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平
「瑪莉亞有難言之隱。往這方向思考應該沒有錯。」
「高津並沒有每天買報的習慣。每天的報紙都由經營便利商店的地主在稍晚的時候提供。地主說當天下午一點他把報紙送到高津手上。而他到署內指認瑪莉亞的屍體是兩點之後。由此可以推測,他是看到新聞后,馬上就出門了。」
秀人透過泰子的口說著。他並不是失去語言的能力,只是舌頭和下巴的運動功能退化罷了。泰子不在的時候,他才會呈現出重度失語症的現象,只要能夠經由妻子的口說出來,傳達意思並沒有任何障礙。
對志方來說,手上的每一張照片都是他的富久子。不管是幼年時的富久子、上中學時神采飛揚的富久子。還是成人禮時危襟正坐的富久子,他都不想失去。人的回憶就是這些片斷的累積。
「今天《心的健康》節目就播送到這裏。明天的來賓是『大原之里?花守』的理事長富岡茂先生。如果有什麼問題想請教富岡先生,請傳伊媚兒或傳真給我們。」
昏昏沉沉中,聽覺卻捕捉到今天才剛見面的人物名字。
「我就開門見山的問了。與令郎夫婦的關係好嗎?」
晶子說完走進會議室。
令人感動落淚的書、個人的股票投資、抗衰老等,跟社會現象相關的書,比較有機會。
泰子向志方確認后,轉頭看著秀人。秀人閉眼否定。看來病人已經到達極限。他張開眼睛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好啦。」
「啊?那出版費用……」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憑著對睾丸的檢查,將大家分成一級到四級。這個分類便是設定勞動業績時的基礎根據。
「難道,公司要出錢幫他出版?」
但是,在擠沙丁魚般的車廂中,看到學長士兵痛苦的模樣,聽到屍骸丟在冰冷軌道上的聲音后,什麼恥辱,什麼污名,都無所謂了。前一刻還流著熱血,讀著賢治之詩的人,被丟棄在鐵軌上,發出的聲音卻比手槍彈匣還輕,這件事重重的打擊到我。
「是啊。我從以前就聽說鴻山醫師在老人醫療上花了很大的心力,也知道他發起與俄羅斯交流,以及前往戰俘墓地慰靈的活動,所以只是略盡棉薄之力而已。」
若將一級者必須完成的勞動業績當成十成,二級就調整為八成,三級是五成,四級是三成的程度,或在醫療室里療養。但是一級的勞動量極為嚴酷,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達成,所以其標準根本是欠缺考慮。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銀行還是郵局吧。」
「他又不是名人,而且又是戰爭經驗和俳句。」
「所以,高津想要這麼大的尺寸?」
志方和大月不約而同地想起石渡在搜查會議上的報告。瑪莉亞的孫子尤里來領回屍體時,曾經提到他父親在四年前就已去世。若是這樣,那他們援助的人根本已不在世。
必須把高津找出來。
「嗯,她和秀樹……」
「理事長認識瑪莉亞這個人嗎?」
「這不是你祟拜的人物和作品嗎?我來負責企畫會議。怎麼樣?想做嗎?」
一如往昔,晶子的聲音又在腦邊炸開。難道昨天影印的事被發現了?他垂著腦袋走向晶子的位子。
「能確定這點就好。它掉在桌子下面,已經很舊了。是杉樹枝用小刀削成的。它折成兩半,但是中間有切痕,所以才能很簡單折彎。我想這是西伯利亞戰俘使用的天平。」
「這是一件總金額五百萬的案子,所以對我們公司來說,高津是個不可多得的客戶。」
「可以了。我們還想跟此地的負責人說話,不知道是否方便?」
「我想做!讓我做做看。」
男人嚮往男人氣概。也就是俠義之道。他想起《今天也在異國山丘送走一日》這首歌,還有熱門劇團改編成音樂劇,這本書可以當作它的翻版。更厲害一點,還可以把這次的殺人事件綁在一起。
「這……」
「他是有表達延期的意思。但是那是自費出版的合約,不是嗎?」
大月說起小學時候因為疼愛的小貓死掉,對他造成很大的打擊,以至於以後都不願再接近活的動物。
也許行得通呢。但他覺得這似乎有點遠離高津的本意。
大月警官很明顯在追著高津這條線索。他開始認真摸索高津與事件的關聯性,如果高津真的與殺人事件有關係,那對出版企畫來說並不是壞事。
