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凈玻璃之鏡
「高津和鴻山秀樹有過接觸吧。」
和印刷廠約定的時間快到了。抓起桌上的帳單時,手機鈴聲響起。是英美髮來的簡訊。
「瑪莉亞可能掌握到什麼證據吧?兇手看到證據,一時衝動才失去理智。」
現在所有事件的源頭,應該在西伯利亞的戰俘集中營里。集中營里俳句同好會的五位成員,若是都有看到瑪莉亞遇害、鴻山秀樹失蹤的新聞,說不定會知道是怎麼回事。看來應該去找俳句同好會的成員談談。
「好吧,因為老哥是M男嘛。」
「再這麼下去,不是也變成是了。原本他想出版句集的用意是什麼?」
民宿的一角設有餐廳。兩人一同走入,在下凹式被爐桌前坐下。
動物正準備過冬,所以會在土裡挖洞。身體到處是被動物咬過的痕迹。
「稿子,你看過了嗎?」
「那是天平沒錯。」
「合約並沒有解除,只是延期而已。」
「我的意思不是這樣嘛!就是因為很麻煩,我也沒辦法啊。所以我才全力的支援,不是嗎?大哥,你自己不也是把工作放第一位。你的想法太封建了啦。今晚讓我專心工作,明天再跟你好好談!」
「就說山櫻花吧。花瓣有五片,於是我想到花瓣各自散落在凈玻璃之鏡上的情景。我思索著在說明鴻山斬首事件之前,插入這首俳句的意思。這是高津給的訊息。句會的五名會員中,有人就是殺害中尉的兇手。」
漫畫家表示,漫畫或卡通是日本應該驕傲的文化,但一般人對它的地位和創意卻沒給予應有的尊重。不過,還是感謝槙野用認真的態度處理這件事。只希望能徹底查清楚原因和作者的意圖,再向他報告。
「如果看起來一樣陳舊,材質也相同的話,可能是用來當作筷子的另一根。比對指紋之後就可以一清二楚了。」
「原來如此。那麼,句集中出現的五個人,除了高津之外,你有沒有聽過其他四人的事?」
「第一次評審就通過了。赤尾小弟的母親覺得很難得,所以想出書作為紀念。算是小學時代的回憶。算了,與其追究抄襲的原因,不如快點選出代替的書。」
他當場就與部長取得聯絡。說明事情原委之後,部長指示他先與朝倉商量一下,然後馬上想出可抽換的企畫、必要的照片,並且寫一篇道歉文。
「如果我知道該怎麼調度所有事情就好了,真是太資淺了……」
「當腰帶太短,當背帶太長。」
志方瞄了駕駛座的大月一眼,對後座的石渡說。
霧散天晴與友話及黑暗中的臉
槙野拿起漫畫,瀏覽了一下。背景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日本。確實,除了時代背景之外,其他內容十分酷似。七三一部隊人體實驗的鬼魂一段,幾乎完全照搬。皮膚受傷裹著紗布,臉部只露出發炎潰爛的鼻子,少年稱之為皮耶洛。而在漫畫書中,則稱為日之丸小丑。
儘管石渡說過,高津可能已經被殺;但志方心中希望他還活著。
她沉默了半晌,連珠炮地說。
「我了解了。」
晶子看著槙野說:
晶子立刻作下決定,答應一張封面插圖付給他十萬圓。雖然這筆錢包含了火車票的費用,但在薰風堂出版,單色的原稿能給這麼高的價格算是極為少有。雖然很趕,但一晚上就能賺到十萬圓,這工作也不算差。
「你們說,這本句集里隱藏著事件的真相?」
「另一件事,你有一個功課。」
有一封郵件進來,是晶子發的。這是槙野第一次接到她的信。
「那比賽呢?」
「喂!喂!英美。」
「我了解了。如果你發現什麼事,請馬上告訴我。」
「而且,你不覺得俄國女人被勒殺事件,會成為話題嗎?」
「膽小如鼠!因為你已經浪費了我寶貴的午餐時間啦。等等。」
05
「兇手找了個好理由,把瑪莉亞與鴻山分開,然後分別殺害。瑪莉亞是在舞鶴西港喜多碼頭被殺。之後,他又開車將秀樹帶到冰室去丟棄。問題是高津的行動。他立刻察覺到瑪莉亞和鴻山此行的意義,所以也和兇手有了接觸。」
讓我去鼓勵她?我去有用嗎?
「遺物只有剛才跟志方說過的天平,和鑒識官採集的毛髮。」
晶子曾叫他多看看現在暢銷的書,但他做不太到。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接觸的都是素人作家的關係,有時他對自己與流行脫節,也感到懊惱。
「不,是五個人。從高津任何事都逆來順受的性格看來,好像是不可能做出斬人腦袋的事。可是他的劍道也有相當段數,而且正因為他總是挨打的性格,悔恨之情也比別人強。」
他把塑膠袋拿起來把玩。
「這個題材我有興趣。而且我也沒必要擺什麼架子,坦白說,自從《日之丸小丑》之後,一直沒有連載的工作,只靠打工維持基本生計。我是看在貴社稿費的份上才打電話來的。希望務必讓我接下這個工作。」
「高津的嫌疑變得越來越大了。」
在此之前,必須先將俳號還原成真實名字。現在所知的只有蟻穴代表了高津。
石渡對背後的大月等人說道。
「那東西信得過嗎?」
時間指著早晨六點。
志方忍住噴嚏說道。
儘管如此,仰賴一份別人不一定會看到的廣告,他不得不覺得這策略實在太粗糙了。
掛斷電話,槙野作了個握拳的手勢。
「怎麼?我算錯了嗎?」
「喂,英美,你還在聽嗎?」
在晶子的指示中,還有四件工作。
「如果這髑髏頭指的不是自己的長相,而是屍體的數量也達成業績的意思?」
漫畫家在晚上十一點左右回了電話。網頁上的履歷寫著年齡不詳,讓人以為他應該有些年紀了,沒想到說話聲音十分年輕。
「朝倉小姐,真抱歉,打擾你休假。」
將《中尉的一首》整本讀完后,他更加想讓世人看到它。
「你說說看。」
電話掛斷後,他有些坐立不安。喝了兩杯咖啡壓壓心情,開始讀起一本熱門的推理小說。但他追不上小說的節奏,老在同一頁原地踏步。
「冷得有點疼呢。」
「朝倉小姐真是個……」
「槙野,假設你想要出版一本書,而且無論如何都要讓某個人看見它。你會採取什麼方法?」
「大月先生。」
「回警署吧。」石渡咳了一聲說道。
「三十歲的女人有很多事你不知道啦。我幫你打給她好了。」
「福島縣一個叫飯坂的溫泉小鎮。有一次我們企畫小組的員工旅遊去過。我問她有什麼地方好玩,她說她老家附近有個旅館,如果可以接受的話,她會幫我們介紹。後來多虧了她幫忙,我們還得到破格的優惠咧。」
昏暗世間找到歸鄉路不勝喜悅
「我想知道,槙野君為什麼對句集這麼著迷?」
