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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許都叛亂,暴戾梟雄大開殺戒 許都叛亂

第八章 許都叛亂,暴戾梟雄大開殺戒

許都叛亂

建安二十三年正月甲子(公元218年2月18日),新年正旦剛過,各地百姓還沉寂在一片喜慶之中,許都卻顯得死氣沉沉。
王必雙眼迷離,隱約看見嚴匡的嘴唇在動,卻一個字都聽不見,戰場的喧鬧聲也沒有了,靜得出奇。所有人的面龐都變得晦暗扭曲,漸漸地,眼前一切都化作了黑暗……
王必再不遲疑,左手抱定馬頸,右手舉劍往馬屁股上一戳——這老馬雖然遲緩,但如此疼痛豈能不驚?頓時四蹄亂炸,竟將吉穆撞個跟頭,順著門洞沖了出去。吉邈哪裡肯依,招呼左右放箭,這狹窄的城洞立時箭雨紛飛,王必連人帶馬中了數箭,卻還是奔出了門洞。
吉穆爬起身來:「快追!快追!」
眾親兵笑臉相迎,無論長史大人說什麼都大加逢迎,王必卻厭煩了:「罷了。與你們這幫人廝混實在無趣,剩下的賞你們了,本官去歇息,你們也不可貪杯,四更天喚我起來,還要巡視城防。」他馭下本來極嚴,這也是體諒大夥操勞一年了,想讓士卒放鬆放鬆。眾親兵喜不自勝,唯唯諾諾伺候王必進了卧帳,便一溜煙跑到前面繼續喝,沒有上司管著,划拳行令好不熱鬧。
朝賀之後拜祭先帝陵寢,那就不止天子百官了,就連公主、封君、外戚女眷都可以參加,北邙山下車馬如雲,喜慶熱鬧非一言可蔽。據說孝明帝朝鼎盛之時,每次新年朝賀都有萬餘人參加,齊呼萬歲之聲直衝天庭。只因那時皇族繁茂,加之班超經略安西,連西域諸國也紛紛遣使朝賀,有些僻遠小國的使者為赴一次新年朝會要在路上走半年。光武帝時賜宴百官別出心裁,不唱歌、不奏樂,要百官辯論經學當遊戲,輸了的不但罰酒還要罰站,並把坐榻讓給對手,有個汝南大儒戴憑,通達經義官拜侍中,有問必答來者不拒,一張利口駁倒群雄,竟疊坐榻席五十余張……多麼熱鬧的節日,多麼風雅的朝廷,多麼偉大輝煌的帝國,而今這一切都不復往昔了。
有員小將甚是奮勇,揮舞大槊召集敗兵堵住缺口,一邊奮戰一邊吶喊:「我等支應一時,大人快撤!」
叛黨雖人數眾多偷襲得手,其實指揮混亂,只是一幫烏合之眾。事情的起因是少府耿紀、太醫令吉本、丞相司直韋晃不得曹操信賴,又憤于關中士人不受重用,陰蓄反意,進而勾結金禕籌劃叛亂。正趕上劉備大舉侵入武都,耿紀等一心以為鴻鵠將至,意欲佔領京師,控制天子以迎劉備;遂糾合各府家僕以及鄉野好亂之徒千餘人趁夜舉事,由金禕安排內應縱火,吉本傍晚入宮準備響應叛軍劫持聖駕。
耿紀正是這場叛亂的主謀,他將各路叛黨安排妥當,此刻正觀望火勢等候奏報,見營門處躥出一小撮士兵,立時認出王必,厲聲疾呼:「曹賊爪牙在此,還不誅之?」他身邊之人皆心腹家將,聞聽號令各抽兵刃,齊奔這邊撲來,左右叛黨也跟著一擁而上。
士卒焉能坐視不理?趕忙拋下輜重,隨便拾起些傢伙便去抵擋;親兵將王必護在垓心,賊人根本無法近前。一交手才摸清底細,來者不止十幾人,read•99csw.com後面陸陸續續躥出一大片黑影,有人亂刀砍倒柵欄,這幫賊人一下子全沖了進來。
王必驚魂稍定,趕忙調集全營兵馬,自己也抽出佩劍督戰。黑衣人雖有兵刃在手,畢竟都是短傢伙,又未穿鎧甲,三斗兩斗已不敵,眼看將被官軍圍殲。卻不知誰急中生智,拾起根木棒在火堆中引燃,順勢向帳篷拋去。
想至此王必便要親自叫門,卻因失血過多跌倒階下,眾親兵連忙攙他坐下,有人替他擂門。可不知為何,叫了半天門沒人來應,城中叛黨眾多,親兵又不敢聲張,只得耐著性子再敲。時隔半晌,府門才「吱呀呀」敞開一道縫隙——平日應門的都是伶俐小廝,今夜開門的卻是個年邁老僕,鬚髮蒼蒼,少說也有六十多歲了。