「廣告文案就是他筆記本里這段『句集《中尉的一首》,伊爾庫茨克州、泰舍特第五十三戰俘集中營實錄俘虜俳人,蟻穴』,就這樣而已嗎?」
殺了對方再自殺。高津特地把房子蓋在危險的地方,不就是做好隨時都可赴死的準備嗎?高津若是知道了兇手出現的場所,說不定就會來個玉石俱焚。
槙野將高津要求的廣告版面,以及句集出版的條件,一一告訴他們。
「理事長曾說,人到死前都能工作,即使是年屆高齡,也可以為社會貢獻心力。這一點很讓外子和我感動。雖然對搬到山裡來住有些排斥,但是這裡是個公司,我們都是這個公司的職員,並沒有與世隔絕的感覺。」
「對呀。這點東西就算高津先生不說,我們也會寫在廣告上的。」
「嗯,放心吧。現在才正是要開始下苦功的時候。」
「不知您是否聽過瑪莉亞提到俳句的事?」
「我們想他可能拿來當筷子使用吧。」
「實力?」
從泰舍特到布拉茨克長達三百四十公里的距離,就記憶所及,有五十二個集中營,每六公里就有一個。我們所被帶往的是第五十三號,位於兩百六十公里處。這個戰俘集中營是因為該地環境太過嚴苛,而臨時增設的,所以雖然位於四十三號與四十四號的中間點,卻硬生生地插了個「第五十三」的編號。
「是的,就這些。」
說我丟軍人的臉也好,說我有損關東軍的名譽也罷,那些對我罵髒話的人,他們的人生也沒好到哪裡去。大家都是眨眼就會離開世間啊。任人擺布的我們,就這樣毫不抵抗的被帶到集中營。
「前幾天多謝你來。」
店名「卡辛塔雷」在關西話中是沒志氣、沒出息的意思,並不是什麼好話。但祖母非常喜歡劇作家菊田一夫,所以借用了他的戲「卡辛塔雷」的名字。
泰子搖了一下鍾型的鈴鐺,畑中便快步走來。她先幫病人簡單地量了一下血壓和脈搏。
「我想他說不定想利用新聞廣告來做些事。」
這話讓志方嚇了一大跳。
炯炯目光又轉向槙野。
「朝倉小姐的意思是?」
「還沒。他仍然read.99csw.com行蹤不明。所以,我們有些事想請教槙野先生。」
出差之後回到久違的家,志方坐在兩腿可以伸直的浴缸里,細細享受著泡澡的美妙。可能是他太老古板,飯店等處將馬桶與浴室同在一室的設計讓他很不習慣。讓不潔的廁所遠離生活空間是理所當然的。把它跟清洗身體的場所並在一起,叫他怎麼也不能接受。
「希望你能告訴我們一些事。」
志方判斷繞圈子說話反而會令她更緊張。
「瑪莉亞說她看到我,以為看到父親的幽靈。她說我們像得令她產生錯覺,感到恐怖。」
「我們看過照片了。您和令尊真的長得非常酷似。但她覺得恐怖,是什麼意思呢?」
店裡的食物沒什麼特色,也沒什麼賣相,但是咖啡連槙野自己都覺得是絕品。
「前天也被噴了紅漆。」
「不管戰爭還是俳句,都不是我擅長的領域。」
「你要出錢嗎?」
晶子突地挑起眉毛說。
「這是怎麼回事呢?」
他們的目標在於能在機構內實現完全循環的社會,並販賣有機肥料和有機栽培作物。他們還對五十世代的住民進行市場調查,加以分析,並且數據化。依據這份資料成立公司,專門向銀髮產業提供諮詢服務。
不,如果他已經把秀樹殺了,那說不定會回來向死去的瑪莉亞報告。
「我擔心他們在金錢上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說起來實在羞於啟齒,但我老公病倒之後,哦不,是住進這裏一年之後,他們來開口要我們把積蓄拿出來,而且還自做主張把我們的有價證券賣掉。」
說到這裏,泰子將準備給秀人的花草茶端到他嘴邊讓他喝。但他喝下的遠不及流出口外的多。泰子立刻用圍在他脖子的圍兜幫他擦乾淨。
「我們和媳婦加奈子的感情非常好。」
志方扭了扭脖子,摸摸下巴。
志方窺探秀人的表情問道。
「是這張照片嗎?」
「這裏約十年前才完全竣工。外子因為病倒,所以我們提早住進來,但這段時間一直接受他們的照顧。所以在開幕前就已經在合約上蓋了章。」
「請看這個。」
「因為門沒有鎖,我就走進去了。後來發現一封給我的信。」
「您只提到加奈子是指?」
大月露出探查的目光。
畑中說著再次露出潔白的牙齒。真是個充滿二十歲活力的開朗女孩。
志方對女兒任性的態度感到憤怒,於是撂下話:既然不想去就不要去算了。雖然他沒動手,但富久子決斷的不再開口,最後沒去參加典禮,只在他太太安撫下穿著正式和服去相館拍了照片。
