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合作
第二節
我撓著下巴:「你不會也是什麼USTU的門徒吧?」
我們仨互相看了看,低頭,又抬頭互相看了看。
確實,彬不該這樣簡單地暴露自己,更不該像智障的生瓜蛋子一樣拿刀去捅跟蹤他的警察——當然,也許他瘋了,反正他確實這樣做了,不是么?
「哦,我是把張明坤也算進去了——儘管他沒親自動手。」
「我看過筆錄,你沒能詳盡描述那個刺客的外貌——情況我也大致了解,這屬於典型的突髮狀況下目擊缺失,很正常。」袁適原地踱了幾步,「我想這個你也懂……那好,你知道,我知道,韓彬會不知道?」
「那倒沒有。」顧帆這部分轉述應該是真實的,不僅是在內容上,連表達方式也很符合彬的一貫風格,「但彬一向是想在我們前面的,他知道我們會怎麼想、怎麼做,然後再採取相應的對策。既然我們從現在起就會重點盯防這一帶,那他就肯定不會來。」
「這個問題我先前就回答過:沒見過他本人,但確實是久仰大名。」顧帆很大度地一攤手,「娟娟常提起他,也許她認為坦然面對才是從過去解脫出來的途徑——當然,結果似乎不是。」
我不動聲色地把稱謂換成了「你」:「陳娟經常提到韓彬?在你面前?」
那個碗實在是精緻得讓我有些不好意思,煙癮也就暫時壓了下來:「您認識韓彬么?或者說……」
以一個在北京生活了多年的單身男性來講,顧帆的房間算是相當整潔的,就算是堆在地上的書,也都碼放得錯落有序,房間里隱隱飄蕩著一股檀香的味道。
袁適幾乎就要去搶方向盤了:「沒有人受傷!也沒有人發現過韓彬!他偷了警車之後卸了上面的無線電!是他啟動了緊急呼叫,把周圍的警力都調了過去!」
可以維持正常生活狀態的同時實施極端暴力犯罪——典型的反社會人格。
顧帆攤手向我們示意屋裡的場景:「我……本能反應吧。」
顧帆的住處有兩道門,但外面的那道防盜門並沒有鎖——這倒是挺正常的,算不得什麼失誤。彬拉開防盜門,敲屋門。屋裡的民警過來應門,沒等開門就被彬連門帶人踹了回去。他後腦的淤傷應該就是倒地時磕的,昏迷的原因則是左腮下遭到重擊。
顧帆輕輕咽了口杯子里的東西,沒有繼續回答我,我能看到他的喉結在上下滾動。
「緊急呼叫」是警用步話機上方的一個橘黃色按鍵,一旦啟動,該頻段內所有話台都將變成只能接收無法發送的狀態,為的是保障主台和啟動緊急呼叫雙方的通道通暢。這可不能亂按,只有在警務人員突然遭到嚴重不法侵害的危急情況下才可以啟用。而且緊急呼叫一開,指揮中心會同時利用GPS定位該話台的位置,周圍所有警力必須無條件前赴支援。
他又看看我:「韓彬這次來拜訪顧帆,似乎挑錯了時間。」我沒吭聲。
我們的車衝過美術館東街的紅燈,話台里傳出一陣電流聲,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回復:「人還沒找到,正在搜索。」
話台里陸續傳來各參与圍捕單位的報告,不用想,全都是:人還沒找到。
留守十六號院的五名民警,有兩個在樓門口的警車裡,一個在院門口的保安值班室,一個負責移動巡查,一個在顧帆的房間里。彬必然是繞開了正門進入的十六號院,而且,他以劉強的名義請求指揮中心通過處突頻段通知留守的人員變更了通訊頻段——到此為止,他已經成功地把十六號院所有的警力同外界隔絕開了。
袁適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一旁:「是你殺的陳娟么?」