而協助她的就是鴻山秀樹,被斬首的隼人之孫。
「又是裸絞嗎?」大月問道。
「因為他認識中尉和瑪莉亞。而且他一看到瑪莉亞事件的新聞,就躲藏起來,這點太可疑了。」
就算不暢銷也要做成好書。
他把在屋頂聽到的晶子家狀況簡單的說了一下。英美好一會兒沒反應。
「開車到附近,還得靠步行進去,難道是背著屍體上來的嗎?」
大概把做不慣的家事都攬在身上吧。槙野想像著。
「被蘇聯兵給踢下去的那個。」
「可是,連合約都還沒簽訂啊。」
實際見到面時,女孩既沒染髮,而且端莊有禮。母親氣質高雅,父親是個眼科醫師,洋溢著富裕家庭的味道。
五十八年前的常識與現在有著很大差異。從句集的文字中可以得知五人的階級,但並無各人俳號的記述。
「嗯。我一直很疑惑『歸華』在這個俳句里的位置。在此之前,都是有了手記之後才有俳句。先說明寫句的心境和題材的事件,讓人比較好了解。然而,這句話,卻是在『最後的句會』之後作的,沒有任何說明。與前面的安排完全不同,很難讓人理解。」
五人組交頭接耳恰如梅花一朵蟻穴
「沒有。」
石渡確認似的說。
人字加言,可讀為信雉雞聲狐高
「漫畫的創意常常被用在小說或電影上。當然,不可能每一次都去查證。我們不也常常會說,這個好像在漫畫上看過嗎?相反的,若是漫畫抄小說或電影,馬上就會被炒成新聞事件。」
「那麼,高津若是不快點出面,情勢會對他不利的。」
「高津似乎很尊敬川崎,但他自己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武人。」石渡說道。
「什麼目的?」
「鴻山先生,他在哪裡?」
「我看是你的感冒https://read.99csw.com加重了吧。」
「應該是想嫁禍在高津身上吧。」志方朝著大月說道。
「戰友、同好,應該是指句集里那四個人嘛。他想用句集向那個人傳達什麼?所以冊數不用多,只要在宣傳時多用點力就好了。」
石渡為了確認志方的話,而問著。
志方提高了沙啞的聲音說道。
槙野問晶子是否可把高津的稿子給他看看。晶子點點頭,小聲地說明天清晨六點會把純文字檔案用郵件傳給他。
「哇!」
據說從前到了盛夏,會從冰室這裏送冰塊到皇宮。雖然冰塊運到京城已經大都融化,但宮廷還是留有夏日吃冰的記錄。由此可見市內與冰室的溫差有多明顯。冰室神社的四周全為北山杉所圍繞,必須徒步才能到達現場。
「玻璃指的是凈玻璃吧。凈玻璃之鏡是亡魂在閻羅王面前時,映照出他生前種種行為的鏡子。以此來判斷他該是去地獄還是極樂世界。高津到達西伯利亞時曾寫了『閻王也吐出白色火焰的凍原』的句子,可知他把西伯利亞當作是地獄。明明要從地獄出來了,卻站在凈玻璃之鏡前接受閻王的審判。這句怎麼看都覺得奇怪。」
「哦,是志方兄。鴻山秀樹找到了。」
「我也在民宿訂了房間。」
「讓我整理一下。志方。這點對犯人來說有利嗎?高津把自己牽涉進這個案子,應該在他意料之外吧。若是他沒發現報上的新聞,為了確認瑪莉亞的死而到舞鶴警署的話,任誰也不會把瑪莉亞遇害事件與高津連在一起。不是嗎?」
「可是這件案子已經過了法律時效。現在還有殺死瑪莉亞的必要嗎?」
「可是,瑪莉亞事件發生后,他就展開行動。那表示他突然發現對方所在之處了?」
「玻璃之鏡?」
志方看見石渡按了按眉頭。大月把車先開到鳥居附近,然後轉了一圈方向盤駛上陡坡,往京見隘口開去。
「上面綁著線嗎?」
「是啊,它是雜誌連載。」
「怎麼說?」
「對兇手來說是有風險的呀。不過,他還是沒能阻止新的犯罪發生。『遲了一步』的意思就是指這個。」
他說,媒體部的下屬在瀏覽網站時,逛到漫畫論壇,在討論區上發現了這件事。
「下柳是雞口,這是出自寧為雞口,不為牛後的典故。」
「你是指看到句集的宣傳?」
「你現在還能走嗎?」
「你的信我看了。」
「我認為他希望給兇手看。也就是說兇手就在其中,對方看了就懂。只是他不能指名道姓地說出來。他大概是想自己做個了結吧。缺點是他無法保證其他四人一定看得到這本句集,因此除了高津之外,是不是也有別人知道兇手是誰呢?」
「那麼你不認為他是會殺了人逃亡的人,對吧?」
「不知本部長能否聽聽我的想法?」
晶子摘下太陽眼鏡,換成銀邊眼鏡。不知是不是碰了太多洗潔精,翻著漫畫本的指尖有點皺縮。
「我有影本啊。」
「她那種人是燒到三十九度也會來上班的。」
志方一面飛快地記下重點,一面問。
「哪一本?」
晶子把臉轉向槙野,但手指仍沒停的繼續打著鍵盤。她看著高津的原稿內容,以輕快的節奏把文字輸入進去。
彩色打樣雖然有小失誤和細微刮痕,但作者還是大大地讚歎。對於自己畫的插畫能送廠印刷,製作成書,她似乎有著無限的興奮。連說明印刷流程的槙野,都感染到一同完成作品的喜悅。
「高津就是真兇嗎?我沒見過高津,只能從句集中了解他。」
「如果是朝倉小姐的指示就沒問題。不過,你要把業務日誌確實傳郵件給我。」
糟糕!多了一句「男人的話」。
「一定要包裝得精緻一點。」
其他三件,對方都很快同意付款金額與條件,並且在出版合約上籤了名。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可是,今天最後的一件工作——報紙廣告的洽談卻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紕漏。
與睡魔奮鬥了幾小時,反覆再三地咀嚼之後,他終於發現不太對勁的理由。
「《中尉的一首》呀。」
「你是說除了高津之外,其他四名當中有人斬了中尉的頭嗎?真令人吃驚。句集里竟然隱藏了這樣的訊息。」
就算看見屍體,他也沒什麼感受。他知道人的生命比什麼都重要;也很能了解一個人的死會給四周帶來多大的影響。
「怎麼了?你別老是動些歪腦筋胡思亂想。」
兇手看到廣告一定會有反應嗎?這計畫會不會想得太簡單?他不認為高津是這麼無知的人。他的文章和事件保持客觀距離,並不是懷著義憤空談正義的那一型。
「如果漫畫作者提出告訴,那可是完全沒有贏面。得馬上把這本書抽掉,換上另一本。你們還得去找這位赤尾同學。總之,最晚在星期三一大早一定得把稿子給我們。」
「為什麼他要找上我們出版社呢?」
