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碎屍
第壹話
上頭的人真是夠急的呀!
「你現在不正站著嗎?」
「知道了。要關門了,請注意不要夾住隨身行李。」
結婚二十八年了,他們沒有孩子,但感情也因此變得更加濃厚。特別是過了五十歲后,丈夫變得更加溫柔了。
前台管理員手握電話聽筒,一副困惑的表情。
勢津子盡量配合丈夫的興趣愛好,總是與丈夫一起打網球、高爾夫,一起兜風,但丈夫唯獨不讓自己參与那個團體的活動,對這個團體過於好奇的話,丈夫也會不高興。
她出了家門去往名古屋車站,買了張無座號票趕上新幹線。她感覺自己還在繼續做夢似的。在東京站下車,跑向計程車站……這一切都讓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妻子擔心丈夫安危,從名古屋匆忙趕了過來,但賓館卻不讓我們見面,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回聲號新幹線要在晚上十一點二十分才會到站,但勢津子在座位上早已坐不住了,她在電車裡踱來踱去,車門一開她就跳下車跑了出去。她跑下樓梯,穿過檢票口,直奔通往丸內的出口而去。
他屏息凝神,撥開雜草,湊近塑料袋去看。當他剛想抽出手電筒照一下草根附近時,突然白袋子鼓了起來,有東西朝著辰朗的臉跳了過來。透過手電筒光線可以看到鮮紅色的小眼睛。
除非有人被河水沖走,生死未卜,或是犯人在河邊潛逃,通常情況下都會等到天亮才展開搜索。但正巧發現死者的地方距離七人被殺現場很近,所以他們才會徹夜搜查線索。
「那這邊請。」
「怎麼了?」一名搜查員看向手電筒所指方向,在燈光下便可知曉把辰朗扯入河中的是什麼了。
「是不是走高架橋呢?」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經理收起臉上的笑容,變得一臉嚴肅起來。
她想自己為什麼會夢到丈夫。
經理用眼神向前台示意,年輕的前台管理員搖了搖頭。
裕子看也不看辰朗一眼就斥責道,自己開始脫下短靴換上長靴,戴上手套,取出防水手電筒,並遞給辰朗一個。
他把手電筒照向雜草叢間,心髒的劇烈跳動打亂了他的步伐。忽然微弱的光線下他發現了一個九-九-藏-書白色的袋子,看似是便利店收銀處發放的塑料袋。聽說無手無腳的屍體就是被裝在垃圾袋裡的。
不管怎麼責怪他浪費電話費,丈夫總會打電話過來。短說也得十分鐘、十五分鐘,有時甚至會說上一個多小時。丈夫出遠門的話總是這樣,出國的時候也雷打不動。一想到高昂的電話費,她的心裏就一顫一顫的。
可唯獨今晚,丈夫沒有打電話來。
手套的長度足以從手腕蓋到胳膊肘。
「喂!你在搞外遇嗎?」
不知為啥,衝到頭頂的血液一下子就退了下來,勢津子也隨之輕輕地吐了口氣,用穩重的口氣說道:
賓館工作人員說房間的鑰匙並不在前台,不過有些客人也會帶著鑰匙出去吃晚飯。勢津子說待會兒再打過去,就掛斷了電話。她並沒有放下話機,而是直接給名古屋車站打了個電話。聽說現在出發的話還能趕上最後一趟新幹線,她就抓緊開始準備。
汗水順著臉頰直流而下。勢津子睜開眼睛,從手提包里取出棉手帕擦拭著額頭和臉頰。臉上的粉底把手帕染成了深深的米黃色。此時她想起了自己剛站在新幹線搖晃的車廂洗手間里化過妝。
雨停風歇,空氣中騰起的臭水味特別刺鼻。辰朗跟在裕子後面也開始走下河岸。
寄居在臭水溝的老鼠逃到了黑暗處,它比在街角看到的貓咪還要肥大。
裕子之所以無視保護案發現場的規定,執意進行搜查,是因為發現屍體的地方距離CHACO只有三公里遠,並且包裹屍體一部分的報紙正是槍殺案那天剛發行的報紙。
在東京發生了持槍殺人事件,同時外資銀行被襲引起社會騷動。那晚正是丈夫出發的日子。
「鑰匙都是客人自己隨身攜帶的,也有客人……」
前台管理員微微地笑了笑,但他並不想把她丈夫的房間號告訴勢津子。聽到吵鬧聲后,一位年長的男子走了過來。他胸前戴著寫有經理的胸卡。
