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活死人
第叄話
真柴說:「我們想要守護好警察這個組織。」
「去洗把臉吧!」
「不。」真柴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他看上去更老了。
「沒事,」辰朗笑了笑,「只是有點累而已,因為明早之前要想辦法把報告書寫完……」
「沒什麼。只是隨便問一下。」
「國家的看門狗,這不應該是警察應有的姿態嗎?」
「大日本帝國。那群傢伙覺得那才是理想的日本。」
「你……」勝見看著辰朗的臉,「沒事吧?」
「現在,陸海空三支自衛隊各自擁有獨立的幕僚機關,其上有統合幕僚議長,但說到底就是個議長而已。各自衛隊都有幕僚長,也就是說,無論是信息收集還是作戰方案立案都是三支自衛隊分別進行的。」
「沒關係。」她把電話放到耳邊。
「是的。我寫了那張名單交給石鄉,那天晚上原本是想去告訴他製作名單的全過程的。」
真柴說這些人是「日本新保守主義者」。
他鬆了一口氣,但感覺一切是那麼的荒謬。他不知道溺水的夢象徵著什麼,但至少讓人心情不好。
無法呼吸。
可看到圖像后,他湧上來的哈欠又退了回去。
裕子回憶起了海邊吹來的風聲。不過是四年前的事情,
「太危險了。」
他沉穩的語氣就像是耐心教導記憶力不好的學生似的。
「岸本!」突然背後有人叫自己,他站了起來。
「正好相反,表面上看,是警視廳被吸收了,但實際上是警視廳吞併了總務省,他們還想把防衛廳也籠絡進去。總務省擁有自治省的功能,現在他們正籌劃將各都道府縣警察對各地方公共團體的許可權進一步強化。在鬧世之中擴大國民的不安,然後標榜自己將強化治安維持,同時還可以騙騙愚蠢大眾,宣稱自己要建立一個最省錢的組織機構,為此進行行政改革。」
「去哪了?」
「是。」他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回答道。
剛打完瞌睡就打哈欠,實在不是什麼光彩事。可他實在是困得受不了了。透過溢出的眼淚,他看見勝見回過頭來看著自己。他低下頭,把那剩下的一半哈欠吞了回去。
滿read.99csw.com臉皺紋的真柴仰面朝天,短時間內沒什麼反應。裕子腦子裡突然閃過「死者面型」這個不吉利的詞語。
真柴直起身來。
「的確,警察不是為了一般市民而存在的。但是,日本不能任那群傢伙操縱。」
對手不是國家,而是心懷危險思想的恐怖分子。一直宣
對於裕子的回答,真柴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他歪著頭目送著勝見的背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您別嚇唬我呀!」
「他們搞死你,和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這已經不是正義不正義的問題了。」
「怎麼可能呢?我認為警視廳不會放棄獨立性的。」
「好,知道了。」
「警視廳會被吸收進總務省。」
他抽出光碟放回到裕子抽屜里,掏出手機,站了起來。
與美軍的聯合作戰不斷增加,就有必要建立兩者間更緊密的合作關係。可是,有一個問題——
「組長問您去哪了,所以就打電話問一下。」
「但這樣一來,開支也減少了。比如說收集一條信息,三支自衛隊都要去收集,現在只要有一個組織行動就可以解決了。反過來想,收集一條信息的可用預算也增加了三倍。從開支削減這一觀點來看,國家的省廳再編和市町村合併也是同樣的道理。」
「反正你也是抄她的。最近連個報告書都寫不好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真不知道電腦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笨蛋!那麼大聲幹嗎!要嚇死人啊!」
「原來是做夢呀!」
「警視廳吞併總務省?」
他伸手拿了起來。
「所以為了對付犯罪需要更多的預算和人力。局裡經常這麼說。」
「會被殺死吧!你應該也接觸過幾起案例吧!」
「原因好像不僅僅是肥胖,還有壓力什麼的。你也三十多了吧!中年發福也不是小問題。你知道隱形肥胖嗎?像你這樣看上去苗條的人,其實內臟周圍全是脂肪。」
「對了,裕子呢?」
「現在我只想問一個問題。」
