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滑舌翻異事
「那也許必須動刑了。」他說。
「豈有此理。」我不屑地笑笑,「難道這小女孩是鬼不成?何晏為了逃脫罪責,想編套鬼話來讓我們相信,這種伎倆,實在太不高明了。」我這時已經猜到何晏想編什麼故事,頓時覺得索然寡味。
耿夔道:「我開始也這麼想,不過何晏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表情之驚懼,絕非可以裝出。我真希望,他的表演伎藝已經遠超郭大耳。如果不是,那著實有些恐怖。」他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郭大耳確實不但擅長說唱,口齒便捷,尤其是講故事時,模仿故事中各人語氣,惟妙惟肖,說到高興處,欣喜之態可掬;說到恐怖處,真若白日見鬼;說到憤怒處,頭髮似乎可以豎起;說到悲傷處,瞬間能夠涕下。不要說長安旗亭中婦女孺子,就連公卿將相之家的婦女,也皆為之動容。郭大耳的伎藝是舉世無雙的,難道何晏也有這種本事?我以前審訊的盜墓賊中,可從來沒有這般厲害的角色。
「這回我猜中了,應當是阿娥的姐夫、姐姐,以及他們的女兒。」我笑道。
我心中當即把何晏的玉佩,和蒼梧君的墓室聯繫起來了,因為耿夔剛才描述的,正是我在蒼梧君的墓室里看到的。那棺室的牆上確確實實畫著掾吏送葬圖、主人拜見泰山府君圖和駕龍升仙圖,尤其是九龍中間一條是彩色的,讓我印象尤深。我尋常不曾見工匠這麼畫過,記得當時還問蒼梧君,這樣畫法可有什麼寓意?他說,不知道什麼寓意,但他們族人傳說,五彩的龍代表五行,更容易引導靈魂升天。
耿夔審訊何晏期間,我忙著處理合浦縣造反的事情。我需要把事情的前後經過,原原本本向朝廷奏報。這份奏疏很難寫,既要全面推卸自己的責任,又要適當伐耀自己的功勞,還必須讓朝廷俯允,免去合浦縣的珍珠進貢。這種事,交給任何一個掾史我都放心不下,只能我親自處理。我寫奏疏時有個習慣,誰也不許打擾,所以整個期間,我都把自己關在室中,任何人來拜見都不許通報,連食物都要由窗口遞入。第三天下午,我終於把奏疏全部謄清,仰面倒在床上,像屍體一樣攤了許久。走出屋室,望著院中的陽光,我感覺眼睛發花,有點天旋地轉。好一會我才平靜下來,喚來郵卒,把奏疏鈐上刺史印,命令郵傳晝夜送到洛陽,然後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我覺得無比神清氣爽,泡了一壺茶,命人把耿夔召來,我要看看他對何晏的獄事審理得怎麼樣了,究竟除了合浦造反事件之外,這件盜墓案最為重要,我不可能不掛懷。
我突然感覺心裏一震,喃喃念道:「豈不懷歸,畏此簡書……這幾句詩,也是你自己增飾的罷?」
耿夔說到這裏,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恐怖,身體也不由得蜷縮起來,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我不由得心頭一緊,問道:「你怎麼了
九_九_藏_書,身體有恙?」
耿夔笑了笑,繼續道:「何晏也脫口道:『你是阿娥?』那女子點點頭,神態千嬌百媚。以前她就頗有姿色,但和這時相比,卻是大大不如,何晏不由得看得呆了。」