「這個時間段的話,還是走高架橋比較快一點。」
「這位客人她……」
其實自己跑出來的理由不過是因為做了個夢。
她不可思議地反問道,丈夫好像說他
https://read.99csw.com要去更遠的地方。他穿著最喜歡的那套藍西裝,但白襯衣領口的扣子就那麼開著,沒系領帶。無論是去哪裡丈夫都會穿得衣衫整齊,這樣的打扮一反常態。辰朗邊向搜查車後走邊發牢騷。裕子並不理他,從夾克衫里掏出鑰匙串,打開後備廂,拿出長達膝蓋的橡膠長靴和打掃廁所時用的橡膠手套。看到這些,辰朗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請讓我馬上為你帶路。」
勢津子睡得很死,平時很少做夢。由於丈夫不在家,所以她簡單吃了點晚飯,但之後,就打個盹兒的工夫她卻傲了個清晰的夢。
裕子走在前面,走下河堤。
他接著發出第三次慘叫。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守野幸太郎的妻子。」
而勢津子則推開經理,直奔向大開著門的浴室。
在東京出差的丈夫出現在夢裡,他說要出去旅行所以讓她準備一下。
辰朗跌落河中濺起無數水花,屁股疼痛難忍,再次慘叫了一聲。裕子和其他的搜查員急忙趕了過來。辰朗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來,但腰帶不知被什麼掛住了,又跌坐到了河裡。
「這個東西掛到腰帶上了,所以—下站不起來。」
發現那是只老鼠時,辰朗大叫一聲跳了起來。
拜他們所賜,機動搜查隊員們深夜還要淘臭水溝。
「啊!渾蛋……」
什麼機動搜查隊呀!整天淘臭水溝嘛!辰朗用手電筒照著雜草心裏暗罵。
另外,勢津子還有一個擔憂:她總感覺丈夫與在東京發生的多起槍擊事件有關。
被肢解的屍體是在河邊的草叢中被發現的。
「怎樣都行,」勢津子向前探身說道,「只要能快點到就行。」
「非常抱歉,因為太擔心了,所以情緒有些激動。」
勢津子透過計程車的車窗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她用手摸了摸滿頭的亂髮,正了正領口。
平時那裡就時常有人非法丟棄大型垃圾,附近居民時有不滿。案發當晚,有人舉報有人扔了件用塑料袋包著的大件垃圾。巡邏車路過此地時發現了垃圾袋,剛想進行回收時,卻發現了裡邊無頭無四肢的男性屍體。
等了十分鐘、十五分鐘,https://read.99csw•com丈夫還是沒打電話過來。勢津子又打了一次,還是轉到了語音信箱。忐忑不安的她又給丈夫所在的賓館打電話,賓館的人把電話轉到了她丈夫住的房間里,但沒人應答。
看到面帶微笑的司機點了點頭,勢津子背靠座位閉上眼睛長舒了一口氣。
手電筒微弱的光在河岸的角角落落晃動。
「打擾一下,發生了什麼事?」
剛開始她還沒有當回事兒,心想平時都是丈夫打電話過來,這次不如自己打過去試試。但丈夫的電話響了十聲后,轉到了語音信箱。
「我和丈夫聯繫不上,打了多次手機也沒人接,幾個小時前我就往所住房間打電話,但也打不通。可他們就是不讓我進去。」
淋浴水管上掛著一根皮腰帶,這條鱷魚皮的腰帶很是眼熟。
「也有客人會帶著鑰匙出門對吧?這個解釋我已經聽了好多次了。」
但計程車上了高架橋,開始加速后,擔憂像一塊熱炭在身體內擴散開來,火辣辣地灼烤著她的胸口。
他使勁皺了皺眉,氣急敗壞地把腳一下子插|進了靴子里。由於這股衝力,手電筒從腰帶間掉了下來,落到了柏油馬路上。他嚇了一跳,趕緊撿起來,對著臉按下了開關。
伴隨著沉悶的聲音,他的屁股跌坐到水泥板上,罵聲戛然而止。
勢津子做夢的時間很短。她醒來的時候,看到掛在牆上的鍾錶指針才剛過晚上八點。
「不要在那裡發牢騷了,趕緊準備!」
經理把門一推,驀然僵住。
他一生氣,腳下滑了一下。
今天已成為昨日。新的一天到來了。勢津子在心中對丈夫說:你沒什麼事,對吧,老公?
