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俳號的真面目
瑪莉亞與秀樹站在喜多碼頭上,富岡也在。富岡對瑪莉亞下手,儘管如此,卻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從路邊監視攝影機,找不到他座車的痕迹。國道、府道、農道的監視器也可能有所遺漏;也不能期待目擊證詞。
槙野想起在屋頂花園時看到的晶子。她和電話男說話的時候,也和現在一樣微微抖著
「先從俳號的真名開始說起。」
「是奇塔幫……嗎?啊!」
槙野從俳句的內容推測出順序,然後再從文句的意思分析出兇手是谷木。而高津則打算透露:是谷木與蘇聯當局暗中勾結,殺害統戰的障礙鴻山;他還特地在名簿上留下自己性命為少尉所救的字樣,這點也讓人懷疑他的意圖。
「如果還有什麼發現,請直接打到我的專線,任何時間都沒關係。」
一樓大廳咖啡座的四人座只剩兩張,他們坐下來確認廣告公司傳來的傳真。全五段的校樣中,已經放了《中尉的一首》。報紙廣告使用單色製作,讓封面看起來更鮮明。
「華守翁的確就是富岡。他說是間老人照護中心出版的書。這一年來,那本書一直很規律的再版。廣告是先請廣告公司做好,再送到報社校對,如果表現上沒什麼問題,就會製成我們拿到的這種樣張。這會用在出版企畫的提案上。如果作者看了滿意,就直接當作報紙廣告備用。此外,也會送一份給長期合作的客戶,給他們自己宣傳用。希望能達到共同擴展銷量的目的。」
「對,他那麼堅持句集一定要登廣告,用意就在這裏。」
「緊急行動?這次換成鬼之平藏啦?」
她興奮莫名地凝視著封面。
晶子又回到老樣子。手機鈴聲響了好幾次,似乎是她母親、大哥還是嫂嫂打來過。但是聽到特定鈴聲她都不接。或許正是撇開煩心事,埋首工作所帶來的充實感,讓晶子恢復了原本的面貌。
葉隱的家在池袋,封面設計的稿子請快遞送到廣告公司,安裝在假書上后,拍成數位照片,再加入封面文案,替換《紅鼻子的皮耶洛》。而同時晶子也正在準備與公司交涉。
槙野提議順便到樓下咖啡座去喝杯咖啡。
「這有什麼不對?」
「難道是俳號的解釋錯了嗎?還是把俳句中朱紅生命解讀為血液有問題?」
大月也雙手抱著頭。
「這是一種猜拳。但不是日本的,而是中國廣東省九*九*藏*書流行的划拳遊戲。」
日本的猜拳是三方牽制的關係,也就是布、石頭、剪刀。但是,在廣東省則是以五方的牽制關係來進行。但是牽制的關係十分複雜,拇指是神,食指是雞,中指是鐵槍,無名指是狐狸,小指是白蟻。他們以這個關係為基礎,發展出代表各人特色的俳號。
「我只看過錢形平次。」
「高津就是看準他多少會瀏覽一下自己作品的再版廣告,便會看到同一份廣告上介紹蟻穴的名字,和第五十三戰俘集中營等字樣。」
「不,我可以理解你的解釋,但是谷木實際上已經在三年前死亡了。」
晶子高聲叫道,氣鼓鼓的噘起了嘴。
「谷木好像三年前就死了。」
房間里的內線電話響起,有一封傳真署名給晶子。
晶子向各單位負責人的電腦傳送郵件,確定他們早上一打開電腦就能看到這封信。她似乎打算好整以暇地好好欣賞他們的反應。
志方把畫拿近拿遠的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地抬頭看向晶子。
「對呀,有一本書我想看。如果早一點看到就好了。」