「成了連續殺人事件。」
與殺害瑪莉亞的手法類似。頸部沒有手指勒痕,像是整個頸部遭到壓迫致死。研判是用一條很寬的布或手腕絞住頸部。
「別那麼大聲,你的高個子已經夠醒目了。」
「幾年前?」
「這本句集太驚人了。我可能從裏面找到作者的目的了。」
「所以此句的解釋就是關鍵。歸華是花季之外開的山櫻花。將它取『歸端』同音的話,那就可以解為,雖然不知何時可以回日本,但就快要能動身意思。『散落何處呢』指的是朋友如同花瓣散落,四分五裂,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到這邊為止,算是一句詠嘆雖有歸鄉之喜;亦是與友分別之惆悵的句子。問題在後面。」
「我說老哥,你是不是沒別的對象可以講電話啊?」
這個女孩之前參加薰風堂出版主辦的小說創作,並且入了圍。若是照往年的標準,她肯定是落選的,但評選委員判斷趁著「最年少熱潮」可以成為話題,因此強力推薦她。評選員是公司里的人員和相熟的評論家。
前面是一個微斜的坡,地面滿是枯葉。杉樹榦圍了封鎖線,正中央凹陷成一個缽形。就是在其中發現呈抱膝姿勢的秀樹。
槙野說明自己為了出版企畫而重讀句集的事。
「啊!果然是被殺了嗎?」
槙野合上書本,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
「什麼景象?」
「我倒不覺得他對人生有什麼執著。你看看他過的是什麼生活?一點樂趣都沒有。故意不留下任何值得保存的東西;為了讓自己不方便使用,錢都藏在壺裡埋在土下。人哪,若是沒有值得守護的東西,隨時都可以死了。」
晶子把自己存在筆記電腦里的出版計畫一覽表叫出來,附在郵件里傳到槙野的電子信箱。
「本部長,高津所寫的句集手稿上,透露了秀樹祖父隼人的死因。」
「句會的成員對這命名都能接受。我想應該不是什麼特殊怪異的法則。」
「……」
大月說這話時,搜查本部的電話響了。
「不可能指一般人吧。可能是俳句愛好者或是同樣經歷過戰火的人?」
01
志方瞄了一眼時鐘才拿起電話。
「槙野,很棒哦。你已經有出版者的眼光了。沒錯,就是方向。面對裏面和面對外面。前半段,他是一邊回憶一邊寫的,後半則是對外面說明。」
十一點,他來到約定的高中女生家。從公司搭京濱東北線,再徒步二十分左右到達一棟公寓大樓。
「洛北的西賀茂,冰室神社的後面發現了他的屍體。」
站立時還未感覺到,針刺般的寒冷,傳到志方的手上。
「在此之前,應該先向他報告出版的事吧。」
簡單的問候之後,他便為「日之丸小丑」遭抄襲一事向對方道歉,並且寫下想委託的內容。他說,從風格就可知道作者對舊式陸軍、軍備、戰時的習慣有很深的研究,並列舉出句集內容與「葉隱」作風相符合的地方。提高對方的好奇心之後,才道出己方期限在即的窘況。
不知道為何,這句話似乎很有說服力。槙野不知道自己是從哪生出這股力量,只是一種想為眼前這個女人打打氣,好好保護她的心情在鼓動著。
「今天早上我的屬下向我報告此事時,我立即想聯絡朝倉小姐來確認事情真相。可是打電話到貴公司,他們說有代班的人會來,所以一直在等。請看看這個,最read.99csw.com後一頁有寫,是在兩年前出版的。」
「冒昧寫信給你真是失禮。不過非常謝謝你肯跟我們聯絡。那麼……」
「可以確定死因嗎?」
「那就不一定是下柳了。」
「可能他確信一定會看到。」
這裡有兩三天都沒下雨。儘管如此,地面堆積的枯葉還是濕的。就是它讓體溫快速下降。
「多謝關心,只不過是感冒。看完句集之後,回到警署睡覺,就覺得喉嚨痛、關節也酸疼,看來是被西伯利亞下來的冷氣團給冷到了。不過,這稿子得讓本部長看看才行。」志方開玩笑似地說。
槙野二寫下她們的期望后,離開少女的家。就算不找指名的插畫家,他也有自信能滿足對方的要求。
極寒中達成業績的髑髏頭
「哦?」
「我覺得是指集中營里的人欸。從前的夥伴一定能懂,但是瑪莉亞已經死了所以才『遲了一步』。」
「是,那我出去了。」
「高津自己是這麼堅信。」
「找個內容輕淺一點的比較好吧。」
「明天六點會傳純文字檔給你。這樣來得及嗎?份量是四百字稿紙大約一百張。」
當母親拍拍他的肩膀,那瞬間只想到還好沒做惡夢。從他還小的時候,每次看了恐怖繪本或是電影之後,睡覺時一定會做惡夢。
「如果高津看到新聞,而來向我們抱怨的話,我們不就知道他在哪裡了嗎?若是他無論如何也不願出版,那我們也只損失封面的費用,還有製作假書而已。雖然你的出差費可能會有問題。」
「好的。那麼就麻煩你了。」
「你聽好,這件事如果不妥善處理的話,今後的企畫業務會出問題的。你們得快點想出辦法來!」
「你這樣對感冒不太好啦。」
他把晶子在郵件里附帶的企畫書列印出來,然後走出薰風堂。
「溫差真大。直腸溫度也很低吧。」
「這點小感冒沒什麼了不起的。」志方說完便戴上口罩,壓低聲音把石渡說的事告訴大月。
「那很接近呢。漫畫出版的時間也是兩年前。」
可是槙野卻開心不起來。他知道晶子並不是身體不適。她一定是回老家去應付母親的任性要求,並且跟嫂嫂低頭賠不是了吧。對晶子來說,出外跑業務,向客戶說明計畫,訂定出版條件,才是她最擅長的工作吧。
「從俳句的內容與已知事實對照一下看看。」
「休息就休息,跟她是哪裡人有什麼關係?你這麼好奇,怎麼不自己問?」
話題轉到《日之丸小丑》抄襲的事情上。晶子說醜話最好在前面先說完,所以在委託郵件中,誠實地說明了經過。
兩人在上鴨署與石渡會合,前往發現屍體的現場。
「你是說那則新聞嗎?」
「哦,責任重大呢。」
大約十分鐘后大月出現在警署。
槙野的目光再次落到句集原稿上,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只好明天用MAC設計好,拿雷射輸出后的假封面去拍照了。」
「總之,你們先去上鴨署待命。」
如果是用什麼方法把鴻山引到這裏,再在這裏勒死他,那就輕鬆多了。考慮到高津的身高、年齡差,被死者反擊的可能性極高。很可能是趁其不備,或是下藥讓他昏倒。雖然他們身高有差距,但絞殺的話還有一種「地藏背」的手法。就是把繩子繞在脖子上,背靠背地把對方背起后拉緊繩子。如果他用的是裸絞,就必須挺起身,背著被害人進行絞殺。這麼一來,就看誰的力氣大了。若說有什麼可使人超越近四十歲的年齡差距,那就是退伍軍人的殺人技術了。
