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曼陀林該彈奏,還是推開的一輪月
暖爐里的紅色火焰,在那裡搓著細長的紙條。燃燒紙條,而那火焰就像是自己的生命?
「少尉總是站在最前頭,所以是雞口。下柳是關西人,所以是狐高。好像跟印象滿合的。接下來就是誰殺害了中尉?」
晶子說句中用到「雉雞」這個字,讓她有點介意。
「應該是單純指吃睡這些吧。」
「怎麼?我不會睡了啦。你不用那樣盯著我瞧。」
「花守就是看管櫻花的人,白頭就是老人,兩個人和睦地相對而坐,熱絡地話起家常。形容年老的夫妻仍然相親相愛之意。與高齡設施的含意不謀而合。」
「富岡三天前已在上鴨署刑警的監控中。隨時作好準備,只要他一有動靜,就要能馬上行動。對這個人千萬不能大意,魯莽的冒進反而危險,不要被他看穿了我們的計畫。」
晶子振作一下心情,再次投入推理中。
「那麼,還沒找到他的行蹤,就表示他的屍體是被藏起來,不想被人發現吧。」
「相比之下,『鏡石映照出四足之下的陰囊』,剛開始我完全看不懂它的意思。冰凍的大地以鏡石來形容,表現全身赤|裸被丟在戶外的羞恥。但是我讀了幾次之後,覺得它指的是彎身觸診的醫師,也就是趴在醫師面前的意思。男人遇到這種事都會陡然一顫。這句傳達出生理上的嫌惡感。」
「蟻穴,也就是高津,他在集中營最後作的句子,和之前寫的好像有哪裡不同。」
「世上最重要的,應該就是生命吧。」
「富岡對俳句還是無法忘情吧。」大月問。
「富岡果然就是真兇。」
「哦,你是說谷木是間諜嗎?」
「應該彼此約定好了吧。」
「如果是經過綿密計算的犯行,他應該讓瑪莉亞吃下毒藥,再讓秀樹服毒自殺。」
「原來如此。對人極不信任的說法。」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知道富岡的事?為什麼之前都沒有聯絡,但高津立刻見到了富岡。」
志方的心中浮現出高津的俳句。
「用毒就用到底,在腳本的安排上也比較順。」
「大月,你也注意到啦?」
「朱紅生命隱藏了秘密嗎?」
「於是兇手從秀樹換成高津。對富岡來說,他是個意外的角色,因此不得不改變計畫。鴻山事件的兇手也由高津頂替,一切的罪行都推給高津。」
「瑪莉亞直到現在才肯來日本,難道是因為秀樹的緣故?」
「是……是嗎?」槙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警衛面前表露的堅毅態度,那,也是富岡的表演嗎?不,應該不是。走錯一步可會要命的。
大月突然冒出這句話。
「火焰是集中營里人命的寄託所在。」
「也很合乎句集出版的目的。」
「就算是五十八年前的事也不行。他的信仰者那麼虔誠,這下子一定會變成大丑聞。何況他還提倡老人要有自己生存的意義……事業一定會就此瓦解的。」
「秀樹如果不是醫師的話,安排服毒反倒對富岡不利。」
「讓我想想,暖爐里流動的血,說得通耶。對了,高津就是想到了這個。雖然我們不明白觀世槎的意義。但是天冷而凍結的血液,會在暖爐的熱度下融化呀。一定是這樣的。這可能是高津推理的起點。如果是這樣,我們就已經站在起跑點上了。」
他用人望在周圍形成了一條護城河。想要掌握他的一舉一動,實在很困難。
「不,我猜他沒想到警方會這麼快找到他頭上吧。事實上,如果沒有高津的句集,我們能不能找到那五名歸鄉者還很難說。」
「因為外面是零下四十度的低溫,有了暖氣的確才能維繫生命。」
「我覺得最後的一句,也就是高津在書末寫的那個俳句,才是關鍵。以收尾的一句作為句集的象徵,這是人之常情。」
「那個老人設施就像他的城堡一樣。」
「你說的沒錯。如果他想讓秀樹呈現服毒自盡的樣子,而用了取得不易的毒,那麼第一個就會先懷疑到藥劑師身上。至少,如果是醫生的話,要取得毒品是比尋常人容易得多,可是半路高津卻闖了進來,所以,他不得不放棄毒殺的計畫嗎?」
「也就是出口成災的意思?」
瑪莉亞如果單獨一人,發揮的效力有限。就因為她與保證人鴻山秀樹一起,才對兇手產生了威脅。
志方像要吐掉怨氣似地說道。
一切都吻合富岡的證詞。
鴻山中尉發覺私扣麵粉的事,當局為了隱瞞此事而把https://read.99csw.com他殺了。或是鴻山本人涉及了更大的弊案也不一定。晶子說,為了警告其他行為不當的人,所以才斬首示眾,用另一種說法,不也就是人柱嗎?
