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三十四章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奧古斯都·法爾都不會再靠近我了,但我想他已經成功地在我的婚姻中植入了他的印記。當然,婚姻有那麼多層面,就這麼無憑無據地說他在我的婚姻中留下印記,未免有點過於偏激。而且,就算結婚蛋糕上有顆蒜頭又怎樣,直接忽略便可。
1958年7月26日
器皿里是你罪惡的鮮血
結果,我就做了兩個決定。我去找了艾倫·杜勒斯,請他分配獨立的任務給我做。結果我就要開始編寫有關α-Ω的書籍了。他似乎鬆了口氣,並給了我祝福。我馬上就動身前往緬因州,全年都會在那裡工作,也許以後也會一直留在那裡——「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這是我們曾在巴拉圭常說的一句話。
我又回到了喬治城,用不了多久就要去緬因州了。現在你已經收到了保險箱的號碼和鑰匙,那麼等你回到華盛頓就去打開存放在阿靈頓銀行的保險箱吧,裏面放著大概30張35毫米的底版,每張底版可曝光10到12次——我把你寄給我的全部信件都做成了縮微膠片。我想你也同樣處理了我寄給你的信,那麼請你暫時保存在蒙得維的亞的保險箱里,等你回國以後就把它們一起放在阿靈頓銀行的保險箱。當然,你得一直支付保存保險箱的費用,它會值得的。將來有一天,等你我都到了風燭殘年,或許這些信件可以拿來出版,當然是沒有涉及個人隱私的部分。
這是我做出的第一個決定,另外一個就是停止想你。我是說,停止與你往來書信。所以,儘管我很想保留你所有的信,但那樣太危險了,萬一被休發現,我的生活就會徹底破碎。(因為我已經親手毀了一個南美人的生活,我再也經不起這可怕的打擊了。)而且你的信讓我上癮,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戒掉,所以我會把你的信放進粉碎機。
然而,在過去的兩三年時間里,你的信正一點一點吞噬我的心,我必須要討厭你、恨你,瘋狂地嫉妒你,我還要承受著對你的那份強烈淫慾的折磨。簡單點說就是,我討厭你信上的文字,它實在太精確了,不需要任何遐想。我對你的渴望讓我無法自持,邪惡就像過山車一樣刺|激著我的慾望,這些本應該只屬於休,然而現在你卻搶走了我對休的專一。α與Ω二者不停地爭論,我知道同時渴望兩個男人的身體是什麼感覺,你和休現在就像我的α與Ω,不斷地在我心裏徘徊、爭論、糾結,這雖不過是人生常態,卻讓我痛不欲生。也許人的天性就是,Ω會很容易愛上一個人,α也會輕易愛上另外一個,彼此獨立。然而我卻覺得你同時沾染了它們兩個,我的α、Ω都愛上了你,但它們都只給了你一半的愛,另一半給了休,這讓我的內心搖擺不定。
從我第read•99csw.com一次在我父母家的客廳見到你,我就知道我可能會與你共度一生,彼此親密無間。所以你看,我一直愛著你,但是我對休的感情亦堅如磐石。
然而,在我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法爾又出現了,依然是在基普。1956年8月,我和休在基普度假,確切地說,是我和休在纏綿的時候——說「纏綿」是因為休不過是在我的大肚子前蹲下而已。波莉·蓋倫·史密斯曾經跟我說過,她在生孩子的前一天還做|愛——真是饑渴!不過這事發生在我和休身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我們只是纏綿。但就在我剛剛說的那個晚上,我覺得自己是後宮閨房中最豐|滿的妾,徹底地墮落,我清楚地記得,我當時甚至希望有人觀看我和休。
親愛的哈利:
說完了。我是認真的,哈利。我們再也不要通信了,我也不會再見你。祝福我在緬因州工作順利吧!我不知道我們要分離多久,也許是幾年,也許是一輩子!你要知道,我如果不是愛你,我才不會與你斷絕往來呢。請相信我!我一定要遵守我的誓言,我相信,在我們打破誓言的同時,上帝也會血流不止。
總之,你也旁觀了沙威和利博塔德、瓦爾科夫與齊尼婭之間的情愛,沒錯,我的腰胯早已為你敞開了一扇門。我知道我這點無人知曉的天性醜陋不堪!我們的一個實驗對象垮了,我雖不是實驗發起人,但也是監管人之一,按理說我該為此感到傷心難過,但是我沒有,畢竟我們所做的工作本來就沒有道德可言。為了對付敵人,我們應該敢於挑戰惡魔,我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成了魔鬼——我是不是出賣了自己的靈魂?我們的實驗失敗了,事後也並未作出任何補償。
當我投放信的那一刻,我發現,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就這樣粉碎你的一片深情!於是我拿來辦公室的設備,把它們挨個拍成微縮膠片備份,連著哈伯德的思想、心、鼻子、眼睛,你、我、烏拉圭的一切,一起封存!然後我把那滿滿的一箱信件,那廉價商店裡的信紙,還有你過去十二個月花費的心思,一起放進了粉碎機。看著整張的紙變成碎末,我覺得天地都在旋轉!糊裡糊塗地,我就一個人去了酒吧——我從沒一個人去過!坐在吧台邊,因自己一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而微微顫抖(真是一個拉德克里夫的女孩)。喝了兩杯波旁酒就起身離開——竟然沒人向我要錢!獨自一人回了家,向他解釋說今天太累了所以喝酒放鬆心情。我親吻我的克里斯多夫,他竟然哭了起來!
