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的「綁架殺人分屍食人案」那個劉念夕的結局究竟怎樣？

這裏每一扇的窗戶外面都裝了綠色的鐵柵欄，很難看。而且因為它，每次當我想安安靜靜看會兒雨時都會受到阻礙，影響視野。安裝這些討厭的鐵條，據說是因為防止病人想不開砸開玻璃跳樓自殺，或試圖逃離這裏。

裏面有動靜。

然後我也看著他，我走進去。

讓那些擅長什麼「案件重現」的大學死老頭教授去下地獄吧！

這是個人口不多的小城，又正值深夜，醫院令人倦怠的灰白色牆壁，在這昏黃又突兀的光束暈染之下顯得有些悲傷。

等我透氣夠了，慢慢走回雜物間時，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之所以用「搬來」，很大程度是因為這完全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不能小看任何人呢。你們。

這還是我上大一、辦完休學手續的當天在一個髒亂差的小醫院開出的證明。

否則再呆在雜物間我會睡著的。

——這天很久之後我去警局自首，在現編「男主角」名字的時候，我想到了「阿B」。

但還是沒這麼做。

就很荒唐地想走到防空洞口透透氣，回來接著干。

所以我還真不想有誰明白我的樂趣。

人類就跟這醫院窗戶外面的鐵條一樣討厭。

你比我幸運，可以早點死去。我向你保證，死了就再也不會害怕了。而我，卻還要面對那麼多聲音，那麼多人，那麼多虛情假意。

再然後，事情的發展也沒多大出乎我意料。

男人紳士一次會死啊？

放棄吧，我們都放棄吧。我幫你終結你的生命，你幫我了卻這世間唯一的夢。

然後，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

還回到這個傢伙身上。

我為自己看到這一幕還能平心靜氣，沒發出一聲幽怨的「啊」也感到不可思議。

——那個……甲同學，請問你向我借的二十塊錢什麼時候還？

果然，我想要的東西順利到手了。

昏黃的，安心的，卻彷彿是從地獄深處投射而來。

我說得也差不多了。

不過多麼不願意回到真實的世界啊！

本來我也可以選擇從此就活在真實的世九九藏書界。

他沒上訴。

與前幾天一樣，窗外的城市上空依舊飄灑著綿綿細雨。

突然想到家裡那張鞋盒裡的廢紙。

把所有的事全部認下來，就說是他一個人乾的。

而且就在那天後，我突然意識到殺人這事也沒那麼有意思了。

再比如。

其實在某個剎那，自己對這個男人還是有過一些同情的吧。

需要犧牲很多東西，等待很長時間才能開心，就比如我。

凡事總有個頭。

反正那天我就在外面看了好一會兒。

那些那麼想要一個結果的人會不會被我的直白氣瘋？

我立刻想到它這時候能派什麼用場。

就算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覺得好開心。

——我的那把鑰匙還是能打開那個罩著油布，裏面是廠房儀器的雜物室。

之前那麼多人小看我，無視我。

看著窗外的時候還是會想起他來。

於是就有了最後那個案子，那個初二男生。

接著我就感覺到疲憊。

認識他是在我殺第一個小孩的當天，那天下午我選定了目標，隨便編了個借口，就把這小學生騙得主動跟我走了。我們先是在電影院看了場電影，然後電影散場在老城區的小巷裡七拐八拐，最後這孩子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問我：「姐姐，我們到底還有多久才到啊。」

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叫什麼，不過他老是穿一件類似打籃球的長袖球衣T恤，背後的第一個英文字母是「B」。

所以還是從鞋盒裡找出了那張被我藏起來的診斷書。

再說了，他不選小學生就是想證明他比我強咯？

它至少可以證明我確實有精神病，就算可以再做司法鑒定，我也有了勝算。何況這張紙的存在還有個最大的優勢——它比律師還管用。律師頂多是幫我擋著一些刁鑽的問題，但有了它，我只要不想講，就不會有任何人逼我講任何話。