「總之,先將高津的文稿解析出來再說。」
「那麼,打算怎麼為這事劃上休止符呢?」
關於二的特別事項,嫌疑最重者為富岡。因此優先調查事件當晚的不在場證明,詳細查明證人與目擊者證詞,以及他與高津的接觸事實和其他物證。
打開附來的封面檔案,晶子對槙野露出了笑容。
「命。就是活著或是死了。」
「但是細長的紙加以搓揉,不就變成雙重螺旋?」
「他應該也有從胃的內容物劃分死亡時間的這點知識。吃了安眠藥睡著后消化並不會停止,存活的時間便能比瑪莉亞還久。然後再丟在那麼低溫的冰室,更加拉長推測的時間。」
「川崎少尉是雞口;下柳伍長是狐高;谷木兵長是歌神;田部井上等兵就是鐵心了。」
志方喝了一口日本茶。
昨晚她一直沒睡,盯著原稿寸步不離。到了七點,兩人轉移陣地到民宿提供早餐服務的咖啡座。
「氣焰那麼囂張,這裏的感冒大叔可沒看在眼裡咧。」
說著,也幫大月倒了一杯茶。
「說的是,觀世參原來是雙重螺旋。」
「真抱歉,部下還在工作,我卻睡著了。槙野君真能撐,不過你還年輕嘛。」
「這也是保命的要件呢。」
「大家住進那個設施里,都非常滿足的樣子。」
石渡如此說完,即快步離開會議室,接著返回府警署。
「我們沒有挑錯人。」
如同先前預期,並沒有人看過高津。但是除了懇談會和會議之外,也沒有人見過富岡。住戶們都惶恐地說,理事長貴人事忙,哪有可能去打擾他。
「當時在集中營里,能融化冰的除了暖爐沒有別的。而且他是負責挑水的,所以他走近暖爐旁的水桶,發現了血跡。」
「兩人共謀的話,能產生什麼利益嗎?」
「從瑪莉亞的角度來看,的確應該不想保持聯繫。」
志方拿起茶壺再倒了一杯茶。
五十八年前取人性命的事,一直無法忘懷,以及今後該如何活下去,將這些想法寫出來就是這本句集的主旨。說起來,勸人向善的確是句集出版的目的。但是觀世槎若是捐獻之意,跟「貝契卡里的朱紅生命」又連不上。就像晶子所說,這首句子在描述情景之外,似乎也在表達些什麼。
來收空盤子的女孩,手不小心碰到晶子的肩膀。
「那位老大爺的體力真不是蓋的,前一陣子拿的那根拐杖好像是假的。」
槙野的視線投向晶子。
「不是啦,我已經讀了幾十次了。」
「我們必須把播音的不在場證明戳破才行。有那麼完備的設備,只要定時把事先錄好的東西播出來就行啦。總之,現在,他就是最有嫌疑的人。我們就按這個推測去收集證據吧。」
「可是誤聽,指的是對屍體所說的那句話。丸頭巾大概是指蓋到耳朵的防寒帽,所以下柳對鴻山事件是這麼推理的。」
「解決兇器的問題,就可以確定谷木是五十八年前殺死鴻山中尉的兇手了。」
兩個人宛如考生一樣開始向原稿挑戰。
「啊,對不起吵醒你了。」
「在句中,雉雞說人字加言可讀為信也可以解釋成人說的話不能信任嗎?」
他們決定趁著等開往舞鶴特快車的空檔去吃晚飯。但是到處都客滿,只好走到車站裡較偏遠的和食連鎖店。
「而且,按照順序,自然而然也會有些顧慮吧。」
「應該是吧。」
「所以他去和瑪莉亞見面。」
「志方兄才是,感冒怎麼樣了?」
「就算如此,那隻不過是一種盲目罷了。富岡這個人應該不是個完美無缺的聖人君子。」
