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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男女

合租男女

1.最好的時光太短(許京琦)

「因為你啊。」張毅笑著說,「你做的飯好吃。」
現在想想,那時的張毅,像是一道光,穿透了我青春迷茫的厚厚雲層,讓我偶爾能沐浴在陽光中,甚至想把那光抓進手裡。
後來在餐桌上,他宣布和京琦在一起的時候,我心中為京琦一陣惋惜。他們什麼時候開始地下情的我都不知道,當然也錯過了提醒京琦的機會。所以,說恭喜的時候,我多少是有點言不由衷的。
還記得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十分老到的樣子。她說:「姐姐放心,我師姐曾經告訴過我她嘔心瀝血做出的合租相處三定律:1.親兄弟明算賬。2.算不了的賬就當捐獻給了友情。3.盡量不要因為寂寞而發展一段男女關係。」
總之,我和張毅大吵了一架,我數落他懶惰虛偽,他說我不再溫柔刻薄霸道。我把他堆在我臟衣籃的衣服全都從二十八樓丟了出去。他冷眼旁觀,說了分手。
不知道我們之間是否有誤會,她是否還把我當朋友。
張毅這個人怎麼說呢,我不太喜歡他。雖然我們是老鄉,原本應該兩眼淚汪汪惺惺相惜,也更有可能發展一段男女關係。但,氣場這種東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我們氣場不合。確實,在剛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對我表示過好感。那是在我做飯時,他站在旁邊讚歎:「我媽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媳婦肯定高興。」
雖然之後我一副「見多不怪」的表情,但胸腔的心跳卻如脫兔般亂七八糟地咚咚咚。
開始時,我們都不熟,後來開始搭夥吃飯。
一起合租的日子,還算比較和諧。那時的張毅是個滿滿正能量的人,很幽默,也大方。房子里很多「屬於男人該乾的事情」他都包攬了。更是經常買一些小零食回來,大家一起在客廳一邊看美劇九*九*藏*書,一邊吃零食。
張毅的父母來上海,在合租房裡一起吃飯。張毅沒有介紹京琦是他的女朋友這件事,也讓我吃驚。還記得京琦不善掩飾的神情,帶著憤懣與凄絕。而當我主動說起京琦與張毅的關係后,張毅的臉上開始露出煩躁的表情。
那個周末,我便從合租房裡搬了出去。我無法同前男友住一個屋檐下。淼婷來送我,而張毅沒有出房間門。上計程車前,淼婷讓我多聯繫。但我知道,很長一段時間,我將無法再和一個看過我難堪的人有任何交集。
我開始渴望私密空間,與張毅談了幾次換房子單住的打算,但當即被拒絕了。理由當然是房租太貴。他還說淼婷會做飯多好,出去單住我們只能在外面吃。關於淼婷的理由,讓我吃驚。再想想他偶爾與淼婷用廣西話交談,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一邊聽不懂的樣子,心中便種下了一根刺。
關於做飯這件事,基本上是淼婷掌勺,餐后交給我和張毅收拾。有一次張毅洗碗,我在一旁把碗碟放進櫥櫃,一邊聽他講在學校時因為懶得洗碗每次都把飯盒舔乾淨的糗事。不知道是因為他講的笑話真的好笑,還是因為他是個帥哥,總之我笑得簡直停不下來。後來他從我背後拿走我手中的盤子,說再笑小心盤子摔了。他沾了點洗潔劑的手滑膩觸碰在我的指尖,讓我慌不擇路轉身,正好撞在他的胸膛。
我當時一臉汗。
他還去我公司接過我一起吃晚餐。我問為什麼,他說:「想和你過二人世界。」
還記得張毅在餐桌上抓著我的手向淼婷宣布我們戀愛的消息后,淼婷淡淡恭喜的表情,讓我心中有了疑慮。當然,我理解淼婷的感覺,她之後再在這個房子里,在很多個片刻都會被我們這對戀人所忽視,甚至是排斥。但,她是否也喜https://read.99csw.com歡張毅,就像午夜接到的一個無聲來電,不去深究也就罷了,仔細去想,卻有很多個可能。
