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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包藏禍心,關中舊勢力謀叛曹操 煽風點火

第一章 包藏禍心,關中舊勢力謀叛曹操

煽風點火

金禕拍著胸口聲嘶力竭道:「小侄自問生平無愧,焉能被無恥之徒這般詆毀?決不能善罷甘休!」
「人活一世爭口氣,況乎身有才智豈能荒廢?金禕若有氣節就當自謀前程,即便依仗別人也不能靠曹氏。我也是一片好心,怕這孩子少不更事,受世人唾罵。」
「哦。」韋晃想起來了,他常去太醫令吉本府上做客,金禕卻與吉本的兩個兒子吉邈、吉穆是好友,曾經見過一面,但年齡地位頗為懸殊,沒說什麼話。
耿紀早知他心裏撥什麼算盤,卻故意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倒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韋兄與邢貞那等無恥之徒同流合污,打算諂媚曹氏另謀高就呢!哈哈哈……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倆說話這會兒工夫,陳群、仲長統已與其他人告別,上馬登程。韋晃急得直跺腳,想追過去說話,無奈耿紀一邊瞧著,方才被他捧得這麼高,怎好食言而肥當面出醜?耿紀早把韋晃急切神情看個滿眼,嘴上卻道:「該走的都走吧,省得玷污朝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與韋兄甘守臣節不屈權貴,千載之後必有公論。」
韋晃聽得心驚肉跳,按理說以他的身份就該檢舉耿紀,但一來他品性忠厚不願害人,再者又視耿紀為同鄉摯友,故而只是苦勸:「這話萬不可對外人道。」
「唉!」耿紀未開言先嘆氣,「你這年輕人,叫我說什麼好呢?方才許多人背後議論你,說你……說你……唉,不提也罷。」
這才是無所圖謀、真憑交情來送別的,陳群、仲長統聽到呼喚立刻撥馬回迎,三騎湊在一處有說有笑。韋晃鬆了口氣,耿紀卻又在他耳邊嘀咕道:「你瞧瞧,他們才是一路人。姓王的是曹氏爪牙,陳群乃潁川鄉黨,仲長統再沒人緣也是兗州山陽郡出身,如今就他們這幫人得志。你不違拗人家,可人家自有心腹,哪把你當自己人?」
「你已經聽見了。」
耿紀故作關切之態:「長史方才帶的兵呢?怎只剩這四五人?」
金禕年輕氣盛,怎受得了這一套?忙追問:「他們說我什麼?耿公但言無妨。」
「韋兄貴人多忘,那是咱關中同鄉子弟,已故武陵太守金旋之子,議郎金禕金德偉。」
耿紀也笑了:「我想也不會。韋兄出身名門,先祖韋賢、韋玄成兩代名相,忠心耿耿輔保大漢,怎會自甘墮落諂侍權臣?似你我這等家世的人可要守住良心啊!」
韋晃變顏變色:「怎、怎麼可能啊!我身為司直豈會屈媚下僚?真是笑談。」極不自然地乾笑兩聲。
「送大人。」耿紀又施一禮,卻瞟向金禕,擠眉弄眼輕輕招手。
「最近時氣不佳,王長史身體可好?」耿紀指了指呆坐的韋晃,「韋公這會兒就有些不適。」
「不、不……」也不知韋晃聽進去沒有,只一個勁擺手。
「你看你看,不願告訴你,就怕你毛毛躁躁。說這話的人多了,你殺得完嗎?身正不怕影子歪,踏踏實實走自己的路。」
耿紀暗甩一把冷汗,但要掩曹氏耳目必須有韋晃參与,無論如何都要拉他下水:「痴人,目光放遠些。曹賊年邁久不立儲,其實危險得緊。去年遠征漢中半途而廢,空留夏侯淵九*九*藏*書一莽夫坐守;前不久張郃又被張飛擊退,長此以往漢中焉能保全?況馬超已投蜀中,此人素得雍涼羌氐之心。咱只要抓準時機控制許都,傳檄關中豪傑一併舉兵,那時劉備興師漢中,馬超招舊部于西涼,加上羌氐群起響應,關西之地立時非曹氏所有。青徐沿海臧霸、孫觀等將擁城自治,本非曹營嫡系,西南諸郡蒯祺、申耽之輩也未嘗甘於順服。再說江東還有孫權,眾志成城何愁曹賊不敗?」說到這兒耿紀手托須髯,閃過一絲得意之色,「莫看你我現在無權,那時不一樣了。進可征討河北誅滅曹氏,退可遷都長安保守鄉土;成可執掌朝綱號令天下,敗亦可將天子轉獻劉備,不失功勛封侯之位。這並非險途,乃是康庄大道,韋兄不動心嗎?」耿紀這番算計不可謂不深,分析時局不可謂不精,但也暴露了真實嘴臉——曹操欺君篡國固然有悖綱常,耿紀又何嘗是善類?方才那些君臣大義的話都是虛言,他反曹其實是出於仇恨和野心!