打頭陣的自己,階級也是最低,在舞台或說書場上壓軸的是最大牌。而壓軸的是少尉的句子。槙野這麼一想,排出雞口、狐高、歌神、鐵心的順序。
「雉雞會讓人聯想到的故事,有『女兒吟歌父成人柱雞若不啼怎會送命』吧。」
志方和大月很明白,石渡對他們寄予相當大的期望。他們對高津的評價,他也表示贊同了,不是嗎?但是,如果沒有合理證據作為依據https://read•99csw•com,就無法獲得搜查本部全體的肯定。本部長也只有按捺著呼之欲出的蠢動。
眼前的晶子把臉貼在電腦蓋上睡得正香。她本來沒打算睡,奮力和睡魔對抗了很久。連眼鏡都沒來得及拿下,就可以知道,她勉強把電腦蓋上就不行了。他想把她壓在眼邊的鏡框調正。但是,手一碰就會把她驚醒了吧。
「但是,他自己也寫了三句。」
「紅色,命。命是紅色,命是什麼?」
「應該是這樣。」
「不是動搖了嗎?」
「沉著一點,被惹火的話可就輸了哦。」
「累了吧。還好嗎?」志方一坐下來便問大月。
「那麼兇手是誰呢?」
「這也就是說,這次的事年是從瑪莉亞和谷木約定在舞鶴見面開始。這裏面有個重要的意義哦。知道過去那件案子真相的,是集中營的護士瑪莉亞。她因為說出實情,兇手惱羞成怒才殺了她。總之,五十八年前的殺人犯與這次的殺人犯是同一人,就是谷木壽男。」
志方壓低了聲音很快的說道。隨即又嘆了口氣,喃喃說道:
「雖然尼可萊與瑪莉亞共謀的推理,這個假設很好……」
「繼續。」晶子把漲紅的臉藏到電腦熒幕後面。
「不過,這也沒有什麼意義。」
「他對屍體爆粗話時,另一個人也沒反對,所以共犯是瑪莉亞。」
「他的命是少尉救的。還特地把這事拿出來招搖,寫在納霍德卡港的候補所也很奇怪,而且寫在名冊的欄外。」
「他在看俳句的時候,出現了一些反應。」
「你是說向井去來嗎?落柿舍就是他的別墅對吧。」
懇談者的調查結束,他們對所有住戶都問過話,沒人見過高津。志方拜託鑒識課的人像畫家幫忙畫了一幅高津的肖像畫。由於完全沒有他的照片,只有拿著畫來詢問。
志方等人在多功能會堂的包廂里,與參加懇談會的每個人二談過。每個來訪談的人,一開始一定都會對富岡理事長滿口感謝。多位退休的男性,都表示他們的人生價值、工作意義比退休前多了好幾倍。而女性則帶著熱切的口吻說,她們雖然只是個專業主婦,但沒想到在這裏照顧丈夫,卻能感受到與社會接軌的快樂。他們都一致讚美為他們開了這一扇窗的富岡。
「工作的意義是什麼?」是每個住戶掛在嘴邊的話。大家都曾經對自己的工作懷著這樣的疑問:「就這樣放手,可以嗎?」就在這個當兒,他們被引領到這個地方。
「現場沒走百回,我們來個『讀書百回』吧。」
俳句里沒有任何字眼或描寫,令人聯想到殺人事件的兇手。
「但是瑪莉亞有必要跟自己下手殺害的子孫保持聯繫嗎?」
「總之,與理不合,只是一種心情上的想法。」晶子挽起頭髮說。
「對真兇來說,只要高津沒被找到,他就可以一直充當兇手下去。這不是正合所需嗎?」
「他沒從俳句里看出真相,以為不過就是這樣。剛開始的時候有點糟。我說話的時候他還瞄我的反應,想要確定我是不是覺得他的俳句寫的很差呢。因為我是那麼問他的。」
「『五人組交頭接耳恰如梅花一朵』,應該就如字面的意思,五個人的頭聚在一起,好像五瓣的梅花一般。」
