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室是伸到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建成的小屋，出了機械室，左手邊就是樓頂，門旁邊有鑄鐵做成的梯子，可以一直爬到機械室屋頂上的給水塔。

「快點兒！」

右手食指彎成鉤狀，勾住槍膛把手，使勁拉到後面再鬆開。

「說不定能速戰速決呢？」

吹田看著觀測鏡，轉著調焦圈，說道：「射距一百四十一點二三米。俯角十七度。」

成的露眼帽的海老名正在看著與CCD感測器相連動的魚眼鏡頭，所以鼻子特別顯眼。

「隊長究竟打算幹什麼啊？」他右手放回到槍托上，伸長食指碰觸著保險栓。

森本遂又用電話說道：「還是看不見……實際上，我們拉著百葉窗，外頭看不清楚。」

手伸到腰間，摸索著無線通信機。

鏡頭轉向右邊。那畫面簡直讓入窒息。

為了保護眼睛，他戴著安有黃色盾形飾物的眼鏡式護目鏡。透過護目鏡向天上望去，雲層似乎很厚，但個別地方倒還挺亮。雖然沒有下雨，風裡卻帶著絲絲濕氣。

他打算隔著玻璃射擊。距離只有一百五十米，對仁王頭使用的七點六二毫米子彈的彈道幾乎沒有影響，更何況二組用的是更強大的三三八拉普一馬格南子彈。

第—槍可斟酌的餘地較大。

吹田從管理員那裡借來鑰匙，打開鐵門，一股充滿了石油味的暖風迎面撲來。直徑二十厘米左右的鋼繩從天花板上垂了下來，吹田、仁王頭、二組狙擊隊按順序進了機械室。階梯是鐵制的，非常窄。仁王頭十分注意，不讓改造型六四式步險碰到欄杆或是牆上。

「我是小蝦。」

「調整完畢，明白。裝彈。」

新島希望以兩次射擊牽制住據守屋內的森本和莊子。趁著兩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窗邊時，別的隊員就能衝進屋裡。

「我的車有警車開道，現在正緩慢前行。好像沒有其他行駛著的車了，所以你應該能看到才對。你就從樓上往外看看吧，看新宿站的方向。」

國井料到了角倉是不會接電話的。

人類的注意力是有限度的。特別是狙擊挾持人質據守一室的犯人時，不能有片刻放鬆。一般都會安排兩組狙擊手，每小時換班。但這次任務中，隊長只命令仁王頭和二組狙擊手一到達位置就整裝待命，沒提到換班一事。

「現在ｒｅａd•９9cｓw•cｏｍ我到樓前了。但我不能馬上進去。你看一下外面，應該可以看到一輛黑色的大型轎車開了過來。」

聽到仁王頭說話，吹田回應道：「你說什麼呢？」

「會不會被狙擊呀？」一瞬間，森本心生寒意。

仁王頭緩緩移動槍口，想從百葉窗的縫隙里窺知屋內情況，但百葉窗相互重合得一點縫隙也沒有，而且一動不動。

仁王頭抓住瞄準鏡的調整把手，按照指示進行微調，而後說道：「調整完畢。」

吹田抬頭看了一下天。

但沒有任何東西出現，只是有人在乘坐電梯而已。

吹田嘮嘮叨叨地把氣溫、濕度等輸進電腦，下一項就是風了。仁王頭對風的感覺完全正確。最後點一下「Enter」鍵，電腦畫面上就出現了幾個表格和圖表。

軟管又開始往裡伸，捕捉屋裡的情形。

畫面下方移動著的是地毯。地毯上的毛好像都豎起來了，想必是被鏡頭給蹭的。

一般情況下，隊長、副隊是分開的，一個在現場一個在指揮車裡。當新島負責前線指揮時，副隊就在指揮車裡進行作戰統籌。命令的優先權與級別無關，而是握在指揮車裡的人手中。

吹田二話沒說就把包放到了他的左手上。仁王頭把包團成一團，墊在了左肘下面，再把右手放在彎曲的左肘上。後背稍微舒服了些。

現在已有六名第一特裝隊隊員來到角倉辦公室的門口。因為嫌疑人可能會攜帶爆炸物或揮發性液體等，所以除了特裝隊的隊員，其他人都在外面待命。考慮到狙擊完成任務后，眾人必須儘快衝進屋裡，所以門上的合葉也被卸了下來，裝上小型炸彈。新島收到設置完成的報告，就只等狙擊手射擊和突擊組進屋了。