「嗯。」我感覺鼻子一酸,點點頭,「好的,我再也不打斷你了,你繼續罷。」
這個何晏,肯定就是盜掘蒼梧君墓的盜賊了,我心裏想。在京師的時候,常聽見官吏講一些過往獄事,其中不少是盜墓案。京師多王公巨卿,北邙山上墳冢累累,不知道下面埋藏有多少石砌宮殿,宮殿中也不知道有多少金銀玉帛,自然更不知道讓多少盜墓賊為之垂涎不已。中都官每次捕獲盜墓賊,那些盜墓賊都會編個類似的故事圓謊,說什麼自己以前曾救過某人,前幾天突然在路上遇到一故交,將自己帶進一個華麗宮室做客,主人發現自己正是以前的救命恩人,於是嫁之以愛女,贈之以金帛。後來一夢而醒,發現昨日所住的宮室,竟是王公貴戚之冢墓;而他們所贈的金銀細軟,卻尚在手中。官吏們初聞此事,還信以為真,為之感淚承睫,慨嘆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心懷仁義,必可打動鬼神,於是不但不治這些賊盜的罪,反而稱之為義士,禮送出府。後來此類獄事愈來愈多,供述卻大同小異,官吏才疑其非實,案治之後,賊盜往往伏罪。只是我原以為只有京師賊盜才會如此姦猾,像交州百姓這樣醇厚樸拙,應該想不出類似的詭計,沒想到我真是低估了他們。
我笑著打斷他:「千嬌百媚,何晏看得呆了,這些話難道也是他給你講的。」
我默然,一會我揚手道:「你看著辦罷,只要把這個事情解決……不過,最好採取別的辦法。」
我心裏突然又升起一團火:「我不想猜,快說。」
耿夔搖搖頭:「冤枉,這幾句詩,可真是照樣複述,一絲不差。使君難道忘了,這阿娥當年喜歡何晏,就因為何晏擅長吟詩作賦啊。」
「胡說八道,豈有此理。」我拍了拍憑几,「這算什麼供狀?」
耿夔點點頭:「使君猜得不錯。果然是他們三人,何晏見了他們,也趕忙見禮,他們也都十分熱情,給予何晏相當禮遇。何晏和他們聊了會,就去逗他們的女兒玩樂,這個女兒當年和他也頗熟悉,時隔數年,卻好像昨日才見,一點不怕生,和他嬉戲打鬧。不過,他心中突然升起一個疑團。」
我搖頭不語,突然想起一件事,也不由得有點心驚:「你剛才說,何晏看見其中一幅壁畫上,畫著一個人架著九條龍的雲車,九條龍顏色各不相同,尤其是中間一條龍,青黃白黑赤,是五彩的?」
耿夔見我不說話,問道:「使君還要聽么?」
「使君勿怒,聽我複述完再怒不遲,這件事著實有些神奇呢!」耿夔道,「何晏招供說,有一天,他奉太守掾屬的命令,到西鄉去送一封郵書,回來read•99csw•com時,走到半道,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兩旁都是密林,陰沉沉的。他一邊急急趕路,一邊擔心找不到亭舍可以過夜。很快月亮也升了上來,照得路上亮晶晶的,他幾乎放棄了住宿亭舍的打算,決定走到哪算哪。尋常時候,這樣的夜路他也不是沒走過,從來不害怕,但是那天心裏有點七上八下的感覺。而且,走著走著,他突然發現迎面來了一輛輜屏車,四匹怒馬騰飛。他想,不知是哪個官宦富戶,這麼晚還出行,就避讓一旁。誰知那車馳到他面前,突然停下了,車帘子一掀,從窗口露出一張熟悉的年輕女子臉孔,喚他道:『子安,是你嗎?』子安是何晏的字,那聲音也頗熟悉,他定睛一看,發現原來是自己從前的鄰居阿娥。曾經,他和阿娥兩人很要好,他很小的時候就在縣廷當小史,阿娥就經常來找他學認字,他教阿娥《倉頡篇》《急就篇》《論語》《孝經》等書,後來年歲漸長,兩人情愫暗生,阿娥的母親也覺察了,漸漸不讓他們來往;再後來,阿娥的姐姐嫁了一位富商,她們全家都跟著姐姐,搬到別的縣邑去居住了,從那以後,兩人再也沒有相見,沒想到今天在路上能夠重逢。」
