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搜查總部
第肆話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那,案發當晚,您是幾點回來的呢?」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不禁暗想:真的可以放心嗎?
「是那件事嗎?」
女子邁前一步,抓住辰朗的胳膊。
「哪裡的話!」
雨還在下著,眼看就凌晨十二點了。若是平時,現在應該是睡意襲來的時間,但三起案子都發生在這一時段,可以說這也是最容易發現線索的時間。
「那天是星期五吧!因為第二天不上班,所以和朋友吃了頓飯,之後又去了卡拉OK。回來時應該和現在差不多吧!」
「你知道這件事嗎?」
無論是誰,深夜被陌生男子搭話都會提高警惕的吧。
「在車裡,他們把我的外套全脫了下來,不僅是外套,連內衣也扒光了。那些男人在我耳邊說著噁心的話,還摸著我的身體。我害怕他們把我殺了,所以不敢反抗。正掙扎時,我突然發現那些男人的頭從中間裂開了,裏面冒出銀白色類似面具的東西。我問他們是從哪裡來的,他們竟然說是從金星來的。」
「但槍殺酒吧客人的子彈是九毫米口徑的吧!另外,在貓淵家發現的手槍是正規的出廠貨,但在酒吧中使用的是在菲律賓附近製造的,對吧?」
此時,他意外發現女子面帶皺紋的臉上妝化得很濃,所以他暗暗訂正了適才的猜測,覺得對方恐怕有二十七八了才對。
已經過去三天了。
雨無力地下著,濕潤著空氣,可以感覺到空中飄浮著看不見的小水滴纏繞在脖子周圍。發動機一直開著,車裡空氣應該是乾爽的,但皮夾克和褲子都濕乎乎的,沉甸甸的。綿長的梅雨寒夜使他終究下不了決心換一身輕便的衣服。
「現在斷定三起案子是同一犯罪團伙所為是不是為時過早呀?案中相同的只是犯罪時間而已,會不會只是偶然的呢?」
「碎屍案。有人發現了無頭屍體。正在執勤的是菊池一組,但組長命令我們去支援。」
「那之前……我是說看到車子之前,您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呢?像慘叫、怒吼、騷動之類的。」
對罪犯來說,犯罪就如同藝術家的作品。自己的「傑作九*九*藏*書」給世人帶來多大的震驚與恐慌,為了得到這種滿足感,他們會直接回到犯罪現場看著人們戰慄的千姿百態——就像看著眼前站著的女子一樣。
「一架客機墜落以後,其他地方的客機也開始接二連三地墜機。」
「拜託,外面正下著雨呢。」
「是的,工作結束后和朋友去吃了頓飯。」
犯人很可能會重返犯罪現場。
「我不是壞人,是警察。」
辰朗找筆的手停了下來。女子直直看著辰朗,但焦點並不在他身上。
「恐怖分子又是從何說起呢?」
辰朗猜測對方是二十四五歲。她上身穿一件針織套裝,下身穿及膝短裙,鞋子被雨水淋濕了,頭髮烏黑,戴著眼鏡。
女子手指的就是CHACO的方位。那時應該已經犯完案了吧!他邊想邊把手插|進夾克衫的里兜。有時候,圓珠筆會掉到衣兜的最下面。
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皮革套,皮套上伸出來的繩子牢牢地拴在腰帶上。
「說不好?」
電視上將案件冠以「杉並酒吧槍殺案」、「酒吧七人槍殺案」等名目大肆宣揚,但女子還是無意把它直接說出口。她聳了聳肩,環視了一下周圍。凶殺案就發生在附近,難免會覺得恐怖。
「我過去問幾句話。」
「您當時走的也是這條路嗎?」
辰朗把濕了的手絹塞回褲兜,又回頭看了一眼。
岸本迅速地打開車門。
「那個到底怎麼樣了呢?」
女子依舊站在路邊,辰朗小施一禮,關上了車門。裕子馬上開動汽車。
「到底是不是同一犯罪團伙所為呢?」
「我對車子不太了解,只能說有四扇車門,車型挺大。」
「那只是他比較謹慎罷了。貓淵也是執政黨議員,不會隨隨便便地就反對吧!不過這也說不好……」
岸本打開車門,又看了一眼裕子。濕冷的空氣從車門縫裡吹了進來。
「您剛下班嗎?」
「是嗎?」辰朗收起自己的身份證,塞回褲兜,「那,案發當晚您有沒有發現什麼,比如人啊車啊什麼的?」
「這樣的人到處都有,至今為止你也該遇到過不少了吧。除了警察,還有九_九_藏_書誰會理他們啊,所以他們還會專門跑來警署鬧事呢!」
辰朗又改變想法了,她應該四十多歲了吧!活了四十多年,要是現在還過著孤獨單調的生活,向他人訴說的慾望就會更加強烈。以前他在派出所上班時,尤其是帶著地域聯絡表在住宅街巡邏時,就碰到過好幾個同樣類型的女人。
「這個還不能斷定。」
