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遙遠的目標
第捌話
「已經兩個月了。」
在千葉縣體育場狙擊事件的兩個月後,東京遭受了史無前例的酷暑煎熬。
仁王頭把一枚一百元的硬幣和兩枚十元的硬幣投進自動售貨機中,手指遊離在按鍵上,選擇了低糖的罐裝咖啡。本想選擇無糖咖啡,但是無糖的和低糖的價格一樣,買了好像有些吃虧。
「是碎片。只是碎片上還有一部分刻印,這才判斷出步槍的種類,據說是南非托萊百陸公司製造的東西。」
「其實我出院之後,先去了趟搜查本部。聽到了很多說法,但都沒什麼確鑿證據。折斷的鐵架墜落的時候跟外壁發生撞擊,玻璃和混凝土什麼的都跟著脫落下來,現場一片狼藉。簡直跟『9·11』差不多了。」
「黑手黨?教父那樣的?」
「我從鐵塔上下來之後,就從站在出口附近的那個渾蛋後面踹了他一腳,那個傢伙當場就跌倒了。之後就讓混亂的人群好好教訓了他一頓。」
仁王頭回答著,嘆了口氣。上平抬起頭咂著嘴。
他搖搖頭。
這麼嚴重的事件中上平也想看到一些光明,所以他故意用很開朗的語氣在說話。可是芝山的臉色卻越來越嚴肅,嘴角帶著笑容的上平,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冷淡。
「要是仁王有那步槍也行啊!」
看了看點頭的上平,他又看著表情沉重的仁王頭。他們能全身而退,總感覺很內疚。
坐在長椅上的上平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仁王頭坐到他旁邊,拉開了咖啡的拉環,喝了一口冰涼的咖啡,乾渴的喉嚨倍感舒爽。
「是啊,他現在在商社工作。」
「不要擺出這副樣子,你應該為我的幸運高興才對。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你們說。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你們跟我來吧。」「好的。」
被芝山這麼一問,仁王頭閉上眼,陷入深思。出事以來他也一直問自己這個問題。
「原來是這樣。」芝山倚在椅子靠背上抱著胳膊,一臉的疑惑,「我原想在煙花之後有煙,會容易看清楚風向。」「但這也只是在舞台周圍啊。體育場外圍風能吹動的東西都搬走了。況且在兩千米外的地方,能看清中間的風就不錯了。二十毫米的子九_九_藏_書彈再重,也不可能不受風的影響啊。」「難道有非常優秀的觀測手?」芝山搖搖頭,「那也很困難啊,反正我很難想象。」
公安當局認定這位昏迷的男子跟一系列事件有關,並將其拘禁起來,但這名男子卻處於重度失憶的狀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放在休息角的一台電視機上還在播放著兩個月前新摩天大樓爆炸的畫面。東關東機動車道自殺式爆炸襲擊的事件已經很令人震驚了,而這次發生在尚未完工的新摩天大樓七十一層的爆炸案更是舉國震驚,電視上一直重複播放爆炸崩塌的畫面。那或許是手機錄製的畫面吧,畫質很差,屏幕上充滿了細小的亮點。不過依然能看出在最頂端的巨大的起重機慢慢傾斜墜落的樣子。
這位非洲曙光在體育場事件之後,依舊按照他的行程表進行活動,三天後回國。只有一件事沒能如願,那就是和美國總統的會面。因為他們會面的地點就安排在舉行演奏會的體育場中。
在三重塔公寓西南側的一間房間中發現了兩名男子,一名已經被擊斃,另一名躺在卧室地上昏迷過去。這間房子的主人已經搬到其他地方,現在正在尋找買主,但是一直也沒有找到,所以房子一直空著。
「辛迪加?僱用安娜的不也是辛迪加嗎?到底有幾個辛迪加?」
能夠在兩千米外擊中目標,然後又擊落兩架直升機,這可是不得了的本領。
芝山說出公司名稱時,仁王頭深深地記在腦中。芝山看著上平打了個哈欠,苦笑著站了起來。
「其實目標可能就是這位音樂家。我從搜查本部聽說,他才是真正的非洲曙光。」
聽到聲音,仁王頭和上平抬起了臉。拄著金屬拐杖的芝山走了過來。兩個人站了起來。
說完這些,芝山將手裡的煙在桌上的鋁製煙灰缸里捻滅。近乎病態的禁煙熱潮波及了警察署內部,但是機動隊的駐紮地卻是真空地帶。雖然有專用的吸煙室,但平時只要把香煙丟在煙灰缸里就行了。