哈利,你知道休對我有多重要嗎?我仍然困在世俗的慾望里無法自拔,是休給了我勇氣和力量。我忍受不了低人一等(就跟我父親一樣,當他認識到沒人把他當回事時九九藏書,他就拚命努力直至成為一個讓人難以忍受的狂妄書獃子)。我可能比我父親更糟糕,我母親埋藏了一生的野心傳到了我的身上,她的隱忍讓她變得脆弱不堪,我怎麼能重蹈她的覆轍?
哈利,你萬萬想不到,我是怎麼樣差一點就毀掉了你全部的信件啊。我家的一間小卧室——你偶爾借宿在我家時所住的那間,裏面有一個壁櫥,它的護壁板建造得比較特殊,我可以不露痕迹地撬開再合上。就在護壁板的背後有一塊大小剛合適的空間,在過去的一年半時間里,我每次收到你的信,都會撬開護壁板把你的信藏進去。當然,我並不是看完就放進去,有時候也會暫時夾在某本休·蒙塔古永遠也不會看的雜誌或書籍裏面,比如《針織的基本要領》等之類的。就在上個月,我在《時尚》雜誌里夾了太多的信,它看起來跟懷孕了一樣,於是我一封封挨個兒檢查,確定我讀過了每一封信之後,就悄悄地打開護壁板,把信放進那個小空間,最後讓壁櫥恢復到原樣。
你想起來了嗎?我簡直驚呆了,我想象自己的手腕變成了木樁,插在我心愛的休的頭顱里。而你,不知怎的,竟然在背後徘徊,這讓我懷疑你是不是幕後兇手。我竟然這樣想你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有魅力的年輕人,就像蒙哥馬利·克利夫特一樣帥,又嚴肅、靦腆、熱情洋溢,還有最棒的一點,那就是你還沒有定型。你不知道這些天你在女人面前是多麼俏皮可愛,我很怕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像你之前在烏拉圭一樣,去妓院尋歡作樂,滿足你所渴望的男人雄風。然而,我又要傷害你了,這可是一個危險信號。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隱隱地害怕,怕我說出我將要說出口的話會給你帶來怎樣的傷害。很多年前的那個復活節晚上,我經歷了一場可怕的夢。奧古斯都·法爾,他的惡魔,或者是別的什麼生靈,來到我的床邊(在基普),把我扔進了恐怖的世界。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又黑又髒的接生員,手持莎士比亞那血淋淋的劍,乾著邪惡的事——我在肉|欲最骯髒的角落,地下神靈的小乳|頭插在我的嘴裏。你還記得那天下午我跟你講我和休嘗試義大利式嗎?就在那天晚上,奧古斯都·法爾待在最黑暗、最惡臭又美好的角落,指導我的性|愛生活,我知道我和休已經開始了性的旅程,但我表面上還裝出一副處|女的害羞模樣。不久,在我婚禮當晚,就是那個復活節之後的夏天,休最終正式、殘暴、血腥地奪去了我的貞潔,他的妻子也配合地與他融合為一體。交合,起伏,纏綿,他支撐著,像只山羊一樣,收放自如,真是一場無與倫比的交歡!我知道,我正在深深地傷害你,親愛的https://read.99csw•com哈利,但是我也付出了代價。既然向你坦白了,那索性就告訴你全部吧。是的,就在那最深的一刻,奧古斯都·法爾,藏在最深的洞穴,默默地呼吸,深深隔在我和休之間。是我的貪婪召喚了他,我埋藏在最深處的貪婪!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身上的天使與惡魔能夠如此愉悅地交談!