然而高津的單純卻與他完全相反。同樣是從地獄回來的生還者,他竟然會為瑪莉亞的死而哭。就算為了高津,也絕對不能輸給富岡。
對方提到廣告內容時,他還心想,怎麼還在懷疑我呀?然而對方卻問到他們的客戶華守翁的事。
晶子修長的手指輕撫著信和原稿影本。
「那麼,高津之所以想把廣告放在再版組中……」
志方慢慢地念給大月聽。
「幹嘛那麼急?」
志方指的是面向五段廣告右側印刷的再版介紹部分。
「花守,是花守啊。這不就是富岡嗎?如果真是這樣,這裏寫著系列4,那表示這廣告欄過去也介紹過他的書。高津句集的宣傳文字,並不是針對一般讀者,而是這個廣告欄的常客花守啊。」
「我知道啊,就說是我親戚……」
志方的手握緊了沾滿手垢的影印紙。
「如果谷木還在世上,那一定會給你們造成很大困擾。不過我們從另一個面向去解,終於找到了真相。」
兩人所在的地方是民宿晶子的房間。但是她化妝的空間只有廁所那麼大,槙野期待中的香艷畫面,根本一秒鐘也沒瞄到。
確定廣告上登的內容,就是他們預九*九*藏*書料中的答案后,原本打算就此掛了電話。然而卻聽到了意外的訊息。槙野說他已從句集中推算出兇手的名字。
他與文稿奮鬥了一整夜,卻沒有什麼特別發現。
大月順勢伸手接了下來。
「不接一下嗎?」
「這畫真有意思。我倒是從來沒見過。」
「什麼?你已經知道俳號和真名的關係?能不能再說詳細一點?」
「怎麼會這樣!那麼這次的事件為什麼會發生,豈不是完全無解了嗎?」
「還沒到四月的薰風季節哩。」
一走進咖啡座就被晶子按成靜音的手機,突然在桌上振動爬行。這已經是第四次來電了。
「你再吹風,感冒又會上身哦。」
「嗯,高津在句集里想要指明的人,可以斷言就是富岡。」
文字和版型的校對檢查沒花晶子多少時間,大約只用了十五分鐘左右。之後,再交給槙野確認,作最後修正。這種工作若沒經過幾個人看過,多少都會有錯漏字。
歌神:川崎茂雞口:下柳卓雄鐵心:谷木壽男狐高:田部井正夫蟻穴:高津耕介
「不,不會吧,難道這也是抄襲來的?」
「哎呀!對了。猜拳,就是奇塔幫呀!」
「我想解釋句集的時候,應該先把人物和軍階都確定下來,再回到文義上。」
她一面說,同時將畫推向前,以便讓刑警看得清楚。
就在晶子處理完階段性工作時,槙野接到舞鶴署警官的電話。
封面的圖片,在葉隱的加緊趕工下終於完成了。整整兩天當中,槙野和晶子一直共同行動、同吃同睡,他甚至忍不住妄自揣想著,兩人是否會超越上司和下屬的關係,而產生類似戰友的情感呢?
「所以這就成了遺書了。」
難道他去找兇手談判,但對方聽不進去?一定是這樣,沒人出來自首就是最好的明證。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對方,所以乾脆一走了之,眼不見為凈嗎?
薰風堂出版,隆重再版好評發售中!
「華守翁就是花守老翁。」
01
「我們輾轉發現的脈絡,就像槙野在電話中所說的。」
「真夠煩的,是我媽的電話。」
這是一本話題性與社會性兼備的罕見作品。這種書其他著名出版社是做不來的,但卻是自費出版體系投石問路、走向市場的試金石。他們以此為切入點,來企畫書籍走向,最後完成了一份槙野從未想過、有著強大企圖心的企畫書。
「什麼大事不妙,你又不是八五郎,怎麼說話老像個古人?」九_九_藏_書
「可以確定的是,三年前死亡的人是不可能殺了瑪莉亞的。」
晶子彷彿沒聽見槙野的話,嘆了一口大氣,眼光轉向小手鏡。
大月的遲疑傳到電話的另一側。槙野趕忙問道,推理有什麼問題嗎?