無論韋晃有何傾向,曹操篡奪大權、誅除異己不擇手段,這無可否認;韋晃只是低頭喘著粗氣,沒有答覆。
王必也沒在意,只點點頭,帶兵先走了。金禕這才詢問:「耿公有何賜教?」
「當然不會。」金禕被他激得滿面緋紅、咬牙切齒,半晌才穩住心神,抬頭再望,耿紀已撥馬而去;只剩韋晃頹然呆坐,臉色蒼白、二目空洞,不知想些什麼……
耿紀相貌頗為不俗,生得凈面長須、目若朗星、鼻直口正、大耳朝懷,加之身材魁偉白髮不多,很難想象他已年逾五旬。少府乃九卿重臣,但他今日不|穿深服,不乘馬車,只一身青緞便服,頭戴武弁,足蹬單靴,獨自騎馬而來。韋晃詫異:「耿公為何如此裝扮?」
背後議論必非良言,金禕急得摩拳擦掌:「您倒是說啊!咱都是關中之人,若從先父那裡論起,我還需叫您一聲叔父,有什麼話不能對小侄明言?」
「難道不對嗎?」耿紀壓低了聲音,口氣卻沒變,「孝章帝章和初年大旱,乃因外戚竇憲亂政;孝桓帝元嘉年間大旱,皆因梁冀禍國所致。《五行傳》有雲,『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厥咎狂,厥罰恆雨。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乾旱乃暴政之兆,洪澇因僭逆而起,如今兩災交替而至,曹氏是上欺君、下壓民、獲罪天地、人神共憤了。」
「傻小子,世上爛人太多,與他們生氣不值得。」耿紀撫著金禕背膀,「你這孩子有出息,依我說比曹家荀家諸子都強,惜乎就是少點兒城府,慮事不周全。」
陳群、荀惲郎舅之間說體己話,來送行的群臣不便聆聽,都退得甚遠,各自盤算心事。已跟陳群說上話的暗暗禱告,希冀他言出必行幫忙美言;還未逮到機會的人不錯眼珠盯著陳群,只待他們敘完家常再湊過去。唯獨韋晃心下矛盾,剛才他已下決心開口求人,讓荀惲拖了一陣又開始動搖,名聲重要還是實惠重要,實在難以取捨。
韋晃不禁蹙眉:「何必計較以往,年輕人以前程為上。再說曹金兩家之事乃天意造就,也談不上仇怨。」
九九藏書「慚愧什麼?他的前程是靠父輩兩條性命換的,我都替他害臊!」耿紀拍著自己臉頰,「他若真明理,就該與曹家為仇作對。」
韋晃無奈嘆息:「是非人人皆知,然世風如此孰能奈何?人貴有自知之明,我雖出身名門,自忖才智平庸,雖不求攀龍附鳳,也想謀條出路,上不辱沒祖宗、下對得起兒孫也就是了。」
耿紀連連搖頭:「你既認我這個叔父,我可得教訓你兩句。救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自修。既然有人議論你,必是你尚有不當之處。想來昔日你伯父受任兗州刺史,若非被魏王驅逐怎會死於袁術之手?你父若不是被魏王派去江南,何至於遭劉備屠害?固然這都是機緣造就的,但常言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如今與王必關係這麼近,難免遭人詬病……」
「哼!」耿紀一聲冷笑,「韋兄所言倒也有理,惜乎見識忒短。戰慄戒慎,不能避禍。你以為不違拗曹操就有出路?當今曹氏所親皆潁川之黨,又以兗州之士典民政、沛國之人掌兵戎,我關中士人有何希冀?況關中諸將兩度謀叛,素為曹氏所慮,若有一日改朝換代,只怕咱們都要被排擠還鄉啦!」
耿紀緊緊蹙眉,好似下了多大決心一般,良久才道:「有人說你不忠不孝認賊作父啊!」
韋晃更感羞愧,忙遮掩道:「我與長文同為相府掾屬出身,總得有點兒同僚之誼吧,來送送有何打緊?」
耿紀故意吊他胃口:「是非只因多開口,還是不提為妙。」
