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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搜查總部 第叄話

第三章 搜查總部

第叄話

此時,辰朗腦中浮現出的是身穿灰色對襟毛衣老人的臉。一想起老人他就小腹緊繃,大腦充血,只覺得太陽穴都鼓了起來。
被搜查一科科長指名后,善福寺署的刑事科長站了起來。CHACO就在善福寺署的管轄區內。科長走到會議室前面,向搜查員和對面的警員們鞠了一躬,拿起話筒。
「不好意思。首先可以看出犯人是從酒吧正門闖進去的,門沒上鎖。從現場情況可以推測,最先遭到襲擊的有可能是②園田健策,但在店中的所有受害者中只有①店主大友會經常對著門口,因此最先注意到犯人闖入的應該是店主,所以也有可能是大友最先被襲擊。從現場留下的足跡可知犯人有兩個,個頭都挺大,另外從七人全部被殺可以推測,犯人熟悉手槍操作,極可能是慣犯。」
山鹿治是暴力團伙成員,他在大範圍暴力團伙的保護傘下,組織了一個小團伙,十余年前金盆洗手。解散了小組織后,他開了家租賃公司,當上了老闆。
母親發牢騷的臉,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關於最初在杉並區酒吧CHACO內發生的槍殺事件,就叫做『杉並酒吧七人槍殺案』。」
「先簡要通報一下目前手頭已確認的信息。首先是杉並酒吧七人槍殺案。案件發生在六月五日深夜到六日凌晨,幾名歹徒闖入杉並區內一酒吧CHACO店內,將店裡的六名客人和店長殺害。兇器是九毫米口徑的自動手槍,但手槍的種類現在還不確定。七名受害者都身中二到十幾槍,即身中數彈當場死亡。另外,被害者的名字之後將由所轄警署刑事科科長來彙報。」
「哎?」辰朗撓了撓頭,「我怎麼不知道啊!」
「您的意思是……拿他們當做擋箭牌?」
「CHACO七人槍殺案」,還挺像歌名的呢!辰朗手托著腮看著並排坐在前面的人們,心裏這樣想著。
雖然相隔二十多米,但辰朗一眼就看出搜查一科科長跟所轄警署刑事科長所穿西服的價格有天壤之別。
辰朗想:「沒什麼變化呀!」
善福寺署的刑事科長翻著手頭的筆記,依舊用毫無抑揚頓挫之感的腔調說道:「接下來,我簡要說明一下通過現場勘察還原出的案情。事先聲明,現階段的結論尚未得到充分證明,根據今後的調查可能會產生與今天所說不一致的結果,請多多包涵諒解。」
平山給山鹿當了好幾年的保鏢,組織解散后,他https://read.99csw.com遂成為山鹿公司的職員,至死都沒離開山鹿半步。在現場,辰朗也看見了他隨身攜帶的左輪手槍。
只過了半天而已,他記憶中的受害者的身影卻已開始模糊,彷彿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或許是場面太過於悲慘,自己的生理防禦機能想讓自己儘快忘捧吧!
刑事科長把麥克風從嘴邊拿開,咳嗽了一聲。
辰朗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支很粗的四色圓珠筆,他總是用這支筆做筆記。他按出黑色的筆芯,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寫了起來。
搜查一科科長手握話筒,看都不看手邊的備忘說著:
被黑道人士抓住肩膀,當成擋箭牌的可憐的老人身影,在辰朗的腦中時隱時現。
由此可知石鄉把lC錄音器藏在口袋裡的原因了。從他倒下的位置看,莫非石鄉和山鹿是並排坐在一起的?恐怕就是把lC錄音器裝在口袋裡,還一副佯裝不知的表情和山鹿聊著天吧!