「快聯繫留在十六號院的弟兄們,我們可能被涮了。」我邊說邊不安地用餘光掃視老何,「也確認一下到九_九_藏_書底現場有沒有人發現受傷的民警。」
「可以抽煙么?」我又掃了一圈,發現屋裡沒有任何煙具。
老何問道:「那他為什麼不殺蘇震?」
「然後呢?」我饒有興趣地問道,「勝負如何?」
「至少他從沒殺過好人。」
「我說了,這應當屬於妨礙他繼續作案的目擊者。」
我看到老何在和廚房門口一個當值的民警說話,袁適背著手在看牆上的畫——在我看來更像是墨跡的塗鴉,有夠抽象。顧帆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腳不停地輕輕拍地,顯然是在催我切入正題。
顧帆從寫字檯上端起一個白色的馬克杯,放到嘴邊,似乎在用嘴唇試探溫度:「我確實擁有兩個博士學位……但還不至於『蠢得像個博士一樣』。」
袁適似乎完全沒在意我的中傷:「你去南方那段時間,北京方面也做了很多調查工作,幾乎連韓彬去哪個報亭買雜誌都摸清楚了。但他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很普通,而且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么?」
「我不清楚都發生過什麼。」袁適後半句加重了語氣,「但我大概能推測出造成了什麼後果……而且,你還沒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袁適沒理會,有點兒像是在自說自話:「你掛了一牆杭法基的抽象彩墨雙聯畫,是不是贗品我甄別不出來,不過這組畫我倒是認得,上次來的時候就覺得眼熟——《原罪的肆虐與懺悔》,對吧?你在為哪種原罪懺悔?Gluttony?Greed?Sloth?Wrath?Pride?Lust?Envy?……你殺了陳娟,為什麼?嫉妒——因為她和韓彬還有聯繫?傲慢——因為她在專業上超越了你?暴怒——因為你們在意見上有衝突?你們所有的倖存者都參与了謀殺,對不對?告訴你……」
老何先開的口:「也許沒那麼複雜,他只是太恨顧帆了。」
結果,他竟然沒殺顧帆。
我瞟了眼老何。「我是法醫,不懂刑偵。」他一口回絕,然後冷眼回瞪,看我如何進一步去演繹反覆小人。
我考慮了一下,說:「他不會。」
「我們這裡有多少人?」袁適問。
袁適先是沒言語,走到樓下停住了:「顧帆是有可能在故意挑起韓彬和警方的對立,但你們誰能告訴我為什麼他沒殺顧帆?」
「他真的……」
在我看來,袁適的想法就好像《天龍八部》里段譽的「六脈神劍」,總有時靈時不靈之嫌。作為犯罪剖繪的技術顧問可能無傷大雅,但統率人馬偵破案件的前景著實堪憂。
我不顧周圍各色眼神的阻止:「啊哈?那……他打贏了你之後就戴上冠軍腰帶樂顛顛地跑路了?」
「我一直在聯繫。」袁適拿著步話機,身體不受控制地隨車搖擺,「沒人應答。」
「應該是。」
老何說:「可能他當時急於逃離現場,所以……」
袁適終於不耐煩地朝我扭過頭。
「老彭曾經在電話里提到過一句,記得不是很清楚。」
「挾持顧帆這種體形的人突圍確實有難度。」袁適話鋒一轉,把手放在嘴邊,指了我一下,「但如果只是要讓顧帆忍受恐懼的折磨,何不對他說:『我會在今後的某一天來殺你』——一個不確定的時間既可以讓我們無從下手,又足以讓顧帆擔驚受怕一輩子。」