耿夔笑了笑:「好罷。」
耿夔道:「是的,使君怎麼了?」
我搖頭道:「這種愚蠢的獄事,還需要刺史親自動手么……你自己處理就行了。」我這麼說,其實有點不忍心再看見何晏,他活不過今年冬天了,我吩咐耿夔:「他肯定還有同夥,一定要想辦法問出來。」
耿夔強笑道:「何晏突然想到,這個小女孩當年和他玩樂時,還不過三四歲,如今數年過去,身材似乎絲毫未長。雖然嬉戲打鬧一如當日,而舉止動作,總覺有些不大妥帖。」
耿夔道:「使君有所不知,原來何晏有個毛病,拉屎一定要去屋邊野地,在馬桶或者在圂廁中拉,都很不習慣。這個怪毛病當初傳遍閭里,周圍鄰居盡人皆知,阿娥也不陌生。所以聽何晏一說,阿娥也就理解道:『這麼晚了,我這裏你也不熟,不如我陪你去罷。』」
我奇怪地望著耿夔:「怎麼個狂易?」
耿夔道:「那女子道:『天色晚了,我看你也趕不回城中,不如隨我歸家一晤。家父母和家姐都時常惦記你呢。』當時天空月色皓朗,何晏心想,如此良夜,怎能辜負?況且相隔時日久遠,還真的頗想一晤,不如跟隨她歸家,於是答應了。上車后,他發現寬敞的車廂中,只有阿娥一人,湊近看去,阿娥比之當年確實尤為好看得多了。他心頭鹿撞,舉止局促,兩人在車中殷勤敘舊,不覺馬車已經到了她家門口,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有幾個僕人開門,輜屏車馳入一個高牆院落,門前兩樓高聳,一看就知道是富家之室。下了車,庭上野花奼紫嫣紅,在燭光下也歷歷在目。阿娥將他引進一間宅子,穿塾過read.99csw.com廊,進了后室。室中妝辦整潔,輕塵不飛,纖羅不動,兼著紅燭高照,佳人在旁,何晏不禁心迷神醉,不知今夕何夕。侍僕又陸續端上美酒佳釀,水陸八珍,兩人隔案對飲,互為酬酢。一時酒酣,何晏問阿娥近年來狀況,阿娥說自從母親帶著她搬遷,和姐姐同住之後,近幾年跟著姐夫販繒,贏取了大利,故而建築了這高堂美廈,紫闥玉堂,雇傭了僮僕數百,每日椎牛釃酒,彈箏搏髀,歌呼嗚嗚,好不快樂。兩人愈說愈覺親近,阿娥又問何晏娶妻與否,何晏答曰尚未。阿娥又目遞橫波,何晏則魂與色授,不知不覺,兩人就躺到了一起。也不知過了多久,有僕人起來侍候何晏沐浴,浴室銅壺盛湯,蘭香馥郁,阿娥也親自來為他搓澡,縴手凝脂,心折骨驚。突然,聽到堂外吱呀聲響,有人來了。」說到這裏,耿夔突然叫道:「聒噪半天,口乾舌燥,請使君賜茶。」
我笑道:「當然要聽,不然怎麼斷這件獄事。」
耿夔道:「看使君的面容似乎索然寡味……過了不久,一群人該寒暄的也寒暄完了,夜色愈發深邃了。阿娥父母和姐姐、姐夫都勸何晏早點休息,他們也要安歇,於是個個告別,拋下他們倆回了自己房間。何晏感到奇怪,他們為何不給他另外安排一個房間,難道默許他和阿娥同宿?這時阿娥過去關門,再給他寬衣解帶,兩個人跌倒羅帳,又極盡溫存……事後何晏感覺不勝乏困,很快沉沉睡去。半夜醒來,何晏覺得口渴不已,於是點燈倒茶,突然發現帷幕後的牆上畫著大幅的壁畫,壁畫的內容,使君猜是什麼?」
「他好像有點狂易,說的話驢頭不對馬嘴,但可能是我孤陋寡聞,也許他說的是真的。」耿夔很快就來了,坐在我的對面,他的神情有些獃滯。
耿夔笑道:「複述總不可能一模一樣。」
耿夔見我不說話,問道:「使君,此事如何處置,使君還要親自拷掠嗎?」
