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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機動搜查隊 第壹話

第二章 機動搜查隊

第壹話

「好吧。」辰朗不情不願地接過塑料袋,塞進了口袋,「這次是個什麼案子?」
付了車費,拿了發票和找回的零錢,他下了計程車。雨勢毫無減弱之意,不停地下著,不一會兒他的頭髮就濕了,前邊的頭髮也沒了型,貼在額頭上。他把單薄夾克衫的拉鏈拉到脖子處,看了看左右就穿過了馬路。
要說辰朗的正式身份的話,直至明天結束他都是八王子警署地域科人員。根據指示,他將於本周四結束地域科的工作,下周一早上七點到機動搜查隊上班。所以從星期五到星期日都算休假。
「不……」
裕子爽快的回答使他的心臟抽搐了一下,他不自覺地笑了一笑。
「徽章、手機、錢包,徽章、手機、錢包,徽章、手機、錢包……」
裝在口袋裡的塑料袋早已被他忘到九霄雲外。但進店沒幾分鐘,他就跑到門口,把臉埋在了塑料袋裡。
案發現場是間破舊的酒吧。公寓的第一層做了店鋪,大敞著的門上安著一盞黑色的方形紙罩座燈,「CHACO」這名字就以白色的字體寫在燈座上。不只是建築物,就連名字都讓辰朗覺得非常「復古」。
「嘔吐袋。」
違反道路交通法?違反障礙防止條例?妨礙執行公務?好像哪個罪名都不合適。
「這樣啊?辛苦了,但事出緊急……總之,讓你接電話什麼的還是行的吧?」
男子轉過了臉,只見他緊閉嘴唇的兩側腮幫都垂了下來。看著辰朗的臉,他抽抽鼻子聞了一下。辰朗趕緊後退半步。
店裡有機動搜查隊鑒證科的人進去了,他們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背上印著黃字。另外還有身穿便裝的搜查員。
上帝沒有拋棄辰朗,喝進去的一大半威士忌都吐了出來。
雖然說被雨水洗刷過,但店前或許還留有犯人的痕迹。總不能把胃裡的泡麵殘渣到處亂吐吧。
迎面開過去了三輛車后,小型汽車右轉,司機粗魯地踩了加速器。發動機發出嗡嗡的聲音,辰朗身子後仰,緊貼著車座。他清清喉嚨,手伸進夾克衫口袋裡捏住了身份證,盤算read.99csw.com著要不要把那金色的徽章甩到司機眼前讓他看看。
「給我追上前面那輛車!」
他想打個哈欠,卻沒打出來,只能用指尖擦了擦眼角擠出來的眼淚。
「這是幹什麼用的?」
勝見指著女警,說道:「這位是加藤裕子巡查部長,這位是岸本巡查長。」
「褲子裏面不會也穿的睡褲吧?」
裕子點了點頭。
不愧是機動搜查隊啊——這句話險些就說出口了。的確,機動搜查隊是成為刑警的跳板,但經驗淺薄的搜查員是不會被委以搜查任務的。機動搜查隊里也有許多經驗豐富的老刑警。
「我沒有約會。」辰朗憤然說道。
正凝思間,只聽砰一下,有東西砸到了胸前,辰朗的夢想破滅了。
出來的果真是位身穿皮夾克和皮褲的苗條女人,在腦後綰了個髮髻。遠遠望去,她的眼角好像有些上挑,也不知是現場氣氛太緊張還是頭髮扎太緊的緣故。
「沒什麼,反正這是同事用過的。」
勝見剛說完辰朗的姓,裕子就大吃一驚地看著辰朗。從店門口灑出來的光反射著他茶色的瞳孔。
「去了警視廳總部搜查一科,應該說是升遷了。」
「拿著。這和交通事故不同,以防萬一,」裕子關上了後備廂,「要是吐在現場,又不知會被鑒證科的人說什麼了。」
「打擾了,我是岸本。」
清冷的梅雨之夜,警車排出的尾氣泛著白煙。剛走近堵在岔路口的警車,站在後備廂後面的警察就開口說道:「抱歉,請問你是這一帶的居民嗎?附近發生了案件,現在這條路被封住了。能否麻煩您從別的地方繞過去呢?」
怎麼開是你的自由,只要別那麼折騰就行。
他把勝見說的地址記下來,為了確認,他又重複了一遍,接著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是第二機動搜查隊第四分駐所的岸本。」
「我是八王子警署的……」
威士忌在胃裡翻騰。雖然只是個咖啡杯,但喝的時候都數不清又續了幾次了。睡著前,杯子里估計是滿滿—杯威士忌吧!