「三天前的晚上,這附近發生了案件。」
搜查中就算有一點點的進展大家也會感到努力沒有白費,但七人槍殺案中既沒找到目擊者,附近也沒有人聽到什麼動靜。這種兩手摸黑的空洞感使得隊員們的臉上漸顯疲憊之色。
「這次的案子會不會是思想犯、恐怖分子之類的人乾的?所以公安才會出馬。」
女子的話若是真的,那可是個重大發現!辰朗微微一笑,把記錄本裝回口袋。不光是女子的表情,就連她說的話也越來越離譜了。
「普通的轎車啊……是計程車那樣的車子嗎?還是客貨兩用車呢?」
「要說起右翼分子,我就更不能理解貓淵為什麼被襲了。雖然他反對向伊拉克派遣自衛隊,但其實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強硬派。右翼勢力不是該支持他才對嗎?」
在雨中,依稀可見那把粉紅色雨傘。
「哎?」
「是啊!的確如您所說。」
第二機動搜查隊第四分駐所接到指示,就CHACO七人槍殺案展開周邊調查。裕子和岸本每天早出晚歸,圍繞現場周圍的住宅商店進行調查,詢問案發當晚有沒有看到可疑車輛和人物,在案發時間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CHACO稍靠北的住宅區一個角落停著一輛搜查車,裕子和岸本坐在裡邊。車子沒有熄火,但把車燈熄了。與斷斷續續的發動機的運轉相一致,雨刷時不時地擦拭著風擋玻璃。
「就是普通的車子。」
「哎呀!真倒霉!真是個怪女人。」
「我就在路邊上走著,黑色的車子突然就在我旁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后,從裏面出來幾個男人,把我反綁著推進車後座,把車子開動起來……」
案發當日,警視廳就成立了聯合搜查總部,傍晚read.99csw.com召開的第一次搜查會議上公開了自由寫手石鄉藏在胸前口袋裡的錄音筆的錄音內容,但聽到的槍聲並不是爆破聲,而是如同漏氣的聲音。
正如經驗豐富的鑒證員根本所推測的,襲擊杉並CHACO酒吧的犯人使用了安有消聲器的手槍。
「那個?哪個?」看來裕子也是睡意漸濃。
眼下既然在路上走,案發當日就也有可能在路上走。
「是的,我經常加班。像我這種年過三旬的公司白領,只能拼事業了。」
「你說是一輛黑色的車,不是貨車吧?」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岸本兩手搓著臉。
「每天早晚我都走同一條路。公司、公寓兩點一線,真是無聊的人生啊!」
他打開皮套,出示金色徽章和身份證件。
「雨一直都在下呀!」岸本微微搖了搖頭,走進了濛濛細雨之中。
「可他們為什麼要選擇這幾個襲擊目標呢?貓淵並不支持向伊拉克派遣自衛隊,他可是反對派的吧?」
「他不是涉嫌違反政治資金規正法和收受賄賂嗎?就算他所犯罪行沒傷害到任何人,但只要愚弄了國民大眾,就應該受到制裁。叛國者不是右翼分子最不可容忍的嗎?」
片刻后,裕子說道:「公安之所以出動,是因為右翼分子的行動吧!龍門銀行不是洗過黑錢嗎?右翼的街道宣傳車曾多次在日本橋總行門前鬧事。」
「在哪裡看見的呢?」
「回答正確。」女子聽見辰朗的認可,不禁一笑,眼角顯出了些許皺紋。
「其實……」女子羞澀地笑了笑,「我說了,也不知道警官您信不信……」
「其實,我看見了一輛黑色的汽車,車上就只坐了四個人。」
女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辰朗,懷疑他到底要說什麼。但辰朗滿不在乎地繼續說著。
「是的。」女子勉強點了點頭,把傘放在肩膀上,兩隻手玩弄著傘把兒。傘在她手中悠悠地轉著圈。
「電視上每天都在大肆報道,所以就……死了這麼多人,我卻還在酒吧門口走來走去,真是……那兒還有好多警車和電視
read.99csw.com台記者呢。」「那又怎麼樣?」
已經超過三十五歲了?辰朗大吃一驚,但仍是面帶微笑地答道。
「貓淵的謹慎言論並不是他的真心話,現在社會輿論傾向於反對自衛隊派遣,他也不過是想討選民的歡心罷了。」
「就在這裏。」女子指了指腳下,「當時我就像現在一樣走著,就從對面……」
「現在周圍有幾十個警察在這附近轉來轉去偵查案件,如果犯人就在附近,肯定能抓住的。所以,請您放心。」
當聽到只有四個男人時,辰朗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他從口袋裡取出記錄本,摸索著圓珠筆。他眼看著女子,手則在口袋裡亂摸——緊要關頭,偏偏找不到筆了!