許京琦是個很單純的女孩。她很像兩年前剛來上海的我,懵懂、疑惑、對未來心生期許與恐懼。但不管怎樣,都是美好的。在她與張毅在一起之前,我很喜歡她。我們幾乎無話不談,她會把困惑和無奈向我傾訴,而我也會用我虛長兩年的經驗去幫她盡量開解。周末的時候,我們一起逛街看電影,十分融洽。
大概就是從那個當下開始,對於我來說,屬於我們的最好的時光結束了。
我討厭與戀人合租,十分討厭。
更不用說平日里我就是個大電燈泡,公共空間里幾乎無立足之地。有時算算水電費什麼的,還要面對戀人一起的「同仇敵愾」。戀人共用一個房間,是按房間算,還是人頭算?總之,這是很頭疼的問題。
雖然也許他只是讚美我的廚藝,想繼續利用我這個免費廚娘,但我依然覺得噁心。我還記得我氣得發了抖,用家鄉話漂亮又犀利的國罵讓他收好心,別自以為是多情,其實是濫情。而濫情男的下場基本都是像我手中的黃瓜,手起刀落,一斬兩半。
現在想想,那確實是我和張毅之間一段最好的時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曠日持久的孤單感,我享受並喜歡著張毅對我的呵護和用心。很多時候,工作和生活上遇到的難事都會第一時間找他商量。而在心理上,我覺得與他也開始變得親密。總之,我和張毅開始從曖昧走向明朗化。
我可不想和他過什麼二人世界,拉他去超市做苦力倒是可以。
在我搬走之前,張毅把京琦的那間房招租。新來的女孩和京琦一樣,初出茅廬,眼帶懵懂。我離開那天,跟那個女孩說了前任租客許京琦與現在二房東張毅之間的那一段情九_九_藏_書事。
我們相視而笑,那個定律,希望她能做到。
再後來有一次,他拽住的手沒有放開。
當時我住在閔行區的一座舊電梯房裡,與另外兩個年輕人合租。女孩叫范淼婷,早我兩年畢業,廣西女孩,白皙溫婉,做得一手好菜。男生叫張毅,也是廣西人,研究生剛畢業。
吃完飯後三個人一起去散步,我愛走在馬路牙子上,歪歪扭扭將摔未摔的很多次張毅伸出手來,拽我踏上平地。
因為小屋裡的煙火氣,讓我對合租房有了「家」的感覺,填補了一直以來覺得世界是個空殼的空虛感。
之後的日子,於我來說,幸福感寥寥。張毅似乎也不如開始時對我那樣體貼和熱烈。
我們變得疏離,當然與她和張毅戀愛有關係。
無數次問自己,我到底為了什麼來這裏。無處次又給了自己很多答案:青春、夢想、希冀還有自以為理所當然的一切。
在我看來,張毅是有點渣的。他和京琦在一起,似乎並不是想要找一個攜手一生的戀人。他更像是在找一個免費的鐘點工和床伴。當然,他這樣聰明的人,開始時肯定也是做了一些功課,付出了一些精力的。但說他用過情,算了吧,不要詆毀「情」了。
一段真正的愛情,起碼會有半年的蜜月期。但明顯,京琦和張毅在一起沒多久,日常就趨於平淡。張毅甚至很少帶她出去約會。以前周末還能和我一起去逛街看電影的京琦,那時只能留在家裡,幫張毅打掃收拾,清潔衣物,或者陪他打無聊的遊戲。
我並不是單身主義者,在許京琦和張毅之前,我和兩對戀人合租過。其中一對是東北人,上午打架,下午和好,房間里經常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另外一對乾柴烈火,有一次甚至霸佔住洗手間一個小時,兩人一起。
京琦離開后沒多久,我也想重新找房子。我給京read.99csw.com琦發信息問她那邊是否有空房間,並沒有收到她的回復。
他竟然說分手?
電影《最好的時光》里有一句台詞,「你們都知道你們有一天會上床,但不知道哪一天會上床,這就是最好的時光。」
京琦加班的時候,房子里就我們兩個人。我一般會在房間里窩著,去客廳喝水或者去洗手間,總是看到他熱情地邀請我一起看美劇。搞什麼,孤男寡女一起看《權利的遊戲》,明明就是低段位的性騷擾。我總是委婉地拒絕。有一次,他甚至敲開我的門,進我的房間里,在我的書架前流連。我的書架上一共就六本書,他還翻個沒完了。他說著我聽來並不好笑甚至覺得刺耳的俏皮話,我真是煩不勝煩。