大月的視線似乎更加嚴厲了。
一九四一年,陸軍大臣東條英機發表「戰陣訓」令。這項訓示成為士兵們的精神規範,大家都把它刻印在心裏。其中最讓人時時不敢或忘的,則是下面這一句。
「就算這樣,刊登的書這麼多,恐怕會被埋沒吧。」
「也對啦。再說回他留下的信。信上這個『說不定已經遲了一步』的部分,和出版延期這一點,看不太懂。」
「高津看起來像是身懷五百萬巨款的人嗎?」
他從郵寄回家的信封里拿出高津的稿子。只有一張放反了——這話還真像晶子的口氣。她那個人在一瞬間就能想到這種方法來捉弄人。
「俘虜營里發生了某件事,成為這次事件的主因。即使到了平成年,這件事還在折磨著相關者。真是令人感嘆。」
「你才剛剛開始一個人生活,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又搞得這麼晚。自己多注意一點,別把身體搞壞了。」
之後,兩人又聽富岡說起他所知道的鴻山家。理事長滿臉笑意地給了他們一份圖文並茂的機構簡介手冊,才送他們出門。
「沒關係。就算作者抱怨未經他同意使用原稿,我可以說是毛頭小孩太魯莽,就別追究了。我們一定要把書做得讓他本人滿意。」
「廣告的尺寸有多大的差別?」
最近他比較擔心的是富久子的車遭人惡整的事。富久子每天膽顫心驚地出去上班,可能因此更恨自己是警察的女兒吧。如果富久子有什麼萬一……他就算上天下地也要把犯人揪出來,逮捕到案。只不過一個假設,就令他憤怒得熱血沸騰。其實抓嫌犯一向是他的工作,但心頭這口氣實在壓不下去。
「當然要出版。這不就是我們的工作嗎?」
「槙野先生沒問他錢放在哪裡?」
「這些是賣得不錯又再版,以及知名度高的人的書。大腦的這位醫生現在另一家大出版社也要出他的書。『系列年輪』是有會員的機構。這些因為有暢銷的潛力,所以我們不收取出版費用。只不過銷量超過兩千本,才會支付版稅,所以不會虧本。」
若只是與徵兵檢查一樣全身脫得赤條條地,那還可以忍耐。
「沒錯。外子是因為不能笑才這麼嚴肅。但是拍得相當好。我們把這張照片連同此地的簡介一起轉交給她,希望她不用擔心。」
「是啊,大吵了一頓之後他說的。」
這次兩人一起搖頭。志方謝過兩人,結束了訪談。
「是的。」
之後,大月要求提供相關者指紋。槙野把五指的指紋都提供了。
「您認識一位叫高津耕介的人嗎?」
「我有時還會夢到它。那是十歲發生的事,已經二十年了。」
「你還沒睡啊?」
「寫|真集的事就算了。我現在擔心的是惡整的事。」
「我不太相信秀樹會去照顧俄羅斯人的生活。那恐怕只是借口吧。溫室里長大的孩子對任何事都很難免疫,會不會是被壞女人給騙了?不是有公務員拿了數十億獻給一個女人嗎?」
「秀樹到底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聽到泰子的問題,秀人點了點頭。
「你是說,大筆的花費可能是用在別的方面?」
「觀察經濟狀況也是我們業務員的職責之一。因為高津提過他做過建設相關工作,生活狀態也近乎自給自足,所以我判斷他應該有存款。」
畑中端來了用後園栽培的香草泡的茶,在秀人面前放的那杯還附了吸管。她端詳了一下秀人的神情,交給泰子一個呼叫鈴,吩咐她有什麼事就叫人。
志方的家是棟老房子。廁所設在家屋最外側、一條昏暗長廊的盡頭。走出室外,到空地的廁所方便。夜裡廁所只有一顆電燈泡,還記得小時候曾經因為忍尿,結果一踏到地上便尿出來的窘況。上了小學之後,尿床的毛病一直改不了,他九*九*藏*書還向母親抗議都是廁所害的。
「在那種狀態下,沒人知道什麼人埋葬在什麼地點。近年來,依據舊蘇聯內政部的資料,有些遺族確知死者的埋葬地點。但我父親遺體的埋葬地,仍然不得而知。死因多半是營養失調、肺炎和斑疹傷寒。」
現在回想起來仍然不了解趴俯的動作到底有何意義,光是想起來就湧起難堪羞惱的感受。
「只是把他逮捕就行了嗎?」
「正好相反。」
「寫了『去死』嗎?」
「所以,說真格的,根本沒有時間會撫平一切這回事吧?」
「傻瓜。我會把他撕成八塊,然後自己去死。」
「聽說你很支持鴻山的活動?」
兩折的厚紙板中夾了幾張A4大小的文件。內容大致類似,只按樣本、發行數量和內容而有不同。
「孩子的爸可別做出犯法的事喲。」