「不過,在某種層面上完全的信賴才能得救吧。我說這話對住戶雖然有點冒犯,但虔信的人比較快樂。」
「那是為了要襯托別人的句子,一種謙讓的表現。有所顧慮吧。」
「不過是一下子,瞬間睡著。」
「為什麼需要給與這麼大的援助,因為瑪莉亞與秀樹都已不在世上,因此無解。」
「我用電腦查了一下《廣辭苑》。上面寫著觀世參是捐獻紙捻的轉音字。捐獻紙捻的由來是百姓向廟裡捐獻時,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一張細長的紙條上,扭成紙捻,然後寄放在佛像裏面。總之,就是把紙裁成細長狀,再搓捻成的紙捻。」
在那份順從的背後,read.99csw.com似乎有一股危險的情感。在他身上存在著另一個對任何事冷眼旁觀、不信任別人的自己。
晶子摘下眼鏡,有點遺憾的說。
「小時候不是有唱過一首代表生命的歌曲嗎?把手掌放到陽光下,紅紅流動著的就是我們的鮮血。」
這件五十八年前西伯利亞拘留時期的犯罪,而且殺的還是自己的國人,這種事一旦曝光,那些老人們還可能祟拜他嗎?而且政府、福利團體、甚至非營利團體的合作,對他的事業來說應該都是不可缺少的關係。
在高津的記憶中,暖爐附近是否浮現出紅色的生命痕迹呢?
「既直接又好懂,不錯呀。」
但太過周到反而更加引人疑惑。不知道是刑警的天性,還是看太多表裡不一的經驗,他們的順從顯得極不自然。
搜查本部縮小了原本擴大的搜查對象。高津的原稿定位為有可信度的資訊,斷定五名歸鄉者中有人即是五十八年前殺害鴻山的人;並且推斷該兇手與瑪莉亞的見面,導致了這次事件。
「如果高津沒看到那則新聞,就不會被捲入這個事件里。看來,他果然是想用高津,來為這事件打上句點。」
根據這個推斷,石渡指出兩個可能性。
「對此知情的下柳,以這個句子告訴句會的成員。就算醫療器具再怎麼缺乏,解剖刀之類的總還有吧。」
「生命是指DNA?」
「怎麼說?」
「我在想,他原本就打算讓秀樹替他扛罪。殺死瑪莉亞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睡在紙箱里,所以他只好把屍體丟在附近的海里逃走。後來,他又用預先準備的安眠藥把秀樹迷昏,帶到冰室去殺害后,棄于窪地。但是,他是不是本來故意讓秀樹和瑪莉亞的死之間產生時間差,用毒藥將秀樹殺害,偽裝成他服毒自盡呢?」
「瑪莉亞和秀樹,這兩個人各別對富岡並沒有太大的威脅。」
「總而言之,目前還未找到足以取得逮捕令的證明或依據。希望大家儘快找出合理的證明。」
01
「總之,人的嗜好不是那麼容易可以改變的。再怎麼勉強自己也不行。而那裡!那裡就會有破綻的。」
「嗯,心有顧慮。畢竟他在裏面是階級最低的,這種觀念已經深植到軍人骨子裡了。」
「怎麼了?」
「對。去來有一句俳句寫道:『花守與白頭促膝以對』。」
「所以故事的出場人物又多了一人。」
02
「那可不一定。那份文稿就是五十八年前天寒地凍的殺人現場啊。」
「難道是捐獻的比喻?勸人信佛向善?」
「形容得真好。」