晶子使了個眼色,槙野拿出葉隱所繪的句集封面放在桌上。
「啊!等等,這封面,我好像在哪裡看過。感覺有點面熟。哎,怎麼搞的想不起來。」
原先在高津家的時候,就看不到任何足以牽絆他的東西。他擁有的很少,也感受不到生活的快樂,直覺像是在修行。只靠收音機和象棋來滋潤生活。
「她生病了,整個人瘋瘋顛顛的,話都說不清楚,好像回到小孩子。老要我陪她玩。哦,對不起,這跟你不相干。」
「這污黑的部分,如果印成彩色應該是紅色吧?會不會有點太噁心?」
「留學生教你怎麼猜拳嗎?」
「可是,事實上高津在知道瑪莉亞死亡的當下,就認為沒有出版的意義了。所以他想運用句集的意思,若跟以前的事沒關係的話,那就太奇怪了。」
「『朱紅生命』,我贊成你的看法。」
「感冒傳給那麼多人之後就好了。現在開始才是決勝點。」
「怎麼?你找到什麼想看的書了嗎?」
「槙野,你太老古董了啦。你年紀真的比我小?」
「可能是他在大陸的那段時間聽來的吧。而且每個俳號的漢字,單獨也可成理,不會讓人立刻聯想到他們的牽制關係。這真是一個聰明的點子。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知道是誰寫了哪首俳句了。」
「跟你親戚沒關係啦。我知道為什麼一看到這個封面,就覺得面熟的原因了。那是中國的留學生教我的。」
「咦,你怎麼知道?你有親戚是福島人嗎?」
大月在椅子坐直身體,按著便條說明槙野所做的推理脈絡。
接著他又把和晶子討論出來俳號與兇手的推理說給警方聽。
面貌強悍、身材矮壯的志方說道。
「你是說他反遭毒手嗎?我也有那種預感。他沒有理由需要躲起來超過一星期。」
槙野一掛斷電話,看到晶子正在化妝。
大月立刻準備了紙筆。
「這五名軍人臉上戴著跟俳號相關的面具,知道內情的人看了一定會心中一驚。」
「什麼奇塔幫?」
「什麼意思?他不是去見瑪莉亞最後一面以後,就失蹤了嗎?如果他沒這麼做,就不會被認為是殺死鴻山秀樹的兇手了。」
晶子敲著額頭,整個身子都搖晃起來。
「我們請的漫畫家依據五個俳號聯想https://read.99csw.com出各別的圖形。當我看到神、雞、鐵槍、狐狸和螞蟻構圖的一剎那,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它。」
「追求大腦的刺|激!活腦謎語決定版醫學博士麻生卓」「十二歲少年執筆的現代驚聳故事?紅鼻子的皮耶洛赤尾翼」「系列年輪4?創造生命價值華守翁」「全國各地寄來的感動?病與生命3」「愛情突然故障?玻璃球小林優」
志方揮了揮整疊原稿。稿子順著他的力道,有幾張飄飛起來。
「這裏,你看!」
「那麼,廣告的部分呢?」
至少,在看到瑪莉亞死去之前是這樣。
大月揉揉眼睛站在後面。
「我們特別注意『觀世參』的地方。」
他們向瑪莉亞獻了花,走進一家看得到海的大眾餐廳。這是大月刑警指定的店,因為可以慢慢的聊。
「剛剛小睡了一下。我已經沒關係啦。麻煩的是這玩意兒。」
「就因為這樣,你才應該稍微休息一下。」
「聽你們來電說已經解開句集的謎,我真的嚇了一跳。原來你們也一直在思索那本句集?」
大月回到自己的桌子,立刻聯絡槙野。雖然才清晨七點,但他已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輸入手機的號碼。
接下來,她把寫了五首俳句的稿紙交給志方,然後一口氣把杯里的水喝光。
他們正一步一步地走向解答。這個狀況證據雖然不多,但一定要確立。在志方心中,一直把富岡當成有威脅性的敵人。富岡的眼神、態度和經驗對他產生了一種威勢,曾經在地獄走過一遭的人,有種深不見底的膽量。