耿紀見他如此神情心頭暗喜,又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囑咐道:「年輕人不可忘本,名聲很重要,千萬不要忘記曹孟德對你金氏一門所作所為啊!」
韋晃是名門之後,耿紀的家世更了不得。扶風耿氏乃漢室功臣,耿紀的先祖是中興名將耿弇,跟隨光武帝打天下,破銅馬、討赤眉、征張步、戰隗囂,平定四十六郡、攻克三百余城,官拜建威大將軍、爵封好畤侯;兄弟子侄六人封侯,婚配皇室榮寵無比。但物極必反,至孝安帝年間,大將軍耿寶與車騎將軍閻顯兩家外戚爭權,耿氏落敗,族人多遭貶謫;後來又因得罪「跋扈將軍」梁冀,被誅滅十余家。經這兩番挫折耿氏一蹶不振,如今在朝為官的只剩耿紀與其族叔、世襲好畤侯耿援。
王必雖與耿紀無甚話說,但面子上總需過得去,抱拳還禮:「耿公客套了。」
不過耿紀絕非如他自己所言,是忠直冥頑、謹守良心之人,為了重振家族雄風,他早年間也曾心甘情願協助曹氏,尚書令荀彧卻偏偏瞧不上他,嫌他品性陰損,共事多年始終不洽。荀彧死後耿紀竊喜,以為將有出頭之日,哪知身邊之人一個個調往鄴城,唯獨他原地踏步,身為九卿職位倒不低,卻毫無實權。天長日久耿紀漸漸明白了,耿氏雖已沒落終是漢室功臣,而他那位族叔耿援之妻又是孝桓帝之妹長社長公主,皇親國戚難被曹氏接納;況且曹魏臣僚多潁川、沛國之黨,他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中人士哪摸得到?想清楚這些,耿紀索性不抱期望了,進而對曹氏萌生恨意,只是藏而不露。而韋晃這兩年雖與他來往甚密,皆屬同鄉之誼,read.99csw.com並不真了解他心中所想。
別人招呼金禕未必肯應,但耿紀是同鄉長輩,焉能不理?向王必請示:「既然韋公不適,我留下照顧他老人家回府吧。」
伯父、父親之死金禕當然不會忘,但那些事不是曹操有意為之,況且他在王必照顧下仕途順利,想到前途光明,陳年舊怨就拋開了。但今日被耿紀這麼一挑,金禕心頭那塊傷疤又揭開了,尤其那句「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更是振聾發聵,激得他五內俱焚。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聽見。」韋晃戰戰兢兢,瞪著恐懼的眼睛,卻不敢再看耿紀。
「可惱!」金禕焉能不怒,「何人如此辱我?我宰了他!」
王必回頭一指金禕,笑道:「有德偉在旁,料也無妨。」
「我不幹……我不幹……」韋晃不住顫抖著。
韋晃剛說了兩句犯忌諱的話,正心中不安,一見王必馳騁而來,以為是來抓自己的,險些跌落馬車。哪知王必轉瞬即到,卻從他車邊一閃而過,口中大呼:「長文、公理!慢行一步,愚兄來送你們啦!」原來也是餞行的。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宦官外戚亂政已久,不能都歸咎於現今世道。」韋晃畢竟是相府掾吏出身,不得不對曹氏有所回護。
「啊!」韋晃驚得呆若木雞。
他這麼說韋晃更不能追了,只能坐看良機錯失,不禁嗟嘆一聲:「唉……回去吧。」
「我不聽,我不聽!」韋晃掙開他手,哆哆嗦嗦捂住耳朵。
王必兵脅百官自非粗疏之人,早察覺韋晃神色不正,聽耿紀一說信以為真:「難怪臉色蒼白,受寒了吧?」
就在他自己跟自己較勁之時,忽聽耳畔傳來一聲呼喚:「這不是韋兄么,你怎也來湊熱鬧?」這聲音韋晃再熟悉不過了,是近兩年與他走動甚近的少府耿紀。
金禕望著耿紀慈祥悲憫的眼神,心裏熱乎乎的:「多謝叔父照顧。」說罷低頭暗忖——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堂堂男兒不可負惡名于天下!