「但是大月,那是鬆了口氣啦。」
「嗯。這句里隱藏了什麼呢?想想看吧。」
「如果是非計畫性的犯案,那又是如何?」
然而瑪莉亞說的話直搗核心,於是富岡便想把真相埋葬于黑暗。
晶子下此斷語的同時,「葉隱」已經用電子郵件寄來封面草稿。反射性地看了一下手錶,快到中午十二點。電子檔是清晨六點時傳過去的,看來他非常配合的趕工。或許抄襲事件反而成了一個美好邂逅的機會。
記不清楚看了這些俳句幾十次了。
「流動的鮮紅血液?」
「是。」
「因為那是自己的句集呀。不過從內容來看,感覺他還是有些謙讓。」
一、雖然看上去高津的原稿是記載了事實,但如果內容不實,則高津就會是殺害鴻山隼人的人;同時也會是殺害瑪莉亞的嫌疑者。
「他說是個密室呢,完全密室。」
也就是說富岡的不在場證明並不存在。和所有住戶見面,離開花守時,天色已晚了。
「啊!」
「但是下柳有讓尼可萊醫師看過診嗎?」
「兇手是谷木嗎?」
「這個推測可以成立。真把瑪莉亞推上檯面,富岡的生意就完蛋了。但瑪莉亞和秀樹希望這個安養設施能繼續賺錢,生意越興隆越好。可是不知是秀樹還是瑪莉亞卻錯估了形勢。」
晶子要了兩杯續杯的咖啡。她知道槙野是無可救藥的咖啡黨,所以沒問他就自己叫了。這個女人,這麼多年來就是這麼不著痕迹地關注別人。
至少,他現在是殺人嫌疑犯。
但是,那個思想封建的哥哥,不分時地撒嬌的失智症母親,默默打理整個家的嫂嫂,還有那個離她而去的男人,對他們
九*九*藏*書來說,她的關注還不夠嗎?「『扁擔』就是挑起物品的木杆,可以支撐重擔的木杆,卻像桶里的冰一樣流去?」
他並指示志方和大月,除了找出高津與富岡的接觸點外,還需儘快分析高津的文章。
「真服了他,我深刻感受到富岡說的密室了。」
秀樹在這三年間用途不明的花費高達日幣兩千萬圓。而在第二次調查時,尤里表示,他與瑪莉亞不通音訊是瑪莉亞的主意。
「有可能。因為鴻山中尉是反民主運動最後的磐石,這句饒有深意的話,不是他說的嗎?」
「若說這是西伯利亞的集中營產生的悲劇,實在是太沉重了。如果真如大月你所說,那句集就成為高津的遺書了。」
「什麼?我睡著了?」晶子抬頭問。
「秀樹前往花守,告知富岡瑪莉亞將來日本的消息。富岡一聽便知道瑪莉亞的目的,是為了揭開鴻山隼人死亡的始末。於是,富岡自然必須去確認瑪莉亞是如何知道,知道到什麼地步,其中有沒有錯誤等。」
在往下到大廳的電梯中,志方戴著口罩說,他趁著戴口罩的機會,向大月宣布,他要挑戰戒煙。
「他透過日俄醫療交流會的座談會,想請瑪莉亞來日本提出證詞。再怎麼說,瑪莉亞也並不是個毫無用處的人。」
「看得一清一二楚。」
「上司雖然說,不要以階級來稱呼。這句話本身就成為命令。雖然不能違背命令,但就因為這樣,也不能完全把階級丟到一邊啊。」
「記憶之門的鑰匙啊!」
甚至,富岡面對他的敵人,也不忘說明這裏設施的種種優點,宛如一個強迫人改信宗教的狂熱家。
「那這樣看來,歌神,也就是谷木的句子,『將扁擔與桶冰一同流去』又是什麼意思呢?」