「所以我才把遇害的俄國女士與句集聯想在一起。但是還是覺得很怪。」
聽在志方耳里秀人的話,像是斷斷續續的念經聲,但就像畑中所說,這就是夫妻的默契吧。
「他說都是他的錯。當時不該把秀樹帶去俄羅斯,讓他與瑪莉亞見面。」
槙野眼也不眨地定睛看著那折彎的木棒。
秀人點點頭。
如果殺瑪莉亞的是秀樹,那高津肯定是去追秀樹了。現在還處於一人死亡,兩人失蹤的狀態。
「《中尉的一首》,筆名是蟻穴。沒錯吧。這稿子已經完成了嗎?」
至少,作者本人一看到報紙就飛奔而出,留書表示沒有出版的迫切性,然後消失蹤影。或許《中尉的一首》的確與事件有所關聯。
爬上平緩的草丘,盡頭便是一片森林。那裡有十畝左右的耕地。
「最大的尺寸,在我們公司是五家早報的全五段。其次是五段的二分之一,名片大小。然而是晚報的全三段,但尺寸較小。而且最多的時候,會登上三十本書。從這個就可以看出待遇的差別。」
事到如今,晶子若是知道這事,恐怕非同小可。
「再則,為什麼你們要選擇離家這麼遠的機構呢?」
泰子又說,然而最重要的還是認同「花守」撒下大筆成本,提供實質的老人醫療,提倡有意義的共同生活理念,才決定入住的。
「我現在是在擔心,萬一富久子被欺負了……」
「口頭就夠了。」
大月有感而發地自語著。
「槙野君只見過他一次面,光看文章就令你擺脫掉抗拒的意識,應該相當有力量才對。不管是他這個人,或是他寫的東西。你說對嗎?」
「我寫了一封信,寫著病倒後退下第一線,在此地歌頌第二人生。附上外子的照片一起交給瑪莉亞。」
「高津先生……你們找到了嗎?」
「就是這樣。不過我說你啊,以前我就很想說,你說起話來有點老氣哦。那,是哪一點挑起你的興趣呢?」
「這是?」
他露出充分配合的神情。
「我是理事長富岡,聽說鴻山先生的兒子涉入事件,真是令人擔心。」
「不可能吧。這樣的話就只好讓公司來出了。」
他把說明廣告刊登樣本的文件,交給兩位刑警。
「我們與兒子夫婦嗎?」
「要書面的嗎?」
大月取出的照片,是從加奈子處借來,兒子陪侍著輪椅上的父親的照片。
走到討論室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槙野舉手敲門。
「成功與否就看企畫案了,槙野。」
「外子發起的日俄醫療交流會,以及他擔任理事的西伯利亞戰俘遺族會『達莫伊?東京』,都是由這裏的理事長提供營運資金的。富岡家原本就是資產家,而他自己也在大學里任教,還曾經把作品的版稅捐給我們。」
「沒什麼事啦。只是在高津家住兩晚的事,成了問題。」
「兩個月左右吧。如果好好養它就好了。」
「只有集中營的名字和俳句,以及筆名而已。這就是所有的訊息?」
槙野對晶子的熱誠完全投降。
「五百萬圓,這不是小數目。」
「居合道的猛將也有剋星哪。」
「令郎的失蹤,我們認為與已經過世的瑪莉亞女士有關。在詢問這方面相關問題之前,我想先請教您一個問題。」
「所謂的名著,就是讓人感覺『只有我最懂你』的書。因為它充滿真實感吧。」
「不應生而受囚虜之辱,切勿死而留罪禍污名。」
「洗完澡容易感冒,還不快點去休息。」
槙野知道自己說得太急太快。但是他一緊張,說話速度就會成正比的加快。英美也批評過他,說聽起來像在辯解。
「那麼就算想把廣告當作傳達給某人的訊息,看到它的機率也不大呢。這份簡介可否給我作參考?」
槙野想用輕鬆的口氣說道。
「至少在那之前,他是打算跟我見面的。」
「後來,秀樹接下了相關活動,對瑪莉亞的支援也變得頻繁起來。」
洗好澡,他換上睡衣走進書房。從抽屜中拿出仙貝盒子。那裡面放著他和老婆為女兒富久子寫|真集所挑選的照片。從嬰兒到小學畢業之間的照片最多。但隨著女兒長大,她願意站在相機面前的時間卻越來越少。
晶子走出會議室。槙野跟在她身後回到位子。
「失去寵物的傷痛啊?」
「他們夫妻和兒子之間相處得並不算好吧?」
01
他對母親說,一整晚都會在店裡整理資料。
就算是這樣,但它還是屬於冷門書的範疇。即使萬一企畫被採用,這個出版物也不能為公司帶來利益。
「他說出版及廣告刊登要延期,是什麼意思呢?」
「人家說,關西那裡的女人特別兇悍。」
他覺得這一切好像是事先排練好,對自己被人玩弄在股掌間卻不生氣感到有些難為情。
他們問槙野,有人目擊到有個不明人士在高津家住了兩晚,那人是不是他?