新島把耳麥貼近嘴邊，說道：「全體隊員，原地待命！」又舔了一下嘴唇，補充道：「行動即將開始。」

「配備兩名狙擊手是沒什麼問題，但不是輪班哎。」

坐在顯示器前的一名通信員說道。指揮車裡一共有三名通信員。

「開關，殺手。」

「看不見。」

「不了。」二組觀測手搖了搖頭，「沒必要。從樓頂上也能打到角倉辦公室，這個角度已經足夠了。要是再大點的話，射擊範圍會受限制的。」

海老名把軟管放read.99csw.com到地面上，插到門下面的縫隙里。軟管只有三毫米粗，插到門縫下面自是綽綽有餘。

機械室內側牆壁上只安著小白熾燈，所以還是有些暗。突然地面震動，階梯晃動，機械室里充滿了沉重的雜訊，只感覺到下半身突然與上半身隔開的恐怖。

打開樓頂上突出來的機械室的門，吹田檢查了一下外面。因為門是朝南的，所以不必擔心被角倉辦公室里的犯罪嫌疑人看到。

莊子拿穩了操作百葉窗的繩子……

還有件事讓仁王頭很不快，那就是射擊順序。阻止的命令一下達，首先是二組狙擊手射擊，然後才是仁王頭。

「怕被狙擊。」

「包，借我用用。」

仁王頭趴在墊子上，把改造型六四式步槍的前部槍托放在布袋上，右眼看著瞄準器，左眼看了一下槍口的方向和目標的位置，以確認瞄準器圓形視野里要捕捉的對象。

首先是二組狙擊手和觀測手來到機械室邊上，趴在地上，用胳膊肘和膝蓋向前移動。吹田跟在後面。仁王頭左手拿著團成一團的墊子和穩定槍托的布袋，右手拿著改造型六四式步槍，膝蓋觸到粗糙的混凝土地面上。

海老名手裡拿著的攝像機與醫院用的胃鏡構造相同。可以自由彎曲的軟管前端安著一個視野廣泛的魚眼攝像機。操作人可以邊看鏡頭邊移動軟管，改變攝像機的方向。鏡頭捕捉到的影像通過CCD感測器反映到控制器上，不僅是現場的其他隊員可以看到，也可以通過轉播器以電波的形式傳到指揮車上。

「左右修正，左二，射角調整，上方三。」

向前推進的滑板就把箱形彈夾上端的第一顆子彈關進彈膛里了。彈夾里一共裝了五顆七點六二毫米的子彈。

「是的。」

瞄準器里看到了角倉辦公室上面兩層的牆壁。他抬高肩膀，槍口下移，視野申的牆壁消失，變成了灰灰的一片。窗戶就在上面。

「上面還要去看一下嗎？」

「是森本吧！」

「看不見。之前警車都亂七八糟地停在外面，其中也有幾輛黑色轎車。」

「百葉窗？為什麼要拉百葉窗呀？」

聽音哨是個隱語，是狙擊手的位置的意思。這詞語緣何而來，仁王頭並不清楚。聽音哨二指的是仁王頭、吹田組合，而聽音哨一這個呼號read.99csw.com卻給了二組狙擊手。

森本他們好像在辦公室人口處設置了路障，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吹田隨身攜帶的總是最新型的手提電腦。特裝隊也是政府機關，裝備調整需由每年的財務狀況決定。想要特定型號的電腦，就必須填寫、提交申請書，經過結算、預算等手續，好不容易搞到手時，基本上也就變成舊型號了。所以，若想要最新型的電腦，那就只好自掏腰包。這也不只是特裝隊里的情況，無論哪個署都是警察自己掏錢配置筆記本電腦的。

對策總部和森本取得聯繫時還說兩名人質沒有生命危險，但進辦公室不久大場就被殺了。

「一組是二，二組反而是一，難道就不怕亂啊？」仁壬頭心下嘀咕著，邊想邊把無線通信機的開關關了。

只見莊子搖了搖頭。

「小蝦，我是殺手。」

「那倒好。」

聽到電子音后，軟管攝像機又轉向了森本。

到達大樓北側后，仁王頭迅速展開墊子，把布袋放在樓檐上。左邊吹田也同樣，將八九式步槍放下后，攤開墊子，從旅行包里取出觀測鏡和手提電腦。

因為是朝下射擊，所以他彎著腰，上身抬起。長時間保持這姿勢的話，背和腰肯定會疼。所以，他眼睛盯著瞄準器，左手則伸了出去。

食指沿著保險栓伸直，眼睛盯著瞄準鏡，十字線定位在窗戶框上鎖的稍右一點。由於呼吸和脈動，來複槍稍微晃了一下。

吹田回頭看了一眼二組的觀測手。

角倉大吃一驚地看著茶几，但沒有伸手。森本拿起手機。

「聽音哨一，如何了？」

除了他們，新島或副隊作為後方指揮也會坐進去，駕駛座上的司機則隨時待命。

「馬上就好。」

第一特殊裝備隊的指揮車和宅急送公司使用的大篷貨車很相似。相當於貨倉的地方排著很多架子，上面擺著的多是通信用的電子儀器。

顯示器旁邊的揚聲器播放著辦公室里的動靜。門上貼著的竊聽器就是為了聽他們在屋裡的對話。

新島抱著胳膊，看著眼前的十英寸顯示器。畫面上很快就出現了歪歪的畫像。

「準備完畢。」

「十點，風速三。」

他集中精神，感知風吹到臉上時的感覺。

森本把手機從嘴邊拿開，回頭看著莊子：「看看下邊，國井議員的車好像九九藏書來到樓前了，是黑色的轎車吧。」

森本把國井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莊子。莊子換了個位置，把百葉窗的縫開得又大了些，可還是沒發現。

