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浮出水面
「噓噓噓!」江夏把嘴貼到葉廣庭耳邊,聲音壓低,「這屋裡有別人!」
詹奎斯聽得呆了,愣了許久才說出話來:「法伊娜,你究竟是誰?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研究?」
「成,」丁西武微微一笑,他拿這位葉先生沒辦法,「我能喝點兒酒嗎?」
「說說吧,丁先生,你知道江夏就是趙丞。我說的說錯吧。」葉廣庭眼睛沒有離開杯中葡萄酒的旋渦,話語卻已經在咄咄逼人了。
江夏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作聲。他聽得心有餘悸,自己怎麼可能是這樣一個毫無人性的冷血動物?他不知道是否該相信丁西武的話。但是僅憑丁西武又如何能把時間、地點、實驗室說得如此嚴絲合縫?
「幹嗎?」
「走!」
江夏苦不堪言,到此時此刻他才最終確認,自己便是法伊娜口中的「載體」。也不知上輩子作了什麼孽才能修來這等福分!
「二。」葉廣庭抬了抬身體,弓起了腰。
丁西武似乎很坦誠。葉廣庭好像還想繼續說些難聽的話出來,被江夏攔住了。他把手電筒光從丁西武的臉上挪到前胸,說道:「丁西武,咱們也算有一面之交。你不知道,不對,也許你都知道,從那一面以後,有多少事困擾著我。連我哥們兒葉廣庭也被牽扯進來了,大老遠從美國飛過來幫我。周輕子……」江夏頓了頓,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感傷:「她也跟著著急上火。你覺得你製造車禍假象,然後一直躲在一旁看我們受罪,這不是一個……正常人的做法吧?」
兩個人站起身望著癱坐在地的丁西武,像勝利的武士蔑視著戰敗的對手。
詹奎斯又輕輕拍了拍法伊娜的雙手,說道:「我發誓。」
「你編圓了再說。」葉廣庭喝了口酒,「這事挺複雜的,說穿幫了就不好了。」
「當然可以!」
但不是法伊娜的記憶,而是自己的!
「沒有。法伊娜,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丁西武點了點頭:「誰和錢過不去啊?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則,如果他叫我做加害江夏的事,給多少錢我也不會做。至於這個人,我不知道他是誰。」
「我知道你對我說的話有所懷疑……」法伊娜接著說,「還原一個人記憶的方法有很多,最簡單的一種就是找一個合適的載體,讓你的記憶成為那個載體的記憶。」
「你那個時候承諾給我和林嘉韻每人一千萬美元找五十個人回來。你為我們辦好了護照和美國簽證並且幫我在紐約註冊了一間旅行社。你告訴我們,五十個人找回來就收錢走人並且永遠不要再回來。我們去了兩個月,到後來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我們匆忙趕回來,發現你昏倒在實驗室里,就馬上把你送到醫院,並通知了你的家人。」
江夏和葉廣庭不約而同看向丁西武。
女孩子一愣,恐怕自己認錯了人,這可是大忌,要扣獎金的。這時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一位領班模樣的女子,身著職業套裙,頭髮盤起,顯得臉龐清秀乾淨:「丞哥,您別逗我們小姑娘了,來,這邊請吧。您和庭哥是朋友啊?您留在我們這裏的酒得有兩年了吧,可又升值了。我們都快不敢給您存了。」
葉廣庭微微點頭致意,拿手很隨意地向後比畫了比畫,意思很明顯:後面兩位是他帶來的朋友。
「停,」葉廣庭還是忍不住打斷了他,「你、江夏和林嘉韻是同事!」
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丁西武面無表情,但顯然十分后怕:「我始終不知道那個利用輕子的外國人是誰,會是施韋爾嗎?否則你昏迷後去美國怎麼會單單進了他的實驗室?」
「輕子呢?」江夏問。
「怎麼看?」詹奎斯問道。
詹奎斯沒有說話,他一定被這番話搞糊塗了。而江夏也似懂非懂,帕特究竟做了什麼事讓她如此忌憚?而法伊娜在停屍房用手一摸便摸出這許多線索來也讓江夏增添了許多佩服。她一定對人體骨骼十分熟悉,也一定摸出了那死者是誰!
「我操!丁!……什麼武!」葉廣庭大叫一聲。
葉廣庭把椅子摺疊好,掂了掂,朝江夏點點頭,這就是他的武器了。
秦姐托著一大盤墨西哥拿喬過來,笑容掛在臉上,職業而老練。烤化了的干乳酪厚厚地澆在脆生的玉米片上,再撒上墨西哥獨有的辣椒醬和些許橄欖圈。香味早已飄來,令人食指大動。
「你真的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丁西武接著說,「不過你的內心還是和以前一樣強大。這也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在慘白的手電筒光下,那人不是丁西武是誰!