那幾個親兵在巷中看得真切,見王必再度中箭眼睛都紅了,全都呼喊著沖向叛黨。吉氏兄弟只得轉身迎戰,親兵勇則勇矣,終究寡不敵眾,人人身中十余刀,臨死還緊緊抱著吉邈馬腿。王必卻已跑遠,消失在黑夜之中……
「唉!他是年輕人,朋友多也是自然的。」王必沒滋沒味抿了口酒,招手道,「那你們進來陪我,大過年的別冷清。」
王必雖然換了鎧甲騎在馬上,實是勉強支撐;此刻眼見叛軍自行潰散,嚴匡之兵齊聲吶喊衝殺過去,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龐大的身軀連晃都沒晃,直挺挺栽了下去。
「大人。」同樣一身血污的親兵將他攙住,「接下來怎麼辦?」
士兵遵令而行,不再管那團火,忙著將剩下草料裝車推往別處。營里亂糟糟,王必掐腰痛罵:「放縱你們片刻就惹麻煩,全是廢物!今晚上誰也不準睡,待查明是誰失的火,重重打他一百軍棍!」話音方落忽聽西面一連數聲慘叫,藉著火光舉目望去,但見柵欄外攀進十幾個面纏黑布、手持鋼刀的黑衣人!
更出奇的是這幫人竟識得王必,為首之人離著老遠就伸手指他:「先誅此賊!」十幾人齊向王必撲來。
「德偉怎麼沒來?」王必想起了忘年交金禕。這幾年金禕總是陪在他身邊,常來常往跟營里的人都混熟了,這會兒若能與這小子對飲倒也不賴。
「咱們完了……」金禕也把兵刃一拋,痛苦地合上眼睛。眾叛黨訝異片刻,繼而丟盔棄甲一陣喧嘩,如捅了馬蜂窩般一鬨而散!
親兵笑道:「長史大人忘了?下午金大人來過,說晚上與幾位同鄉朋友聚會,跟您告假了。」
一通砍殺之後,王必拄劍而立,渾身不住顫抖,鮮血順著袖口、褲管不住滴落——有所殺之人的血,更有他自己的,兩處創傷淌血不止,他已經快支持不住了。
軍心已亂,轅門堪堪就要失落,王必五內俱焚,兀自揮劍指揮,卻見東北寨牆一陣垮塌,一群身披牛皮銅鎧的叛黨已殺了進來。殷殷火光中箭雨似飛蟲投火般射來,三四個親兵應聲而倒,王必肩頭也中了一箭。
親兵跑過來:「啟稟大人,弟兄們一時不慎,后營草料起火了。」
「哼!一群無用的東西!」王必快步急奔后營,果見有兩堆穀草正在燃燒,一群士兵九_九_藏_書正手執樹枝、苫布不住扑打。天寒乾燥起火也不稀罕,所幸只折了些草料,王必趕忙吩咐:「別撲了,反正是街中央,就讓它燒唄。快把其他草料挪走,帳篷都拆了,這灰煙飄來竄去的,別再把別處引著。」
其他城門仍然緊閉,就憑王必這幾個人難以打開,生死就這一條路。事到如今別無他法,王必對僅剩的幾個親兵道:「我有馬匹還可勉強脫身,只恐爾等不免。你們各尋躲避之處,若我能逃得性命,咱以後再見吧。」不由親兵勸阻催坐騎出了巷口,卻哼著小曲故作悠閑之態;叛黨剛開始並未在意,還以為是自己人,哪知此人不言不語,竟直奔門洞而去。吉穆這才起疑,趕忙喝止:「站住!你是誰麾下?此門可入不可出!」
許都雖比不上洛陽,但遷都伊始在荀彧、孔融、荀悅等人推動下一應禮制曾有過恢復,不過隨著曹操建立自己的封國,所有禮儀又都荒廢了。如今的漢廷連百官都嚴重缺員,但凡有點兒名聲才幹的人都被籠絡到鄴城了,還辦什麼朝會?新年之際皇宮倒是多點了幾盞燈,不過越發顯得殿宇空曠門可羅雀。若別的郡縣也罷了,至少能沾百姓的喜氣,偏偏許都沒多少百姓,附近耕種之人皆屬屯民,住在城外;城裡多是官員府邸,這些不得志的閑散官員百無聊賴了一年,不是籌劃著怎麼往鄴城鑽,就是無欲無求等著告老還鄉,誰有心思過年?故而值此喜慶之際,大漢都城竟成了天底下最冷清的地方,這就叫落草的鳳凰不如雞。
典農中郎將嚴匡負責潁川郡內屯田,如今大收完畢糧草入庫,屯民也在熱熱鬧鬧過年。深更半夜聞知造反,嚴匡立刻召集能召集的所有兵馬,並將麾下精壯屯民武裝起來,湊了兩三千人連夜趕來戡亂。叛黨總共只有千餘人,連兵刃鎧甲都不全,混亂了一夜現在勉強跟著的只剩一半,如何抵禦多出數倍的曹軍?眾黨徒還在驚怖之中,又見曹軍旗幟之下並騎列著兩員將,左邊的是嚴匡,右邊那人身高七尺、膀闊腰圓、花白虯髯,不是王必是誰?
