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徑來複槍。」

川口都不知道風擋玻璃中了多少槍。最終，子彈穿過防彈玻璃衝進車內，穿破前後排座位間豎著的柱狀裝飾，鑽進了後排坐椅里。

川口和西野四目相對，西野的臉色宛如死人一般。

手槍滑板自動滑出，掛在空空如也的彈膛上。

裕子因害怕而戰慄。

他手握變速桿，腳踩加速器。受到五發子彈的衝擊后，防彈賓士車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加快發動機的運轉。儀錶盤上，轉速表的紅色指針平穩上升。

「不錯嘛！生命垂危還可以全部命中。要是這輛車不防彈的話，現在你的臉早就慘不忍睹了。」

他又擰了一次。還是沒有動靜。發動機沉默著。

西野想儘可能表現得鎮靜一些，但他那震顫的聲音是掩飾不住的。

子彈確實打中了後車窗，可玻璃非但沒碎，甚至都沒有傷痕！

當賓士車再次加快發動機轉速時，裕子聽到了撕裂空氣般的雷鳴。

「沒關係。」西野含笑說道，「日本警察用的左輪手槍都是三八口徑的，那種水平的槍是打不破我們的車玻璃的。不過，你看一眼那個女警察的手槍。」

兩人兀自不知那子彈來自何方，顯然不是剛才那兩個警察。因為行動目標——那位女警察——依舊倒在他們眼前，而且從後視鏡里就可以看到男警察傻傻地站在原地沒動。

接著，只見他朝天開了一槍，以示震懾。

但裕子根本就動不了，胳膊和腳好像受了重傷。

此一時，彼一時，到時候再想辦法吧。裕子如此決定下來，慢慢地靠近廢鐵堆。

扣動扳機。

「她的槍怎麼了？」

他愣了半天，甚至沒發現發動機都不響了。

車裡的電力系統瞬間癱瘓了！

而後，當子彈擊打玻璃的聲音再次傳到車裡時，西野多少有些失望：「五發子彈，結束了。警察的槍里只能裝五顆子彈，就算手槍能六連發甚至七九*九*藏*書連發，按規定都只能裝五發子彈。真不講道理！」

那個女的死定了吧——川口把右腳從剎車板挪到了加速踏板上。

「笨蛋！」

沒有動靜。

第三發子彈被風擋玻璃彈開之後，川口忍不住尖叫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直直流下。對川口的醜態，西野並不放在心上，只頻頻地看向女警的手腕。

辰朗被槍聲引導著跑了過去。槍聲是從工廠後面傳過來的。

第一次去槍支出納處領槍時，他壓根不知道該怎麼用槍。因此又重新溫習了一下手槍使用方法，但當時好不容易記住的操作順序，現在又都從腦子裡消失了。

不管自己多麼中意那把槍，一旦成為了被槍擊的對象，對槍的評價自然就不一樣了。

他拉開滑板，把第一顆子彈裝進彈膛。一切動作都是無意間完成的。

霎時間，車中一片死寂。

賓士車開始加速。

開槍威懾的階段已結束。

她不禁責備自己，但身體還是動不了。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正如西野所說，風擋玻璃只是顫了幾下，並沒有留下什麼傷痕。

川口可以聽到西野聲音中帶著的那絲顫抖，他自己也感到被恐怖包圍了。他控制不了身體的顫抖和牙齒的打戰。

「別說這些，行不？」

「警察！」喊聲在屋裡回蕩，漸漸傳遠。

剛想歪頭看一下外面時，伴隨著一聲重響，風擋玻璃又顛了一下。這與女警官打中風擋玻璃時相似，但聲音和衝擊性完全不同。

但是她渾身沒勁。她咬緊牙關想要站起，但腳腕根本不聽使喚。

具備防彈功能的風擋玻璃上出現了輕微的白色裂痕。川口又一次睜大了眼。

槍口隱約騰起一股硝煙。

「嗯。」川口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用手擰鑰匙點火。

無論對方是誰，自己都沒有勝算。

聽到槍聲后，辰朗匆匆跑下樓梯，斜著穿過辦公樓一層，用肩膀撞開ｈttｐｓ://reaｄ•99cｓw•cｏｍ門跑了出去，邊跑邊裝子彈。

「主任，快逃！」岸本在車那邊喊道。

「靠，是防彈的啊！」

川口把背靠在坐椅上，閉上眼睛。子彈打在玻璃上的衝擊都快讓他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什麼？怎麼了？」那聲音，彷彿不是自己的。