被國井一吼，森本聳了聳肩，緩緩點了點頭，示意在窗邊轉身看著自己的莊子拉開百葉窗。

莊子點點頭走到窗邊，把手插到百葉窗里，開了個縫，看著外面。

「圖像能傳送過來嗎？」

聽到頭戴式耳機傳來的聲音，仁王頭險些咂了下嘴。每次使用骨傳導系統，都覺得是背後有人竊竊私語。突然聽到聲音傳來，真是嚇一大跳。進入狙擊狀態后，切斷無線通信是通常的程序，但他差點忘了。

「但是……」

要從古老的辦公樓最上層到樓頂上去，必須通過電梯的機械室。身穿灰色襯衣，沒精打採的老管理員撓著他那長著白鬍鬚的臉，說：

改造型六四式步槍的槍膛把手就在滑板的正上方突出著，從這個位置上來說，無論用哪只手都很容易裝彈。但一安上瞄準鏡，操作就沒那麼容易了。

仁王頭的眼睛從瞄準鏡上移開，看到剛才自己在中央地點處的樓頂上系的絲帶。絲帶耷拉著，稍向右飄。他接著朝前看，角倉辦公室所在大樓的樓頂圍牆上也系著絲帶。

看著顯示屏上的畫面，新島微微一笑。頭戴諾梅克斯做

將機關部左側的選擇器由安全位置的「ア」移到單發的「タ」。

「沒事吧？」

穿過門縫后，海老名不再動軟管了，而是轉動著鏡頭，對周圍進行確認。鏡頭剛一朝上，顯示器就變得一片黑暗，但隨著鏡頭曝光后的自動補正，畫面上出現了疑似桌子的東西。

「不用擔心。要是突然下起了雨，先把電腦裝進包里就行了。」

這是射手描述方位的術語。將錶盤放平后，正面是十二點，正右方是三點，正後方是六點，ｒeaｄ•９９csw•cｏｍ以此類推。

「維修者一年才來檢查兩次電梯。」

「明白。」彎著腰走到機械室邊緣時，吹田悄悄地露出頭看了一下北面。

一行人從機械室里出來。原本大樓的屋頂就沒有什麼用處，不會有人來，所以樓頂四周沒有圍牆，樓頂邊緣大約有十厘米高，只是為了擋住雨水而已。仁王頭兩手拿著東西，用胳膊肘和膝蓋支撐著匍匐前進。穿在胸前和腹部裝備在地面上摩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隔著茶几，對面坐著的是身穿襯衣的角倉。角倉像是屁股勾在沙發沿上似的，膝蓋緊緊地並在一起，兩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另一旁的森本背靠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一副傲慢的樣子。

窗框是鋁製的，兩扇推拉窗中間掛著把鎖，鎖是鎖住的。

他敲擊鍵盤，輸人數據。

「笨蛋。警察也知道我要過去。在我進去之前，我會讓他們行動嗎？把你的百葉窗的窗帘統統拉開，好好看看！」

大張著嘴流血的大場的臉，被鏡頭特寫。他的眼鏡歪在臉上，大睜著的眼睛很明顯什麼也看不到了。難怪從竊聽開始后就沒聽見大場說話，看來他早就被打死了。

「小心點！」管理員朝里看了一眼后關上了門。

「雖然百葉窗還是拉著，但對方能看見我們，大家匍匐前進。」

他繼續盯著瞄準鏡，百葉窗依舊垂著。雖說隊長命令他們在一組突擊前阻止嫌疑人的行動，但在完全看不到對方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射擊。

「我是開關。」

「組長在想些什麼呀？」

以拉下來的百葉窗為背景，屋裡擺著一整套會客用傢具。可以看見左側是穿著亮色系外套的森本和站在他身後的莊子。

「說得倒輕鬆，貸款還沒還清呢。」

森本把手機放到耳邊：「沒看到您的車。」

森本抬頭看了看角倉。角倉滿臉是汗，而且剛被森本扇了一個耳光，竟不敢伸手去接。

新島戴著頭戴式耳機，確認了兩個狙擊組都已到達位置，將槍口對準了角倉辦公室的窗戶。這樣的話，只要新島一聲令下，數秒鐘內就會發生兩次射擊。

「圖像傳過來了。」

茶几上放著角倉的手機，有電話打了過來。綠色的小燈一閃一閃的，顯示屏上寫著KK兩個字母，好像是國井薰姓名的首字母。

他將十字線停在了拉著百葉窗的窗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