她彷彿要跳起來了:「我也曾對善福寺署的警察說過,他們告訴我這是他們在通緝的金星人,一定會抓捕歸案,還說要是有什麼線索就馬上和他們聯繫……」
鑒證員根本給裕子看空彈殼,告訴她從彈殼底部輪圈上留下的誇張划痕就可知道使用的槍是秘密製造的,但詳細的鑒定結果還沒出來。或許結果已經出來了,但至少此類信息還並未下發到現場的搜查員手中。
裕子乘坐的車子就在身旁停著。辰朗輕輕握住女子的手,把它們從自己的胳膊上扯了下來,邊扯邊回答道:「知道了。我也會在巡邏時多加留心的,有什麼線索還請您與善福寺警署聯繫。非常抱歉,好像還抓到了其他的外星人……事態緊急,在此先行一步。」
「這種情況下,你會選擇乘坐哪家航空公司的飛機呢?比如說A公司的飛機墜機了,那人們就會盡量避免去坐這家公司的飛機,因為心裏總感覺不踏實,是這樣吧?」
「您儘管說,看起來微不足道之事有可能會成為了不得的線索。」
「平時都回來得這麼晚?」
「那邊,對吧!」女子伸手一指,正是酒吧CHACO所在的公寓一角。
裕子剛說完,岸本就從副駕駛座上坐起身來。他看到了走在路燈下的人影。此人在搜查車前方四五十米遠處,撐著把粉紅色雨傘,向這邊走來。
他有意選擇了路燈可及之處,用儘可能沉穩的聲音說話,read.99csw•com但對方明顯被嚇得繃緊了臉,
女子戴著眼鏡,卻不招人討厭。他不討厭戴眼鏡的女性,更搞不清楚為何大部分人都討厭戴眼鏡的女性,而喜歡戴隱形眼鏡的女性。可能是戴眼鏡和摘下眼鏡時給人的印象差別太強烈了吧!
「伊拉克戰爭爆發時日本不是支持美國了嗎?對於恐怖分子而言,日本也是敵人啊。」
「其實案發現場就在離這兒不遠的青梅街臨街處。」
「真夠熱鬧的呀!」
裕子嘟著嘴想:政治家的信念?真是虛偽。
「對了,加藤主任不是認出公安的人了嗎,他們不是來搜查會議了嗎?」
「你不去嗎?」
「但事實並非如此。這時乘坐A公司的飛機才是最安全的。發生事故后,為了查明原因,公司會進行徹底調查。另外,作為航空公司,它不想讓人們把責任歸咎到自己頭上,所以不僅會調查,還會瞞著政府維修飛機。所以此時坐飛機是最安全的。」
第四分駐所由三個組構成,輪番值班,一組執勤二十四小時,剛執勤結束的組就歇班,剩下的一組休假。執勤期間他們在新宿東署配樓的分駐所中待命。但這次三起持槍事件同時發生,所以歇班休假的組也都參加了搜查。
睡魔絕不會突襲而來,這樣做不會趕走它,只是讓它用溫和的魔爪溫柔地抱緊自己而已。
岸本背靠副駕駛座,茫然地看著前方,突然問了這麼個問題。但他說話帶有慵懶之音,這個問題只是為了防止自己打瞌睡罷了。
辰朗掏出手絹擦著額頭。裕子並沒有減速之意,反而拉響警笛,打開了警燈。
辰朗報以一笑,心下卻暗自盤算,難道她都三十歲了?
宏子也戴眼鏡。辰朗抑制自己的感情,不去想她的模樣。
「我聽到有東西打碎的聲音,因為聽到了好幾次,所以我還以為是有人在大雨之夜玩煙花呢!之後又聽到了女人的慘叫,不久之後,黑色的車子就開過來了。聽到慘叫聲我就挺害怕的了,一看到黑色的車子,就更怕了。」
他打開副駕駛座邊上的門,趕緊坐了進去。
握著傘把的手緊張得發顫。
「射擊貓淵家和龍門銀行卷閘門的子彈都是三八口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