將扁擔與桶冰一同流去歌神
「但我不認為他是兇手。」
「高津的價值觀自此產生了變化。他就算忍受俘虜的屈辱,也不想死。讓人感受到他對生存的執著。」
這是個大問題。就算在廣告文案上寫著「西伯利亞拘留者集中營實錄」的字眼,作者名字直接以俳號代替,但如果那個人沒看到這則廣告,他的計畫便沒有任何意義了。
「老哥,你性格雖然淡泊,但很愛鑽牛角尖。搞不好她真的是感冒。」
「把文稿輸入電腦吧。」
02
車裡的暖氣開始發揮效力,坐在助手席的志方又喝掉一罐提神飲料。
「三年前的五月就開始上市了呢。」
「拜讀了。」
「跟我的印象有點出入。」
由北大路通往西,轉到北山通上,一直走到底就是鷹峰。鷹峰的特色是上坡道的陡峭度以肉眼即可看出。在京見隘口附近開始,沿路都是一整片杉林。從那裡一路下坡,切到山路再往下就到冰室聚落。
「晶子果然回老家去了。當然我裝作不知情,所以你不用擔心被她發現泄露機密。她好像要休三天,老哥不如也乾脆休假去看看她吧。偶爾也讓我聽聽你的八卦。PS:分手對女人打擊很大,M男,把握時機!完畢不只是可愛的英美留」
「死亡的推測時間,恐怕跨距很大哦。」
「雖然他不是個敢正面迎擊的人,但心中卻有股不為人知的堅強。因為槍口抵在他腦門上時,他並沒有狼狽求饒。」
「真抱歉這麼晚打攪你。我想請教你一件事。高津在說明出版句集的目的中,提到希望送給從前的戰友或同好,這方面他有提到具體的名字嗎?」
「就是啊。冷到這種地步,就像停屍間。」
過去的事真的可以忘了嗎?今後,這些戰火倖存者的人數會越來越少。不是說,傳承先人的訊息,才能使人類進步嗎?這麼一想,那段足以和廣島、長崎原子彈爆炸匹敵的慘劇——西伯利亞戰俘強制勞動過程,真的能讓它隨風而逝嗎?他在圖書館里查到一段描敘,寫到當時在西伯利亞和滿州的死亡人數,合計超過三十萬人。儘管如此,有多少人知道這段歷史呢?看過熱門推理或暢銷書的人,又有百分之幾知道達莫伊這個字的意思?
「你有回推編輯所花的天數嗎?」
達不到平損點以致無法出版,這就是非自費出版的書,必須面對的宿命。這麼看來,句集真的沒有出版的價值嗎?
「上鴨署的初動搜查班立即出動配合。大夥正在研判屍體是不是鴻山的時候,他們跟我取得聯絡,也比對了照片。志方和大月,你們兩人向上鴨署報到。高津已被列為最重要關係人,發布在全國查緝專刊上。」
「那個天平對高津來說,是經歷集中營生活的象徵。他在報上看到瑪莉亞和鴻山的名字,立刻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為他正打算用句集委婉道出第五十三集中營殺人事件的始末。他跟鴻山秀樹雖然並不相識,但他知道那是鴻山隼人的子嗣,於是帶了天平出去想告訴對方什麼。兇手可能反而將高津出示的當年紀念物,當作將高津扯入相關事件的工具。也就是說,下毒手的人肯定知道天平不只是折半的竹棍,而具有某種意義。」
「舞鶴署的刑警說,時間雖然已經過了六十年,但高津一眼就能認出瑪莉亞來。六十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呢。」
今年楓葉變色較晚,即使到了十一月中旬,賞楓的旅客還是絡繹不絕。若是往年的話,從這時到過年前,哪裡都訂得到房間。晶子一臉歉意地說完,把頭點得更低了。
「同一種手法哩。」
「他說他想看看文稿。」
以往是由公司里的美編繪製封面,但現在已沒有時間集檔了。技術和環境許可的話,希望漫畫家能做到完稿。
「我小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
志方一邊說,再度咳了起來。
南柯之夢一游兮枯黃原野
儘管發現了屍體,志方倒並不驚訝。他會為屍體掛上名字,在心中為死者默禱,然後到處奔走尋找殺人兇手。他之所以能工作至今,都是因為他相信讓兇手儘早落網,就是告慰被害者最好的方式。
「經你這麼一說,我也發現最後的句會和之前的部分有哪裡不太一樣。可以說作者訴求的對象不同了吧。」
用力地合上手機,晶子的背影大大伸開兩手,深吸了一口氣。
「是啊。曾在集中營一起生活的瑪莉亞和鴻山中尉同姓的男子行蹤不明,光憑這兩點就能推測出兇手是集中營里的人,動機也很清楚。」
尼可萊之可是誤聽丸頭巾
「那是個外國女人,真會對她抱著這種感情嗎?當然啦,環境那麼惡劣,任何一點點溫柔都會打動人心吧。」
「我的圖庫里有一張西伯利亞戰俘畫給我的畫,我先畫一下構圖。集中營的構造我這兒應該也有。那就先等你的文稿了。畫好草稿后希望你先看一下。」
「好,好啊。」
「你是說一個人被殺,另一個人突然消失的事嗎?」
「這本句集前半部與後半部的節奏明顯不同。我是這麼推理的。高津不想讓這段空前慘烈的西伯利亞戰俘經歷被人遺忘,所以,他想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出版句集。但是進行到一半時九_九_藏_書,有一件他說什麼都不想提的事。那就是鴻山中尉事件。不對,我覺得這件事想避也避不掉。我對高津的脾氣多少有一點了解。所以,如果是他殺死鴻山中尉,那麼寫這本句集的目的便是懺悔。然而,當高津看到瑪莉亞的死訊時,丟下與出版社業務員見面的約定,留書寫著『可能已經遲了一步』便去見瑪莉亞。所以我的看法改變了。如果是自己懺悔,那麼既沒必要延期出版,也不應覺得太遲。因為他是寫給從前的戰友看的呀。再者,瑪莉亞來日本是突發事件,高津並不知情。也就是說,這本書並不是懺悔。」
「你不用這麼客氣啦。」
雖然是午餐時間,他還是選了一家咖啡比餐點好的店。然後打開手機。
「這麼說來,就是看到廣告機率高的人。不知道耶,有這種人嗎?」
對話有點接不下去。在公司之外的地方和晶子見面,令他有種奇妙的浮躁感。
「啊,別,不用了啦。」
「竟然能請求作品被抄的作者設計封面,男人的話,就是智多星了。」