辰朗當https://read.99csw.com然明白她的意思——現場所有物件就算確信跟案件無關,也不能直接用手去碰。以前有一次檢測物證時曾測出辰朗的指紋,導致他不僅被上司狠狠訓了一頓,還被鑒證科的同事大加挖苦,其他的搜查員也都對他冷眼視之。
「我是四分駐的勝見,案發現場……」
他首先告訴自己,四分駐是警視廳第二機動搜查隊第四分駐所的簡稱。勝見這名字好像有點印象,但記不清了。就連他本人的名字岸本,都用了十多秒才反應過來。
綠燈亮了。小型汽車在前行的同時打亮右轉方向燈,減速燈也亮了起來。計程車只得跟著急剎車,司機又咂了下嘴。
「這個,穿上!這是指示。」
辰朗一邊走一邊感慨,真想不到她竟是個古典美女。
被裕子一說,辰朗才意識到自己在睡衣上套了件夾克衫就出門了。一直念叨著身份證、錢包、手機這些不能忘的東西,卻沒意識到身上穿的是什麼,只記得穿了牛仔褲和系了腰帶。
他把防彈背心自頭頂套下,又把腋下的尼龍帶扣好,再套上夾克衫,拉好拉鏈。
計程車司機說得沒錯,就連岔路口處也停著輛警車。警官身上的雨衣被雨打濕了,反射著明暗交替的警燈。
裕子的一針見血讓辰朗面紅耳赤,只好默默跟著裕子過去。裕子走近封閉式搜查車,從衣服口袋裡掏出鑰匙串,打開後備廂就往裡看。
「休假啊?」裕子耳不轉睛地看著辰朗,「或許你有約會,但非常遺憾,只能取消了,短時間內休息不了了。接個電話還是可以的吧?」
只聽勝見朝店裡喊道:「裕子,過來一下!」
機動搜查隊的女搜查官不|穿內褲,只穿一條貼身的皮褲,想想都覺得非常刺|激。她的屁股清晰地呈現在面前,不難想象脫了皮褲露出下半身的樣子。
「啊?」
「真是的,非得在這個時候剎車?」
她似乎是故意把名字的聲調給念錯了,辰朗心裏懷疑,但還是敬了一禮。
「發生了什麼事?好壯觀啊!」
「你穿得好帥呀!」https://read.99csw.com
和勝見一樣,裕子也抽了抽鼻子。辰朗又後退了半步,解釋道:
「抱歉,因為我正在休假……」
「謝謝。」
辰朗注視著手放在腰間、微微歪著頭的裕子。她細長的眼睛上抹了層淡淡的眼影,淡妝更襯托出她美麗的肌膚。
岸本辰朗在後排座位倚門而坐,咬牙忍著。急剎車弄得他整個身子都要飛起來了,胃也像翻了個個兒,喉嚨處黃水上涌。他用手摁住嘴唇,強咽下去,又打了個嗝。
「是岸本巡查長嗎?」
聽見辰朗的提問,裕子點了點頭,從後備廂里取出一個白袋,是一個印著便利店標誌的塑料袋。
又打了個哈欠,呼出的氣體熱乎乎的,還散發著一股臭味。胃裡的威士忌又翻騰起來。
辰朗努力撐起他那微顯水腫的耷拉著的眼皮,向右看去。反向車道上停著一排紅燈閃爍的警車,總共五輛,另外還停著四輛裝有可移動式警燈的封閉式搜查車和兩輛黑麵包車。
「是河村嗎?」
「八王子警署?」
「對,請多多關照。」
他早就計劃好了,先預訂一家六本木或新宿的高級賓館的餐廳,共享晚餐後去酒吧,摘不好還能直接在那裡過夜。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卻要自己花錢吃飯慶祝,這的確有些不合常理,可他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是有了晚餐時的紅酒、酒吧里的威士忌和雞尾酒,她也會放鬆警惕,自己也能更自信一些吧。可是……
「大屠殺。有七人被殺,全都是被射殺的。」
「您可真會開玩笑。我又不是剛上任一兩天的菜鳥,已經處理過很多死於非命的屍體了。交通事故的現場都挺慘烈的呢。」
大家肯定都是冒雨走過來的。
計程車又來了個急剎車,整個人眼看就要被拋出去了,辰朗趕緊抓住副駕駛座的椅背。剛想說「你有完沒完啊」,司機卻率先嘟嚷了起來。
辰朗眨了眨眼,注視著裕子的屁股。股溝能明顯地看出來,但看不到內褲的痕迹。
「還有這個。」
星期六是辰朗的生日,他本想和女朋友共進晚餐的。
裕子一笑置之:「九-九-藏-書是不是被甩了才喝悶酒的啊?算了,跟我來吧!」
「有沒有搞錯啊,這是違反道路交通法的好不好。」