「袁大海龜,你不會是有創傷后應激障礙吧?」反正他說的那幾個老外的名字我通通不曉得,「還能有比你更白……更傳奇的?」
「那看來,陳娟不是意外死亡的。」
「不是打擊傷,應該是摔倒后磕的,沒傷到眉骨。」
顧帆不輕不重地和我握了下手。他的手掌寬厚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皮膚呈現九*九*藏*書出一種相當健康的古銅色;身上沒有煙味,指節上也沒有煙油熏出的痕迹;頭髮背攏著,自美人尖的位置向後稍微有點兒謝頂;他穿著灰色的西褲和一件白得晃眼的絲質雙疊袖襯衫,光那個「哭泣牌」的袖扣估計就能頂得上我這一身行頭的價錢。
「我要真想殺他,憑你,攔不住的。」
我嘟噥了一句:「要這麼說,彬劫走的那輛車也有話台吧?」
「我想,這恐怕要牽扯到他在南亞地區那幾年……趙馨誠,想什麼呢?」
「那晚你和韓彬被伏擊,你有看清刺客的容貌么?」
話台里傳來回答:派出所的人已經到現場了,醫院的急救車還沒到。
「哦對,關於明天的事。」我一邊招呼樓下當值的民警幫我找輛車,一邊說,「我還是堅持認為他不會來。這個意見,你——老何吧,幫我轉達下白局。」
「韓彬剛剛出現在西邊的隆福寺步行街,恰巧被巡邏的派出所民警發現了。一開始他們不太確定,就跟了一段,結果跟到錢糧衚衕的時候反被襲擊了。」劉強上車後邊招呼我們邊繼續說道,「那孫子已經瘋了!他持械襲警,把兩個弟兄全捅了!其中一個還有意識打開了緊急呼叫頻段向指揮中心呼救,說韓彬正沿美術館東街向南逃逸。白局剛得到消息,已經派人來支援。現在東四派出所正封鎖隆福寺到這裏的沿線,隆福寺派出所和隆福寺醫院的人在趕往現場救治民警的路上……情況緊急,指揮中心要求周圍所有警力立刻集中包圍美術館東街到寬街一帶!」
「那就趕緊聯繫留守的人……」
袁適不負眾望地又和我唱起對台戲:「No,他會來的。」
「不算你們仨,二十一個。」劉強發動警車,拉響了警笛,「我吩咐留下了一組人,兩組繞平安大道去寬街路口設卡,剩下一組在後面那輛車裡跟咱們走。」
「那就是顧帆在說謊了?難道除了你和韓彬,還有人知道你倆在張明坤自殺那晚的對話?」
「為什麼?」我脫口問道。
「現場沒找到人!發現遺失的話台了!」我剛坐好便聽到劉強轉述來自話台的回復。他把車開得左拐右扭,搞得我不禁擔心會不會在抵達十六號院之前就翻車。
劉強猛打方向盤,我被甩到了老何身上。
這種隔絕是很短暫的,我們一去一回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鐘——不過對彬而言,足夠了。
「後面那輛是。」劉強剛從非機動車道上拐回主路,正在用力地摁喇叭,「這是東四派出所借咱們的巡邏車,比咱們支隊的老爺桑塔納可強多了。」
顧帆直視著我,自行寬恕了我的無禮:「我不是他對手。」
我彷彿聽到大腦里發出一聲輕響。
「您好,海淀刑偵支隊,趙馨誠。」開場白很老套,我伸出手。
我有些不解:難道說他自鼓樓突圍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設計這一切了么?從他竊走警車拆下無線電到我們找到顧帆還是有段時間的,他為什麼不在警方實施保護性監控前就下手呢?現在全城的警察都在搜捕他,他卻又一定要頂風作案?光天化日下公然正面襲警突入,彬不會不明白這將招致什麼後果,他不是成心找死么?