是大月刑警打來的電話。
鐵絲網乃束縛心靈之寒流也鐵心
已經做完周邊人家的訪談,全都沒有看過可疑車輛等有力的目擊證詞。
「有啊。就是有,才會想放在我們公司的廣告上。」
「找到高津,一定要問個明白。」
「我特地抓緊空檔打電話給你耶。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知道朝倉小姐是哪裡人嗎?」
穿過小小的鳥居牌樓,再往裡頭走去。上鴨署的兩名刑警後跟著石渡,隔幾步則是大月和志方。
「這個漫畫的作者,你不覺得他把軍人畫得很傳神?」
「或許高津從新聞報導,就已經看出瑪莉亞遇害的原委了?」
「那還用說。」
「我是想說你應該是個農家女兒吧。」
「秀樹是他的孫子。是嗎?你們也在查驗句集內容?」
「看了就會懂?如果不想讓歷史消逝,那跟瑪莉亞的死有什麼關係啊。」
「花瓣散落在映照自己一切善惡行為的鏡子上。當我正想著這句要怎麼解時,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景象。」
恐怖更勝寒流巴拉莎也雞口
「可是……」
「在哪裡?」
槙野把晶子搜尋到漫畫家「葉隱」的URL輸入。首頁是一個穿著軍裝、戴著白手套、打綁腿加軍靴的木乃伊,行軍禮歡迎來訪者。
果然還是只能利用俄國女人的殺人事件來做宣傳了。這件事一直是電視新聞的話題,或許能過得了企畫會議這一關。
「志方兄,你還好吧?」
大月靜靜地站著,看著志方。
「我想喝啤酒。槙野,你今晚要陪我通宵嘍。」
不小心漏了口風。
「就是你在電話里說的。」
這是晶子面對槙野的愚鈍所做的回答。這說法雖然倒果為因,而且有些油滑,不過還算可以接受。
他們從原稿中找出這十三句抄在筆記本上。其中,應該隱藏著指出兇手的線索。但是這如果是五個人自己共通的秘語,沒有共同經歷的槙野再怎麼想破頭也解不出來,只能希望這並不是高津和兇手之間才懂的語言。
「先前,我們的業務已經確認過了,就是這個,他所抄襲的漫畫。」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答應你,一定會這麼做的。」
「那件事就交給『晶子機關槍』就行了。」
「因為那個女人在最艱困的時候幫了自己,所以才會馬上就認出那張臉吧。那段歲月實在太苦了。」
「嗯。」之後,志方便不再出聲。
他急忙結完帳,走出東京車站。
「我的電腦是Windows的。插畫是用手繪,但我有掃描器。這次只要廣告可以用就過關了吧。這樣的話沒問題。我打工也接過商業簡介的完稿。」
「在正中間的地方?」
「我認為他應該不是說謊。」
「你擔心他可能自殺嗎?」
「咦,你還不知道嗎?哦,因為你在車上。」
晶子把高津的原稿帶在身邊。堅持禁止把稿攜出的人,居然把稿子放進皮包帶回老家。
「正在等待司法解剖。從褲子的口袋裡找出一隻折了的竹筷,會不會是之前提到的天平?」
「我曾經懷疑高津會不會行兇後畏罪自殺?但是聽了大月的話,我又想了一下。你不是說,你感覺到他對生存的執著嗎?聽了你的話之後,我覺得自己的推論有些不夠成熟的地方。沒錯,我察覺到,自己被這本句集打動正是不夠成熟的地方。高津一點都不強悍,但他活下來了。他遍體鱗傷卻沒死掉。這就是高津既弱也強的地方。他是絕不會殺人,也不會自殺的。」
「是的。」
專營自費出版的體系中,有些家比薰風堂出版的門檻要低,而且對於作品的內容不太要求,價格也便宜。其中薰風堂出版算是價格設定較高,對作品也較啰嗦的那一類。
「我沒這麼想。」
「那麼找誰設計?」
「我大哥在仙台的電子機械工廠上班。與技術公司合作開發研究,所以幾乎都不在家,我嫂子真的很辛苦呢。」
條列的工作量很多,令他覺得晶子的休假恐怕不只一天。她一定是打算到了明天再以身體還沒好為理由,繼續休有薪假吧。由於她是個優秀的人才,從一進公司就沒休過長假。
撇開情景描述不說,從特定的事例中尋找線索。「尼可萊」是醫生,句集中曾記述他說粗話的事,實際聽到尼可萊說話的是田部井。但是高津把這件事記下來,可能句會的成員都知道。
石渡說,根據鑒識官的診斷,勒死的可能性很高。
就算不是惡夢,他仍然夢到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亞,一個人的腦袋在冰凍的地上滾來滾去。
「部長,朝倉小姐交代我的工作,上午有一件,下午有三件業務,還要去一家A級書店談專用陳列架,以及確認中央廣告社合作的報紙廣告,我是否可以不必再回公司了?」
「警方似乎也注意到句集。他問我高津有沒有提到戰友或同好,或是句集里出現的四人名字。一般不是會在前面寫『獻給某某』嗎?他們說的好像就是這類的意思。」
「真的嗎?你真是幫了大忙。」
在五條通與堀川通的十字路口往北走,到達北山通前的上鴨署。
「當初看到他大聲痛哭,還以為只是因為失去了瑪莉亞而痛心。現在回想起來,應該也含有自己認識的人再次犯罪的懊悔之情吧。那個讓他祟拜的對象,一定是在他短暫的青春時光中與他有過一段深厚感情的人。而在集中營里肝膽相照的,除了句會成員之外,再沒別人。高津如果活著,一定會想讓兇手負起責任;可能叫他去自首,或者自己打算去向警察通報?然而連他也消失蹤影超過一星期。說不定高津也被殺了。」
槙野一時心慌趕緊說「我們叫杯咖啡吧」,探頭尋找店員。
晶子打開車頭燈,打進手動排檔,放掉手剎車。過了晚上八點,車站周圍不像都會那麼明亮。有些店已經準備打烊。
「完全沒有。請問,鴻山秀樹先生果然是句集中被殺中尉的親戚嗎?是這樣的,我們現在也在查驗這本句集,我們認為這裏面有高津意圖傳達的訊息。」
「在貨運列車上時,學長士兵不是死了嗎?」
「已經往生了嗎?」
志方的話被急轉彎打斷。
槙野把眼睛轉向窗外,想拂去自己傻氣的期待。開了一段路到達民宿。雖是民宿,卻比想像中氣派多了。
成為一個刑警之前,必須是個人。不能在不斷見到人們死亡以後,習慣成自然。昨天他才知道五十八年前,一個十八歲少年如何在極限的狀態下掙扎求生。志方注視著桌上的手稿影本。
