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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碎屍 第貳話

第四章 碎屍

第貳話

裕子繼續說道:「該團體的最高顧問似乎是貓淵。」
空藥瓶被送到了鑒證科,瓶內的成分正在調查中,從標籤來看,裡頭應該是強效安眠藥。守野幸太郎的遺體已交付解剖處,對血液成分及胃中物進行檢測后,到底有沒有服用安眠藥也就很清楚了。
勝見緊繃著臉,點了點頭。
「是這樣,你寄存在我這裏的那張磁碟,現在有了新進展。我想你能否抽空過來—下呢。」
五十多歲的我,會是什麼樣子呢?裕子心想。
他皺了皺眉。
「鐵虎會。」不知何時,勢津子直起背來,一臉肅然的表情,「鋼鐵的鐵,老虎的虎。是一個由刀劍槍支愛好者組成的團體,我丈夫擔任名古屋支部長一職。我很討厭這個團體,總勸他別去了,但他根本不聽。」
「我丈夫經常說,雖然只是一家私人眼科醫院,但畢竟是攸關生命的工作,必須得先保證自己處於最好的身體狀態才行,所以必須保證充足的睡眠。」
辰朗獃獃地目送著裕子走出審訊室。
「我想再問一下,醫院里,特別是院長辦公室里有沒有掛國旗呢?」
他此時才意識到勢津子正在盯著自己看。
「今晚是吧?知道了。喝啤酒不太好,那我就準備一下火鍋吧!吃頓飯的時間應該有吧?」
「您丈夫是六月五日來東京的?」
「有一個叫鐵虎會的組織……說是組織,其實也不過是個一百來人組成的社團。」
賓館房間里備用的信紙上寫著一行字——「以死謝罪」,僅此而已,沒有署名。勢津子承認那的確是丈夫的筆跡。
「謊言只是權宜之計,更何況這次您的擔心成了事實。我知道您受了很大打擊,但職責所在,尚請見諒。」
打電話過來的是裕子心儀對象的姐姐_—他唯一的親人。
「喂?」
勝見的臉上頓時洋溢起了勃勃生氣:
「這個鐵虎會和您的擔憂有什麼關係呢?」
「明白了。那你和接電話的再陪這位夫人聊會兒,說不準那邊就會有什麼新線索。」
錄口供是從詢問對方的姓名、出生日期和住址開始的。
「不在同一個地方。不過從家裡出發走五分鐘就到了。所謂的醫院,其實原本是我公公開的,丈夫現在不過是繼承家業而已。」
「五日晚上打電話了嗎?」
勢津子的一句話使得審訊室里的空氣一下子九*九*藏*書緊張起來,辰朗的睡意也隨之跑到了九霄雲外。他挪了下椅子,看著勢津子的臉。
她低著頭繼續說道。
勝見說她們同是女人,比較好交流,弄得裕子頗為不快。無論是所轄署還是機搜隊,所有的搜查員都被接連發生的案子絆住,所以新案子總有人要去接才行。
聯繫救護車,向警察報警,陪著丈夫去醫院,回答地域科員的問訊,昨晚她恐怕也是一夜未睡。雖然她的小臉看起來年輕,但僅憑化妝根本無法掩飾她的滿臉憔悴。大大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噙著點滴的淚水。但她的臉沒有浮腫,由此可見她沒有徹夜哭泣。
自CHACO初逢以來,裕子幾乎就沒睡過覺,卻依舊一臉剛強的樣子。昨晚更是在事發現場偵查到半夜十二點左右,後來又被喊去了分屍殺人現場。
「原來如此,」勝見重重點了點頭,「看來我們要跟她再談談了。」
作為一個穩定堅實的工作,辰朗選擇了警察這個職業。但他對槍支並不感興趣,就是到現在,要把槍別在腰間還是讓他感到很鬱悶。
他趕緊閉上了自己大張著的嘴。
「好,我今晚就過去。」
突然想打個哈欠,但還是拚命忍住了。肩膀隨之一顫,眼淚緊跟著流了下來。儘力抑制住哈欠后,他扭過頭去看裕子。
他嚇得一下子睜開了眼。
「大約就是九點吧!我給一位認識的計程車司機打了個電話,他馬上就趕了過來。然後到了名古屋站,坐上最後一班回聲號電車,到達東京車站時已經是深夜了。」
塑料袋破裂,泡得發白的臉從袋裡捧出來的場景再度浮現腦中。辰朗閉上眼,打了個寒戰。這場景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他的心情一下子變糟了,但也因此稍微清醒了些。
幸好問訊是由裕子來進行的。但要記錄下女人斷斷續續的話,還真是一場跟睡魔的戰鬥。
他們讓所轄署警員繼續搜查,暫且返回了分駐所,但搜查車裡充滿了水溝的臭味和屍體的腐臭味,必須進行徹底清洗。岸本對此並未抱怨,拿起抹布就開始清掃——可能是太累的緣故,他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裕子同樣懶得說話。
清掃完沾滿水溝臭和屍臭的車子,幾乎沒合眼就被喊去錄口供。聽說女人的丈夫是寫了遺書後服下安眠藥,在浴室巧妙read.99csw.com地上弔而死。
「過去的事情?」
「貿然問一下,您家中有沒有掛國旗呀?」
「這個女人的丈夫……」勝見低聲說道。
眼前廣闊的白色大地驟然間遠離自己而去,縮成了一個點,最後從眼前消失不見。
「都聊些什麼呢?」
「連守野幸太郎的指紋也沒有?」
「我丈夫來東京的那天晚上,東京不是連續發生了幾起重大案件嗎?」
「真是個堅強的女人。」裕子心想。
有人敲了一下審訊室的門,辰朗沒有回答就打開了門,看到勝見的臉。