每天流入市面的書不下兩百本。這些書經由經銷商運送到各書店,但由於賣場面積有限,所以知名度、話題性高的書會優先放上書架。其他的則被退回。
志方環視著玻璃隔成的會堂說道。
「你是說五七五的俳句?」
但是,再怎麼硬拗,無名的素人作家出版的句集,根本沒有贏面。這個企畫只有自費出版才能成立。以戰後六十年為切入點,強調它的話題性也不壞。但它有時限,壽命較短。
大月從提包里拿出高津的手寫稿。
「您擔心的是什麼呢?」
像得近乎恐怖。這可能是俄羅斯人的語意表現,未必是因為神經質。但志方仍然拋不開對它的懷疑。
關掉房間的電燈,切換成枕邊的小九九藏書燈,手機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後打開收音機。不是有什麼想聽的節目,而是他習慣聽著人的聲音才好入眠。
槙野回到許久未歸的老家前,先繞去拜會了兩個業務上的客戶,回到家時已過了午夜十二點。一個小學老師控訴醫師殺了小孩,想將醫療過失判決直接出版成書;還有一群護士打算聯名書寫一本幼兒突發性猝死的書,全是醫療相關的業務,一連串的專有名詞令他的腦袋處於飽合狀態。
看看時鐘,剛過凌晨兩點。
「因為受益人是加奈子,所以你們懷疑她和秀樹的失蹤有關吧。加奈子是我恩師的女兒,多少有點嬌氣,但她是個個性開朗又溫柔的媳婦。秀樹突然迷上俄羅斯,不斷地把錢花在上面,所以兩人才會出現摩擦。這的確是事實。他們每個月都會來看我們,但秀樹見到我們連話都不說一句,就跑得不見人影。加奈子陪著我們聊了很多,也才知道媳婦心裏的煩惱。於是今年年初,我讓保險公司的人來一趟,把受益人變更了一下。」泰子說明道。
人世間的五十年,不過是四王天的一晝夜。但想到在其中受那無止盡的活罪,我寧可配著味噌湯來碗熱飯吃到飽,然後躺在榻榻米上死去。若能實現這一瞬間,就算要背上俘虜的屈辱和罪禍的污名,我也甘心承受。
拉門拉開了,只見老婆露出半張臉說道:
「別太勉強哦。」母親說完便從店後面走回家裡去了。
「一定是他們找到客戶來通知我吧。我曾經去舞鶴警署,報告高津失蹤的經過。」
「回來啦?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板金店老闆說,乾脆把整台車的顏色給換了吧。」
「就算幫它宣傳,句集也賣不掉。不管是詩集還是歌集,都是不賣的商品。就算是名作家在大出版社出,也是一樣。《沙拉紀念日》可以算是特例中的特例。」
四隻貓在田壠邊漫步。
「幹嘛又在看照片哪。富久子那丫頭只是還沒準備好跟你道歉,你就給她一點時間嘛。」
秀樹的保險費由泰子支付,條件是對本人保密。若是被他發現的話,很可能會自行解約換成現金吧。
富久子從高中時代開始,就因為父親刑警的工作而和他十分疏離。畢業後過了一年,好不容易不再把父親的職業放在心上,卻發生了這個事件。因此富久子說,她不想參加很多高中同學都會出席的成人禮。
05
大月對志方說。
「可以讓他們回房去了嗎?」
「好的,什麼事呢?」
到了東京老街,這個店名不受字義的影響,反而因為滑稽的語氣而大受歡迎。從昭和開到平成年,雖然還不到排隊的地步,但客人從來沒少過。
「怎麼說?」
「我和他們雙方都有機會談過。的確不能說非常和睦。」
一回到座位坐下,就感受到晶子從背後射出的懾人氣勢。
「是的,這是他出版的條件。」
「哦,這點我也有錯,那就算了。如果沒發生這些事,以你的個性根本不可能進去。」
「那不是寵物,是流浪貓。大約才四、五個月大吧。不知不覺間它已經住在我家院子里了。」
秀人說完,用渙散的眼睛看著志方。
「是、是啊。說不定他就這麼消失不見了,就算所有的花費他會負責,但我們無法就此放棄。畢竟是五百萬的業績啊。」
真的是非常貧瘠的餐點。一天只有三百公克到三百五十公克的黑麵包。按勞動達成的程度還分成一級到四級。即使面包含了大量小麥麩皮,仍是維持生命的糧食。為了分配均等,便用折斷木枝綁上繩子,做成天平。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哩。」
見槙野點頭,大月皺著眉把手伸進提袋裡。
他眼前浮現出高津的臉,儘管過了五十八年,他沒有片刻猶豫地指認出瑪莉亞。大水中的一根浮木。莫非年輕時的瑪莉亞對他而言,就是這樣的意義?最珍貴的人被殺了,他會做出什麼事?