雖然沒回答，不過我感覺這時候他動搖了。

比如。

——咦？詐屍啊！

管他之後說什麼做什麼呢，我有那張紙什麼都不怕。

Game Over。

想螻蟻一樣微小的我，即使是家人read.99csw.com也踢來踢去。

他們不知道就算是螻蟻一樣活著的人，也會在某一天的清晨突然給他們一刀。

然後就又被我料准了。

血肉模糊，血花四濺……大概就是這些詞了。

怎麼描述呢？

彷彿是從地獄深處投來的一束光。

「就是不交代結局可以嗎？」

要不是覺得自己拼不過，我真想這時候給他來那麼一刀。

年紀這麼大的孩子，該多顯眼啊。該惹多少麻煩。

攔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八點了吧，不過一路確實沒遇到什麼人。那個黑車的司機還是個外地人，找我說的地點靠的還是我指路。

——但其實這些對他們而言跟廢紙沒什麼兩樣。

我雖然經常進去不過一次也沒有破壞現場過，一般也就是東看看西看看就走了。雜物室里什麼都堆過，有一段時間甚至放過金針菇。防空洞等於天然空調，在夏天很適合儲存東西。不過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堆了一堆廠房儀器，而且長久沒有人來照看。純粹佔著地方。

說走就走。我拿小孩的衣服做抹布，擦了擦身上的血。鐵柵欄也沒搖就走出去了。

現在也具體忘了究竟多長時間了，只記得冰涼的雜物間里我卻滿頭大汗。

再後來我跟外婆搬到舅舅家，這裏就很少來了。不過每年還是會抽空去兜兜，出乎我意料的是，這防空洞似乎被這個城市遺忘了，真的，什麼都還跟過去一樣。

就連那張發黃的診斷證書也是我自己親手交給舅舅舅媽的。

——這本封面上印著十幾個名家推薦的推理小說，到底兇手用的是什麼詭計？

但三個月前我就已經懶得煩了。

在吃人肉。

我想是時候了，就解脫舅舅他們吧。

算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該睡覺啦。

這個世界真是本末倒置啊。

萬般無奈，下了車我只好繼續背著他，一直背到之前就選定的防空洞里的那件雜物室。

發自肺腑的同情。

搬來這裏已經三個月了。

直到這傢伙走出來，看到我。

歐陽鋒這句話在理啊，尤其是最後那句。雖然前一句我覺得不能套用在這件事上，因為我覺得我九_九_藏_書半點也不嫉妒他。

還是很想問各位，結局真的那麼重要嗎？

然後就想應該處理屍體，想起這個雜物間好像有一把像鐵鍬的東西，屬於廠房儀器上的，具體叫什麼我也說不上來。不過感覺挺鋒利。

不過再見到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就後悔了，絕口不提這件事。

這個防空洞離我外婆家很近，這間雜物室我小時候就來過。它有鎖，不過有一次我撿到了鑰匙，之後就出入自由了。

後來那天在雜物間里見到他，最後一次。

——誰能相信真的是這樣哎。

好吧。

不過當時我還沒想那麼多，因為不管怎麼說，一具屍體杵在面前啊。

雨滴垂直落下。明明是透明的雨滴，仔細向外望去線條全是灰濛濛的。

但有時候還是會自己梳理下的吧。

然後我想了想，是別走了。別說小孩累了，就連我都走累了。於是想了想，就在巷口攔了輛黑車，把小孩帶去那個防空洞。

舅舅舅媽早就把我當做了異類，自從我高中跟他們說我要學表演，他們就一直帶我去做這些個檢查，無非也就是想我搬出去。

誰會去逼一個瘋子回憶呢。

等我躡手躡腳靠近鐵柵欄時，總算看到裏面發生什麼情況了。

其實也沒做什麼，只不過之前舅舅舅媽帶我去過好幾次醫院，我也知道他們的測試流程，就把所有的題目答案都反過來猜了一遍。

彷彿是從地獄深處投來的一束光，不偏不倚，映射在這個病房的末端。

我沒再猶豫，把他身上披的我的外套拿開，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刀結果了他。

比如今晚，下著細雨的好天氣。

不過就在三個月前，我突然想起了這張紙。

當時真感覺這傢伙才腦子有病，不過我還是痛快付了兩百塊，又千恩萬謝地向他保證我會及時去醫院接受治療。

死到臨頭了，居然關心的還是這麼有愛的問題。

以前一直想不通，為什麼這世上的人什麼都要個結果。

真不知道這家精神病院院長的腦子是怎麼想的。

當然不是。

我自己去的醫院，蓬頭垢面。

這不是在給自己沒事找事嘛。

反正就是一個read.99csw.com長相很醜的男人趴在我剛才很辛苦才搞成的屍塊上——在吃。

這傢伙賴上我了。

反正那天雖然我等到了，還是覺得興緻闌珊。

不過在看到他工作狀態時，我還是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

就算我想開口他們也不會相信，呵呵。

但也只是那麼微小的一瞬，我清楚聽到了所有家人釋懷的聲音。

之前他們在家特意「大搜索」，找出了另外幾張最後診斷結果寫著「排除疑似」的紙。

那男生長得還挺壯實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撩倒的。反正在他把人拖進山洞時，都快午夜了。