王必氣憤填膺——耿紀奸詐多端,謀反倒也罷了,怎麼連韋晃這相府之人也參与其中!有意橫下心來跟他們拼了,又恐許都失陷敗壞主公大事,只得奪路而逃;十幾個親兵捨命抵住,王必趁亂鑽入附近街巷;也就三繞兩繞的工夫,便覺後面隱隱有追殺之聲,顯然那些親兵都戰死了。
這會兒許都城內火光四起已經大亂,條條街巷皆有手持棍棒之人出沒,那些不明就裡的府邸盡皆掩門閉戶,唯恐招惹是非。王必等人趁亂向東摸索,他們改了裝扮,叛黨只當他們也是同道,也沒人留心盤問。堪堪行至城東,果見城門大開,卻有一隊叛黨把守門前,不準任何人出去。火光照耀瞧得真切,為首的是兩個皮衣武弁的年輕人,王必識得乃太醫令吉本的兩個兒子吉穆、吉邈。
王必耳畔如同打個驚雷,立時明了——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出入我營暢通無阻?誰有機會在營內安排姦細?不是金禕又是哪個!
屈指算來王必已在https://read•99csw•com許都連續留守了十五個春秋,一年不如一年,今年連他都覺得有些冷清了。這個新春的夜晚,他只是帶著親兵草草巡查了一圈,又對守備皇宮的侍衛訓示了幾句,便回營休息了。親兵們倒挺細心,給他預備了椒柏酒(用花椒、柏葉等混合釀造的香酒)和七八樣精緻菜肴,無奈王必獨對珍饈難以下咽。
其實這些話王必已不知跟親兵念叨多少遍了,他實在太寂寞了。當初還有荀彧、夏侯惇,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再無親厚同僚,除了一個小輩金禕,連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每逢佳節倍思親,王必思念的卻不僅是親人,還有故去的朋友,可能是年至五旬越發念舊,近來他時常想起樓異、典韋,昔日他們是同等出身,樓異命喪濮陽大火,典韋戰死在宛城,只剩一個許褚,而今遠隔千里不能相見;還有恩公劉邈,漢室宗親德高老臣,老人家生前曾多次告誡他交友當慎,如今老人家在那個世界里要是知道他輔佐曹氏幾乎篡了劉姓天下,該是何等心情?當然,最思念的是主公曹操,自從曹操征伐河北就再沒回過許都,十幾年過去了,算來主公已六十四歲,不知他現在是否蒼老。雖說大王時常會加賞賜,每逢董昭、華歆前來也托他們向大王問好,不過不能相見心裏還是想念。王必暗暗拿定主意,等熬過正月就上書請求調離,這十五個春秋真是冷清夠了。
這一言提醒了王必——眼下人單勢孤,躲是躲不成的,可是憑我與金褘的交情,請他召集家奴一起抵抗倒也能周旋一時。現在大概三更多了,只要支應到天亮,城外屯田諸部必能發來救兵。
那一瞬間,王必與其說驚懼,還不如說是詫異——何等賊人這麼大胆,竟敢在京城內襲擊官軍?