韋晃身子一顫——朝野早有議論,說天象不佳乃曹氏稱王所致,曹操對此深惡痛絕,抓了不少造謠傳謠之人,耿紀這種言論若傳揚開可不得了,他趕緊打斷:「耿公切莫聲張。」
耿紀見他這般失態,唯恐招人起疑,忙跨回自己馬上,嘴裏嘀咕著:「大丈夫快意恩仇,豈可怯懦畏縮?」
說來甚是可嘆,金氏也是京兆名門,乃孝武帝託孤重臣金日磾(mīdí)之後。金禕的伯父金尚品行高潔,與同郡韋端、第五巡並譽為「三休」(金尚,字元休;韋端,字休甫;第五巡,字文休,東漢名臣第五輪之後)。當年曹操舉兵,靠袁紹矯詔成為兗州刺史,而西京朝廷任命的真正刺史就是金尚。曹操不肯讓權,便派兵把金尚逐出兗州,輾轉流落袁術帳下;袁術僭越稱帝,金尚拒不擔任偽職,終於遇害。後來曹操奉迎天子重建漢都,對當初之事頗感遺憾,提拔金尚之弟金旋,也就是金禕的父親。建安十三年征討荊州劉琮投降,曹操委任金旋為武陵太守,想要予以重用;哪料赤壁戰敗江南不保,劉備爭奪四郡,金旋兵敗喪身疆場。曹操本想補金家個人情,不想又害一條性命,無可奈何又讓金九九藏書禕入仕,任命為郎官。只是金禕年紀尚輕,留于許都未及升遷;王必了解內情,又欣賞金禕武藝出眾,便時常帶在身邊,與他談文論武,天長日久竟結成了忘年交。
「忒氣人啦!」金禕眼睛都瞪圓了,拳頭攥得咯咯直響。
同一個地方的名門大族往往多有深交,在朝為官就會結成鄉黨,攻守同盟互相扶持,而且越不得志就越抱團。曹氏為政也依賴鄉黨,核心智囊為潁川人,地方幹吏多兗州人,掌握兵馬的多是沛國同鄉,這三個地方的人更易得到重用,其他州郡就不免有些吃虧。關中士人勢力較弱,特別是韋端、段熲那代老臣死後,許都之官唯少府耿紀、太醫令吉本算得上人物,一個扶風人、一個馮翊人,卻都不太得曹操信任,所以韋晃調任許都,立刻被他們拉進這小圈子;而韋晃在許都人生地不熟,有同鄉照顧也覺方便,與耿、吉二人越走越近。
耿紀手指天際道:「天人乃為一體。水旱不調,陰陽失和,此乃為臣僭越,上天示警……」
「連日暴雨遍地泥濘,許下屯田顆粒無收,這鬼天氣有何可逛?」韋晃沒好氣道。
「有何可懼?我還有好多心裡話沒說呢。」耿紀四顧,見送行的官員都已離去,便躍上韋晃馬車,湊到他耳邊,「曹氏閹豎之後為臣不正,我關中雄傑焉能輔保此家?實言相告,我早有反曹之意,惜乎未逢其時。」
韋晃胸中鬱悶,竟覺得這話有道理,卻見王必身邊除了士兵還有個三十齣頭的皂衣士人,身軀矯健相貌英俊,甚是眼熟,卻又想不起:「王必身邊那年輕人是誰?」
耿紀捋髯而笑:「我並非給姓陳的送行,只是出來逛景。」
韋晃心內慌張,強掙著點點頭。耿紀豈容他說一個字,忙插話:「最近時令不佳多人染病,前日潘右丞病逝,今日韋公又受風寒,王長史也要注意身體,魏王還依仗您呢。」他說這話時誠惶誠恐,真似發自內心一般。
「長史真是熱心人。不過您肩負國都安危,倘有不逞之徒行刺可非小事,您身邊得多帶兵啊!」
耿紀眼珠一轉,反倒笑了:「都說你韋晃乃一無用之人,想巴結曹操都巴結不上,我原先不信,今日才知不假。也罷,反正肺腑之言都對你說了,你不妨向曹賊告發我,說不定還能換來富貴呢!只盼你日後高官得坐、駿馬得騎,榮歸故里時好好向關中父老誇誇口,說說你是如何出賣同鄉博取功名的!」
耿紀還欲再言,卻見王必已帶著金禕轉回,忙囑咐道:「我突然告知,你心中難免恐懼,沒關係,你回去想想,咱改日再談……」說話至此王必已不甚遠,耿紀倏然變作笑臉,提高嗓門拱手道,「王長史,一向未會別來無恙?」
耿紀並不辯駁,轉而道:「韋兄官居司直,肅清風紀乃你職責,可不該來湊這熱鬧。」