光碟裏面只有一個文件,從擴展名來看應該是張圖片。也沒什麼原因,他只是想看一九九藏書下,於是把文件粘貼複製到硬碟里。
二OO一年九月十一日,美國的世界貿易中心大樓遭客機衝撞,六千餘人死亡,美國經濟的象徵「雙子塔」遭到破壞。為了捍衛自由與正義,美國政府宣布要徹底消滅恐怖分子。
夕陽下,半裸少女的插畫鋪滿了整個電腦屏幕。辰朗趕緊把文件關上,環視了一下四周。好在沒有別人注意到。
「時機不對,對手也太過強大。我現在不過是一介貧民,再看你,一個人是對付不了他們的。黑暗中的警察已經開始行動了,你的對手不僅僅是第二分室,時代不同了。」
他取出插|進電腦里的光碟,放回到裕子的桌子里。剛想關上抽屜,卻發現了另一張光碟。
真柴慢慢地睜開眼,不知為何他的眼睛看起來是透明的。
「搭檔去哪兒你怎麼都不問啊!」
「我們的對手比我當時想象的要強大得多。敵人不僅僅在警察內部。」
「他們想要把總務省變成戰前的內務省。推動這一計劃的就是……」
真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櫻花槍殺隊這個名字,雖然問了裕子新的名稱,但也沒用第一特裝隊這個稱呼。對真柴來說,感情無限糾結的公安部特別調查第二分室就是櫻花槍殺隊。
「不是,我問你有沒有事是因為你不喘氣了。下次體檢時還是和醫生說一下比較好。」
「名單。」
真柴依舊閉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
「你還不明白嗎?」
真柴繼續淡然說道:「自衛隊公開在海外支援美軍活動,但隨著聯合行動的增多,聯絡體制上就出現了問題。每次收到美軍的聯絡,三支自衛隊之間就要進行調整,反應不夠敏捷。所以有人要求強化統合幕僚監部的權利,向美國統合參謀總部學習。一旦方案通過,統合幕僚監部內將創立信息部和作戰部,三支自衛隊分散的諜報活動將得到一體化。這樣一來,不僅是與美軍的聯絡速度變快,日本國內與恐怖分子的戰鬥過程中將有可能制定出更系統的作戰方案。」
「啊。」真柴正在點頭的時候,一段長長的煙灰掉到了地上,但他好像https://read•99csw•com沒注意到。
「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呀!」
「啊,我是岸本。您在哪兒呢?」
忽然聽到遠處有人在呼喚,他掙扎著要回答。
「給裕子打個電話,問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現在在哪兒。」
「有這樣好的方法嗎?」
裕子選擇了從警察內部監視公安部和御盾會,但四年裡,自己除了旁觀,什麼也做不了。
「御盾會對吧!」
真柴嘴裏叼著煙,吸了一口,吐出大片的煙圈。
「石鄉原本打算把那些東西寫在周刊雜誌上嗎?」
四年前的寒冬,面向鄂霍次克海的北海道的一個漁港上,裕子和真柴目送著一名女子登上了俄羅斯漁船。那人是和男友死亡事件有關的重要證人。
「今天特意讓你來這裏就是想勸你收手。但就算你收手了,他們可能還是不會放過你,今後你還是要保護好自己。」
辰朗朝旁邊看了一眼。裕子的桌子還是原樣,椅子也沒有動過的跡象。再看一眼手錶,才發現裕子已經出去兩小時了,而自己也都睡了一個多小時。
「守護?誰要破壞警察組織啊?」
卻讓人感覺那麼遙遠。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老刑偵劇的主題曲讓真柴的表情放鬆了許多。裕子拿出手機一看,是岸本打來的。
「你好。」
電話掛斷了。真柴站了起來。
裕子又補充道:「這隻是我個人的興趣,不問的話一輩子都睡不好覺。」
「他們也算在其中,但御盾會也不過是其中一部分。比如說,現在防衛廳正在進行組織改革……」
雙擊圖片文件,畫面上出現了沙漏狀的游標,在等待圖像出現的時候,哈欠又涌到了嘴邊。
「就是說那才是新的敵人?」
那時,真柴第一次提到御盾會這個名字。
「那警察也不例外嘍。」
「她說出去一下,好像還沒回來。」
「就是把一切都忘掉。首先是現在正在調查的案子。所有事件都會被當成是鐵虎會所為,估計馬上就要結案了吧!最初發生的三起槍擊案、之後的分屍案、你被襲事件、角倉之死,所有事件都是以嫌疑人死亡的形式結案的。」