「營里的賊人……」
王必只得咬緊牙關分兵抵擋,卻見轅門處早已箭雨紛飛——東面來的都是有武裝的賊寇,不但預備了弓箭,還有不少馬匹。官軍前後遭襲頓時大亂,王必回頭再看,四處火勢無法控制,火舌隨風亂竄,連中軍帳都引燃了;又聞喊殺聲自四面八方而來,顯然大寨已被亂黨包圍。再這樣下去,即便不戰死,也得活活燒死。
王必身受兩創還欲硬挺,卻被眾親兵架住,直奔馬廄而去,本想馳馬突出城去搬兵,哪料廄中竟一匹馬都沒有——早被細作之人解韁放跑了!營內沸反盈天,大批叛黨已沖了進來,火光之下人人身上皆是一片殷紅,也辨不清敵友,眾親兵保著王必奮力沖圍,意欲往皇宮躲避,卻見北邊營帳已成一片火海,只得轉身向南,狼狽撞出營門。
親兵顧不得解釋,正要攙王必進去,哪知那老僕糊裡糊塗一番話幾乎把所有人嚇趴下:「誰受傷了?事態如何?殺死王必沒有?」
王必確實乏了,又吃了兩盞酒,竟覺頭上冒汗,便摘盔卸甲,斜卧在榻上瞌睡……哪知正在半夢半醒間,忽覺外面傳來嘈雜人聲,初始他只當是士卒嬉鬧,可那喧嘩之聲越來越大,吵得人心煩。王必實在忍不住了,披上衣鎧甲,顧不得系腰帶,睡眼惺忪闖出卧帳:「瞎嚷什麼?別九九藏書喝了!都給我回……」話未說完忽覺情形不對,營中隱隱有火光閃耀。
長史王必負責留守相府——說是留守,其實自曹操遷居鄴城后,這邊基本搬空了,他不過是率領一隊兵馬護衛許都、監察百官。每到冬天王必總是要把營帳移扎到城內正陽大街上,一來為了避風,二來也為防止城內失火。
耿紀臉色煞白,兵刃脫手墜地。
營內一片大亂,眾親兵都被擠散了,聞聽慘號連忙圍上來,抱住受傷的王必,所幸披著鎧甲傷得不重,眾人左顧右盼卻不見黑衣賊,只有吵吵嚷嚷救火的士兵。這一刀可把王必砍醒了——營中有姦細!這是一場精心謀划的叛亂,火是姦細放的,火起就是叛亂信號……想至此他強忍疼痛站了起來,正見一名在他手下聽用多年的軍候迎面奔來,王必疾呼:「此乃叛亂!你速帶麾下士兵趕往皇宮,與侍衛關閉宮門,嚴防賊人攻闕!」
親兵們自然高興,連把守營帳的都擠了進來,即便討不到就喝,暖和暖和也不錯。王必一時興起,講起了陳年往事——他原本不過是九江郡一介平民,少時也曾讀書,酷愛結交朋友,卻因替友出頭打傷人命,被官寺緝拿,蒙當時的九江太守、漢室宗親劉邈寬饒,收留在府充個小吏。董卓進京天下大亂,曹操至揚州募兵,劉邈又把他薦給曹操,剛開始不過是個親兵首領,後來曹操在兗州落腳,派他到西京獻表;這一路兇險萬分,幸得董昭相助才到長安,又多虧鍾繇、丁沖幫忙,終於為曹操求得兗州牧的正式策命。自此晉陞長史,成了曹營重臣……
這時王必身邊只剩不到十個人了,不敢停下腳步,也顧不得東西南北,見路便逃,見彎就拐,迎面遇見路人,也不管是不是叛黨一概砍翻在地,只想甩掉追兵。也不知跑了多久,才覺後面追殺聲遠去,這才停下喘息。王必兩處創傷皆未包裹,衝殺一陣又四處奔逃,鮮血汩汩而出,漸感頭昏腦漲。正在危難之時,有個親兵手指拐角處一座府邸:「那不是金禕家么?大人與金禕相交莫逆,何不到他府里躲避一時?」
剛出南面營門,正見馬上步下數十叛黨列隊於前,為首二人身披鎧甲、頭戴武弁,皆五旬開外,王必一見咬碎鋼牙——竟是少府耿紀與丞相司直韋晃!
這可把官軍嚇壞了,想要撲救已然不及。其他賊人也都跟著學,有的掀起燃燒的草堆,有的掄起火把往輜重上扔。霎時間四處火起,全營上下數百兵士都驚動了,大夥蜂擁而至,齊向賊人下手。王必奔前跑后振臂高呼:「速速分兵救火!快救火!」剛喊兩聲只覺背後一陣劇痛——竟被人斜劈了一刀!