陸上自衛隊的反坦克直升機AH-1「眼鏡蛇」的主要任務是破壞坦克,因此不得不在低空中飛read.99csw•com行,極易受到對空炮火的攻擊。作為一種防備手段,飛行員和發動機都受到防彈板的保護,而它的弱點卻在於它的尾翼部分。儘管是發射對空機關炮用的子彈,但是仁王頭依然無法想象,那人是如何使用槍栓手動式步槍將在空中的直升機擊落的。
上平佩服地嘀咕著:「黑手黨的業務範圍可真廣啊。」「現在他們已經和黑手黨完全沒有關係了。而且誰都不知道他們組織的實體情況。一般的組織,總會有個中樞部分。可各個國家的搜查機關和諜報組織都沒有能夠掌握到辛迪加的全貌。」
「真無聊啊。」
上平問道。芝山點了點頭。
上平和仁王頭幾乎同時回答。
首先是舞台上的音樂家頭被打掉一半,當場死亡。仁王頭他們負責非洲曙光的警衛工作,可遇襲的卻是音樂家,極有可能是狙擊行動的失敗。而正因為這件事,非洲曙光沒有露面,才能從體育場安全離開。
「太無聊了,我自己就跑出來了。你們兩個沒事吧?」「嗯……」
仁王頭雖然心裏很不痛快,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畫面。可能上平也是這樣吧,都在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畫面。兩個月前,非洲曙光作為美國黑人音樂家的演奏會特別嘉賓出現的時候,同時發生了好幾件事情。
「趁亂的話,也沒什麼問題。」
「之前。因為主角死了,活動也就中止了,當然也就沒有煙花了。」
「從新摩天大樓狙擊根本無法想象,聽說還發現了一把妖怪步槍?」
在新摩天大樓的作業人員有數十名遇難,由於頂層發生爆炸造成鋼架結構崩塌或壓扁。當時在現場作業的人員超過百名,死亡人數卻很少,原因就是他們早已習慣高空作業,緊緊抱住殘留的鋼筋不放,這才免於從高處跌落,逃過一劫。而那位大型起重機的駕駛員卻沒有那麼幸運。雖說大樓正在建設當中,但畢竟已經是七十七層的高樓了。
「我想問一件事,那位音樂家遇襲是在焰火表演之前,還是之後呢?」
「又放了,電視台就這麼缺乏新聞素材嗎?」
上平再次開口:
「黑社會裡的辛迪加多的是,但是九-九-藏-書我說的辛迪加只有這一個,叫做theSyndicate(辛迪加),表示最高的、獨一無二的意思的the。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了解得並不是很詳細。聽說這個辛迪加,原來是犯罪組織之間的金融網,源頭還和黑手黨有關呢。」
「這麼說來,新島隊長現在怎麼樣了?聽上平主任說他已經辭職了?」
在這一系列事件之後,仁王頭他們以借調的形式調往警視廳警備局,駐守在市谷的機動隊本部中,負責貼身保護這位失憶男子。雖然二十四小時執勤,黑白班反覆交換對一名特殊裝備隊隊員來講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情況已經持續了兩個月,也沒有一次像樣的「任務」,只是在浪費體力罷了。在機動隊本部的健身房中鍛煉身體已經成了仁王頭、上平以及來自全國其他地方的原特殊裝備隊隊員們每天的必修課。電視上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別的節目。仁王頭認識的搞笑演員和一位女演員正在公布婚約,底下的閃光燈特別扎眼。上平打了個哈欠,伸了伸胳膊。
看著上平緊皺的眉頭,芝山點了點頭。
在之後的調查中查明,襲擊兩架直升機和擊斃音樂家的都是二十毫米的子彈。另外,在崩塌的大樓廢墟中也發現了步槍的零件,雖然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據證實那是南非武器生產商製造的槍栓手動式步槍,這種槍在日本非常少見,使用的是二十毫米的子彈。警方正在就步槍入境途徑展開調查。「到底是誰射擊的?」狙擊手仁王頭一直在思考這一點。由於新摩天大樓距離體育場大約有兩千米,因此警方一開始並沒有重點監視那裡。雖然連六四式改良步槍的子彈都可以射到兩千米之外,但是,想要擊中兩千米之外的目標是根本不可能的。
突發槍擊事件使現場的四萬名觀眾陷入混亂之中,好在死亡人數只有音樂家一人而已。從混亂的規模來講,甚至可以說骨折的重傷者人數也並不算多。
「您終於出院了?」
在體育場的槍擊、直升機的墜毀、新摩天大樓的坍塌之後,仁王頭所監視的三重塔公寓也發生了爆炸。
上平抱著胳膊。