「霧散天晴與友話及黑暗中的臉」可以解釋成從進集中營以來,對戰友們的疑慮終於霧散雲開,與友人談天在沒有電燈的夜裡的臉。「天晴」與「黑暗中的臉」正好有對比之意。另外,「南柯之夢一游兮枯黃原野」,指的是看見西伯利亞的荒原,一切如同南柯一夢般,雖說是艱辛困苦,但反正人世間的盛衰榮枯只是一場幻夢。我們只是來此一游罷了。
「『曼陀林該彈奏還是推開的一輪月』這個句子意味很深。自動機關槍已經拉開保險,槍口也抵在胸膛上。但是少尉毫不畏懼地將它推回去。一輪月有一點突兀,但它把兩個句子連在一起。」
「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而且我所知道『雞若不啼』的故事,是一個父親為救重病不起的女兒,想煮紅豆飯給她吃,但因為家貧,只好去偷紅豆。有一天,大家正在討論建橋的事,為了誰來當人柱而議論不休。正好病情已逐漸康復的少女,心情愉快地唱起了紅豆飯的歌,歌詞中透露了父親偷紅豆的事。於是她的父親就被抓去當人柱了。女兒知道后大受打擊,突然變成啞巴。過了一段時間后,少女聽到獵人獵雉雞的槍聲,突然說『女兒吟歌父成人柱,雞若不啼怎會送命』。在那個沒人可以信任的集中營,私扣麵粉的中尉被人斬首,你不覺得那是一種殺雞儆猴的殺人法嗎?從祭品這一點來說,讓人想到了人柱。而且是在大家的默契下決定的。私扣食材、人柱、祭品,這些與對人的不信賴,有著相當類似之處。」
「你是說『貝契卡里爆出朱紅生命的觀世參』。」
「尼可萊醫師!」
「也不是。但我就是覺得怪怪的。『人字加言,可讀為信,雉雞聲』這句俳句。」
人的思緒真的很神奇。看了幾次都沒察覺的事,繼續不斷地鑽研下去,沒想到就會見到光明。真的是只要開了一個小洞,一個螞蟻洞,整座牆壁也會瓦解呢。
六人座的櫃檯已經客滿,但四張桌子上除了槙野和晶子之外,沒有別人。
「高津難道是在寫基因?」
「南柯一夢是中國的故事,講的是一個科舉落第的年輕人做的一場夢。」
「那麼花守就是因此命名的嗎?它是描寫什麼情境呢?」
「發現什麼了嗎?」
「貝契卡,照高津所寫是用汽油桶做的暖爐。它和有錢人豪宅里用的應該有很大的差別。其中的火焰則用朱紅生命來比喻吧。」
「也就是因為這樣,https://read.99csw.com他才不刻意隱藏秀樹的屍體吧。在冰室棄屍拉大了死亡推測時間的幅度。」
「那我們就一句一句來分析吧。」
二、原稿的內容如果為真,則必須找出高津想藉由原稿指出的人物是誰。依此可知,除了高津之外的歸鄉者有:下柳卓雄、田部井正夫、川崎茂(現在叫富岡茂)等三名,其中有一人殺害了瑪莉亞。但是田部井正夫因地理條件與身體理由可以排除。另外已經往生的谷木也可自嫌疑者名單上刪除。結論是,加強對下柳卓雄與富岡茂的搜查。
「確實,與這些相比,最後的句子,顯得直接多了。」
「之前我說過高津沒殺人,也不會自殺,現在仍然不變。」
「女人也是一樣啊。」
「真是如此嗎?」
「瑪莉亞和秀樹拿著在集中營殺死俘虜的卑劣罪行,當作把柄要脅他。這點可以理解,但富岡豈會如他們的願呢?」
「請堀切警官調查一下秀樹,而非鴻山家的經濟狀況。他恐怕有什麼金錢糾紛吧。」
瑪莉亞暴露了秘密,如果這件事被炒作起來,富岡的地位就會一落千丈。但是一個俄國前護士要把五十八年前的事件公諸於世,如果光憑嘴巴講,被人忽略的可能性很高。