「原來是這樣,世上果然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呢。我完全不知道她的事。」
「我們不得不這樣認為。瑪莉亞被殺,為了報復所以把鴻山給殺了。但是,鴻山殺害瑪莉亞的動機不明。」石渡說。
「恐怕就跟他那時懷著凌雲壯志,前往滿州是一樣的吧。若是他殺了秀樹,應該有自我了斷的準備。」
「什麼?你是說高津不是兇手嗎?」
「沒有,沒聽他說過。」
志方朝屍體發現的凹地探出臉說。
志方說完閉上眼睛呼了口氣。
「大月,你來看看這裏,好像有股冷氣冒上來。」
「瑪莉亞的屍體是丟在水中,所以沒什麼僵直;鴻山的屍體則在低溫保存下不易腐敗。就只能從胃中的內容物來判斷了。明天傍晚,分析結果應該可以出來。」
是為了報仇,還是正義感使然,或是還有其他原因?總之,秀樹所擔任的,是為兇手和瑪莉亞牽線的角色。
部長的口氣有些刻薄,不只是因為晶子在這種緊急時刻跑去休假,更因為幫赤尾同學恐怖小說訂定企畫的,就是晶子本人。
雖然是星期一,但剛好是那女孩就讀的私立高中校慶的日子。於是她和母親一起加入討論出版之前的流程。
「不像是歸鄉之際所使用的詞句。」
「午休了沒?」
「本來是想請你到我家去的,但現在我家是我大哥夫婦在住。read.99csw.com」
「好冷啊。志方兄沒問題嗎?」
「那個突然消失的人出現了。」
「確定了瑪莉亞死後,高津去了哪裡呢?」
「如果是高津的頭髮,那可是重要的物證。」
志方把「歸華散落何處呢玻璃鏡」的解釋說給石渡聽。
志方咳了幾聲,掛斷電話。
「毛髮會是高津的嗎?」
「等等,志方兄,你先別說,在署里等我。」
「它與句集的關聯是什麼?有點搞不太懂。」
槙野坐進助手座后說。
志方迫不及待地拿起電話打給大月。這時還不到清晨五點。
領頭的刑警停下腳步。
只是俳號與人名的關係還是沒有解開。
「我只能訂到附近的民宿。」
志方對於上級肯採納自己的看法十分高興。但他在意的倒不是自己的推理受到肯定,而是沒有把高津視為犯人的這個推論。若是將高津列入嫌疑,那就中了兇手狡猾的詭計。他相信自己有看人的眼光。
晶子應該清楚這本書還沒有在企畫會議上提報,還沒有登記為上架的商品,卻要與再版書放在報紙上登廣告,銷售管理部若是知道肯定會抱怨連連。
「是的。她訪日的目的就是去跟兇手見面。是瑪莉亞自己約對方在舞鶴港見面的,因為沒有比這更容易辨認的場所了,但對方卻下手行兇。」
鴻山是中等身材,想到如何搬到這裏便讓人躊躇起來。屍體比想像中更重,搬運起來不太容易。對於比鴻山矮一個頭的高津來說,更是難上加難。
她在清晨五點打完所有的稿子,接著校對文字。槙野雖然感到困意重重,但仍努力硬撐。
隆隆炮聲震得耳朵發疼。槙野向廣告公司的業務主任再三保證,會在期限內把所有原稿和照片以郵件傳過來,請對方一定要等他到星期三早上十點。
雖說將尼可萊放進俳句中,但不表示一定是田部井所寫。想從內容來找出作者,還有太多未明的部分。
「你說的對。原本的架構是讀過故事的片斷就能了解句意。但『歸華散落何處呢玻璃鏡』的位置卻相反,感覺上好像先有了俳句,然後才說明狀況。」
「但是,為什麼?」
部長發出令人不快的嘿嘿笑聲。
晶子抬頭看著槙野的臉說。但敲鍵盤的聲音並未停止。
「嗯,是《戰國策》。」
志方覺得大月對高津產生了移情作用。集中營的生活與艱忍不拔的青年,打動了他的心。
「我才抱歉呢。真對不起。接到你電話后,我還在盤算要不要馬上回去。」
「這樣啊。」
「把屍體丟在這麼寒冷的地方,是對西伯利亞戰俘之孫的諷剌嗎?」
高津見到瑪莉亞的屍體后,立刻追上鴻山嗎?他能在警察找到之前,就追到失蹤者嗎?現在大家都是滿肚子問號。
「因為我們在廣告策略上比其他公司賣力得多呀。如果他想讓兇手知道出版了這本書,我們家是最適合的。其他家會刊登自費出版句集的廣告的機率,幾乎等於零。」
開設網站的目的,除了介紹他的作品之外,也有說明接稿條件等。最近有不少像這種設立網站、以電子郵件接工作的事例。
後座的石渡脫下外套,開始讀起原稿。志方看他讀稿,不顧大月的勸阻,又打開了一罐提神飲料。
「句集的前半段和後半段,你不覺得在調性上明顯不同嗎?而且明明是自己的句集,為什麼在寫到『最後的句會』時,要把其他會員的俳句都放進去呢?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意圖。」
「瑪莉亞。」石渡說。
「能把屍體運到這裏來,真不簡單。」志方喘著氣說。
說明完所有事項后,女孩突然冒出這句話,顯得有些唐突。母親也表示多出來的花費願意自行負擔,希望能指定某位有名的插畫家來設計。
「歸華散落何處呢玻璃鏡」
出了東京車站,想去站內的咖啡店吃午飯。一點鐘要將檢查完畢的繪本色樣交給作者校對。
已經完成合約,排出校稿或校對完成的書約有三十本。每一本在告知后都只要花兩星期即可印好。但封面還沒有決定。有了封面,就算沒有內頁也可以做成假書來拍照片,秀在廣告上稍微矇混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如果沒有照片的話,效果就會減半。作者名字不夠響亮的書,就得靠封面設計來吸引人。
「大月認為,高津是殺了人逃走嗎?熬過了生不如死的歲月,現在說什麼也不想死。」
「赤尾小弟的皮耶洛,是在童謠社的比賽時寫的。」
從新花捲車站搭往東京的東北新幹線上,志方一直惦記著其中一首俳句,一路就這麼回到舞鶴警署,一整夜沒睡卻還是解不開高津寫這首俳句時的心情。志方揮去睡意,一次又一次把那首俳句大聲念出來。
「我剛開始讀的時候也懷疑它是不是杜撰的,因為再怎麼說它都是自費出版的句集。我不敢保證所有的內容都是事實,但是高津不但想出版,還想登報紙廣告。此舉應該隱藏著什麼企圖吧。兩者一定有所關聯。能不能聽聽本部長您的意見呢?」
途中,志方在龜岡附近的藥行買了感冒藥和提神飲料,用飲料配著感冒藥服下。
「謎團越來越難解了。」
銷量急速上升,已成為再版組常客的十二歲少年赤尾所寫的恐怖小說,竟爆發抄襲疑雲。
「聽說鐵女病倒了,在家休息啦。」
「槙野,你好歹也算個出版人了吧。」
晶子的眼鏡后露出瞬間的笑意。