「你發現不同種族的人群對於聲波能量的耐受是不同的。換句話說,同一波段的聲波對中國人可能毫髮無損,但是卻可以大規模地殺死日本人。」
三個人陷入思考,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呃……房間不大,頂上有水晶燈,有兩個皮沙發、一個茶几。門在你的右手邊。在走廊盡頭,走廊口有服務生守著。」詹奎斯不明就裡,但仍依著法伊娜的要求形容著這間休息室,「牆上有五幅音樂家畫像,有貝多芬、門德爾松、莫……」
江夏能感到詹奎斯著實有些失望。
「站一會兒,」江夏停下腳步彎腰說道,「哥們兒腿有點兒麻。」
「所以,你不是輕子的男朋友?」江夏問。
「江夏,」葉廣庭說,「咱們換個地兒吧。這兒黑咕隆咚的誰知道還有什麼人藏著呢。我知道個地兒,怎麼著丁西武,跟我們聊聊?」
「孫子!你丫就是趙丞!」葉廣庭低聲對江夏說。
江夏感覺詹奎斯抓著法伊娜的手一緊,他的心也隨之一動。
葉廣庭嘴裏仍叫罵著佯作掙扎,但把耳朵湊近江夏聽著。
他想起來了,那是法伊娜被綁住了盜取腦細胞的夜晚。
原來在這廠房中還有第四個人!他會是誰呢?一連串名字在江夏腦子裡炸了鍋一般蹦出來。
「你說你沒事兒一個人跑這兒來幹什麼?」是葉廣庭的聲音,「我這趟來回機票你得給我報了!」
葉廣庭站起身,說道:「你丫這回看見什麼了?見人就抱!」
「是吧?就說嘛,我們最近辦了不少VIP會員的活動,一直都找不著您。那你們先坐,我去把您的記錄調出來,稍等啊。」
「咱們也抄點兒傢伙,你扶著我先往前走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後聽我口令往配電櫃那沖,我從前面上,你從後面堵他。」
江夏聽得好笑,他看著丁西武,覺得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read•99csw.com。江夏隨便寫了個看似美國的地址,把本子交還給秦姐。
詹奎斯小心翼翼地接了,並沒有說話。江夏想象得出,他一定是在愣愣地望著法伊娜,不知該問什麼。
三人入座,一名女侍應生拿來深藍色細織毛毯分給三人蓋在膝間——這裏只允許穿正裝,如果是牛仔褲的話就只好被圍住了。
「死者的身上留有我的頭髮,所以他們找到我。」
明白了,這是幾天前葉廣庭從紐約飛回北京,與輕子一同在舊廠房的地上找到自己時的記憶。怕是與法伊娜的記憶一同混在自己腦中,一起被激活了。
丁西武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江夏想,是不是在暗示周輕子和他的昏迷有關係?
「真是好東西!沉睡了六十年的寶貝得好好醒一醒。」葉廣庭自言自語道,「不過我可不放醒酒器,得在自己的杯里。」
「大概有五年了,那時候你和我是同事。」
「你身體不舒服嗎?」
丁西武長嘆口氣,搖了搖頭,喃喃地說道:「我的任務除了觀察你的動向外,還有就是要留意施韋爾的一舉一動。我身後的那個人一定是站在施韋爾的對立面上的。只是我無法判斷誰正誰邪,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有幾個?手裡不會有傢伙吧?」
這與江夏對施韋爾的懷疑不謀而合。施韋爾招收江夏成為自己的學生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假借研究寫夢機器從而獲得在江夏腦中的法伊娜的記憶。否則江夏如何能那麼順利地成了施韋爾的學生呢?所幸施韋爾對於寫夢儀的設計還不成熟,還沒能從江夏腦中拿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至於施韋爾如何鎖定了江夏,認定他腦子裡存有法伊娜的記憶,這可是個難題,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見丁西武沒有反應,江夏補充道:「你們用攝像機拍下你們的樣子,還讓林嘉韻塞一卷畫了地圖的小紙條在沙發的扶手裡面。你知道我對這段畫面會仔細研究,一定會發現這個細節。但是你們忽略了一點:攝像機放在桌子上如何能模擬我的視角呢?」
「現在還沒有辦法,所以我請你一定要妥善保管。而且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你明白嗎?這很重要,如果有人知道帕特的腦細胞在你手中,你就會有危險。在適當的時候,我會請你把帕特的腦細胞以及我的腦細胞一併交給懂得看的人。可能需要你去一趟西班牙。」
丁西武又喝了口酒,挪了挪屁股,把二郎腿換了個邊:「我們都信以為真,直到兩年後,有一天你讓我們去外省甚至國外找無家可歸、無親無故、突然從地球上消失了都不會有人注意的乞丐來做人體實驗,種族越多越好。我才覺出事情有多嚴重。但是,我們沒法抗拒你的誘惑。」
江夏點點頭,繼續問:「在紐約的時候,你們經常在一起嗎?」
江夏的心提了起來。法伊娜仍很平靜。
江夏含混地答應著,卻完全不知道丁西武正在說些什麼。
「這件事我真是覺得很蹊蹺!和你們分開之後,我和輕子準備回去。一輛車就這麼橫著衝上人行道,我聽到聲音不對就把輕子推到一邊,然後自己趕緊跳開去。我感覺那車速度並不是特別快,但是他擺了幾擺居然還是衝著我撞過來!一下子把我剮倒了。醒來之後,我在紐約長老會醫院里,有一個戴著口罩、醫生模樣的人告訴我說我沒有大問題,馬上就可以出院。但是他會讓醫生宣布我死亡。接下來我要替他在暗中注意江夏的行蹤。」丁西武換了個姿勢,手撥弄了一下盛了紅酒的高腳杯,卻沒有拿起來喝。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轉向葉廣庭:「你們怎麼知道我沒有死?」
「醒醒吧,到點兒了。」
葉廣庭看他那副德行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然而這回他沒有發作。
葉廣庭看看江夏,知道他一直很在意那天在地鐵上見到的女孩子到底是輕子還是她的姐姐。
電梯直達68層,江夏用手揉著被氣壓捉弄的耳朵。迎接他們的是兩位守在電梯門口的漂亮姑娘。
江夏微微嘆口氣,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遺憾情懷。他在心裏幾乎有些發狠地念叨:你們要找的載體在中國,姓江名夏,提取記憶的儀器在中國北京,土炕路一號的大水罐里!