終於那天我看不下去了，對著啃屍塊的他說：「我說下個星期五換你去殺人吧。」

他從一片血污中抬起頭，整個人狀態和野獸差不多。

到達終點后，一起做後座的小孩居然靠在我膝蓋上睡著了。

——老媽你一個小時前說天氣預報說明天會下雨讓我帶傘，一個小時后又跟我說天氣預報說明天陰轉多雲讓我不要帶傘。拜託你直說到底想幹嗎！

要擱以前我肯定會反問一句。

雖說選擇精神病院已經清凈很多，還是免不了接觸到「人類」的吧。

天空大片大片的暗色，赤紅的雲朵不停翻滾著。

花了挺久的時間……

他以為這裏適合拍越獄啊……

所以，在我把這個叫陳樂的孩子帶進這個雜物室門前。把他放下，打算掏鑰匙開門時，他終於醒了。

彷彿整個世間只剩下病房末端這一束光。

真的比過程還刺|激，真的比一個個良苦用心的細節還重要嗎？

我跟他說「進去」。

我想都已經這樣了，他們也不會怎樣了。

我也是無聊就等在那裡，我以為我等不到他了，不過他還是來了。

也不知道是我現編的那個故事的作用，還是那男人也不是很想讓我「比他開心」，總之，這個長得雖然高但一點也不帥更加不像陳柏霖的「阿B兄」終於去自首了。

其實我當時也真是這麼想的。

我一殺人他就鑽進來了，雖說也會主動幫幫忙什麼的。

不過他還是說「好」。

既然如此——

好吧，此時此刻。

——雖然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叫什九_九_藏_書麼。

我還記得開這張證書時，好像原本上面寫的是「輕度」，我拿到手裡看了眼，覺得不妥，就對醫生說「改成中度吧」。

唉，我記得好像王家衛《東邪西毒》里有句經典台詞是：「很多年之後，我有個綽號叫做西毒。任何人都可以變得狠毒，只要你嘗試過什麼叫做嫉妒。我不會介意其他人怎麼看我，我只不過不想別人比我更開心。」

我拿他沒辦法，只好把自己外套脫下來遞給他。

不過他們覺得吃驚也很正常，因為在此之前除了我，根本沒有人知道這張紙的存在。

我只是不想別人過得比我開心，也或者，我只是不想別人看到我開心。

「好冷啊。」小孩果然都是無憂無慮的生物。

「不怎樣可以嗎？」

——光說「我愛你」是不夠的。哼，××你在這三個字後面加個期限先！

「姐姐我想回家。」

——在警局脫口而出的那一剎那，我真覺得自己挺有才的。

不過還真沒好好聊過。

搞什麼嘛這男人，還不如我。

還有。

沒想到這一走，走出意外了。

恨不得搖著他肩膀大聲喊：「我能理解你，這世上也只有我才能理解你啊混蛋！」

也挺重。

門打開了。

上面最後的診斷結果是一段長長的「已確診」病名。

其實是我床頭的檯燈啦，也是入院前我給自己買的最後一樣東西。

所以第二天，我就打了若干電話去報社電視台了。

我突然又想起那個男人來。

結果他啥話沒說還真照辦了，偶滴上帝。

立在窗前的我輕輕嘆了口氣。

因此在我很淡定地把這張紙交到他們手裡時，他們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外星人。

「想殺人」就是我殺人的動機。

你們知道，有時候人想讓自己開心是很困難的。

我明確無誤跟他說，我玩膩了。我厭倦了。讓他去警局自首。

可能是我這句的音調沒那麼溫柔了，小孩一下子警惕了起來。

所以當時做好了打包走人的打算就去搞了這個證明。

——八點檔的偶像劇，宮女晴川和八阿哥最後在一起了沒有啊。

聽上周來探望的舅舅說他的死刑批下來了，就在下個月。

什麼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