泰子接著說:
「那丫頭的事你不用擔心啦,怎麼說好呢,她很強悍啦。」
「不是。我雖然在他家吃了飯、喝了咖啡,但是他們家廚房用的是柴薪,我不敢點火,所以完全沒碰呢。」
含了一口咖啡在嘴裏,從鼻腔吐出一口氣,當香氣從鼻腔直達腦部后再吞下去。接下來再喝一口一旁的礦泉水,反覆地交互喝是槙野的品味方法。他把句集影本放在原木櫃檯上,靜靜地讀起來。
「追求大腦的刺|激!活腦謎語決定版醫學博士麻生卓」「十二歲少年執筆的現代驚悚故事?紅鼻子的皮耶洛赤尾翼」「系列年輪4?創造生命價值華守翁」「全國各地寄來的感動?病與生命3」「愛情突然故障?玻璃球小林優」
「好了,槙野,你出了什麼事?」
首先大家在操場集合,像犯人一樣發給俘虜編號。然後要大家在個人調查表上寫下「姓名」、「出生年月日」「戶籍地」「現住址」「軍階」「教育程度」「職業」「民族」「政黨」「宗教」等資料,作為管理之用。其中還附加了有名無實的健康檢查。
「是什麼關連呢?」槙野忍不住問。
畑中一面介紹館里的多功能會堂,一面愉快的說明。不時從話語中表露出她如何喜歡在這裏工作,從照顧老人當中如何發現生命價值等。
我身上沒帶什麼貴重物品,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屈辱,但是在健康檢查時卻嘗到再也不願想起的恥辱。
「可,可是,他本人已經不知去向了呢?而且……」
「那種事用電話通知就行了。兩人一組是偵問搜查的形式,不會是來通知訊息啦。反正你先到一樓的出版討論A室去,結束之後再詳細向我報告。」
晶子站了起來。
「換句話說,您認為父親死得蹊蹺,並不是單純的病死?」
「鴻山老先生不能說話,但他太太泰子女士非常健朗,復健工作都由她協助進行。而且她從前是藥劑師,所以也幫忙做藥品的管理,讓我輕鬆不少。」
花費用錢無度,最後終於把腦筋動到兩老的財產上。
目送刑警們離去的背影后,回到營業部。
塑膠袋裡放了一根鉛筆大小的木棒。細細的木棒的正中央折彎,好像是用舊的竹筷。
「你可別這麼read.99csw.com想,快點找個好女孩吧。英美那麼男孩子氣,男人大概都不敢靠近她吧。我們家的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別拿店裡的杯子,去用自己的。」
「您夫妻倆和令郎都投保了高額的保險吧。」
健康檢查之前有一項攜帶品的檢查。我們身上所有物件都要交出來。尤其是藥品或類似物品被視為貴重品,需轉移到戰俘集中營的醫院使用。由此可見醫療用品是多麼缺乏。
「瑪莉亞之所以不肯吐露隼人的死因和埋葬地點,是因為她身在俄羅斯。一旦踏上日本土地,她一定會把一切都說出來的。我從以前就這麼認為。」
秀人在泰子耳邊咕噥了幾句。
「高津不認識。」
尤其是分散在蘇聯各地,近六十萬到七十萬日本戰俘當中,軍人和軍眷一定都是咬牙切齒地背誦的這一小節。
「這是怎麼回事?服務台通報說有刑警要找你,而且是從京都府來的。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向我報告?」
當初在集中營也舉行火葬,但是後來上面下了命令禁止,不得已只好改成土葬。但是土地結了堅硬的冰,用鐵鍬敲了八個小時,才只能挖出三十公分的洞。然而死亡的人數陸續增加,一轉眼竟累積了數十具屍體。
「天平。哦,我在回歸紀念館里有看到展示。」
秀人發出連貫的喉音。漸漸聽慣之後,大致可以分辨出秀樹和瑪莉亞等人名。
富岡拄著拐杖出現。他笑說自己到了八十六歲,身體上下都是毛病,連無障礙空間都是為自己而設的。
站起來的是大月刑警。他介紹身邊的這位是成城警署的堀切警官。兩人都和槙野是同一世代,少了壓迫感。晶子的威脅令他神經緊繃,但這兩人讓他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養了一個年過三十,覬覦父母財產的兒子。泰子喃喃自語道。坐在一旁的秀人無聲的哭了起來。他不能笑卻會哭。癟著的嘴和歪了一邊的臉脹得通紅,禿光的頭頂浮出了青筋。
「應該是在上午十一點前後。」
「他們的媳婦加奈子怎麼樣?」
但是,瑪莉亞遇害事件只是地方小城的小新聞。他不覺得會成為多大的話題。
才剛坐好,志方便開口問道。
「說不定真有實力。」
「你是在什麼時候接到高津的電話?」他問。
「槙野先生,這是不是你留在高津家的東西?」
剎那間,秀人的眼眶中湧出了淚水。
「她和令郎的關係不太好是吧。」
志方整理好相片,鋪好被子。老婆在隔壁房睡。為了準備隨時有緊急勤務,所以除了休假前一晚,他們都分房睡。
「近六十年來,高津一直把它當成寶貝呢。」
槙野一回到老家,一定會在櫃檯前坐下。他喜歡店裡氤氳的咖啡香。從祖父那代自富山出來后,烘了四十五年以上咖啡豆的烘焙機和麥片,也都散發出特別的香味。
「就是在這裏拍的。秀人和秀樹的照片。」
白色的小型轎車上畫了紅色塗鴉格外醒目。
「進入和睡在他家是兩回事哦,槙野先生。不過今天這件事就暫時擱在一邊。我們判斷高津這個人,應該知道瑪莉亞被害事件的詳細內情。」
03
兩人看起來一點都不顯老。若是沒有生病的話,現在六十余歲的模樣,恐怕比很多疲憊不堪的中年人還有朝氣。況且以泰子現今才五十五歲,搬進老人院顯然是太早了。她寬闊的前額與直挺的鼻樑,配上銀邊眼鏡,看起來頗具理性。
他把母親幫他泡的咖啡再次加熱,倒進馬克杯里。用八十度泡的咖啡,保持不沸騰的溫度,會使「卡辛塔雷」的咖啡變得更香醇。
她是鴻山秀人夫妻的看護,名字叫畑中。
這句話可以說將我們士兵們關進了囚牢。至少在泰舍特地區到我們從事貝阿鐵路建設前,沒有一人敢把「戰陣訓」忘記。
「夫妻倆住進來之前我是不知道,但就我所知,他們感情很好。之前甚至來跟我商量,想把保險金的受益人改成加奈子。」
「不算認識啦。全都是聽鴻山醫師和秀樹說的,傳聞而已。」
「英美好像每天也都很晚回家。既然那麼喜歡咖啡豆,在家裡做不就好了。」
「在舞鶴署的時候,你只說去拿稿時他不在,卻沒提到他留下這麼重要的訊息……」
日頭西沉,花守的各個房間都亮起了燈,早已不見貓的蹤影。
事件的根源就在五十八年前的集中營!