葉廣庭斜著眼看看江夏:「二十億美元的大掌柜啊?你真想不起來啦?錢都放哪兒啦?嗬,這急人勁兒的!」
丁西武搖搖頭,慢慢地說道:「就連輕子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反過來我也不清楚輕子在做什麼。我只知道,她後來到美國讀書就是為了去找你。那天晚上我出車禍前,她難過極了,一直在哭。她不知道是不是該和你相認。」丁西武停了停:「根本就說不上相認,反正你是一點兒都不記得她了。」
「這是一管腦細胞,是一個叫帕特的人的。」
「你用這筆巨大投資中的五億美元,花了近一年的時間,在廢舊廠房裡修建了一座巨大的聲學實驗室。然後每天去那裡做研究,但是你只告訴我們是外國人投資的一項絕密課題,要研究人腦對聲波能量的反應。」
丁西武一愣,一時語塞。
有人拍打他的臉頰。
「葉先生,歡迎。」
法伊娜點點頭:「我認識,你也認識的……」
「這段沒勁兒!看過啦!拉我出去!」江夏搖晃著腦袋大聲嚷道。
丁西武苦笑兩聲:「車禍真不是我弄的。我也是受害者啊!但是自從我決定接受這項工作起,我就知道在一段時間內不會過正常人的生活了。而你,你從來就不是正常人。抱歉,我這麼說太傷人,也許這麼說會好一些: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否則也不會全世界的人都要找你!」
「你剛才叫我什麼?」江夏問。
「輕子沒有跟你提過那個外國人嗎?」江夏問。
江夏把手電筒拿遠些,這確實是丁西武無疑。此時的他較之在紐約見時略顯憔悴,但仍能看出目光中的些許風度。眼神中沒有過多驚恐,嘴角似乎還有些笑意。他喘著粗氣。
「我自己改吧。」江夏接過本子打開來。
葉廣庭提到的地方是位於東三環路邊上的鼎尚國際俱樂部。他爸常在那裡約見朋友或者與客戶見面,於是也辦了張終生會員卡給兒子。晚上車子很好開,不過一個小時光景,三個人就從舊廠房來到鼎尚大廈樓下。時間已過凌晨兩點,葉廣庭走在最前面,丁西武一瘸一拐地跟著,江夏走在最https://read.99csw.com後。
丁西武定定地看著江夏,目光中似乎有一絲關切:「那些事都不重要。你知道嗎江夏,你研究的是一種聲波武器!這是我們後來才知道的。你讓我們找五十個人來就是要實驗武器的殺傷力!」
「趙先生,歡迎。」兩位女孩子向葉廣庭身後望去,又甜甜地問候道。
「誰啊?」江夏問,「誰是趙先生?」
「具體數目我不清楚,但是至少有二十億美元的盤子,不小吧?裏面五億是老闆拉來的,其餘的是你自己找的。」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在為誰做事。」江夏問道,「是詹奎斯嗎?」
江夏仰過頭去靠在鬆軟的椅枕上,思緒也隨之彌散開。口腔中還有陳年老酒的味道,他用舌尖在上頜和牙齒間輕輕划動,似乎這樣能將絲絲余香撥弄出來。這一細微的動作讓江夏想起了一件事情。法伊娜不是曾用舌尖從齒縫中抿出了一顆小米粒,咬破了吞下其中包含的液滴嗎?