在新宿東署二層的審訊室里,裕子和勢津子面對面坐著。岸本就坐在門口的桌子旁邊,眼前放著格子稿紙。
「剛才我也說了,我討厭丈夫為鐵虎會的活動賣命,所以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我也不想聽丈夫說關於刀呀、炮呀的事,每次我總會明顯地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所以丈夫也不想和我說。貓淵這個名字之前也只聽到過一次而已。」
裕子注意到勢津子邊說邊表現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所以就吃安眠藥?」
「嗯。丈夫出差時打的電話總是聊些往事,因為當面聊的話,總覺得有些難為情。」
「大約是六點或六點半左右吧。他說剛在賓倌沖了個澡,一會兒就去和別人見面。」
「那您是說,槍擊議員宅邸的,是鐵虎會的人了?」
「找到遺書了?」
「沒有,」勢津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家中傢具都是我來布置的。怎麼說呢,我和丈夫都喜歡歐式沉穩風格的家居設計,要是掛上國旗的話,有點……」
「非常抱歉,因為賓館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肯告訴我丈夫的房間號,所以我才撒謊。我要是不說丈夫會因病倒下,他們是不會帶我去丈夫房間的。」
「嗯。淋浴水管上不是掛著腰帶嘛,但無論是水管上還是腰帶上都沒有指紋。」
這是可以理解的。
因涉嫌違反政治資金規正法和收受賄賂,貓淵失去了作為執政黨議員的資格,同時辭去了鐵虎會最高顧問之職。鐵虎會與貓淵的關係今後需詳細調查方可知道結果。如果他因為醜聞辭去顧問一職是真的,鐵虎會反過來記恨貓淵也不足為怪。
住址一行寫得非常凌亂,一定是寫著寫著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就連「市」這個字上面那道橫都寫得彎彎曲曲九九藏書的。待會兒再謄抄一下吧。他放下了手中的圓珠筆。
「您知道貓淵議員最近因被問罪而脫離黨派了吧?」
「您丈夫經常服藥?」
「另外,垃圾箱里有個空藥瓶。」
「其實鐵虎會的最高顧問就是貓淵議員。」
「是的。他是乘坐上午的新幹線從名古屋出發,中午到達東京的。接著就住進了賓館,他說晚上要和別人見面。」
大半夜,岸本發現了用塑料袋包著的男子腦袋,應該屬於分屍殺人案的受害者。搜查工作一直持續到天亮。但最終除了岸本發現的人頭以外,沒再有什麼重大發現。總而言之,人頭的發現對調查死者的身份是有著重大的意義的。
到了清晨,好不容易回了第四分駐所,馬上又被指派去給前來報案說丈夫被殺的女人錄口供。
從出生年月日來看,過了今年的生日就五十二歲了,但小小的臉蛋並不像年過五十的樣子。
一直盯著桌子的勢津子這次點了點頭。
「只不過是一晚上沒聯繫,況且這次只不過是幾小時沒有打通電話,您為何會這麼擔心呢?還特地從名古屋趕來。聽上去,您丈夫是個很樂觀的人啊,為何您會這麼擔心他出事?您是不是在酒店前台說,您丈夫有高血壓,隨時可能發作?」
「沒關係,是我主動要找警方談的。」
「昨晚是九點鐘左右離開家的?」
「鐵虎會……鋼鐵的鐵,老虎的虎。」
「您丈夫真是責任感強烈呀!」
裕子向前探身,將胳膊放在與勢津子之間的桌子上。
「我們這邊也有些有趣的發現。死者守野幸太郎隸屬於一個刀劍槍支的社團,此次來到東京好像也跟那團體有關。」
雖說梅雨帶著涼意,但這個季節吃火鍋未免太誇張了吧!她雖然如此心想,卻還是答道:「我會空著肚子去的。」
「沒有。」
「嗯,知道。其實我是在丈夫和別人打電話時聽到貓淵這個名字的。說是出了事,或許得辭去議員一職。對此,丈夫和電話那邊的人都很生氣,因此在電話里貶斥了一番。那時他們提到了貓淵、鐵虎會最高顧問之類的話。」
在問訊室經常會看到類似的表情。在嫌疑人招認的前一刻,喉嚨被從下面頂上來的東西堵著,就會表現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對不起,我沒這麼說。」
依稀記得以前聽人說,愛好武https://read•99csw•com器的男子有著強烈的性|欲情結。手槍是生殖器的象徵,也是一種補償物。有人認為,手槍迷大多為自己的性器短小而自卑,害怕失去性能力,而二十四小時身佩真槍的警察們是癥狀最嚴重的一批人。
「我丈夫來東京的那天晚上,東京連續發生了多起大案對吧!」
勢津子依舊低著頭,搖了搖頭,用手裡拿著的手帕擦著額頭,看起來並不像是在哭。
他不時晃晃肩膀。能夠背對著裕子,他一定很高興,所以接連打了幾個哈欠。
「都是些過去的事情。」
其實並不是什麼白色大地,只是一張B5稿紙,紙的右邊寫著問訊對象的名字——守野勢津子,下面寫著住址和出生日期。
她那直視裕子的表情看起來是認真的。
「好的。」她站起身來,對勢津子略施一禮,「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一下。」
裕子忍不住想:要不要嚇一嚇她?