02
「日俄醫療交流協會。我直說好了,錢都用來援助瑪莉亞和她兒子雷奧納?布柳尼夫了。」
撕成八塊然後自己去死。志方只想到如何捉拿敵人,可從沒想過自殺兩個字。然而母親為了十個月長在自己體內的這塊肉,是可以去拚命的。
還沒坐下,晶子已經背著包包出門了。她的皮包里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隨時都輸入了五十本以上的出版企畫案。
他坐電梯到一樓。昨晚沒回家,渾身疲倦不堪。他昨天特意做出少根筋的樣子說「偶爾用公司的經費讓我喝一杯吧」,主動在晶子出席的印刷廠爭取當接待。這都是因為他知道晶子一肩挑著許多煩惱,希望能至少幫她減輕一點負擔。
沒有電視或電玩的誘惑,便能全力專心工作。好喝的咖啡無限量供應,想吃宵夜也有現成的三明治。最棒的是,這裡有全世界都聞不到的咖啡香。
「只要結束時合作愉快,一切就沒問題。是這個意思嗎?」
大月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清幽的景緻中,發現一棟不搭調的銀色建築,志方用手比了個相框說:
「在尋訪俘虜們的墓地時,聽到的都是慘絕人寰的故事。」
大月一面默讀著,一面說道。
「這部分鴻山醫師跟我商量過,但我沒去確認它是不是事實。」
這下子可有得忙了。槙野伸了一下懶腰。
泰子低頭行了個禮,三人一起向電梯走去。
「關於瑪莉亞來日本的事,不知兩位可曾聽到任何消息?」
以往提供照護的老人安養機構、老人院,都沒有把生產列入考慮。但是,這裏的基本方針就是自給自足,資源回收、環境共生。
多功能會堂中間有個白色的圓桌,牆邊則以隔板分成五個包廂房間。包廂中有個六人座的接待桌,坐著一對老夫婦。秀人坐在輪椅上,但背沒靠在椅背上。雖然右半身有點往下斜,但還是挺著背脊凝視著前方。他的妻子泰子坐在沙發上,還不忘幫他把手擱在輪椅的扶手上。
「高津在指認屍體之後,曾經自言自語說『為什麼要來日本?』看起來他似乎不知道瑪莉亞要來日本的事。他說鴻山這個人,也是看報紙才知道的。但他們有可能見過面。因為他
https://read.99csw.com問我們,還沒找到鴻山嗎?不過,看來他並不知道這次鴻山和瑪莉亞在日本見面的事。瑪莉亞來日本的目的是為了和舊識見面,但她的對象並不是高津。聽你說到他在信中提到宣傳廣告的事,我想其中一定有什麼關聯。」
女人果然恐怖。
收音機里流淌出廣播員沉靜的語調。
他表示,高津是允許他進入家裡的。
前廳采挑高設計,他們在正前方的服務處說明到訪理由后,從裏面出來一位年輕女子。
「他沒有存摺之類的東西。」
他懷著希望地說。
也許真是如此。槙野以往接觸過許多位經歷戰爭的人,也聽過很多活靈活現的經驗。在那一瞬間,他的胸口也會充塞著對戰爭殘酷的恐怖;對領導者的憤怒和對敵國的憎惡。然而只要一回到日常生活,他就忘得一乾二淨。但是,高津的手記里,儘管描述的極限狀況超出他的理解程度,但卻讓他難以釋懷。
「是的,前半部已經交給我們。他來電話說後半部也全部寫好,所以我才去他家拜訪。但是他留下的信卻說要延期出版。」
「雖然我只跟他見過一面,但是讀過句集的手記后,感覺好像從很久以前就認識高津。不知不覺陷入一種錯覺,彷彿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才懂高津先生。我不太會說啦。」
「後來秀樹代替父親前往俄羅斯,和瑪莉亞之間的關係彷彿也有了改變。是這樣吧?」
「再過個十年,我也來這裏過過舒服日子吧。聽說他們的機構會在全國各地設點,都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真的,沒見過比夕陽下的貓那麼令人心情安寧的景象了。」
志方手叉著腰說道。
大月以「最後」作為話頭問道:
志方不疾不徐地切入話題。
後來經過數次改建,燈泡換成了熒光燈,便所改成洋式馬桶,浴室也換成一體成形的浴缸。但是位置還是沒變,恐怖的長廊也還是存在。
理事長富岡希望:就算是卧病在床的住民,也可以依據護理人員和家人進行的問卷調查,將結果數據化,使之成為有用的情報。