我又看看滿腹心思的袁適:「你不會真相信他說的話吧?」
不是他殺的。
「那他想幹嗎?」袁適問得很急切。
劉強沒太搞明白事態,但車速慢了下來:「怎麼了?」
劉強用車裡的話台問道:「那兩個弟兄怎麼樣了?」
這話說完,我們全愣了。
「景山派出所從那個方向迎過來了,東城治安支隊在其餘主幹道上負責封鎖。」
袁適觸電般地回過頭:「地安門派出所的那輛警車!那輛車上也有無線電……他燒了那輛車……Damn!他拿read.99csw.com走了車上的無線電!劉警官,調頭回去!快聯繫留守的人,韓彬正去顧帆那裡!」
袁適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那三個被害人是最古怪的部分。」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會殺那三個人?」
「不,他今天來就沒打算殺我。」顧帆的話把袁適和我的注意力都攏了回去,「他說就這麼讓我死,太便宜了。」
這其實算是個可笑的錯誤。等於說,我低估的不是顧帆,而是彬——一個能讓彬愛得死去活來的女人的第二任男友,不可能如此下作不堪。
為了確保能夠將十六號院里的大部分警力調離,他先是以遇襲民警的口吻發出緊急呼叫,之後又先後使用兩個手機號碼撥打了110,剩下的就是靜等我們上車離去。
「其實無所謂……當然,從客觀上來講,我們在明,對方在暗……何況我也不認為找一個比韓彬更暴力的人,就可以制止他的暴力。」
顧帆比我想象中平靜得多。
「我曾經回答過:『我想大概是』——畢竟我沒問過他本人,不能確定就一定是這個原因。」
「問這個幹嗎?當時光線很暗,而且……」
袁適沒理會我,問話的聲音明顯提高了:「看來他沒得手。」
當然,最令我不解的還是:費了這麼大心思,下了這麼多工夫,甚至是以向整個首都的公安系統宣戰為代價——
我靠,他真的瘋了。
當然,他很可能同時也一直在監聽警用頻段的通話。
首先,他選擇了某個可以觀察到顧帆住所周圍的制高點,並且用了一段時間來確認警方的布控,然後在二十分鐘前使用從被燒毀的那輛警車上取得的無線電,製造了假的突發事件。
「他的手法越來越戲劇化了。」袁適自動過濾掉我的問話,「這要不是在大陸,他很有希望成為另一個Jesse式的爭議性傳奇——別誤會,我並非影射你是CowardBob。」
「那兩邊都做保護性監控不就完了?」老何樂了,「『多上慫人』唄,這可是咱支隊的傳統打法。」
「我已經回答過你們警方的問題了。」顧帆的態度倒很是禮貌,渾厚的嗓音和他的外形很搭,只是略顯沙啞,「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么?」
「你相信梁梟找的人能擺平這件事?」
可以說,彬沒有辜負袁適的「期望」,一舉一動,雷厲風行,精妙至極。
和袁適告訴我的一樣,顧帆的回答是:「知道。」然後他的表情也和袁適告訴我的一樣,可以毫無歧義地解讀為:但不想說。
「韓彬不是躲在山裡的殺人狂或是藏在地下室的變態,他有家人、朋友、同事,他有正常的工作和社交,他會去便利店買東西,去法院開庭,去售票處排隊,納稅和繳違章罰單……就是這樣一個在社會上處處留下生活記錄的人,我們卻根本不了解他。我們現在甚至不知道他殺人的動機是什麼。所以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殺那麼多人——自然,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放過其中某個人。」
「這車是咱們支隊的么?」我問。
他又問了一遍:「那兩個弟兄呢?」
由於坐在後面,我必須探著身子豎起耳朵才能從無線電的干擾中把人聲解構分離出來,但很快,我便發現自己在著迷地盯著前面,至於是在看什麼,我本以為不知道,卻旋即反應過來——