沒多久,便送上味噌鯖魚定食。
「你想說的是還太稚嫩吧。要說年齡,我跟朝倉小姐也沒差幾歲。」
晶子臉上浮出了微笑。
03
「我很好奇瑪莉亞為什麼直到現在才來日本說明真相,這麼多年她都忍下來了呀?」
「單純從觀世兩字,想到的就是能劇的觀世流;其次是觀世音菩薩。但是這裏說的是紙捻。細長的紙條。紙在那時是珍貴的物品吧。把它燒了太可惜了。」
「如果富岡就是當年的真兇……」
「毒藥啊……以秀樹來說,醫生的確很容易取得毒藥。可富岡也是藥劑師。不論取得還是製造他都在行。」
尋找破綻。他的心中一定會有個破洞。
「那麼狐高的另一句『尼可萊之可是誤聽丸頭巾』呢?」
「用消去法就知道了。既是句會的成員,而且與鴻山家有往來,若是被人發現他的過去,地位將會不保的,只有富岡一人。但是他還能那麼一派悠閑,心臟還真強。」
「兇手一開始並沒有打算殺死瑪莉亞吧。」
「髑髏頭並不是下柳呢。」
志方兩頰吃得鼓鼓的說:
「勸人向善這想法還不錯。」
「是啊,是狐高。」
「秀樹為了幫祖父報仇,才殺了瑪莉亞的推理,就可以成立了。」
就算與西伯利亞有關的事情或人物,都忘得一乾二淨,但俳句卻怎麼也丟不開。
「你是指,他們激怒了富岡?」
「所以他要去確定,瑪莉亞手上的把柄到底有多少?不過瑪莉亞是第一次來日本,倒是秀樹可能老早就在打富岡的主意了。雖然如此,口頭上的威脅可能沒效,也就是說瑪莉亞是他的殺手鐧。」
晶子伸個懶腰,眼睛旁邊留著鏡框壓過的痕迹。
「我之前竟然沒注意到,難怪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我一直覺得這個設施用『花守』這個名字很像旅館,聽起來不太合適。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從這裏可以窺見富岡熱愛俳句的另一面。你知道芭蕉有個弟子叫去來?」
「可是觀世參就看不懂了。」
她的睡臉一點都看不出已是三字頭的女人,沒化妝的話,幾乎跟女大學生差不多。
兩人好像一搭一唱的說相聲。對槙野來說,這是一種頗為愉快的對話。
另外,石渡向大家說明,俄國內政部的相關資料,完全沒有記錄泰舍特發生的事件。瑪莉亞與其子的生活,以她的收入尚可維持,但是有關其孫尤里的部分,似乎過著與其身分不符的富裕生活。據附近鄰居的證詞指出,他的生活全靠瑪莉亞援助。但這應可解讀為鴻山秀樹給予瑪莉亞的支援。
「句集上沒有寫。下柳是狐高有什麼不對嗎?」
富岡從跟秀樹父母的談話中得知,秀樹周轉金錢給瑪莉亞,搞得家庭有些不和。瑪莉亞不斷需索,使秀樹一時氣惱殺了她。這個動機雖然單薄,但並非不可能。富岡在心中描繪出這個故事,於是開始計畫犯行。然而,計畫實現到一半時,高津殺了出來。
「不要以階級來稱呼」這個命令本身,就是矛盾的。遵守命令即會意識到階級,而完全不理會命令的話,又變成重視階級。就像哲學所說的弔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