那位置正好是川口的臉。子彈被玻璃反彈回去的聲音都快把腦袋震裂了。他咬緊牙關，忍住不往後退，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你看，」西野稍微輕鬆了些，「防彈效果挺好的吧。」

他扯開嗓子大喊，車裡的人卻彷彿沒有聽到。他因而朝天開了一槍，想震懾一下他們，哪知坐在右側的男子竟然連頭都沒回一下。

辰朗邊喊邊朝著賓士車跑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緊接著射進來的兩發子彈穿過了西野的頭部和胸部。鮮血噴濺到風擋玻璃內側，眼前的世界被染成了一片鮮紅。

女警察側身坐著，用左手支撐著。剛想探出身仔細看看她手裡的搶，她的左輪手槍便又開始噴火，打中了風擋玻璃。

川口轉過頭來。

忽然，工廠的後門開了，岸本跑了出來。這時的岸本，看上去是如此偉岸。

但西野這次說錯了。

連續不斷地被子彈擊中，出現裂痕的地方卻並未增加，唯有那一處裂痕漸漸變大變深。

「那個女的用的是新南部七十七毫米手槍。便服警察隨身攜帶長槍管的新南部手槍，還真是罕見呀！」

他慌慌張張地解開安全帶，伸手打開車門。

「這還用你說？」她真想怒罵他一頓，卻不料自己的聲音竟是如此脆弱，而且夾雜著絲絲顫抖。

「沒事，這玻璃能承受戰車槍炮的直接攻擊……」

工廠有個很大的進出口，但鐵門鎖著。旁邊有個小門開了條縫。他也不去考慮是誰在裏面，發生了什麼事，就直接兩手握槍沖了進去。

剛想踩剎車，把變九_九_藏_書速擋放到D擋上，汽車後方就傳來了尖銳的響動。就連西野也大吃了—驚，迅速轉過身去，看著後面。

他打開車門，左腳著地。

「救命呀！」

岸本開槍了。

好像子彈奇迹般地打中了車子，以致兩名男子同時向後看去。發動機的聲音變低了，就趁著這會兒工夫，裕子硬挪著屁股向廢鐵堆靠近。

「笨蛋、傻瓜、弱智……」裕子邊罵邊向廢鐵堆靠近，但根本沒什麼時間。

她禁不住說出聲來。

眼前火花四濺，尖銳的聲音穿透頭蓋骨。川口不禁向後一仰，頭撞到了椅背上。

岸本繼續開槍。開槍的間隔太過短促，只猶如偶一咳嗽，片刻間便將珍貴的四發子彈都打光了。裕子渴望著辰朗能幫她爭取些許時間，但這小小的願望最終還是化作泡影。

川口抬起頭來，注意到了發動機罩上的大洞。車子的金屬外殼被掀了起來，裝甲板碎片散落在大窟窿周圍。大窟窿里騰起一層薄薄青煙。

如昆蟲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高速靠近。那是川口這輩子聽到的最後一種聲音。

他怒吼著，再次瞄準，結果第三槍和第四槍分別打中了車窗和後備廂。火花四濺，但子彈都被彈開了。他祈禱著，第五次扣動扳機，但連最後一顆子彈飛到哪裡去了都不知道。

「這些……」川口舔了舔嘴唇，勉強坐起身來，從嘴裏擠出點聲音，「根本無關緊要。」

沒有備用的子彈。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場開槍，也是第一次有這種把五發子彈都打光的經歷。