所以,我已經決定要向你說:我愛你,再見了,我親愛的人,可是我怎麼能僅僅憑藉一個婚姻誓言就離開你,留給你無限的困惑與猜測: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很奇怪,我就是想要告訴你這個重要的秘密,倘若現在憋在心裏,那麼總有一天我也會打破不再與你講話的誓言——它與我的結婚誓言分量一樣重!我的確已經試過了自己扛著這份沉重的秘密,可是我太像我的父親了——渴望獲得所有的信息,卻沒有膽量一個人承受那麼多。我父親已經解決了他的困境:他深入研究了莎士比亞,之後就以學者的身份養活自己,過得體面又開心。但在我看來,他不過是在誤人子弟——原諒我吧,父親!——也許我的教授父親充其量是個催化劑,催化了他人心中的醜惡力量而已。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基普里飄蕩的那個鬼魂奧古斯都·法爾?他來找過我了,這事我從來沒跟別人講過,他第一次來是在很多年前的復活節晚上,就在父親為我們朗誦莎士比亞的《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
再見,親愛的人
七月一日我向基特里奇寄出了每月一次的例信,之後過了好幾周才收到她的回信,信封上的郵戳顯示信件來自弗吉尼亞州的阿靈頓,寄達我所在的酒店並直接送到了我的手裡。信上什麼內容也沒有,信封里放著一枚鑰匙,並用一層薄紗包裹著。第二天又來了一封信,是從喬治城寄來的,信紙的抬頭顯示的是阿靈頓的一家銀行,紙上寫著保險箱的號碼。第三個信封里裝著一張發票——保險箱的預訂款,還有一張紙條,寫著保險箱的保存費用按季度繳納。又過了幾天,終於,基特里奇寄來了一張完整的信,信封上的寄信地址依然寫著波莉·蓋倫·史密斯的名字。
我愛你
我的反應很奇怪。我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歲,身心都陷入了地獄的昏暗中。我參与了一項十分大胆的冒險,收穫的卻是一團糟,失敗的結果在我的事業上永遠地蒙上了一層陰影。所以,我一回到喬治城,就決定做點什麼。
拉維尼亞口含木棍
所以,我接受了那項任務。它跟操控人類的思想有關,所以它的機密性、嚴肅性不言而喻;這事一旦公開,那對技術服務部(TSS)來說無異於一顆炸彈爆炸。休和艾倫都十分害怕出現任何差錯,所以他們就創造了一個封閉的、嚴格控制的環境。你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嗎read•99csw•com?在巴拉圭,我與蒙得維的亞相距不足千英里!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一個人待在空曠的床上渴望你,我的子宮,對,就是子宮,不顧對休的背叛,渴求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踏足低賤的妓院嗎?我知道你去過!甚至有一兩次,我差點就買了機票,去和你一起度過周末!我的私處淫|水漣漣,休來看我的時候,還誤以為他身下的女人是多麼渴望他呢!