再次意識到裕子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辰朗趕忙慌慌張張地接過防彈背心,頭也不抬地拉開了夾克衫。
站在店前的一位男子著裝很不協調。他頭戴一頂既沒印花又沒徽章的深藍色棒球帽,帽檐深深遮住了眼,身穿一件防水布料做的防風短大衣,大衣下面是西服,緊緊系著領帶,尖頭皮靴浸在水坑裡。男子看著店裡,從他戴著的框架眼鏡可知,那帽子或許是用來擋雨的。
「謝謝。」他輕輕點了點頭,從這個穿制服的警官旁邊穿了過去。
「他本該是星期一上任的,但因為河村休假了,所以就叫他來了。你就多關照關照他吧!」
他並沒有說自己也是第一次來這地方,只搖了搖頭。
辰朗苦笑著搖了搖頭,又被她給說中了。他詛咒自己的窘態。他有兩套睡衣,今天剛好穿的是亮粉色那套。然而,就算是另一套,也是藍底心形圖案的設計……
她把一件防彈背心扔了過來。仔細一看,裕子的皮夾克下面也穿了一件防彈背心。看不清她胸部的形狀,真是太遺憾了,但從圓開領可以看到她白皙的皮膚和細細的金項鏈。
「辛苦了。你的同事已經到了。案發現場在前方一百米遠處右拐,十字路口邊上的一間酒吧,到了就知道了。」
「啊?四分駐的呀!」
「我是組長勝見。」
這種姿勢,屁股當然就翹了起來。皮褲緊緊貼在她的屁股和腿上。
那是自己的「老東家」。因為在八王子警署地域科幹了很長時間,自然而然就把它說了出來。越著急,勝見之前說的那個簡稱就越想不起來,他急得背上都滲出了汗珠。
司機轉過身來,回頭看著辰朗:「先生,怎麼辦呀?路上擠滿了警察,您要去的地方去不了。要從後面繞過去嗎?我對這片地方不熟,您知道怎麼走嗎?」
「啊!不對……」他慌忙更正。
莫非她沒穿內褲?不可能吧……他心裏嘀咕著,不斷妄想。
「還有別的嗎?」
「對九_九_藏_書。」
「調職了嗎?」
根據工作規定,工作期間警察是不能打傘的。就算被雨淋濕了感冒了,單位也不負擔治療費。
他心中一驚。
司機咂了下嘴,嘟嚷著一個急剎車,計程車向前摔出去似的速度大減。信號燈由黃變成紅的同時,計程車前面停了一輛白色的小型汽車。
而後他便坐在床邊發獃。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正盯著白亮燈光下潦草寫下的紙片。站起身來換衣服時,他嘴裏不停地絮叨著,像念咒似的。
他用手遮住那個之前沒打出來的哈欠,用另一隻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身份證。
裕子怒目而視。
終於看到案發現場了。門口停著一輛巡邏車和一輛封閉式搜查車。因為道路過於狹窄,無法讓所有警車都開進來。
大半夜的被叫出來,就是為了接電話?這也太傷人了吧!辰朗含糊地點了點頭。
「啊,」裕子的肩膀放鬆了下來,「安本是吧?」
他拿起枕邊的手機,放到耳邊時,腦中一片混沌,只模模糊糊聽見一個不熟悉的男聲正叫著自己的名字。
「到這兒就行了,我自己走過去吧。」
他跑不動。他本該跑著過去的,但腿肚上的肌肉萎縮,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腿一樣。
裕子?搭檔是個女的?辰朗朝店門口看去。
「抱歉,因為正在休假,所以……」
警官詫異地皺起眉頭,歪著腦袋看著辰朗的臉。這位中年警官長著一張胖乎乎的臉,看上去特別老實。
看著裕子走在前面的背影,辰朗也走向了現場。裕子的腦後綰了個圓形髮髻,髮髻上從右上到左下斜插著一根簪子,簪上鑲有銀白色的圓珠,下端很尖。
「正是,正是。」
她又拿出一副白色的棉手套。
他用手指擦掉嘴角沾著的唾沫,仰頭望天,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會呢?」
「我是岸本辰朗。」
清晨三點,綠燈行,黃燈仔細行,紅燈要是四下無人也能繼續開啊。司機並不知道後排的乘客是警察,也不用害怕砸了計程車公司的牌子。當然,他也沒說刑偵劇里的經典台詞:
辰朗走近站在雨中的男子。
「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