從後面靠近的警察不斷地開著槍。一發打在後車窗上，一發打在了後備廂上，跟著又打了一槍，但不知打到哪裡去了。

男警察拿著的銀色手槍滑板退了出來，彈膛自動打開了。這是自動手槍打光子彈的標誌，只要再裝進預備的彈夾，取掉滑板塞就可以簡單地實現子彈的填充。

S&W製造的九毫米口徑M39系列ｈttｐｓ://rｅaｄ.99csw.ｃoｍ自動手槍也是川口的心頭所好。他也有這種槍的模型。

「真是的，這都在幹什麼呀！」

川口緩緩地鬆開剎車器，剛要踩加速踏板時，車子受到很大的衝擊，震顫了幾下。他手握方向盤，瞪大了眼，右腳還半踩著加速踏板。

女警察用手在地上爬著。她放棄了手機，打算爬到報廢車堆上，但她爬得是那麼緩慢、可憐，甚至都引起了川口的同情。

辰朗本來就不擅槍擊，又兼氣喘吁吁，體內出現大量的腎上腺素，一時亢奮異常。

「渾蛋！」他右手握槍，全速奔跑。打開後門，一到外面就看見眼前停著一輛黑色賓士車。

賓士車發動機的聲音更響亮了。她決定先靠到報廢車堆的邊上再說。其實，就算報廢車堆能抵擋住賓士車的保險杠，她也肯定逃不過車裡男子的武器。

好像有什麼破碎的聲音，西野抬頭看了一眼風擋玻璃。眼前是一片紅色的塗料。

眼下，裕子和岸本就只剩四發子彈來阻止犯人了。

看到岸本彎著腰雙手握槍的樣子，裕子徹底絕望了。他那上身前屈、屁股后翹的站姿真不像樣。恐怕每年訓練時就打過十發子彈，在現場開槍還是頭一回。

聽不清他在喊什麼。

辰朗左腳在前，伸出右手，用左手托住右手，保持九毫米自動手槍S&WM3913不動，在照門間放准照星，照星正好瞄準坐在右邊的男子的後腦勺。

「救救我呀！」她很自然地喊了出來，幾乎就要喊出前男友的名字了。

他看了一眼儀錶盤，轉速表的指針指著零。要是引擎出了問題，應該會有指示燈亮起才對。可所有的燈都沒亮。

說著說著，子彈又飛了過來，打斷了西野的話。

此時此刻，他忽然吃了一驚，而且吃驚得瞪大了眼。

她咬著嘴唇。一直顫抖著的自己，真是沒用。

眼看著自己的搭檔就要被人殺了，還有必要照章辦事，開槍威懾嗎？子彈本https://read.99csw.com來就只有五發，更何況對方開的賓士車還是防彈的啊！

看不見的敵人正通過難以想象的方法攻擊著賓士車。最初發射的直徑不過幾厘米的紅色塗料是為了確定目標。一槍—槍又一槍，都打在同—個地方，這樣傷痕就會不斷擴大。

「我們受到攻擊了。」西野罕見地尖聲說道，「總之，先把發動機發動起來，撞死那女的就逃。」

沒有人。隔著高牆，他又一次聽到了槍響。

賓士對面，裕子倒在地上，但她依舊在開槍射擊。

「警察！別動！」

隨著槍聲響起，手槍跳動了一下，滑板滑出，空彈夾飛了出去。硝煙四起，視線模糊，但可以看見子彈沒打到瞄準的位置，而是在後邊車窗上擦起了火花。

一顆戰鬥之心在裕子體內沸騰著。對想要殺死自己的敵人爆發出的敵愾之心，遠遠超過了肉體的痛苦。她幾乎感覺不到右腳和右臂的疼痛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再這樣下去，裕子就會被車軋死！

「這是第四發。」

兩人默不做聲，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白色的裂痕慢慢擴大。

「唉！」西野忘卻了因突然槍擊而受到的驚嚇，他挑了挑眉，指著後邊說道，「快看，這把是自動手槍。一看就知道是S&W製造的M39系列，沒想到警察內部也用這種槍。」

幾乎是同一時間，有某種金屬響了一下。賓士車的車頭稍微有點下沉，發動機罩的中央附近凹下去了一點。一瞬間，四下里驟然靜寂。煙消雲散，晴空萬里，哪裡會打雷呢？裕子相信自己聽得沒錯，那是來複槍的聲音。她忘記了自己身處險境，環視了一下四周。難道……一個金色的空彈殼落在眼前，在地上跳了幾下。那枚彈殼遠遠大於手槍所用，肯定是大口徑的來複槍。

「主任，快逃！」他大喊道。

雖已命絕黃泉，但西野的右手依舊握著槍。川口早已失去了戰鬥意識，完全沒有伸手去拿西野手中的槍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