「帕特的記憶很重要,我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看到……」法伊娜意味深長地緩緩說道。江夏聽得出來,法伊娜想看到的,不僅是帕特記憶中如何記錄了那具死嬰的命運,更重要的恐怕是帕特記憶中的自己吧。
丁西武接著說道:「輕子那時候總是擔心你在做不好的事。因為你們交往後沒多長時間你就性情大變,也突然間闊綽豪氣了起來。我和嘉韻知道是為什麼,但你不許我們向輕子透露半個字。正當輕子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神秘的外國人主動找到了她。」
「是啊。我們一直在做移植記憶和提取記憶的研究,而且我們正是在找這樣的記憶載體!但是即使有了載體,我們的技術還沒辦法把人的記憶移植到載體上;即使成功地移植了,我們也沒辦法把記憶提取出來。」
「原來是你……」葉廣庭又要發作,但終究沒有。
秦姐嫣然一笑,說道:「丞哥今天怎麼老愛開玩笑?丞哥啊,我一直都這麼叫您呢。」
丁西武點點頭,說道:「她才是我的正牌女友。」
「林嘉韻是不是也在紐約?」江夏盯著手中的酒杯,打破沉默。
大堂中響起輕揚的鐘聲,音樂會後半場即將開演。法伊娜雙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詹奎斯趕緊起身把她攙扶起來。
秦姐拿了一個真皮封面的本子款款走來。
他抿著嘴眯了眯疲累的雙眼。
江夏心頭一震!在波士頓時,他就感覺麻省理工學院的巨大穹頂聲學實驗室並不唯一,而另外一間或許就在中國,並且被利用來做著不可告人的事情!然而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他自己竟是這另一間實驗室的主人!令人費解的是,麻省理工學院的實驗室是詹奎斯設計的,而設計方案全來自一張神秘的手稿。中國的實驗室如出一轍,難道說在設計最初,自己也曾得到過某種神秘的指點嗎?信誠的老闆是誰?他想問丁西武,但自知問出來也是個假身份,便沒有開口。
酒能打開人的思路和話匣子。保存了近六十年的名酒恐怕更加具備這樣的功效。只淺淺一口,丁西武消瘦的臉頰就已變了顏色。
丁西武停下來想了想,接著說:「我的感覺是,先前找到輕子的神秘人一定是要及時地阻止你做出更可怕的事來。而後來指使我做事的神秘人是要你解讀法伊娜的記憶。可是法伊娜的記憶又代表什麼呢?為什麼要載入到你的大腦里?為什麼要讓你看到?是誰在幫你,是誰在害你,法伊娜的記憶里有什麼驚人的秘密不成?」
葉廣庭也俯下身來:「哎呦你事兒這叫一多!」
「法伊娜,波士頓交響樂團太棒了!小澤先生真是了不起!他說音樂會結束后要請我們去他的酒店坐坐呢!」
這些毫不相干的事放在一起從葉廣庭嘴裏說出來顯得那麼自然,卻又鋒芒畢露,一下子問到點上了。
錯綜複雜的諸多頭緒正在一點一點聯結起來。江夏的頭腦在飛速地運轉,夾雜著法伊娜的記憶、自己的記憶,也許還有帕特的記憶,和其他的不知道什麼人的記憶,像龍捲風一般旋轉著、呼嘯著,捲起層層細沙,彙集成一條由地至天,影影綽綽的細線……
酒已斟上,葉廣庭右手搖晃著酒杯聞著,左手在一旁手掌向上似是托著什麼物事,其實是在微微扇動氣流使香氣蒸騰出來。略帶雅緻皮革香型的氣味似乎將葉廣庭帶到了法國波亞克地區暖濕的陽光下,深厚的沙礫土壤流動著紫紅色的光輝。燈光下,波爾多葡萄酒經典的深色殷紅在燈光的照射下泛出寶石紅的邊緣。
江夏猛地關了手電筒。兩人並不說話,突然掉轉方向朝配電櫃沖了過去!
江夏沒受打擾,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掌握著二十億美元的資產?這些錢從何而來?要做什麼?憑什麼由他來做?江夏嗅到了危險。
「這次多虧了葉廣庭,」左邊的人說道,是輕子,「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真急人……」
葉廣庭回身看了看,不見丁西武帶有任何同夥,蹲下身來對丁西武說道:「你說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在紐約做你的導遊比什麼不強?整天偷偷摸摸躬著個身子貓著腰探頭探腦的你丫有意思嗎?」
江夏用力眨了眨眼睛,一把將面前的葉廣庭拽進懷裡。
「有窗嗎?」
錯不了了,黑廠房就是聲學實驗室,自己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那間實驗室中!以至在夢中無數次地出現巨大黑屋子的情景。詹奎斯手心裏的名字竟然就是自己!江夏就是趙丞,曾被人稱為「丞哥」。這名字與父母以及輕子描述中的那乖張、易怒、行蹤不定、花天酒地的形象倒很吻合。
葉廣庭往後看了看,從電梯里出來的只有他們三人,哪裡有什麼趙先生?
丁西武頓了頓,喘氣。江夏插空兒問道:「誰找我?找我幹什麼?」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
「是啊,除了需要我監視你的時候。」
「你的頭髮?你認識這個人嗎?」
「這回牛了,一會兒我得好好跟你說說,太厲害了!」江夏配合著,從椅子上起來,四下里找。
「你偷偷摸摸也就罷了,別讓我們發現哪你?」葉廣庭越說越氣,「還裝死?早他媽知道你丫沒死!」
「你和施韋爾的研究嗎?」
詹奎斯對法伊娜的話半信半疑,更讓他感到困惑的是,這位他敬重的老房東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神秘。
三
https://read•99csw.com「信誠的老闆是誰?」江夏終於忍不住問了。
丁西武搖頭:「輕子說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只接到那個人的電話,說可以幫助她。輕子憑著這句話就相信了一個從未謀面的外國人,因為她當時真的別無選擇。」
突然,他安靜下來。從葉廣庭的肩頭望過去,在一隻鐵制配電櫃後面,儼然有一個人的腦袋稍稍地探了出來!