「你這不是自相矛盾。」
「誰先愛上誰就輸了。」
「別什麼M不M的,好嗎?」
石渡說他馬上讀,便回到車上。
「什麼?你是想說真是不討人喜歡吧。」
假如槙野沒遇上高津,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當然,問題的本質並沒有那麼單純,也不是光靠高津的一本句集就能看透一切。但是,只要能讓它留在人們的心裏,就算幾十、幾千、幾萬分之一的機會都好,不,即使人們只能因此記得「東京達莫伊」,那就夠了。
「就因為延期,所以合約還不成立。」
同時間也進行物證搜查,準備逮捕后提起公訴。
「所以你就讀了?」
「我也是,可是他卻沒這麼做。可能他並不知道對方的地址或聯絡方式吧。」
「請託信由我來寫,保證你看了感動流淚。」
「高津想用句集傳達些什麼。但是瑪莉亞已死,就變得沒有必要了。他留的信上不是寫『太遲』了嗎?到底是什麼事來不及呢?句集中也很少提到瑪莉亞呀。」
志方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
「這個季節的冰室神社,再怎麼都會被凍死的。屍體還沒有開始腐爛,有動物咬過的痕迹。但是從五官容貌,可以斷定就是本人。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指示他們進行指紋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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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對。將鴻山隼人事件與瑪莉亞這條線連結起來的話,兇手便指向當過俘虜的這些人。況且高津本來就想利用句集,做個戰後大清算,自然馬上就懂。但是,當高津知道隱瞞過去的罪惡,使兇手犯下新的罪行時,一定感到忐忑不安。志方兄恐怕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高津的。」
「我真沒想到他會抄襲。」
「有啊,我母親也在就是了。」
「啊,必須讓作者先了解狀況才行,這是合約上規定的。」
「平成十五年四月底截止,六月發表。」
「是啊。高津還是從報紙新聞知道了一切。這也就是說他想出版句集,是為了揭露集中營殺人事件的真相。又可以說,從這本句集中可以鎖定過去那件案子和現在這件案子的兇手。這樣出版企畫就會通過了。槙野,開始做吧。」
「只有五個人。不,除了高津之外只剩四個。他們的俳號真的有一貫性嗎?」
他想起高津的句集。昨晚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後來是出來準備賣早餐的母親叫醒的。
晶子注視著槙野說道。
戴著太陽眼鏡的晶子沉吟道。黑色的羽毛外套配上牛仔褲與她十分合搭,讓人感覺比穿套裝時柔合許多。
04
「我想請本部長也看看高津寫的句集,該本句集里似乎隱藏這次事件的根源。鴻山祖父的過世不是病故,也不是意外,而是一樁殺人事件。一切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晶子的手機在被爐桌上振動起來。她丟下一句「抱歉」便離開座位。弓著背站在微暗的收銀機旁。
「你是說他希望那四個人讀到這本書?」
槙野把桌上的筆記電腦插上插頭,打開信箱查閱一下數量不到晶子三分之一的客戶,有沒有交稿或提出問題。
「這麼冷簡直就是天然冰庫嘛。」
「很難。」
車子從鷹峰下來后左轉,向東行進,北山跑到左手邊。
「就句集來說算是很長呢。不過沒關係吧。那,要完成到什麼地步呢?」
這個創作比賽沒有獎金,但是可以出版。版稅是再版后才給付,對出版社來說,既可以增加印量,又有宣傳效果,是不可多得的作品。
全書以手機簡訊構成,他花了相當時間才習慣這樣的文體。故事九*九*藏*書描寫的是在學校里和一個從未交談的男孩熱戀,流露出十六歲少女情竇初開,對異性的畸型情思。輕妙不沉重的簡訊文章,評審評價為極具現代風格。
「這本漫畫沒有寫完成時間呢。」
「天平的意義呢?」
怕被周圍聽到,他猛地降低音量。
志方一看到大月,立刻把原稿影本拿起來說。
「抱歉這麼早吵醒你。那句集里隱藏著重大的意義。」
她讓槙野看那漫畫的封面。左手已經開始上網查找那個漫畫家。
「她今天休假。說是身體忙壞了,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病來磨。」
「看過了。我一離開薰風堂出版就讀了。鴻山秀樹他祖父隼人先生,是被人砍下腦袋死的。」
「五個人在凈玻璃之鏡前等候,表示五個人裏面有一個是兇手。而排除了高津,也就是說,讀了這本句集,句會的四個人應該知道它在指誰。」
「沒有辯解的餘地了。那,結果怎麼樣?」
槙野雖然這麼回答,但心裏一點主意也沒有。
「田部井有說過,俳號各有其意義,而且只有前後順序沒有從屬關係。也就是說,它有個一貫性的法則。我們得把它找出來。」
06
是晶子痛過之後的感嘆嗎?聽起來像是帶著自嘲意味的雙關語。
甲板上藏在心中的舞鶴草
「如果警察研判殺害鴻山中尉的人與殺害瑪莉亞、鴻山秀樹的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高津的處境就非常不利了。」
「即使如此,高津還是活下來了。他也明白生命的重量。」
「即使跟集中營的殺人事件有關,也已經過了六十年,現在提出來也不會被判刑才對。」
更何況,她才剛與男友分手,心情低落之際回家的晶子,實在令他擔心。
「怎麼回事?」
為什麼特地跑來冰室呢?車子是怎麼調配?鴻山如果是活的過來,可以把計程車考慮進去。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殺害才運來這裏,那沒有自用車的高津就只能偷或是租了。或許真如大月所說,兇手並不是高津。