「鴻山夫妻倆告訴我們,秀樹對活動十分投入,還給予瑪莉亞與她的兒子生活上的援助?」
「原稿你影印一份了吧。那,我桌上的那份原稿,可以看吧?」
大大的木製看板,用鑲著墨綠色邊的金色文字寫著:「大原之里?花守」。開上坡道,是一個可容納五十輛車的停車場。建築的外觀像個小型的公寓大廈。
槙野老實的說出自己的感想。
「我要讚美一下你的謹慎。原稿里只有一張是反向的。我說你啊,應該把它全部復元成正面才對嘛。還有,竟然用便利商店的袋子,如果被人看到不就露餡了嗎?那,企畫書就麻煩你了。」
泰子的臉色因為緊張而略顯緊繃。
「你說我們公司的廣告嗎?雖然是全五段,可是只登一次哩。」
「我個人對貓……」
志方感覺到,若是以宗教來說,富岡頗有教祖的味道。
但是他肩膀寬厚,體態結實,看起來十分健康。
「秀樹的事,就請兩位多多幫忙。」
「才接觸兩個月,但它的死卻影響了你幾十年,讓你一直活在後悔的情緒中。想到這一點,如果是家人被殺害的話,我看很難找到療愈心靈的方法啰。」
「是的,沒錯。」
不,是空虛讓我冷到腳趾都凍僵,或許比較適切。反正就算活在太平時代,像「人生五十年,與天相比,不過是幻夢一場。享壽於世者,豈有不滅哉」的無常觀也會一直縈繞在我腦海。
「實質啊。」
「槙野!」
「高津的人生歷程挑起了我的興趣。但剛開始的時候,只覺得他是個難對付的老頭。」
「你說無妨。」
當然,像安全剪刀或小刀等可能成為兇器的物品,以及地圖或磁鐵等則以阻止逃亡為由,一律沒收。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我怎麼可能問嘛。」
有可能句集是為瑪莉亞而出版的。得知他想發表的對象死了,還來不及出版的句集也就沒有出版的意義。但是在他寫留書的時候,還沒有見到瑪莉亞。就一般人的心理而言,應該會不願相信死的就是瑪莉亞。還沒有確認她過世,便決定延期出版未免有點過於性急。槙野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大月。
畑中說話時,一邊放下輪椅的制動器準備回房。
「富岡茂。這個人這麼有名嗎?」
一直等著槙野回家的母親,從櫃檯後面跟他打招呼。
「沒錯。那棟建築是什麼?倉庫嗎?」
04
「哦,你說的是這回事啊。」泰子領悟似地說道。
槙野從討論室里設置的架子上,抽出兩本企畫出版的簡介。
但他們要我們趴在地上,擺出狗或貓的姿勢,讓他們檢查私處;其中有人甚至被捏住睾丸。但是對於感冒病患,醫生卻連胸音也不聽一下。
泰子在轉述理事長的話時,眼睛跟著亮了起來,不禁讓人聯想到少女對心儀男性的熱情。秀人也閉上眼,似在咀嚼著妻子的話。
「這是準備出版的原稿。」
搭地鐵北上到丸太町的府警本部,然後借調警車開往大原。沿著敦賀街道走了約一小時,來到三千院等古剎和觀光名勝區。左前方遠處的金毗羅山山麓,就是他們的目的地。穿過針葉林的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全日本,不,應該說全世界的女人都很兇悍啦。」
「泰子女士真的很神奇。鴻山先生說的話,我們聽不懂,可是她都明白。我想他們真是一對感情非常好的夫妻。」
槙野立即回座位拿了高津的信來。
「嗯。」
如果是我又會怎麼做呢?富久子和瑪莉亞被害的形象重疊在一起。討厭的想像。他的手緊緊握拳。
「那是令郎自己說的嗎?」
「報告呢?」晶子沒好氣的問。
槙野又拿出實際刊登的廣告影印攤在桌子上。
「由我來寫嗎?」
「好的,請在這裏稍等一下。」
「他們的錢都用到哪裡去了呢?」
「存款放在哪裡呢?」
泰子用手帕幫他擦去鼻涕和口水,一邊喃喃說道:
「做爸爸的還是太天真了呀。」
「以我的經驗來說,第一次見面留下壞印象的人,後來相處,關係都會變好哦。」
「待了多久呢?」
最後一張是成人禮的照片。但是並不是志方拍的,而是在附近相館拍的紀念照。志方逮捕了一名吸毒慣犯。在刑警來說這是家常便飯;對富久子卻有不同的意義。他逮捕的男孩,是富久子高中的同學。地方不大,志方富久子的父親逮捕同學的新聞,立刻傳遍了全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