二十分鐘前我們眼中整潔的客廳此時已是一片狼藉:茶几、書櫃、椅子……連同那套《原罪的肆虐與懺悔》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了。顧帆坐在剛扶起來的沙發上接受包紮,一場激烈的打鬥不但迫使他得重新收拾屋子,還得收拾自己——我看到他額頭在流血。
我不同意:「那就把他挾持走,找個僻靜地方一刀刀剮唄。」
「也許他不忍美人接read.99csw.com連香消玉殞,或者小姜的死讓他不得不幫我個忙?沒準兒是打算藉機攪亂線索?誰知道呢。反正殺王睿是他最大的失誤。」
「我們回來得很及時,他挾持人質出逃太不方便了……」
但我想錯了。
我沒想回答他,反問道:「他在南亞那幾年發生的事,你能比我更清楚?」
「那你知道韓彬為什麼要來報復你們么?我指的是,你們這些聖雷森基金會醫療援助團的成員……一九九四年,柬埔寨,紅色高棉——你應該還記得吧?」
顧帆的喉結滾動了兩下,眼睛有些泛紅:「他說,要讓我承受二十四小時等死的折磨——明天這個時候,無論有多少警察在場,他都會來要我的命。」
老何點頭,袁適還是不甘心:「你就這麼確定?」
袁適問:「他不是在為陳娟報仇么?」
袁適望著指揮車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說:「好的,等你回來我們再碰吧。」
我關上車門,搖下窗戶:「廢柴!他兩邊都不會去的。」
袁適在後面喊:「你到底認為他明天會出現在哪兒?顧帆還是梁梟?」
大概是由於過往與彬交好的緣故,我先入為主地把顧帆認定為一個猥瑣齷齪的鼠輩,或至少是個徒有其表的浮夸小白臉。而當這種人得知自己隨時可能遭遇滅頂之災的時候,驚恐萬狀自然是少不了的,沒準兒還會哭天喊地、求神保佑或是奉鬼還冥——整體形象大概和一隻滿屋亂躥的蟑螂差不多。
「我沒什麼觀點,只能說我們運氣不錯。」這裏一半是實話,因為我的確沒想出眼下這種情況後面還會隱藏什麼陰謀詭計。
「但我不認為海淀醫院西牆外那三個小子罪當問斬。」
「那他何不把那個孩子也一起殺掉?總不能說殺了三個人有助於恢復理智思維吧?」
「呵,作為男人,是有些難以接受。」
「保護措施很嚴縝,您不必害怕。」上樓的時候袁適就告訴我,目前對顧帆已經實施了二十四小時三班倒的保護措施,整個東街十六號院都被監控了,「但畢竟您不可能一直這樣躲在家裡,要想恢復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協助我們將韓彬抓捕歸案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我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甚至是莫名其妙。不錯,彬肯定是來過。製造突發事件、誘離保衛人員、襲擊留守民警、破門而入等等,鐵定是他乾的。問題是,他大費周章搞得雞飛狗跳,到了最後關頭卻又狂妄得混淆了矛盾關係——把簡單的私人恩怨,變成了對國家司法系統的正面挑釁——他瘋了?
沖袁適調侃「我倒蠻欣賞這屋子現在的裝飾風格」時,我不得不承認:對於顧帆,我終究是帶有某種揮之不去的厭惡。
正當我打算換個方式旁敲側擊的時候,他又開口了:「其實,我們全該死在那裡……娟娟死了,還有老高和東方。無論誰死,都不能說是意外,那不過是我們每個人最終的歸宿。」
「因為蘇震當初又沒光顧過雲南片馬的……」老何的眼神告訴我沒必要繼續往下說了,同時袁適又問:「王睿呢?幫警察主持正義么?」
老何對袁適忽左忽右的思路一挑眉毛:「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們最現實的問題是明天他會不會來。」
「你不擔心被殺?還是不希望韓彬被抓?」我把手上的小碗放到茶几上,掏出煙來,「你提供的信息很可能成為我們抓捕他的重要線索。他已經殺了你們那個醫療團幾乎所有成員,我不認為他會停手,除非你和梁梟死。」
「韓彬是在為陳娟的死報復,這我總沒猜錯吧?」
顧帆樣子有些狼狽,但神態依舊從容。他告訴我們:彬踹開門,打暈了警察,然後「正氣凜然」地宣告,為陳娟報仇的這一天終於到了。