2.合租相處定律(范淼婷)

瞧,渣男多無恥。
無論怎樣,開始時,我和張毅還是甜蜜的。當然,我也漸漸看到了張毅身上的很多缺點。當他第一次把臟衣服拿來遞給我時,我愣神了好久。這一接住,預示了我之後與張毅相處的整個洗衣婆生涯。飯後他也不再洗碗,完全交由我一個人。淼婷退出了餐后的散步,偶爾會一起看美劇,但似乎只是把這當成室友社交,很快又會回到房間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偶爾有一次我說過愛吃果丹皮,之後張毅帶回來的零食袋裡便總少不了果丹皮。
雖然我當即答應,但眼淚卻像瀑布開始肆虐。我這場為期兩個月的戀愛,真是一場短命的事故啊。
曾經,我以為張毅是光,光怎麼能抓進手中呢,光是一握就破碎的啊。光,只能攤在掌心,留在心底。如果當時我們只保持著拉一拉手的距離,該多好。
晚一點,在張毅的房間里,他的父母用家鄉話訓斥他。我聽不太清,但大致聽到一些信息。他的父母在老家正在給他介紹對象,誰誰家的姑娘條件怎九*九*藏*書麼樣,可不能在外面亂來。而張毅給父母的解釋是:「只是隨便玩玩的。」
去年大學畢業,我隻身來到上海。依稀記得深夜地鐵燈光下,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疲倦無力惝恍猶疑的眼睛。
「對,」我拍拍女孩的肩膀,「否則,你會發現,歐巴不是江南Style,而是難忍Style。」
晚上做羞羞事,我總害怕聲音穿過老房子的薄牆,傳到隔壁的房間里。偶爾洗完澡后,張毅只穿短褲從洗手間出來也會讓我大為光火。
張毅的父母來上海,在我們的合租屋裡,他並沒有介紹我是他的女朋友。而做了一桌好菜的淼婷,被他的父母盛讚。這件事,大概是壓垮我這個玻璃心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有時加班晚了回來,張毅總會在客廳里坐著等我,寒暄幾句再回房休息。
所幸的是,張毅父母走後,京琦和他大吵了一架,兩人分了手。我把痛哭的京琦抱在懷裡,心中有十萬個抱歉。
京琦想搬走和張毅單獨住的事兒,也是張毅告訴我的,他用家鄉話跟我說,明顯是背著京琦。我問他:「你為什麼不想走?」
京琦涉世未深,初入愛河,眼前皆空。我再去提醒,倒有點像是不懷好意了。而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很多路,只有經過了,才能明白歷經的是風景還是殘垣。京琦不是傻子,她之後會明白,她在一段關係中得到的短暫的滿足,並不是什麼深刻的感情。
在一個淼婷加班晚歸的晚上,我和張毅看著美劇。美劇你懂的,總是有一些熱烈的男女在一起的鏡頭。張毅的嘴唇落下來的時候,我沒有拒絕。可事後,我卻恍惚,我到底是愛上這個人了,還是僅僅對寂寞妥協?
張毅要求搬到我的房間里來,把他的那一間租出去。我也拒絕了,三個人共同生活我已經覺得不方便,再加上一個人,我原本就脆弱的神經估計要攪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