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槍,怒吼吧
第肆話
裕子走到工廠中央附近時停下了腳步,用鞋尖摳著腳底下的油跡。石油滲進了水泥中,變成千的了。裕子眯起眼來,仔細地看了一遍地板。除了看到貌似放過機器的四個角上的痕迹外,看不到有新的腳印。
右邊的車窗滑下,一個年輕男子探出身來,大約連腰都探出來了。
當時,和辰朗同赴現場的是一位老練的巡查長。在諸多警官中,他最先提出這一地帶為山梨縣的管轄區域,所以警視廳要收隊。其他人自然不同意。
「要是帶相機來就好了。」辰朗禁不住說了出來。
汽車停了下來,一打開車門,濕重的空氣就鑽進車裡。淡薄的陽光從雲縫中灑向大地,溫度逐漸上升。從開著空調的車裡剛一下來,就覺得T恤衫濕濕的。辰朗撇了撇嘴。
的。他接著走近牆邊的樓梯,一階一階地慢慢地把腳放上去確認一下強度再踩上去。
眼看著那股惡臭此時又要在鼻子深處復甦,他趕緊打斷了那段回憶。
要想開槍必須打開另一層槍套,拔出槍后,拉出滑極,將第一顆子彈裝進槍膛。但是一旦解開兩層槍套,按規定就會被視為使用手槍。別說是拔槍了,就連解開第二層槍套的帶,辰朗都在猶豫不決。
沾滿泥土的毛毯下面只有木紋清晰的潮濕三合板地板。
水泥地面上到處留有石油的痕迹,裕子踩在上面慢慢地走著。
最終,在沒有他人在場的情況下,他們決定抽籤。想逃跑的警視廳遭了報應,抽中了。結果,只能由辰朗來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了。
「因為他有工作業績。現在網路犯罪越來越多,那些犯人在我看來都是可怕的心理變態,可……算是物以類聚吧,他對那些人就非常了解,平時還主動檢舉一些犯人呢。」
受到子彈的震擊,手機也掉到一邊了。她看了一下周圍,向離得稍遠的地方滾了過去。
從車玻璃以及車內裝飾的污損狀況、被壓扁的車身及散落在地上的發動機的生鏽情況來看,廢鐵山已經被堆在這裏好幾年了。
她接著打了兩槍,子彈都被彈開了。打完五發子彈后,新南部的彈膛里變空了,賓士車彷彿正等待著https://read.99csw•com這一刻的到來,發動機發出了轟鳴聲。
「明白。」離開車后,辰朗走向辦公樓方向,裕子朝著工廠走去。
「你去那邊,」裕子指著辦公樓那邊,「我去看看工廠這邊。裏面不知是什麼狀況,看起來樓房年久失修,所以不要用力踩地板。」
或許是誰把釘在門上的交叉的木板拆掉了,因為門周圍可以看見幾處釘釘的痕迹。
「我們的轄區內還有這種地方?」
他把罐子扔到地上,站起身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穿過去的賓士車突然急剎車,塵土飛揚。
「要是我去拜訪他的話,他會理我嗎?」
一發子彈打在裕子的腳底附近,另一發子彈從裕子的屁股附近擦過,支撐著整個身體的右手旁響起了清脆的金屬聲。裕子只覺得右臂一陣刺痛,不禁把手鬆了下來。
他打開門走了進去。
他把臉靠近臟玻璃向辦公室裏面看。屋裡沒有桌子,鋪著三合板的地板角落裡有一塊毛毯。窗戶上的毛玻璃一半以上都碎了,碎玻璃散落一地。
「他自己和犯罪者只有一步之遙,能抓住犯人也不奇怪。」
雖說報案的人說這裡是鐵虎會的據點,但勝見也沒抱什麼希望吧!正巧裕子和岸本去了八王子市,所以就命令他們順道去現場看看。
夾克的右衣袖破了,染滿鮮血。
辰朗心想:不對!