幕間休息的時候,詹奎斯扶著法伊娜來到了貴賓休息室。法伊娜仍沉醉在音樂給她帶來的興奮中。這是江夏唯一一次感到年老的法伊娜心中被塵封了多年的熱情。但是他知道,法伊娜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
葉廣庭蹲著幫江夏按摩腿,偷眼瞄了瞄配電櫃的方位和一會兒衝上去的路線。
丁西武想了想:「具體日子我也說不好。反正我並沒有被車撞到,第二天就上街了。只是需要有一些喬裝。」
「你出事兩三天後就和林嘉韻在一起了嗎?」
這倒極像是法伊娜嚴謹縝密的作風,江夏想,幫她做事的每一個人都只知道部分細節。單獨一個人無法壞她的事,也無法成就她的事。如果說將法伊娜的記憶輸入他大腦的人是詹奎斯的話,那麼負責還原記憶的會不會是高斯坦呢?詹奎斯的下線是周輕子,而高斯坦的下線是丁西武?
江夏的腦子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聚不上焦。他閉上眼睛,身體在旋轉,思想在旋轉。暫時離開了俱樂部里頗有情調的昏暗燈光,江夏的思路開始慢慢彙集。就是這樣一個場景,黑黑的沒有燈光,坐著,身體沒有絲毫暖意。
「哦?」
二
「林嘉韻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對於你們來說,我只是一個突然起死回生,又在暗處鬼鬼祟祟監視你們的人。這樣好了,我把我知道的說出來,你們先聽,然後再來質疑我。」
葉廣庭睜開眼迷離地看看江夏,江夏正盯著丁西武發獃。
他的兩寸照片赫然在目。「趙丞」是他的名字,2006年便已加入會員,登記的電話正是寫在詹奎斯手上的那一串。工作單位和職位一欄都空著。
葉廣庭點頭致謝,轉頭去看秦姐一扭一扭遠去的屁股。
「就在那邊的配電櫃後面。你身後五點鐘的位置。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出其不意地把他制伏。」
什麼什麼呀?江夏心裏奇怪得很,他試探著動了動身子,感覺虛弱無力。這時他已粗略看清旁邊的大水罐的邊形。葉廣庭騰出手打開了手電筒,地上坑坑窪窪,確是在大廠房裡。然而江夏的視野是開闊的,大到能看到很寬廣的地方。
「幾位,俱樂部送的。咱們這麼高級的紅酒就這個有點兒糟蹋了。不過是個心意,慢用啊。」
只跑出五米的樣子,配電櫃後面竟真的有了動靜!江夏打亮手電筒朝那裡晃了過去。一個人正欲跑開,眼睛被手電筒光刺住,他拿手擋住光亮掉頭往回躥。只可惜為時已晚,葉廣庭揮舞著板凳從配電櫃後面殺到。那人腰身一扭,卻一個趔趄滑倒在地。葉廣庭不由分說舉起板凳拍在那人腿上,登時響起一聲哀號。
「周輕子呢?她得知我昏迷后是什麼反應?」江夏問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輕子不知道,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趙丞是誰,我們也從來沒跟她提起過。你出事以後去了美國,我和輕子不久也去了,但她是去找江夏,我是去找趙丞,」丁西武苦笑了一下,接著說,「有一天周輕子說找到你了,但你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讓我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去和你們見了面。」
「一。」江夏輕聲念道。
「你要的東西都會有的,」法伊娜悠悠地說道,「你會得到應有的啟示。」
江夏被這句話嚇一跳,臉上的肌肉變得僵硬,咬了一半的玉米片也忘了咀嚼。
這老太太一生做事謹慎,她之所以到現在才採取一些行動,一定是確認了什麼事情,也許早晨去摸的那具屍骨也給了她什麼啟示。
葉廣庭和輕子拖著江夏緩慢向外走,那個人的腦袋從視野中消失。當時的自己一定什麼都沒有注意到。一來視野不如記憶中寬廣;二來那個人隱蔽得實在太遠、太好;三來呢,一個行將虛脫的人能注意到什麼東西?
丁西武點點頭。
「我操!你丫瘋啦!就算輕子對你不忠你也不能打哥們兒的主意啊……」葉廣庭掙扎著。
「走,」丁西武掙扎了一下試圖站起來,「你剛才那下可打得不輕。」
「找到了嗎?我給你多少錢讓你願意冒這個險?」江夏問。
另一名女侍應生拿了三盞晶瑩透亮的大肚高腳水晶杯和一隻造型別緻的醒酒器走了過來。身著黑色馬甲頸系領結的男侍應生跟在後面,雙手托著一支酒瓶,瓶塞處澆灌了火漆。
丁西武點點頭:「趙丞這個名字是他工作之後起的,也做了假證件,但只有我和林嘉韻知道趙丞就是江夏。」
這仍是在記憶里。
是這樣的嗎?