沖了個澡換好衣服,倒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時,已是早上六點鐘了,可還沒睡滿一小時,他就被叫了起來。在新宿某大型賓館的房間里,一男子上吊自殺。最先發現屍體的就是男子的妻子。上頭派兩人去聽取死者妻子的口供。
「傑整個……」勢津子低著頭,眼睛暗淡無神。
安眠藥是處方葯,通常很難搞到手。但考慮到死者守野是位眼科醫生,他應該能很容易搞到安眠藥。
「的確是很有責任感,但絕對不是什麼神經質。還算是比較大條的人吧,我也是這樣,別人總說我們倆很像。」
開什麼玩笑——他心想。
「是的,每天都會打電話過來。」
「打擾一下,剛才您說是什麼會?」
「加藤,過來一下。」
她眯起眼,掃視著那些書寫潦草的字跡。她感到眼睛深處有股隱隱的痛感。地域科員的事件經過報告書是手寫出來的。
但是,連續三天不眠不休的行動已使裕子的體力接近極限。她腦中像是塞滿了黏土,一點都不清醒。
「沒關係。」
「怪事?」
辰朗依舊看著勢津子的上半身,手中的圓珠筆在「鐵虎會」這三個字上一遍遍地畫著圈,這幾乎是無意識的動作。
勢津子點了點頭。
「您丈夫是經營眼科醫院的,那您隸與醫院是在同一個地方嗎?」
「一個月吃一兩次吧!最多也不超過一周一次。吃一次後會注意隔開十天左右的時間的。」勢九*九*藏*書津子抬起頭來,直直看著裕子,「他說男性也會有更年期疾病。快到五十歲時,我丈夫說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了些變化,睡眠狀態不好,就算睡著了也很容易醒。他經常向我抱怨,就算前天晚上喝得爛醉,第二天早上還是會在六點鐘時早早醒來。」
姓名:守野勢津子。
「正忙著查案吧?這麼忙的時候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頭也不抬地看著報告的裕子把手放到了太陽穴上。眼睛的疼痛擴散到了全身。睡眠不足以及疲勞引起持續的頭痛。她強忍著不去揉太陽穴,把手放了下來。
要是非正常死亡的話,警察必須進行調查,自殺也屬於非正常死亡的一種,但機搜隊並沒有前去調查。死者的妻子堅持丈夫是被殺的,所以案件就由裕子負責。
上弔而亡的勢津子之夫,是鐵虎會名古屋支部的部長。那是一個由刀劍槍支愛好者彙集組成的團體。什麼亂七八糟的啊——聽了這些,他忍不住如此暗想,但手頭上的筆還是半自動化地動著,還好,還好。
「解剖結果還沒出來,但機搜鑒證科發現了一些怪事。」
裕子目送勝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剛要回審訊室,夾克衫內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
他認定這是自殺,可作為警察又不能妄下判斷,只得睡眼惺忪地來到了審訊室。
對於裕子的問話,勢津子搖了搖頭,依舊低著頭。報告書上說,她對問訊的警察也是如此固執地說他們看到的並不是遺書。
「每晚都打電話嗎?」
「是的。他每晚都會打電話過來,前天晚上也是,隨便聊了—-此。」
「只有昨天沒接到電話?」
之後裕子就鐵虎會這個團體繼續問了一會兒,但從勢津子嘴裏並沒有得到什麼詳細信息,她只是說名古屋的家中可能會有些相關資料。
「有什麼進展了嗎?」
聽清楚沒有啊?她瞥了一眼岸本,心想。
他把勢津子說的話潦草地寫在格子紙上,忽然冒出來一個問題——名古屋棒球隊的吉祥物,不就是龍嗎?
他不得不佩服地想:這女人太堅強了。
裕子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了手邊放著的複印紙上。
「但她說自己對這社團並不了解,回到家后或許能找到些資料。」
「您丈夫既不像是會自殺的人,也沒有什麼老毛病,那您為什麼會這麼擔心呢?」
勝見挑了挑他那淡淡的眉毛,看著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