太陽光線在水面畫上了不九-九-藏-書可思議的波紋,那水面看起來就在頭頂,卻怎麼也夠不著。他拚命地舞動手腳想要撥弄一下水面,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不禁張開了嘴,水一下子流進了嘴裏。
勝見就站在自己身後,雖然溺水是夢,但被人呼喚好像是現實。
光碟上連個標籤都沒貼。他關掉文檔,把光碟插|進去打開看了一下。
稱放棄戰爭,堅持和平憲法的日本也與美國保持一致,不僅從資金上配合,還派遣自衛隊去國外行動,活動內容多是支持戰鬥中的美軍,這與之前的維和活動截然不同。
「我十五分鐘后回署里。」
「讓我收手?」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把你牽連到這種荒謬的事情中來……而我自己卻手腳不著地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被迫辭職。」
「是!」
震耳欲聾的聲音中,辰朗被驚醒了。臉上油膩的汗水沿著臉頰往下流,從下巴處滴落下來。眼前擺著電腦,畫面上是還未完成的報告書。
「太感謝了!」
「他們想把日本變成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呢?」
勝見看了一眼辰朗的電腦。
裕子看了一眼真柴。真柴點了點頭,把手伸向山犬。略微猶豫了一下后,山犬從褲兜里掏出鑰匙串遞給了真柴。
「但人力金錢都是有限的。在舊態依然的運作法和組織下想要對付新社會、新犯罪,就必須從某些地方擠出資金來。但又不能悠閑地等待預算的制定,因為犯罪就在眼前不斷地發生。」
「不好意思。是我搭檔打來的。」
「不,我不會再行動了。今後我會服從聯合搜查總部的方針,讓自己成為一顆棋子。只是他們為什麼要殺石鄉和大友,還有您呢,能告訴我原因嗎?」
「警察。準確地說是公安警察。那些傢伙認為自己才是國家的守護者,對日本這個國家來說是必不可缺的。」
「她只說了出去一下……我想她一會就回來的,就沒問。」
「抱歉。那您找主任什麼事呀?要是我能解決的問題就讓我來做吧!」
「新保守主義者的名單嗎?」
「那就是合併呀!省廳再編也好,市町村合併也好,還有剛才說到的防衛廳改編,都是將並立的組織九_九_藏_書進行統一,減少組織數目。數量減少的話,少數的人就可以運作起更為龐大的組織。就像地方公共團體數量越少,能夠得到地方利益的人就越少,這是一個道理。從中央來看,做起來也挺容易。」
「馬上就回車裡了。有什麼事嗎?」
「道歉的應該是我才對,什麼都做不了……」
「如今正值經濟不景氣時期,有人想出了一個方法,那就是不增大警察的預算,而是強化組織和人員。」
艱辛地擠出這幾句話來后,真柴緊閉雙唇,嘴角的皺紋更深了。
「要是裕子交上報告書的話,你就可以不用交了。」
「但是……」真柴伸出手掌,制止住裕子,他的眼中再次失去了銳利之神。
「懷念戰前的日本已經不是老人的特權了。他們這些人認為戰前的日本才是秩序井然、有節操、在國際社會中有名譽地位的國家。御盾會實質上處於解散狀態,也是因為新保守主義者們以學習會為名舉行過多次集會的關係。」
穿過還在繼續打撲克牌的房間后,裕子和真柴來到地下停車場。真柴並沒有讓格子坐到後面去。
「不,選擇是由你來定的。是奮起反抗,還是束手就擒。」
於是,裕子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哪兒有這麼好的事兒啊?統合幕僚監部時,成員也是從三支自衛隊選出來了,不會很亂嗎?」
對於裕子的問題,真柴搖了搖頭。他又點了一支煙繼續說道:「一部分人認為應該進一步擴大警察的組織規模與許可權。犯罪隨著時代而變化,嫌疑人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僅如此,罪犯所潛入的社會本身也在變化。過去的日本就像是一個大村落,左鄰右舍大家都認識,要是有一個奇怪的人出現,就非常引入注目,但現在誰也不知道自己隔壁住的是誰。另外,汽車和手機的普及也使得犯罪變得廣泛化,高速化和複雜化。」
「這我就不知道了。哪家出版社敢要這種稿子呢?」
「如果我不配合的話會怎樣呢?」
「我明白了。」裕子把憋在心裏的一口氣吐了出來,再次看向真柴。
「您懷疑我有睡眠無呼吸症嗎?算了吧!那不是只有胖子才會得的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