鼎尚國際是非常高級的俱樂部,辦張會員卡就需要二十萬元,所以能來得起的人實屬小眾。俱樂部要求員工要記住每位客人的姓名和喜好,以達到最細緻入微的服務。
「還有,」法伊娜並沒有移動步伐,緩緩地說,「今天我去了聯邦調查局,協助調查一樁二十年前的殺人案。」
「成。」
江夏全然不知葉廣庭在叨咕些什麼,他的注意力在右邊配電櫃的位置。
「我希望近期和你討論一些事情。另外也會把我自己的腦細胞給你。下個星期五的晚上,你來找我。」
「休息室里還有旁的人嗎?」
「另外,今天我們的對話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是說,任何人。」
葉廣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指著江夏說:「秦姐,趙先生今天來想改一下他的會員記錄。人家現在在美國發財,地址電話都需要更新。」
江夏若有所思,丁西武說的不錯。信誠事務所的老闆在這裏面也做了不少事情:一是讓趙丞以項目的名義去土炕路建了實驗室;二是錄下這段錄像以配合法伊娜的計劃。
江夏心不在焉在想事情。火漆上的簽名似是ZC,應是趙丞的拼音縮寫。江夏揮揮手:「開了開了!」
江夏撲上前用鋼管卡住對方喉嚨,把手電筒照在那人臉上。
「雖然你那時獨斷專行、暴躁無常,但我們都看得出來,你很愛輕子。也許是沒追到林嘉韻轉read.99csw.com而愛上了她的妹妹吧。」說到這裏丁西武面上流露出些許得意,「你從來沒有把她牽扯進來,即使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你實際上就是趙丞。但就在我和林嘉韻出去找尋實驗品之前,她消失了一個月。你曾經瘋狂地找過她。倒是在你昏迷前幾天她也回來了。」
「說過,跟施韋爾。」江夏說。
「帕特?」詹奎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丁西武對拿喬和屁股視而不見,他一直盯著江夏,說道:「一個策劃了紐約街頭的重大交通事故、買通了警察、買通了醫生宣布我死亡的人,會讓我知道他是誰嗎?我倒是知道我以前為誰做事。」丁西武頓了一頓:「我以前的老闆就是你趙丞。」
「就是土炕路的地圖。」
江夏把目光從玫瑰紅色的酒轉移到丁西武臉上,發現他也正望著自己。
「我只是猜測,神秘人是誰我真的不清楚,輕子也不知道。至於施韋爾教江夏回國來找趙丞,這也許是一個掩飾,或者是試探呢?」丁西武停了停,說道,「猜測,都是猜測而已。」
葉廣庭頭都沒抬,從嘴角橫著甩出來一句:「你誤會我了。你見過五成熟帶著血筋兒的橄欖枝嗎?」
「我先問一句,這個人是誰?你幫這個人監視江夏是收了錢的吧?」葉廣庭問。
「你們小兩口瞎鬧,害得我得從紐約飛半個地球過來。」葉廣庭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丞哥,久等了。這是您的登記,您要改哪裡我來寫。」
當法伊娜確認了要強取她腦細胞的人不可信任后,她吞下了一種液體使自己的腦細胞暫時失去了活性。當時江夏忽然覺得頭腦發暈不再有知覺就是藥效發作的表徵。在這種情況下提取的腦細胞自然不帶有任何記憶。假定僅僅是通過那個「嗯」所推斷的那個人就是施韋爾,那麼他又被耍弄了。施韋爾,從一個學生,法伊娜的房客,到世界知名學府的教授,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得到法伊娜的記憶,從而獲知嬰兒標本的下落。他甚至不惜使出嫁禍自己室友的手段。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法伊娜這位心智極高的女人,被玩得一溜兒夠。從失去活性的腦細胞,到嬰兒標本在西班牙康普頓斯大學的假消息,施韋爾沒有得到一絲有價值的信息。好在他在西班牙買到了限量版的皮帶,也算不虛此行了。
「我問你我怎麼了?誰找我?找我幹嗎?」江夏把手電筒又照回丁西武臉上。
丁西武瞥了一眼江夏,似乎有所頓悟:「哦,那個……那是在你送我和嘉韻出去的前幾天在你家辦的一個派對。是老闆安排的。他趁你不在的時候叫我們進你屋拍的,說是要給你個驚喜。可直到後來也沒發現有什麼驚喜,原來進你腦子了。寫了什麼?」
「沒說過。」葉廣庭說。
「我不去。」法伊娜依舊淡淡地說。
江夏鬆開抵在丁西武脖子上的鋼管,葉廣庭在他衣褲口袋中摸了摸,沒翻出什麼來。
法伊娜手裡有一具嬰兒標本,她在年輕時被帕特騙走了嬰兒的腦細胞和青澀的感情;她將嬰兒標本送到了西班牙,交給了一位名叫格里戈·高斯坦的小朋友;她不知何時拿到了帕特的腦細胞,交給了詹奎斯,也許也將自己的腦細胞交給了他;她將聲學實驗室的設計圖暗中給了詹奎斯,那間聲學實驗室的真實功能是將腦細胞中存有的信息載入到合適的「載體」上;詹奎斯按照法伊娜的指導找到了江夏,將她的記憶移植給他:中國北京於是順理成章地成了這些記憶的提取地。所有這些是為了讓他江夏,這個記憶的「載體」,能夠將所有線索整合起來,到西班牙去找回那具嬰兒標本……