可他竟然會每晚光顧酒吧,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啊?七十三歲,比辰朗的父母還大出十歲。辰朗的父母住在鄉下,別說出去喝酒,兩人幾乎都不在外面吃飯。母親生性不喜外出,父親也是退休后一到晚上八點就鑽進卧室,早上五點起床,過著早睡早起的平靜生活。
鼻子前突然出現了一疊摘要,辰朗這才回過神來。他接過摘要,先遞給裕子一份,再自己留下一份,然後傳給後邊。
面目全非的屍體就是④。辰朗不由得向前探了探身,用圓珠筆頭撓著鬢角處。
他眨了眨眼,拂去思親之情,重新看向摘要。標②的人形在門口稍靠右的地方,他旁邊有個標③的人型,在靠近吧台的地方。
辰朗嘴裏叼著的筆上下晃動,他忽然想起自己並沒有看到店主的屍體。
「這就是黑道的做法。」
辰朗看向手邊的摘要。在一個四方形框中畫了一個長長的倒「L」,並標記了七個倒下的人形,每個人形都標著數字。
「是啊!平山連拔槍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斃了。」
三起案件的罪犯到底是不是同一伙人呢,辰朗想問問裕子的看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辰朗無意間看了一眼旁邊的裕子,她正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做著記錄。酒吧、九毫米、貓淵、三八等,還添加了一些疑問符號等。的確,事件發生時間大體一致,犯案現場也相當近,疑問就在於是不是同一犯罪團https://read•99csw•com伙所為,更何況貓淵議員官邸秘書被殺事件的犯案時間還沒確定。
確如裕子所說,辰朗回到家中,準備好上班所需物品,就早早地鑽到床上去了,被鬧鐘吵醒后根本沒時間開電視,就直接出發去了新宿東署。
辰朗看了一眼手錶,馬上就五點半了。都說案件發生后二十四小時內的搜查懸最重要的,可現在距離事件發生卻已十七小時有餘。被電話吵醒,頂著被熱威士忌搞得暈暈乎乎的腦袋趕赴現場,在風吹雨打之下,目睹慘不忍睹的屍體,噁心嘔吐,又在院子里爬了一圈,還看到了大黑狗。說老實話,自己的工作對解決事件根本沒用。摘要傳到了最後排,也傳到了坐在摺疊椅上的搜查員們手中。而後督察便把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了所轄警署的刑事科長。
「渾蛋!」他低聲罵道。沒水了。
他又是何方神聖?辰朗眯起眼來,注視著刑事科長的嘴。
誰會用那些冗長的戒名啊。辰朗心想,到頭來酒吧發生的事件肯定會被直接叫做「七人槍殺案」,議員官邸發生的事件肯定會被叫做「秘書被殺案」。七人同時被殺的案件極其少見,在前邊再加上「杉並」就絕對不會搞混了。
尤其是他還收到了宏子的簡訊,把案子幾乎忘了。
他一直低頭看著筆記,聲音很悶。
但有兩個例外。一個是所謂的殺手,他們以殺人為業,根本不知道何時會有工作上門,而且,為了表現出一種強硬的態度,他們永遠是槍不離手;另一個例外是保鏢,當要保護的對象遇襲時,赤手空拳當然無法反擊。平山隨身攜槍的理由正是後者。
「石鄉把自己獨自採訪寫的稿子賣給各雜誌,也就是所謂的自由寫手。從調查結果來看,石鄉最擅長的領域就是有關暴力團伙間的報道,可以看出這次他也是為了採訪才接近山鹿的。現在警方正在向CHACO的其他常客取證石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入CHACO的。」
「那你睡得可真香呀!」
「對於山鹿、平山的背後關係,之後將由四科做補充說明。接下來是④。」
「首先請大家看一下手頭資料里的CHACO酒吧布局示意圖。」
七人同時被殺肯定是個大新聞,再者,還有發生在議員官邸和外資銀行的槍擊事件。