接著他留意到一個盛果汁的空罐,他蹲下身來撿起來。把開口處放到鼻子邊聞了聞,只聞到一股甜甜的惡臭。他想這可能是有機溶劑幹了的結果,也可能是腐爛的果汁的遺香。
她打算先從門縫裡看看工廠內部是什麼情況。
裕子看得見兩個男人在車裡冷笑,兩個人都很年輕。
「今天怎麼這麼溫柔呀!」
她抬頭看。天花板大約有三層樓那麼高,露出鋼骨的頂樑柱沐浴著從天窗射進來的陽光。除了天花板上開了四個天窗外,牆高的地方也開了窗戶,上面鑲著毛玻璃,外面罩著鐵絲網。所以這種亮度還是可以看清工廠內部情況的。
他再一次環視二樓,突然聽到牆的那一邊有破裂聲。隔了很短的https://read•99csw•com時間,又響了一聲。辰朗這才反應出這是槍聲,立刻拔出手槍就朝著樓梯跑去。
裕子心想:原來是同行呀!剛想咂下嘴,可一想到駕駛座上還坐著岸本,她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幽靈網站上有『幽靈地指南』之類的東西,有人會拍一些據說有幽靈出沒的隧道、廢棄學校、大壩等地方的照片投稿。無意中拍下的照片好像會出現人臉之類的,現在可熱門了。靈異照片的熱潮勢頭不減呀!」
但是聞不到腐爛味。
潮濕的地板在鞋的重壓下下沉。地板起伏不平,到處都變得發黑了。難以忍受塵土味和霉味,辰朗捂住了鼻子。
去醫院的話,就會留下病歷,受傷事故為零的紀錄也會終結。
地板上留下了小小的點過火的痕迹。像是放過煙花之後,把紙筒、塑料盒、染色的竹棒集中在一起點燃后留下的痕迹。燒焦的地板呈圓形,還殘留著一些灰燼。
她橫穿工廠,來到後門。雖說是後門,其實也是個卡車可以輕鬆通過的進出口,與正門沒什麼區別。裕子走近抓住門把手。
緊接著的一瞬間,賓士車就咆哮著向裕子沖了過來。
工廠的後面是一塊雜草叢生的空地,有幾輛已變成廢鐵的車子堆在那裡。車子大多是小汽車,被壓碎后堆放在了一起。車子的保險杠都彎得厲害,車頭的中間部分塌陷,很明顯都是些事故車。
廢棄的屋子裡靜得令人毛骨悚然。雖然剛才還和裕子開玩笑說靈異照片網站的事,其實他從小就害怕鬼故事之類的東西。現在都三十歲的人了,走夜路時還老感覺會被人拍肩膀,害怕得不得了。從警察的角度來看,黑暗中接近自己的不是盜賊就是心理變態。但辰朗還是害怕那些世上不存在的東西。
「你來之前,隊長訓話說這個月第二機動搜查隊還沒有發生受傷事故。繼續下去的話就可以得到月底表彰了。表彰獎狀會影響到升遷的。要是傷勢不重,連醫院都不用去,塗點紅藥水就沒事了。」
但大致看一遍屋裡,沒有發現過去幾年內進出的痕迹。非法丟棄垃圾的話,交由所轄署負責經https://read.99csw.com濟犯的人就可以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手推門,一手抓著警棍。警棍的旁邊就是新南部手槍。但工廠里真是沒有人影晃動。
辦公樓的後面有一個工廠入口,那入口估計連卡車也可以進出自如,門口鐵門緊閉。門是向左右兩邊開的,中間用鎖鏈鎖著,大鎖就耷拉在門上。鎖和鎖鏈都生鏽變成了紅茶色。
她又看了看左右走了起來。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空洞。
人口旁有一塊長方形的痕迹,好像掛過招牌。因為牆上圍著的白鐵板都生鏽了,唯獨那裡看起來還新點。再近看一下,可以發現塗過的地方已經裂縫了,可見油漆已經是幾年前塗的了。
裕子關上副駕駛座邊的車門,環視著廢棄的工廠,自言自語道:「這種地方就是所謂的空白地帶。從地圖上看,這一帶劃分得很清楚,但警視廳、神奈川縣警方和山梨縣警方都會插手。」
「你想幹什麼嗎?相機在後備廂里放著呢。」
賓士車想要改變方向。
她放下拿著警棍的手打開門。金屬的摩擦聲讓她不禁皺起眉頭。她邁進了工廠。
距離廢鐵山稍遠一點的地方停著一輛車,正是那風擋玻璃反射的陽光。那是輛黑色賓士,不但不是報廢車,應該說是一輛新車。
「現在還說不準,不過近期內我一定會過去的。」
她拉開槍栓,瞄準坐在左邊的司機的臉。剛才開槍的男子趕緊把身子縮了回來。
她想站起來,卻又覺得右腳腕劇痛不已,跟著就朝前倒了下去。不知是骨折還是扭傷,總之就是動彈不了。
看完二層的角角落落後,他發現地板上到處都是垃圾,但沒見一個人影。
「不好意思。」
「明白。」
旁邊還有一個門,不知是被誰撬開的還是本來就沒上鎖,門開了—個大約十厘米的縫。
新南部怒吼著,跳動著。三八口徑子彈命中了司機的臉附近,但風擋玻璃紋絲不動,毫髮無損。
一層的搜查只掀了掀毛毯就結束了。其他沒有什麼可看
轉了一下,門紋絲不動。她又轉了一下指旋鎖,輕鬆地就把門打開了。就這樣,裕子來到了工廠外面。
工廠是水read.99csw.com泥地面,空蕩蕩的。她又挪了挪身子,想儘可能地看遍整個工廠,從門縫中所能看到的範圍里沒有一個人影出現。
裕子把和枝說的警察署的名字記在了腦子裡。
「分析文件的,其實是神奈川縣的一個警察。」和枝在電話里說的話從腦中一掠而過。
辦公樓入口處是開關自由的門,雖然很臟但玻璃還完好。不知工廠有多少年沒用過了,但門並沒有被板子什麼的擋住。
他的右手握著槍。他突然打了兩槍!