王必痛心不已,他自問對金禕不薄,怎料換來的卻是背叛。昔日劉邈告誡他交友當慎,誰想天命之年又蹈覆轍,有何臉面再見曹操?他真想一頭撞死在此,但國家事大,倘若許都有失、天子被持,曹家如何收場?無奈咬牙忍痛,瞅著滿地死屍道:「險地不可久留,速速改換衣裝,賊人已開東門,咱們設法混出城去。」
緊接著臘月初八要舉行祭祀,稱作臘祭。無論官宦人家還是黎民百九_九_藏_書姓都要祭祖,天子也得到太廟向歷代先皇上香叩拜。新年正旦更是要舉行朝賀大禮:夜漏七刻天子身穿吉服登臨正殿,黃鐘齊鳴,朝賀禮正式開始。首先是公卿、將軍、大夫、百官,然後是匈奴、羌胡、鮮卑、蠻夷等使節,最後是郡國派遣的上計吏,列好隊伍依次入宮;二千石以上高官登殿覲見,其餘臣子則在陛階叩拜,宗室諸侯皆頭戴兩梁冠,身披蟬衣,立於西首,所有人按官階等級給天子獻上玉璧、羔羊、大雁、雉雞等禮物,齊聲高呼萬歲。天子也向百官賜宴,還要演奏歌舞百戲。
朋友背叛、營寨被毀,王必又痛又恨五內俱焚,也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勁,竟拾起佩劍一躍而起,踢開金府大門,照定老僕就是一劍。慘叫聲起想藏也藏不住了,親兵也恨金禕入骨,紛紛舉刀闖入府中,逢人便殺遇人就砍,片刻工夫將府中之人宰個乾淨——都是老弱婦孺,年輕力壯的全在外面造反呢。
一開始事情還算順利,毀了曹兵營寨,可是控制京畿兵權的王必趁亂逃了,千余叛黨在城內四處搜尋,始終抓不到人。耿紀深知不可拖延,馬上傳令攻打皇宮,但烏合之眾實在難成大事,此時許都已亂成一鍋粥,有人甚至趁亂搶劫,還放火燒了不少民房,謹遵號令之人不到一半。皇城高大堅固,王必又早已分兵堅守,叛黨折騰了半宿,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攻不進去。眼瞅著天色將明,宮內一點兒策應都沒有,八成吉本已失手遭擒,又聽聞有人撞出東門,耿紀、金禕情知不妙,只得糾合諸家黨徒出城逃亡;哪知剛出城門,就見大隊兵馬黑壓壓而來,看旗號乃是「典農中郎將嚴」。
「長史大人!」嚴匡跳下馬親自抱起。
漢廷本來是很重視新年的,臘月到正月有一套隆重的禮制活動。先是在臘月初七的晚上舉行大儺禮:中黃門宦官身蒙熊皮、頭戴面具,裝扮方相氏和十二神,高舉火炬,手舞足蹈;召集十歲以上、十二歲以下官員子弟一百二十人,頭戴赤幘身穿皂衣,手持桃弓葦矢,隨之擊鼓作歌,這一禮儀意在驅除疫鬼,消災祈福,又頗有趣味,把新年氣氛襯托得火火紅紅。
眾人齊動手,先把老僕屍身拖進來,把府門關上,繼而四處搜尋衣服,有的乾脆扒下死人衣物自己穿上。親兵為王必包紮傷口,擦去血跡,為他換上件尋常布衣,又抹了一臉臟土掩蓋面貌;後面馬棚里卻只有一匹瘦馬,也給王必騎了,這才輕開後門溜了出去。
「此處有我應對,你快走!」打發走軍候,王必抖擻精神,親揮兵刃沖向西面,哪知到近前才看明白,叛亂者何止一二百人,自西面各處街巷都竄出叛黨,有的根本沒穿黑衣也沒拿兵刃,揮舞著火把、木棍,顯然是府邸的家僮僕從,城西住著不少官員,到底是誰組織他們叛亂的?王必也無暇多顧,率領官軍奮力搏殺,雖然接連殺退叛黨,可這幫人非但不散反而越聚越多。正無可奈何之際,又聞背後也是一陣大亂,有個身戴箭傷的小校倉皇奔來:「不好了!有人殺關落鎖,城東闖進一群賊寇,少說也有四五百,已殺到轅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