老何跟著嘀咕:「那是說支隊應read.99csw•com該去保護梁梟?」
白局已隨指揮車來到十六號院門口,召集大家去開碰頭會。出門后我先是問老何:「那個傷……」
車裡安靜了那麼一會兒,袁適綳不住了:「OK,我投降!我承認他不該是這麼簡單的罪犯,你們有什麼觀點還是說出來的好。」
沒等我打斷袁適喋喋不休的武斷臆測,門外一陣雜亂,隨後劉強沖了進來:「韓彬!發現韓彬!」
「確定啊,他不是個承載著悲慘過去而且背負著沉重宿命的多重人格連環殺手,沒您想象中那麼傳奇。」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穿著像外企老闆一樣的醫生。據袁適說幾天來輪番詢問毫無結果,醫院領導、老師、同學、校友什麼的全找了個遍……但顧帆明顯是不想對任何人透露任何信息。
顧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從他的嘴角上看到一絲輕蔑——真正的、不加掩飾的輕蔑,對象就是面前發問的人,他顯然是很不屑於袁適這種突襲式的發問,或問題本身。
「趙警官,他還讓我給你帶句話。」顧帆先是打斷了我的話,隨即也打斷了我的思維,「他要我告訴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他說過的話么?」
「嗯?」顧帆偏了下頭。
袁適顯然對這種效率很滿意:「包圍完成了?」
「按咱們趙警官的思路,如果我們去保護梁梟,韓彬就會來殺顧帆了,對吧?他不是總能想在我們前面么?」
「你就相信他會這麼白痴?」
我笑笑,身體有些放鬆:「我在想,先不跟你們去見白頭兒了。時間緊迫,我打算去拜會一下崴爾集團的梁總裁。」
「梁梟找了人來對付韓彬,是么?」
顧帆站在客廳的窗前,魁梧的身軀幾乎將所有的陽光堵在了外面。我走到近側,見到的是一個濃眉大眼、鼻直口闊的中年男人。他回身望向我,微微頷首致意,目光寧靜如水。
「我沒想躲在家裡,是你們警方不許我出門的——當然,是為了保護我。」顧帆話語間的停頓表明他很清楚自己的誘餌身份,「其實不需要麻煩你們這樣做,社會上那麼多案件在等著處理,太浪費資源了。」
搞定了樓下的崗哨,上樓。
「不用想就知道老白肯定得這麼布置。」我見車來了,轉身離去,「記得幫我轉告老白啊!」
東城我還算熟:「亮果廠衚衕那邊呢?」
依據院內小賣部提供的信息,彬從那裡買了一聽易拉罐的奶茶——他突然出現在警車左側時,用的就是這罐飲料砸開了車窗,隨即便發現車門其實沒鎖。坐在駕駛席的弟兄頭上挨了一下,可能是一拳或一肘,立時就不在了;彬開車門把打暈的人拽出來,鑽進駕駛室,關上門;副駕上試圖使用無線電呼救的民警在車裡和他比畫了幾下,沒能騰出手呼救,反倒給了彬利用中控開關把車門鎖上的機會;最後,當這位民警發現不敵對手,準備開門逃脫的時候,第一下沒拉開門,而彬從背後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上了個「活鎖」——就是用小臂和上臂肌肉壓迫頸動脈竇,造成腦供血不足,於是,副駕上的民警在幾秒鐘內便失去了知覺。
是的,所有的事情——彬做過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從現場來看,彬的行動過程可能是這樣的:
我倒覺得這問題不難:「拋開那三年軍旅生涯來看的話,他只殺兩種人:他認為有罪的人和可能妨礙他繼續作案的人。」
「哦?」我瞄了眼老何:他肩膀微微聳動,又似乎在專心處理顧帆頭上的傷口。
「除非,」老何插了一句,「知道他為什麼會殺人。」
顧帆沒有露出任何厭煩的表情,只是走到書櫃邊,從裏面取出一個裝飾用的彩釉小碗,遞給我:「請便。」
袁適用洞悉了我思維的愉悅腔調說道:「看來你認為他會去襲擊梁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