過了一會兒,一個理著短髮、身材結實的男人與大月走進來。志方遞了名片給槙野和晶子,彼此寒暄之後坐了下來。
花守的住戶職員、田部井、甚至下柳都成為他操弄的人偶。只有高津,高津從操作線逃了出來,然後消失。他最後的聲音就是這份稿子。
「不是那樣啦,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大川橋藏很棒的。衛星台還看得到咧,小子。」
「這是依據高津句集的內容而請人畫的。」
首先,晶子不是時下的高中女生,她在別人面前自在的化妝,顯示她沒把槙野當作男人。
大月揮筆時發出特別大的聲響。
「是……是啊。很遠很遠的親戚。」
「確實是想讓富岡看到。但是……」
志方走上屋頂,讓被暖氣薰熱的臉冷卻一下。黎明時分的海風既寒且凍。
「系列年輪4?創造生命的價值。」
02
說著,大月向志方遞上一份薰風堂出版的報紙廣告,是他之前拿到的樣本。
晶子停read.99csw.com下化妝的手。槙野心想,只要塗口紅就夠美了。
「不會的,我絕對不相信……」
「那是廣東省的猜拳啦。不太一樣。對了,我開始有點想念東京的毒氣了,我們回大都市去吧。」
「高津會不會去見殺死瑪莉亞的兇手呢?」
「那他就是去跟兇手攤牌啰。但有可能他失敗了。」
「跟薰風堂出版確認一下。」
「……哦!」
晶子主動對他說到家裡的事。槙野有種跨過另一道高欄的感覺。他一時輕忽隨口說
「在出版前叫他修改一下好了。儘管如此,他還是設計得很棒。尤其這麼短時間。他是看過稿子才將它意象化的呢。」
回到大都市,一整天沾滿了灰塵。第二天一大早,槙野和晶子來到飄著海潮氣息的小鎮——舞鶴港的喜多碼頭。
「是啊,但兇手不是谷木。」
「因為軍階的謎已經快要解開了呀。我得跑一趟國會圖書館和舊書店。行動有點緊急,不過,你可以陪我一下嗎?」
呼之欲出卻卡在門口的焦慮感讓她又抖起腳來。連桌上的杯盤都震得咔啦咔啦響。
槙野似乎也將這次的事件與當年集中營里的殺人案聯結在一起。
「呵,田部井想的俳號還真有意思呢。」
「又跑出個谷木。」志方無奈地嘆了口氣。
五名軍人圍成一圈盤腿而坐。黑暗中浮現出雞、狐、神、鐵槍、螞蟻的臉。五人頭頂上則是一團宛如龍捲風般的綁腿,綁腿的最尾部則幻化成污黑的紙捻。
「好像不太對哩。」
「你是說,川崎是雞口,下柳是狐高,谷木是歌神,田部井是鐵心。朱紅生命,有,我看過。暖爐融化的血痕。你是說谷木!」
種菜的目的也是為了自己食用,生活彷彿只是書末附錄的年表。既沒有惰性,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只是單純地活著。
「嗯。」志方緊抿著嘴閉上眼睛。
「兇手是……谷木啊?」
「大事不妙了,朝倉小姐,大事不妙。」
「觀世參就是紙捻吧?」
「谷木怎麼樣?」志方立刻問道。
槙野什麼也沒想,只能順著晶子的話繼續把謊圓下去。
「所以,俳號和真名便確定了。」
晶子神情自若,一點也沒有初見的緊張。
他提不起勁去上班。公司里會不會已經流傳他和晶子的謠言呢?但他知道晶子不會在意這種事。比起那種流言,如何解開高津句集的謎更重要。當然高津本人如果現身的話,就沒有問題了。但目前看不出這種跡象。他到底躲到哪裡去了呢?就算他曾受過劍道和軍旅生活的淬鍊,但畢竟已經是七十六歲的高齡,真希望他不要再這樣硬撐下去。
「就……就是猜拳吧?」
「哪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