「就是從事洗錢九_九_藏_書、運送贓款等活動的組織。當然都是收取費用的,酬金高得嚇死人。但金錢聚集的地方,就會有權力。隨著組織的擴大,他們也開始利用辛迪加的信用來進行一些資金的存取業務。比如,在馬賽支付的錢不用運送到紐約,而是由某個犯罪組織將錢存到馬賽的辛迪加中,然後其他的犯罪組織再從紐約的辛迪加那裡取走資金,交易就結束了。而在這期間,不僅僅兌換了貨幣,還進行了洗錢。二十世紀末期,不僅販毒組織,就連恐怖組織也在利用辛迪加組織。他們不僅僅進行各國之間貨幣和債權的結算,有時還會涉及石油、鑽石、糧食和武器的業務。」
更為凄慘的是發生在體育場外的事件帶來的傷亡。
「什麼聯絡人?」上平好像一下子化解了自己的緊張,「和平的使者?」
上平看了一眼仁王頭,視線又回到芝山的身上。他說道:「其實當時仁王頭注意到了新摩天大樓的情況。只是我覺得連五百米都無法射中,兩千米就更不可能了吧?」芝山看看仁王頭,眯起了眼睛。在特殊裝備隊中,擅長遠距離狙擊的隊員就會被指派為狙擊手,芝山也是狙擊手。「如果是你,你能做到嗎,仁王?」
工程現場的三台起重機中有兩台墜落到地面上,僅存的那一台也是搖搖欲墜,無法繼續使用。墜落到地上的起重機已經摔得粉碎,要挖出駕駛員的屍體,至少需要一周的時間。事情已經過去兩個月了,現場查證還在繼續,但是找到犯人遺留物的可能性很小,能發現可以判斷步槍種類的碎片,已經是萬幸了。
芝山手拿著點燃的香煙,微笑著。
上平和仁王頭在會議室里說起了在體育場周圍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紛紛說起自己親眼看到的事情。
由於爆炸后的現場查證工作和建設投資商的經濟打擊,工程受到了嚴重的影響,這種狀態已經持續兩個月了。喝著咖啡的仁王頭又想起了直升機墜毀的場景。兩架陸上自衛隊的反坦克直升機瞬間墜毀,兩架飛機都是尾翼受到槍擊,失去控制后墜地。飛行員們為了使飛機盡量墜落在無人地帶,都奮不顧身,一直堅持控制住飛行直到最後九-九-藏-書一刻。兩架飛機上的四名飛行員全部殉職。
過了一會兒,三個人談起了在體育場事件之後原特殊裝備隊隊員的情況,雖說特裝隊已經解散,可那隻不過是表面上的事,芝山、上平、仁王頭離開自己的任職地區兩個月都沒有問題,可見一斑。
「這個傢伙雖然現在住在紐約,但他也和首相一樣,出身於非洲西海岸的某個小國家。聽說他就是美國總統和首相之間的丘比特。也有人說他利用音樂家的身份在世界各地演出,實際的身份是聯絡人。」
上平唾沫橫飛地講著音樂家遇襲之後,他在體育場趁亂做的事。一名年輕男子在出口附近將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推倒,仁王頭也看見了這一幕。
「我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啊?」
美國總統聽說音樂家遇襲,便沒有在體育場現身。
仁王頭又想起在音樂家遇襲之前他所看到的場景。
然而,房間里的另外一具屍體,則將三重塔公寓爆炸案與一系列事件聯繫在一起。
上平一臉的不服氣,他插了一句:
「他確實標榜自己是和平的使者。他的祖國在戰亂中滅亡。孩提時代的他就逃命到了美國,這樣的經歷使得他成長為一名和平的使者。但實際上有人懷疑他是辛迪加的聯絡人。」仁王頭不禁問了一句:
上平來回看了看芝山和仁王頭,小心地插了一句:「之後有關於犯人的線索嗎?」
「可能因為我是由母親一人帶大的吧,一下子我就氣炸了。」「好了,那個人也算是受到一點懲罰了。」
「我覺得太難了。」
「不是槍的問題。就算我能熟練使用托萊百陸的二十毫米步槍,兩千米也太難了,根本看不清楚風向和風速。」芝山探著身子。
一間充滿煤氣的屋子被火星引爆,屋裡發現一位女住戶的屍體。幾天後,在神奈川縣的山裡又發現了她的丈夫和女兒死在自家的汽車裡,最後得出一家人自殺的結論。丈夫和女兒是在車內點燃煤炭后,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但是對方最後還是疏忽了,真是愚蠢。非洲曙光還沒有登台呢,關鍵時刻掉鏈子了。」
然而,房間里的另外一具屍體,則將三重塔公寓爆炸案與一系列事件聯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