雖然明知是假,我仍舊被耿夔的複述吸引了,他講得真是跌宕起伏,懸念不窮,我由衷誇獎道:「我以前還真沒發現,你簡直可以媲美郭大耳的說書才能了,跟著我當掾屬,實在有些吃虧。」
耿夔笑道:「大概使君要失望了。何晏自然要百計勸說阿娥,自古女人誰不吃男人這套?在他的哄勸下,阿娥答應讓他一人去,只是要他快去快回。他滿口答應,開門穿過堂上,又抖抖索索打開堂門來到院中,還好,院中一片死寂,沒有僕人守衛。那些奼紫嫣紅的花草,在月光下猶自隱約可見,又有螢火蟲上下翻飛,不怕露重翅濕。他還能聞到露水的清香,但是毫無欣賞的興緻。他一邊不停念著咒語,一邊像飛一樣跑到院門口,推開大門,面前是一片平原廣隰,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他不再遲疑,立刻發足狂奔,周圍的草叢不斷在腳下掠過,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九-九-藏-書到最後實在受不了了,才癱在地下,呼呼喘氣。這時,他發現天色熹微,回望草叢蒼茫,一無所見,前面不遠處,則微微展現亭舍望樓的輪廓。他二話不說,又發足跑到亭舍前,披頭散髮地瘋狂敲門。亭長安置了他,他在舍中稍微歇息,又一口氣爬到亭舍的望樓上,遙望自己剛才跑來的方向,依舊是叢林草莽,杳無邊際,昨晚所見的高堂美廈、紫闥玉堂,果然渺無蹤影,他確確實實是遇到鬼了。」
「哈哈,女鬼纏身,想跑都不能,看他怎麼辦。」我不由得叫了起來,又立刻很羞愧,我還真把斷獄當成聽故事了。
我笑道:「聽到酣時,你卻停了,難道你是郭大耳,還要刺史賞錢再繼續?」郭大耳是洛陽說唱的俳優,善說鬼神趣聞,每五日一開市,在旗亭說書,觀者如堵,名聲傳遍公卿之間,最後連皇帝陛下也有耳聞,召他入宮說唱。公卿王侯有筵席盛會,也無不以請到他為榮。他雖然轉瞬成了富戶,卻絲毫不傲視同儕,堅持每五日在旗亭說唱。說起郭大耳,雖不能說天下無人不知,至少在洛陽是無人不曉,所以耿夔也忍不住笑了:「使君,下吏不是想要賞錢,確實口渴。」
「請繼續。」我笑道,他講起故事來,往往喜歡耍弄文辭,我無意跟他糾纏這個問題,而且我知道他的人品,無傷大雅的增飾言辭是有的,無中生有的羅致罪狀卻絕對不會,所以我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什麼疑團,有如此可怕?」我感到奇怪,「你的臉色都變了。」
耿夔也不賣關子了:「原來是關於小吏送葬,主人拜見泰山府君,駕龍升仙的內容。」他的嗓子有點顫抖,雖然我已經猜到,但內心猶且不免有些驚愕,因為他的表情讓我覺得,何晏對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肯定惟妙惟肖,足以讓他堅信為真。我不由自主地複述了一句:「升仙圖?」
耿夔道:「他說,那半塊玉佩,他也不知道怎麼來的,好像就在一天早上突然系在他衣帶上,鬼使神差。」
我覺得這樣說下去還算有些趣味,問道:「然後呢?」