周輕子曾經問過自己詹奎斯的聲音有何特點,也許她也在尋找那個只通過電話聯繫她的人是誰吧。江夏想。
丁西武皺了皺眉,葉廣庭的話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你們發現我沒有死這件事,沒有對別人說起過吧?」
故事似乎已串起大半,但是還是有不對的地方。帕特曾經在一九三五年取走了嬰兒的腦細胞,又在嬰兒標本遠赴西班牙的前夜成功地調了包。可嘆法伊娜的宏偉計劃,現在已變得毫無意義。
法伊娜端正地坐在沙發上,沒有作聲。
「明白了,」丁西武點了點頭,「看來咱公司老闆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後來在美國我也被要求模仿葉廣庭的口氣給你打過電話呢,目的也是要讓你過來。這個廠房是他們實施計劃的中心。」
眼前似乎有了些變化,急速地暗了下來。江夏努力辨認著。攙扶法伊娜的手也多了起來,彷彿是在她的身左身右各有一個人在托扶著。
「我的職責就是把你引到這兒來,並且保證你別出什麼事兒。」
江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問丁西武:「我的記憶中有一段你和輕子的畫面……我原本以為是曾經發生在我身邊的情景。你現在告訴我,這段畫面是不是你們錄下來然後存入我腦中,目的就是引我到土炕路一號?」
「廣庭,」丁西武終於開了腔,「你別急,偷偷摸摸的不一定都是歹人。我的事兒遲早是要讓你們知道的。只不過今天被你們發現了,我也沒必要繼續隱瞞。」
江夏心裏一陣陣發冷,這似乎印證了一直以來的一個猜測:一切都是法伊娜的精心策劃。在參觀麻省理工學院的聲學實驗室時,作為導遊的大學生傑西卡講起的那段逸事縈繞在耳邊。詹奎斯在建設聲學實驗室時所得到的那份神秘的設計圖,一定也是法伊娜所為。她一直在暗中指導著詹奎斯。但是中國的實驗室呢?難道也是法伊娜指導詹奎斯建造的嗎?目的是什麼呢?
「輕子對我說過,找到她的外國人只懂得向人腦中存儲記憶,以後會有其他人將實驗室改裝成具有還原記憶的功能。也就是說,等你再次回到土炕路一號時,這座實驗室已經被其他人做了改裝。而且,」丁西武頓了一頓,「我敢說把實驗室改裝成記憶還原系統的人就是指使我做事的那個人。和輕子的神秘人還不是一位!」
丁西武看看自己眼前的牛排又看看葉廣庭,淡淡一笑:「還有我一份?這算是對我放出橄欖枝了?」
「右邊,三點的位置,大概有三十米。」江夏幾乎用氣息在說。
詹奎斯!
葉廣庭已經在旁邊消停了許久,此時早已無聊得可以。他拿手指不住地扒拉著玉米片。涼了的乳酪很難再拉出絲來,卻變得更加強韌,咀嚼起來別有一番樂趣。
「有一九-九-藏-書樣東西我要交給你,你能替我保管嗎?」
江夏自然也隨法伊娜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這感覺著實不錯。法伊娜握著詹奎斯的左手緩緩前行,江夏忽然想起了什麼,悉心感覺詹奎斯的左手。在他中指第二關節的地方確實有一塊骨節是鼓起來的。寫有趙丞名字和電話的手正是詹奎斯的!趙丞到底是誰?在整個計劃中扮演什麼角色?
葉廣庭示意女侍應拿走醒酒器,伸手接過酒瓶端詳著,道:「嚯,拉菲1949!好傢夥!老趙,這可是神物!哪兒淘換來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九四九年的拉菲酒是這家酒庄戰後重建時難得的佳作。這一瓶現下得是天價了吧?你是留著呢還是咱給丫造了?」他搖頭晃腦地欣賞著,自言自語嘟囔道:「也不知道這酒還能不能喝啊?有人說超三十年就不能喝了,也不知是要留著升值啊還是喝了有毒。反正打開瓶子不定冒出什麼青煙來呢,讓你丫說三個願望……」
「帕特這個人非常有手段……他準備了兩顆炸彈。當第一顆不響了,他就馬上予以清除再用第二顆頂替上……身邊的人不一定都可靠,你要留心。」
「走吧,哥們兒困了,送你回家吧。」葉廣庭走過來。
高大挺拔的男服務生端上來三客牛排。揭開蓋子,牛排仍吱吱啦啦炸著油花。洋蔥的香味飄了過來,葉廣庭熟練地將信用卡遞了過去:「先押著吧,一起結。」
法伊娜停了停,從外罩線衣的口袋中掏出一支精巧的金屬管子,沉甸甸的小有些分量。
江夏和葉廣庭都決定不插嘴,聽丁西武講完。
「描述一下這間休息室。」
「這個可以有,」葉廣庭打趣地看著江夏,「沒想到你還是一位抗日英雄。」
江夏看看丁西武。他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繼續往前走。兩位迎賓小姐正微笑地望著自己,一面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法伊娜顯然是要將什麼事囑託給詹奎斯,江夏想,這件事多半和那具駭人的死嬰有關。有一點現在可以肯定了:法伊娜是信任詹奎斯的。無論前天晚上綁住法伊娜的是施韋爾還是別的什麼人,都沒能成功地嫁禍詹奎斯。雖然是在黑漆漆的房間里,雖然法伊娜目不視物,她仍可以清楚地判斷是誰在搗鬼。何況……更何況法伊娜根本就沒有瞎!