我的伴侶一定是感受到了我心的躁動,我倆又一次瘋狂地佔有彼此,我甚至感受到了胎動,但胎兒也是我與休的一部分,不是嗎?然後,忽然,惡魔出現了——隨便你怎麼稱呼它,夾在我和休之間。在那晚的徹夜寧靜中,我感受到了與它的性|欲共鳴,我現在很難想象怎麼會有這份共鳴!但當時我體會到了人類退化后是多麼熱情,我還聽到了歡愉的叫聲迴響在惡臭的深坑。奧古斯都·法爾離我很近,跟休離我一樣近,和我那未出生的孩子距離我一樣近,待在那分享我與休的縱情狂歡。我知道,如果我不立即停止的話,惡魔就會帶走我的孩子。我安慰自己說,「不過是自己胡思亂想。」我太興奮了,很想繼續下去,我記得休和我一起發出了野蠻的狂叫。之後我就開始抽泣,我知道奧古斯都·法爾一直在那看著。我也不敢相信,甚至都寫不出來——我的手在顫抖!他已經奪走了我的……我不要說出我親愛的孩子的名字。他的步伐很奇怪,我總覺得他是被鉤子勾著走路,但他的腳步很輕盈。然後我就請艾倫做我孩子的教父。我們很高興克里斯多夫有兩個教父,一個為他的α,一個為Ω,等孩子長大了,由他自己決定他要選誰。寫到這裏,你是唯一一個知道克里斯多夫有兩個教父的事,希望你不要因此覺得受辱,你知道,你與艾倫在我心裏的分量沒有差別。
好了,奧古斯都·法爾的事我不能再說了,除了一點,我還能夠感覺到這個地下靈魂依然纏著我們。從那以後,我就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克里斯多夫的安全取決於我對休的忠誠度。所以現在我覺得,我與你書信往來削弱了我對休的忠誠,那些信會讓我愛上你。
這就是個魔鬼遊戲。我相信婚姻,相信婚禮上的誓言,它對我的約束力,就像任何公司、法庭、工廠之間簽署的合同一樣,堅不可摧。這些合同可以違約,但是絕大多數還是成功遵守的,否則社會輿論的力量也足以讓違約方傾家蕩產、聲名狼藉。同樣,如果你打破了結婚誓言,那麼上帝就會疏遠我們,所以對我來說,婚姻本身就是一個神聖的誓言。
然而,哈維天生長著個狗鼻子,角角落落有什麼不對勁,他總能嗅出來,所以我時不時地就突然心跳加速。有一次他竟然拿起一本《小姐》,那裡面就夾著你最近九*九*藏*書寄來的一封信,他把雜誌捲成了圓筒狀,當個臨時的按摩器敲打自己的大腿,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里!終於,他把雜誌看都沒看一眼就放到了地板上,又隨手從雜誌書架上拿了一本攀岩方面的時事新聞,我這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真是死裡逃生一般,我覺得自己快成為懸疑大片的主角了。還有一次,他花了一個周末挨個檢查房子里的護壁板,修理鬆了的螺絲釘,真是要感謝我的綠植啊,我上周剛在那個藏信的地方放了一盆盆栽,剛好蓋住螺釘,才躲過一劫。我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期盼我的丈夫對家這麼用心了,都怪他總是像個顯微鏡似的不放過家裡的一磚一瓦,跟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難免讓人擔驚受怕,但也很刺|激!這也彌補了休的一個缺點——他那讓人受不了的口氣!我覺得他是繼拿破崙、丘吉爾之後煙味最濃的男人了(他以為這樣就很有男人味了嗎?呸!)。抽煙,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最大侮辱!哈利,如果你娶了一個女人又想離開她的話,那你只管在她古色古香的床上吞雲吐霧吧!真是一群把人的話當耳旁風的可惡傢伙!
我跑題了,不好意思。但是近些天我一直都很容易分心。我回到家才兩個星期,可是再過十天我們就要回到基普了,我想在那裡度過整個夏天,不管休陪不陪我,我都迫切地需要緬因州的新鮮空氣,因為上次自我離開后,克里斯多夫就一直鬱鬱寡歡,晚上經常從噩夢中驚醒,我想是因為他的母親遠在千里之外,他便失去了依靠和溫暖吧。現在我的小寶貝小臉兒那麼蒼白,甚至還有點小憂傷,看起來像個懂事的十歲孩童,可他明明才一歲半啊,而他的母親也早已憔悴不堪。我的工作給了我一個慘痛的教訓:什麼都有可能出錯!所以我再也不想在休的眼皮底下藏你的書信了,再也不覺得那是一種邪惡的快樂了,一旦出錯,那後果不堪設想。經歷了上次事件之後,我再也不能把一切都想得那麼美好、那麼純潔了,我學會了每件事都做好最壞的打算,而且我還發現,最壞的一面恰恰就隱藏在最好的一面里。我到今天才發現這個真理,可見我之前是多麼單純,多麼幼稚!但是我,還有你的信,你那些可愛的信,都奉獻出了世上最美好的溫暖,有了這份溫暖,我才得以在婚姻中喘口氣。在夫妻房事上,我對休總有一種罪惡的激|情——我也不認識其他男性了,但是休,沒有人比他更崇拜陰|莖的了(他簡直就是全能機器的活塞),幸好我還沒有那麼死板。但是他的香煙,他關注一切事物唯獨忽略我(還好現在我終於感受到了他的關懷),這些依然讓我無法忍受。所以你信中的那個溫柔、有前途的小夥子給我帶來了安慰,讓我小小地背叛一下休,但我的心依然忠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