耿夔點頭道:「是的。他說,其中一幅壁畫上畫著一個人架著九條龍的雲車,在天上馳騁。九條龍顏色各不相同,尤其是中間一條龍是五彩的。這讓他當即感到心膽俱裂,這種升仙圖,一般只出現在墓室中,當地官吏富戶建造墓室時,經常請工匠繪製的。他心中狂跳,回望帷帳,阿娥仍在熟睡,他腦子裡一瞬間電閃雷鳴,想起了剛才腦中的諸多不解之處,為什麼會在野外道上突然遇見阿娥,為什麼阿娥的母親那麼熱情,為什麼阿娥的父親沒死,為什麼她的外甥女身材高度沒有絲毫變化,為什麼他們會留他在阿娥房中,毫不介意。對,有鬼,他們一家肯定已經死了,而他自己,今晚來到了鬼窟。可是,這個墓室為何如此豪華,他們雖然有錢,又怎麼可能住上如此豪華高等的墓
https://read.99csw.com室?他的第一念頭是逃跑,可是念頭甫出,卻發現兩腿發軟,根本挪不開腳步。他不想死,於是摘下頭上的發簪,擲向阿娥的床邊,嘴裏誦讀咒語,這是他從本地流傳的《詰咎書》上學來的,是專門對付鬼怪的方法。也許這些祖先積累的方法和咒語果然有用,他很快鎮定了下來,感覺恢復了行動能力,抬腿想跑,可是又擔心吵醒女鬼阿娥,只好輕手輕腳挪到門邊,打開房門,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阿娥在後面喚了他一聲:『何郎,你要去哪裡?』」
「這算什麼好借口,房間里難道沒有馬桶么?」我奇怪道。
耿夔笑笑,繼續道:「何晏嚇了一跳,好在他急中生智,找了個借口說:『我突然有些腹脹,大概是剛才飲酒太多,需要出門方便一下,你繼續睡罷。』」
耿夔繼續道:「那個叫阿娥的女子就問:『子安,這麼晚你為何單獨在官道上行走?』何晏回答她:『唉,豈不懷歸?畏此簡書。如此月夜,誰不想回家休憩,而在路上奔波呢?還不是因為王事靡盬,無法可想嗎。』」
耿夔喝完茶,繼續道:「何晏兩人正在沐浴,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叫道:『阿娥!阿娥!』何晏有些驚慌,阿娥笑道:『我母親回來了,沒關係。我們出去見見罷。』何晏驚訝道:『你母親素來瞧不起我,我現在這樣,怎敢去見他?』阿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現在絕對不會了。我曾經對她說,除了何子安,妾身誰也不嫁。今天你既然來了,正好可以向她當面提親。』何晏道:『提親要請媒妁,哪有自己親自提的。』阿娥道:『大行不顧細謹,等媒妁來,有如白頭。何郎千萬不可錯過今日。』何晏只好出去,心頭忐忑,孰料阿娥母親見到他,果然眉開眼笑,問道:『何郎別來無恙,許久不見了,叫老婦時常挂念。』何晏大吃一驚,當年做鄰居時,阿娥母親絕對不是這種嘴臉。因為阿娥生得美貌,她希望女兒將來能嫁得一個富貴人家,極為反對女兒和何晏交往。後來大女兒嫁了一個外縣的販繒商人,過不幾年,這老媼乾脆賣掉舊屋,全家隨大女兒一起去住了。如此勢利的老媼,今天怎麼像換了個人?他正在驚疑,誰知老媼突然招手門外,呼道:『老翁快過來,以前我們家隔壁何媼家的何郎來了,看,幾年不見,長得是何等俊美。』何晏愈發驚疑,只見門外僮僕擁進來一個肥胖老者,身穿絲質袍服,頭上戴著帩頭,正是阿娥的父親。他樂呵呵向何晏招呼,何晏突然想起一件事,當年阿娥家搬走之前,她父親已然病重不治,奄奄一息,為何今天還能活著,而且康健如此?他轉念一想,大概是有錢能請得良醫救治,所以保住了性命。何晏於是上前對他跪拜行禮,兩人寒暄一會,門外又嘰嘰喳喳,大概來了數人。」
耿夔搖搖頭,道:「不是,只是因為何晏心中升起的那個疑團,讓我好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