「開始工作!」晶子回到被爐桌時說道。
「平成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初版發行。就算把編輯作業與印製裝訂的時間壓縮到最短來估算,也必須在一月下旬前完稿。」
「所以我才在想,她是不是回到哪裡去了。」
是石渡本部長自己打來的電話。
石渡看著志方。
「但是志方的推理,的確有成立的可能性。」
「解開句集和事件的關係,該怎麼提高話題性,然後寫成企畫書。這就是你今晚的功課。」晶子說。
「恐怕就連京都市裡面,也很少人知道郊外有這種地方吧。」
「對。正好分成兩等分。」
「這裏面隱藏著某種訊息嗎?」
兩人面對面,各自看著自己電腦的畫面。
回到舞鶴警署,立刻決定了今後的搜查方針。根據志方的推理,首先鎖定在瑪莉亞與鴻山隼人相識的戰俘集中營里的士兵。透過厚生勞動省的回歸援護局與全國戰俘補償協議會,取得了蘇聯內政部軍事俘虜拘留者業務管理總局所保管的「身分調查書」,按著高津句集原稿中出現的姓名與軍階,鎖定其中幾個人物。
「若是連這個都懷疑,就無法推理了。」
「真是糟糕。再版組沒標明自費出版,說是企畫出版的產品。」
「沒有。」
「溫泉街啊。」
「槙野,你說起話還真像個古人。對了,宣傳文案先定調,整體形象就出來了。光做封面就完成的書,有一本最適合。」
「就像句集里提到的,如果髑髏頭是指自己的話,那雞口就是出身關西的下柳。」
「在集中營經歷過那麼痛苦的日子,若是這麼白白死了,高津的人生就太凄涼啦。」
「做得好。」
「最後一期是平成十四年的年尾。」
「是啊。句集寫得真好,我從來沒看過這麼好的句集。就算不用來頂替抄襲事件的書,我也想出版。它是一本我從編輯企畫的眼光純粹想出版的書哦。」
「他說出版句集是為了不想讓那段經歷消逝,還有就是讓從前的戰友們知道自己還健在,他是這麼說的啦。還說,他們看了就會懂。」
雖然合約上的瑕疵令人擔心,但是利用他出面抱怨,而引出藏身地的點子真是高明。
人死之後,直腸溫度在二十四小時後會與外界氣溫相同。志方想起法醫教科書上的敘述。
志方突然說他想去一下發現瑪莉亞屍體的現場。佇立在現場,他更想做的是對死者的憑弔。過了晚上七點,碼頭上吹來的風益發寒冷。
「朝倉小姐呢?」過了早上十點還沒見到晶子的身影,槙野有點擔心地向部長問道。
「那我們花的經費呢?他還沒付錢吧。」
晶子自己應該也知道她說的話根本是強詞奪理,但因急於解決眼前的問題,只好霸王硬上弓了。槙野不知如何勸阻。
「是嗎?那就表示有可能是從高津家拿出來的嘍?」
「咦,為什麼你知道句集的內容?」
就在這時,晶子拉高的聲調與晃動的身影,映照在布簾上,讓槙野很難不豎起耳朵細聽。
<给槙野>
大月邊說邊走,隨即坐入署前準備好的車。
汽車從舞鶴若狹快速道路進入綾部市,再轉進京都縱貫車道,沿國道九號進入京都市。
「有一條用什麼東西勾住的線。」
志方拿出信封。
槙野掛斷電話,對晶子說:
「如果暢銷書都是好書的話,我們的工作是把看起來不好賣的詩集、繪本、童話推廣出去。」
「我們還沒拿到他付的錢嘛。也沒有收業務經費和出版費用。」
石渡一面整理思緒,一面問前座。
「總之,非得早點找到他不可。」
他帶著少許期待打開郵件,但內容只是把她休假期間要槙野執行的工作條列出來。最後她用女性的口吻說了句「麻煩你啦」作為結束。這句話讓槙野小樂了一下。
「所以說,他若是沒殺秀樹的話……」
「看了句集就會懂的,到底是指誰?」
「他們有孩子嗎?」
發現手工天平,並不表示人是高津殺的,只是顯示高津的確與瑪莉亞最後的同行者有過接觸。動機既不明朗,案情也混沌不明,但兇手的輪廓已大致可見。沒有經歷過集中營生活的人,是不可能了解天平的意義的。
「那部句集里提到的護士,就是被殺的瑪莉亞。高津當時十八歲,瑪莉亞二十五歲。應該還不至於到戀愛的程度,但高津似乎對她懷著憧憬。」
槙野直到此時才明白晶子心裏的盤算。高津可能是兇手,也可能是被害者,但不管他是重要關係人,還是全國查緝對象,他的八卦性話題的價值只會提高,不會降低。尤其是連續殺人案,現在已從地方新聞,成為全國矚目的話題。槙野心中也描繪起可說服上級的企畫案。
在《動力派》周刊從2002年5月連載十二期。晶子看著最尾頁,以公式化的口吻說
只有從俳句里下手了。前半部的俳句是事件之前的作品。那部分應該沒什麼意義。想來還是接觸事件之後的俳句才是關鍵。
「也沒提到鴻山的名字?」
這下子有了正大光明的名義,槙野立刻搭上東北新幹線,在福島站下車。一到站,晶子的四輪傳動車已經在外面等他了。
五十多歲的印刷媒體部業務主任,一臉嚴肅地把漫畫書交給槙野。
03
口無遮攔的簡訊。但是槙野並不打算去看晶子。他無法想像照顧失智母親的辛苦程度;但是從熱愛工作的晶子勉強自己休假,就可以體認出事情的嚴重性。除此之外,肯定還有被家人責備所帶來的精神痛苦。
「因為不知道作者現在人在哪裡,沒辦法得到作者的同意。」
握著方向盤的大月問道。
貝契卡里爆出朱紅生命的觀世參蟻穴
「我不會登在報紙上,我會寄信或明信片。」
「今天早上,在京都冰室找到他了。不過已經是具屍體了。」
晶子立刻翻開廣告公司業務員寫的報告。
只有一天的時間要決定設計,然後獲得作者首肯。這樣急就章趕工,讓作者看到匆忙的樣子,可能會認為行事草率。這違反了晶子一向的原則。
「這也是我覺得頭痛的地方。」
「那個訊息在瑪莉亞被殺的那一刻起就沒用了。我們假定他是想對五十八年前斬首事件的兇手,表明自己已經看穿這一切。兇手看到那個訊息,就明白有人知道當時的殺人事件。事先這麼警告,至少是想讓兇手為了隱瞞過去的事件,而不敢再犯下新的案子吧。」
發現的人是一位經營林業的男性。他每星期都會到冰室神社參拜,順便采些山菜。屍體雖然被枯葉蓋住,但還是露出了頭髮。他本來以為是動物的屍骸,走近一看,竟然有人類的手和腳。
「我想是兩年前。」
「這是漫畫原本。讀了之後嚇一大跳。赤尾小弟是用這個為藍本寫的,應該沒錯。」
「但是,朝倉小姐,這太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