還是和工廠主談談比較好。裕子拐過這堆廢鐵時在心中這麼想。
什麼呀?
「他是個奇怪的人,神奈川警局的人好像對他也感到很頭痛。工作將近二十年,他從來沒有調動過崗位,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每天都對著電腦。」
扣動扳機。
裕子趕緊閃到了廢鐵山旁爬了上去,緊跟著賓士車就低吟著從旁邊穿了過去。
「應該沒什麼問題。因為他好像對之前隱藏在磁碟插畫中的奧秘很感興趣。要是你說文件很相似的話,他應該會上鉤的。我也會聯繫他的,你大約什麼時候能去?」
可她又不能傻獃獃地站在原地。這輛賓士車想把自己撞飛,這一點是很明確的。她右手抓起報廢車的保險杠,左手掏出手機。
工廠面積有多大並不能確定,反正是一眼能看到邊。應該不算大吧!工廠對面右側建的預製裝配式兩層房屋好像是辦公室,工廠就在它的後面。工廠牆壁上圍著的波浪形白鐵皮因雨水的侵蝕變成了茶色。
雖然她回答說是最近,但現在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時,一周工作七天,去神奈川縣偏僻警署的時間怎樣擠出來呢?她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工廠里能看見的凈是泥與塵染黑的、生鏽的東西,沒有能反光的。她手搭在眉上,眯起眼來看了一下。
果然沒有人影,樸實的水泥地就這樣延伸著。
由誰來放下屍體呢?各警局互相推讓。雖說屍體都快變成千屍了,但還沒完全變干,屍臭無比,把它抱下樹……那簡直是一場噩夢。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拔出新南部,用食指彈掉扳機後面夾著的膠皮,就這麼坐著,做好了開槍準備。
辦公樓前鋪著的柏油路九-九-藏-書上裂痕縱橫,裂縫中長出了青青的雜草。
聲音消失在空曠的空間里。他並不期待會有人回答他,只是保持拜訪該有的禮節,萬一誰在屋裡的話也好為自己找推托之詞。
在放眼望遍二樓地板的同時,他聞到了一股強烈的火藥味。他掀起衣角,打開一層槍套。之前一直感覺短小粗胖的M3913九毫米口徑手槍重重的,攜帶麻煩,只有在關鍵時刻才會發現它是那麼可靠。
他突然停下腳步,撇了撇嘴。
所以用指尖掀開毛毯時,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這讓辰朗想起了一件事。幾年前,他接到報警說發現了屍體,便開著巡邏車趕了過去。在山間一個古老的小屋附近,一根繩子纏在了樹枝上,吊著一具半風乾的屍體。不知是報警者太多還是別的情況,小屋周圍聚集了警視廳和神奈川、山梨兩縣的巡邏車,多達七八輛。
剛拐過廢鐵山,就有一縷強光射入裕子眼中。不知是從何時起,陽光穿過雲縫射了下來,被什麼東西反射了。
「打擾了,我是警察。」
「不會吧?」
「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裕子一直在一邊盯著邊說邊笑的辰朗看,她眉宇間的皺紋越來越深。
一旦發生了引起媒體騷亂的案件,自稱為目擊者或是知情者的人們的電話就會蜂擁而至。他們也會提供一些與案件有關的信息,但極為罕見。基本上都是些不被世人所關注的孤獨的人產生妄想打來的電話。雖然很麻煩,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有必要去確認一下。
看到裕子鎖車,辰朗露出了一絲苦笑。
辰朗咂了一下嘴,把打開的槍套又繫上了,開始在二樓走動。地板嘎吱嘎吱地響著,所以他儘可能沿著三合板的連接線走。
她從廢鐵堆上摔下,一屁股坐在了雜草叢生的地上。
反手關上門后,裕子就邊走邊看廢鐵堆成的小山。
這裏或許曾是一個木材加工廠,裏面瀰漫著濃郁的木材香味。與外面相比,廠里給人一種涼絲絲的感覺。
「小心點總沒錯。這總比出了問題再後悔好多了。多加註意,不要受傷。」
「這是您的習慣嗎?在這種地方即使不鎖也沒關係的,不會有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