摘要上條理清楚地寫著三起案件中已經查明的事情,右上角寫著「六月六日下午三點」。
總部九_九_藏_書的公安部代理科長與裕子之間到底有何關聯,真是難以想象,但裕子那肅然的表情確實很不尋常。
「接下來是貓淵照國議員官邸的槍擊事件。犯人使用三八口徑的左輪手槍,朝玄關門打了兩槍,牆上一槍,二樓的議員書房窗戶一槍,站在窗邊的秘書中谷幸夫頭部中彈。凌晨三點多,住在官邸的女傭大橋美智子發現倒地不起的中谷秘書,秘書被送往醫院后,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最終不治身亡。雖然還不能確定犯罪時間,但從現場勘察結果來看,可以推定案子發生在六月五日深夜十二點前後。」
辰朗眼前浮現出身穿灰色對襟毛衣的老人的臉。臉上沒了血色,如同蠟像一般,但表情相當穩重,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似的。
搜查一科科長稍稍瞥了一眼手頭上的記錄,接著說道:
辰朗把摘要鋪在桌子上,嘴裏咬著圓珠筆頭。他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買的這支筆了,就算是沒水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一開始就受挫折,還是讓他覺得有些氣餒。
說罷,搜查一科科長環視了二下會議室,那神情彷彿是要確認所說的話是否充分傳達到了三百來名搜查員的耳中。他把麥克風靠近嘴邊,補充道:「上邊三起案件的概要都總結在摘要上了,現在把摘要從前邊向後傳,每人各取一份。」
此時,辰朗的眼前又浮現出平山倚著吧台的慘相。鑒證科員從平山的腰間拔出手槍。
一說到十幾發子彈,辰朗的腦中又浮現出那仰面倒下的肥胖屍體。像這樣臉部被槍擊的屍體僅此一具。
辰朗再次靠近裕子,低聲道:「死者身份查得挺快嘛,我以為還要費點工夫呢。」
僅僅聽到這個地址,辰朗就可以想象出石鄉住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他住在十多層高的中型規模公寓林立的一帶,那裡大部分房子是分售房。從年齡來看,石鄉很可能已經買下了他的公寓。
「第三起是龍門銀行總行槍擊事件。首先簡單說一下龍門銀行的情況。該銀行於台灣地區創業,現在總部依然位於台北市,但營業範圍並不僅限於台北,現已擴展到香港、深圳、上海、首爾、東京、大阪等地,特別是這幾年在上海的交易額急劇增長。在東京都里,除了受到槍擊的中央區日本橋總店,還有新宿和池袋分店。昨天日本橋總店在下午三點停止營業,放下了卷閘門。雖然營業時間是到下午五點半,但直到晚上九點銀行里還有幾名職九_九_藏_書員,之後銀行就沒入了。凌晨十二點前後發生槍擊時,當然沒人在場。另外,龍門銀行總行所在的大樓里安排有警衛執勤,但他們說案發前後並沒有聽到什麼異常聲音。」
右側靠近入口處的地方也放著會議桌和投影儀,搜查一科的四個主要人員坐在那裡。桌子上還並排放著三台電腦,每台電腦後面都連著數據線。
按照負責主持會議的督察的指示,會議首先由警視廳總部搜查一科科長宣布三起案件的「戒名」。
「③是平山修二郎,四十七歲。平山是倒在標⑤處的山鹿的跟班。首先說一下山鹿治,他別名山鹿一心,原來是大範圍暴力團伙……」
「這多虧了媒體報道呀!從今早開始,電視里就一直在播這起案件的新聞,收納受害者的醫院里一大早好像就來了很多人。受害者家屬看到新聞就去醫院了,家裡人一夜不歸,他們也懷疑是不是被卷進什麼案子里了。電視台、報社的傢伙們也在醫院前擺開陣勢。」
刑事科長基於現場查證結果就說出這樣的推測,讓搜查一科科長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推斷未免太輕率了吧!