江夏揮了揮手讓她走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在夢中黑黢黢的舊廠房裡,他曾經聽見有個男人叫「彭哥」,剛才秦姐的一聲叫才讓他意識到,那根本不是什麼「彭哥」,正是別人在叫他「丞哥」!
丁西武說到這裏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還好,是輕子救了你。否則你現在一定是國際通緝的恐怖分子頭子!」
「喝吧!倒都給你倒上了,不喝也是糟踐。」葉廣庭自顧自又抿了一口。
「這東西涼了,要不咱們要點兒牛排配你這牛逼的紅酒?」沒等兩位響應,他話鋒一轉,直指丁西武,「你說神秘人就是施韋爾,是在幫趙丞。可是你知不知道,這次施韋爾派江夏來中國就是要找那個趙丞。難道他會不清楚趙丞和江夏是同一個人嗎?而你呢,去外地折騰了兩個多月沒拿著錢,你本該惱羞成怒才對,去美國找趙丞八成也是想追討工資的吧?卻又如何會去幫那個神秘的外國人?你怎麼解釋?哎小姐!餐單拿一下!」
「怎麼了?」詹奎斯怯怯地問。
江夏用手電筒照著前路,走在右側。葉廣庭跟在後面,嘴裏不住地念叨。
意料之中,這個人的身份是真是假無從考證。江夏搖了搖頭。
趙丞!
丁西武望著江夏就像望著一件剛出土不久仍帶著泥土腥味的文物,嘴角竟露出一絲微笑。
「野心?」江夏問道,「什麼項目,有多大?」
儲水罐旁的地上有一根鋼管,是江夏第一次來時撿了留在這裏的。
「順便把他留的那酒給我們開了送過來。」葉廣庭喊道,「他沒留點兒雪茄什麼的?」
「然後你就被撞死了是吧?」葉廣庭問。
「你的第一個項目是咱們信誠事務所老闆拉來的,就是在土炕路建設一個聲學實驗室。但是你接手以後把它做成了一個掩飾。你同時在做一個更有野心的項目。」
丁西武擠出兩聲乾笑,操起刀叉並不多客氣。
「沒有,只我們兩個。」
「這可真不是人乾的活兒,回來幾天了都沒跟老爸老媽吃頓團圓飯。整天陪著你丫往這兒跑,還被你丫性騷擾。怎麼著,明天還來不來了?我這次假可不長,要不明天緩一閘得了,你也消化消化,看多了記不住也是白搭。哥們兒的車也該遛遛了,挺好的玩意兒整天擱車庫裡全白瞎了。你也抽時間陪陪爸媽,也別晾著人家周輕子,挺好的小姑娘……」
一
哦?從夢裡出來啦?江夏納罕著,左邊這個人是誰?輕子嗎?
「托雷·岡薩雷斯。有印象嗎?」
葉廣庭看看江夏,又看看丁西武,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江夏頭腦中立時浮現出這個名字。這就是為什麼詹奎斯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裡,手上寫著趙丞的名字和電話的原因。他曾經在中國和趙丞,也就是他江夏有過接觸。是他讓趙丞陷入了昏迷,並且正是利用他建造的聲學實驗室除去了他的記憶!也許法伊娜的記憶也是由詹奎斯在那個時候注入了江夏的大腦。從那以後,趙丞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項邪惡的工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啊?好的。」詹奎斯一頭霧水,但是,顯然他已經感覺到眼前這位只會每天彈琴的老房東並不簡單。
葉廣庭報以冷笑,說道:「你對主子還真是忠誠!應該說是人算不如天算。其實你隱蔽得還算不錯。但是就和今天一樣,你以為我們發現不了你,但是你會出現在江夏的記憶中。而記憶中的視野比實際看到的視野要大,你不知道嗎?」葉廣庭說得鏗鏘有力,就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理論。面帶得色,他決定開始品嘗這名貴的酒。薄薄抿了一口,赤霞珠葡萄濃烈飽滿的果味遍布齒頰。葉廣庭家中有不少名酒,都是父親收藏的。從小他就聽父親和朋友們一起談論酒的故事,也曾不少次親口品嘗,所以可以說略懂一二。喝到一九四九年的拉菲是頭一遭。一嘗之下,他以往喝過的只能算是昂貴一些的葡萄榨汁。他幾乎無心再去理會丁西武了。
丁西武點點頭:「我們是會計師事務所的同事,同時還做著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