「我派給陳群二十小卒,護衛他們以防不測。」
「怕什麼?」耿紀攥住他手腕,「新人笑舊人哭,一朝天子一朝臣。倘若敗亡不過一死,曹氏稱帝又能給咱什麼好處?與其庸庸碌碌,不如放手一搏。我早就設想過,曹氏惺惺作態自稱漢室之臣,若扶持天子登高一呼,必能撼動九州瓦解賊黨。韋兄雖非曹https://read.99csw.com氏一夥,畢竟是丞相司直,曹操千防萬防也防不到你身上,正好遮人耳目居中聯絡;吉本掌管御醫出入宮禁,臨事之際控制天子亦非不能;金禕深得王必信任,倘能把他也拉進來,除王必易如反掌,許都不就在咱掌握了?那時詔告天下討伐曹氏,必能……」
二人還欲再言,忽聽後方馬蹄聲響大作,回頭望去,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眾武士盔甲鮮明氣勢洶洶,為首有一將官,年近五旬花白虯髯,虎背熊腰相貌威嚴,一邊縱馬馳騁一邊高聲喊嚷。在許都無人不識此公,乃相府長史王必——他早年隨曹操起家,披荊斬棘廣有功勛。十二年前曹氏移居鄴城,建立冀州府,后又改造為魏廷,許都的丞相府便只剩空殼。曹操恐再有昔日「玉帶詔」之事,任命王必為留府長史,明為處理雜務,實是統領一支兵馬威懾百官,應對不測。
「也不至於吧?」韋晃嘴上這麼說,但聯想自己從鄴城調到許都坐冷板凳,不免猶疑。
再窩囊的人也有三分氣概,這話韋晃聽來如刀子扎心,擺手道:「你也忒小覷韋某了。罷罷罷,你要如何我一概不問,只莫對我言。」
這話正戳韋晃軟肋,心頭一陣狂跳:「耿公之言未免刻薄,為了功名前程又有何辦法?多多體諒吧。」
跟著曹家就受世人恥笑?韋晃越發不安:「耿兄說話一定小心,你我之間也罷了,這話傳揚出去禍及滿門哪!」
「誰說無有?」耿紀舉馬鞭往人群一指,「這幫厚顏無恥、舐癰吮痔的官難道還稱算不上奇景?」
「防人之口甚於防川,天災明擺著,難道沒人說就沒有了?韋兄捫心自問,覺不覺得曹氏逆天而行為惡忒多?」
「難得出來一趟,一同逛逛如何?」
「曠濕之地有何景緻可逛?」
耿紀見他默然不語,越發放膽道:「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臣當君尊,上下乃昏;君當臣處,上下失序。漢室社稷四百載,公道自在人心,強橫悖逆之徒不得長久。獲罪于天,無可禱也,人世不容,天亦不容!前幾天尚書右丞潘勖暴病身亡,曹營之人皆道可惜,我卻以為痛快,若非他諂媚曹氏,矯詔草擬冊封魏公之文,豈能盛年暴亡?足見天不佑曹!」
「蒙您關照。」王必還挺領情,「野外陰濕二位不宜久留,在下還有差事,先行一步。」說罷回頭招呼親兵。
耿紀撇嘴搖頭:「這小子也算好樣的,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而且極善騎射,惜乎處世糊塗,整日與王必廝混。」
耿紀卻不接受這論調:「大漢乃威嚴之邦,以往什麼時候士大夫似如今這般下作?上之所好,下必甚焉,此皆為政者之失。」話雖未挑明,矛頭卻已指向曹家。
韋晃遙望滿面笑靨的金禕,甚感失落:「人家年紀輕輕卻比咱這幫老傢伙吃得開,慚愧啊……」
耿紀臉上綻出一縷微笑,越發軟語溫存:「你還年輕,切忌意氣用事,誰是幫你的,誰是害你的,一定要分清。官場險惡人心難測,以後遇到難處只管來找我,老夫雖無權,畢竟為官三十載,給年輕人指指路還不成問題的。唉!可嘆你伯父、父親不幸早亡,留下你無依無靠怪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