「首先請看①。」倒「L」字中有一個標著「①」的人形。
「大清早你爸就在屋裡弄出吧嗒吧嗒的聲音,我根本睡不安穩。」
「⑥是竹村桔二,六十三歲,也是CHACO的常客,在青梅街臨街經營了一間電器商店。⑦是柿本小百合,六十五歲,曾在西獲窪車站前經營一家小酒館,但幾年前由於身體不適停止營業。竹村是柿本經營的小酒館的常客,兩人也經常結伴去光顧CHACO,可以看出事發當晚他們也在一起。上面所說的就是七名受害者情況。」
說到前任郵局局長,那穿著、髮型、相貌的確讓人感到老實耿直。
「接下來是『議員官邸秘書被殺事件』,第三個稱作『龍門銀行總行槍擊事件』。」
她不過是假裝知道罷了。他如此自我安慰著,心情漸漸輕鬆起來。
為了確認一下刑事科長的意思,辰朗向裕子問道:「抓住肩膀是什麼意思?」
辰朗湊到裕子身旁,把筆從口裡抽了出來,小聲說道:「襲擊者的手法真是相當嫻熟!」
趁著一科科長沒說話的間隙,會議室的角角落落里響起了竊竊私語聲。有確認事件發生時間的,有談論貓淵議員傳聞的,還有人陳述自己的意見說罪犯使用的槍支截然不同,所以不可能是同一犯罪團伙,談論什麼的都有。
「read.99csw.com從身上帶著的駕照得知,此人名叫石鄉道明,五十二歲,住在八王子市……」
「從②園田和④石鄉的屍檢結果來看,他倆的肩膀都被強力抓過,上面留下了淤血痕迹。從屍體的位置關係來看,可能是園田被平山、石鄉被山鹿抓住肩膀。」
「首先彙報杉並酒吧七人槍殺案的受害者情況。」
她的兩隻胳膊肘撐在桌子上,手裡玩弄著圓珠筆,眼睛凝視著右前方。她視線的落腳點正是公安部代理科長前田。
三張能容納五人的會議桌被擺在一起,旁邊坐了六個人,主持會議的督察和搜查一科科長兩人穿著西裝,其他的四個人穿著制服,好像是案件發生轄區的警署署長。
對裕子爽快的回答,辰朗很是失望,但他不想將這種沮喪表現出來,遂大方地點了點頭。至於自己的表情有無變化,他著實沒有自信——耳根好像都發熱了,顯然是掩飾失敗。
會議室里響起了輕微的嘈雜聲,摘要被放在了最前排,開始往後傳。
伴隨著槍刀法的修正,暴力團伙的持槍情況也發生了變化。過去他們把槍做為身份的象徵帶在身上炫耀,但現在是發生槍戰時才會購買,所以警察在突襲暴力團伙的事務所或住宅時,無法找到那麼多槍支彈藥。
「接下來是②,這位是位於CHACO北邊,相距一百米遠的小郵局前任局長,名叫園田健策,七十三歲,就住在CHACO附近。家裡人聽到消息趕往醫院,已確認他的身份。他是CHACO的老主顧了,幾乎每晚都去。」
原本「戒名」就是警察內部的俗語,並不是正式用語。命名的時候會參考案件審理時適用的刑法罪名。警方希望能夠順利逮捕罪犯,由法院判刑,送去監獄。他們把這個過程比喻為「靈魂得道成佛」,所以才把案件的簡稱叫做「戒名」。
「此人是酒吧CHACO的店主,名叫大友憲雄,五十七歲。從圖上可以看出大友倒在吧台的內側。大友的家就在CHACO所在公寓的最上層,他以前開店鋪的地方建起了公寓,現在的酒吧和住宅就是當時和建築商交涉得來的。」
「又來了……」他心想。
酒吧七人槍殺案彙報結束后,緊接著彙報議員官邸秘書被殺案,為此,管轄區的警署刑事科長走上前去。
這真像看熱鬧呀!辰朗默默一笑。
「擋箭牌。發生槍戰的時候,外行人匆忙間往往不明白事態,但山鹿和平山一定程度上習慣了這些,所以會有思想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