他用手電筒照著腳底下,一步步地往下走,特別注意別踩歪了水泥板。裕子腳步輕快,馬上就要到河邊了。她停下來,回頭看著辰朗。
經理從櫃檯里側拿出一把鑰匙,引導勢津子來到電梯旁。其實她的丈夫幸太郎的血壓根本不高,應該說是低才對。年過半百的他,體力卻像四十歲左右的人一樣好,這也是他引以為豪的地方。
此時空氣中回蕩著第四聲慘叫。
「這是規定。未經留宿客人的確認,就算是家人也不能隨便進入read.99csw.com客人的房間。」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知道了。」
「嗯。好不容易……說來這些人也太沒素質了,竟然把這種東西扔在這裏。」
CHACO酒吧七人被殺、議員秘書被殺、外資銀行總行被襲三案,已經過去三天了,但沒找到絲毫的線索。搜查總部幾乎沒有宣布任何信息,但電視上卻從早到晚對事件做著所謂的「詳細報道」。新聞快報等節目上,犯罪評論家或是解說律師們對罪犯形象不負責任地胡言亂語。
守野勢津子氣喘吁吁地趕到車站,停在前方的計程車的車門剛一打開,她就鑽進車裡,告訴司機自己要去新宿的一個大賓館。
「現在天不是很黑嗎?保護好現場是最重要的,這大晚上的什麼也……」
「打擾了!」
丈夫站在一間擺了兩張床的簡陋屋子裡,就像是旅館的雙人間似的。他腳邊放著一個大行李箱。箱子是去海外旅行時才會用的,放在衣櫥的最裡面,她還在想箱子是什麼時候被拉出來的。
勢津子用力閉緊眼睛,但耳朵能夠聽到車內廣播中的報時。
不等年輕的前台管理員解釋,勢津子就急忙說道:
「你沒開玩笑吧?」
「那就走高架橋吧!」
河寬五米左右,水流緩慢,水深的話,據說就算是在河中央也不過三四十厘米。河岸兩邊鋪滿了水泥預製板,其間長著很多雜草。
耀眼的光照得眼球陣陣剌痛。
「媽的!」不小心說出了髒話。
「保護客人的隱私是賓館的工作。打亂了你們的工作真是非常抱歉。是這樣的,我丈夫高血壓,是老毛病了,每天都要服藥。今天傍晚我才想起來丈夫只帶了兩天的葯,這當然是我的錯,所以打電話向丈夫確認一下,但根本沒人接電話。」
「哎?老公,你現在不是在東京嗎?」
到底自己想要幹什麼呢?她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意外的驚訝。
電梯一直升到了十七樓,電梯門一開,經理就走在前面帶路。
丈夫看著她的樣子是如此真實,真是讓她大吃一驚。
說是行李,也不過是一個手提包而已,放在膝蓋上兩手抱著。
她丈夫就弔死在腰帶上,翻著白眼,大量的鼻涕流了下來。九_九_藏_書
側耳傾聽,裏面無人回應。經理遂把一張信用卡般的門卡插|進門把上的縫隙,打開了門。
出了名古屋市內的家已經快兩小時了。
從昨日開始小雨就漸淅瀝瀝地下個不停,河邊的雜草沾滿了雨水,褲子沒一會兒就濕透了,屁股陣陣刺痛。
敲了敲1709房間的門之後,經理喊道:「我是前台。守野先生,守野先生,請問您在房間里嗎?」
司機轉過身來,看著勢津子緩慢地問道:
「真是非常抱歉。一想到丈夫出了什麼事,我就慌了,連句話都說不明白了。」
緊接著搜查員們憑藉著燈光看到的那一幕,辰朗今生難忘。系在自行車架的塑料袋破了個洞,露出—個人頭來。
辰朗擺了擺手回答道:「沒什麼。有隻大老鼠,嚇了我一大跳。另外……」
她馬上想起了夢見丈夫的原因。平時他會在晚飯前打來電話,可今天卻沒有打過來。每晚丈夫都會往家裡打電話,與誰見面共進晚餐或是出去喝酒的時候,在離開賓館前他都會給勢津子打電話,要是沒什麼計劃、約會的話,一晚上會打兩三次。
她開玩笑似的留言后掛斷了電話。
雖然聲稱去出差,其實在名古屋市內經營個人眼科醫院的丈夫,去東京是為了出席一個團體的聚會。
辰朗好容易站起身來,手裡抓著自行車車把。
勢津子笑著想,好像出去時比在家裡時更能聊了。
從袋子里跳出來的泥鰍般細長的小魚令他們睜大了眼睛。它扭動滑溜溜的身子掉入河裡的一剎那,身體表面反射出白光。
「沒關係。因為有急事,麻煩您了。」
「快點!」
「我們並不是在懷疑你是守野先生妻子的身份。」
辰朗還想糾纏下去,但裕子把長靴和手套按在他胸前,他也只好咽下後面要說的話,不情不願地接了過來。
辰朗接過手電筒別在褲子的腰帶上,勉勉強強地開始換靴子。長靴里潮乎乎的,穿上后靴子和襪子緊緊地粘在了一起。
「沒事,」經理笑著說,「沒關係。」
「別凈干傻事。好啦!開始行動。」
面向站在前台的男管理員,勢津子尖聲叫道。櫃檯上放著她的駕駛證和保險證。
屍體已被送去警署進行司法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