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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鮫島的發現

第一章 鮫島的發現

「少裝蒜。你之所以不讓我去你的公寓,肯定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存在。這個『別人』,不是女人,而是討厭你的人。」
他們從油漆廠偷出甲苯,再轉售給認識的毒販子。其中一個毒販子只有十七歲,原來是個暴走族,被當地的小混混給刺傷了,刀傷在大腿上。最終,他因為失血過多喪命,而刺傷他的黑道混混則去新宿警署自首了。
「痛死了!你這暴力刑警!來人啊,報警啊!」
「不能再出醜了。」
回到更衣室,高大男子已經不見了。
「他的戀人。」
「你也不是什麼大人物。」
「阿克有沒有事啊……」美加差點兒哭出來。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也……也是……在這種地方暴露了身份就……」
「就這事兒?」鮫島直視年輕男子的雙眼。
鮫島回頭看了看晶。晶一臉愁容地把寫完的字又擦掉了。
販毒團伙也因此解散。團伙的首領,正是晶的朋友的戀人。他自己不抽甲苯,賺來的錢都花在自己的樂隊上了,比如買樂器、租用工作室等。晶的那位女性朋友也主動擔任起樂隊經理一職,還去夜店當女公關,把賺來的錢都交給男朋友玩樂隊。
「喜歡。」
「你們做了嗎?」
黑幫已經查到克次就躲在吉祥寺的歌廳里。鮫島與美加、晶一起走出車站,發現歌廳周圍停著一輛似曾相識的賓士。
「嗯……下周見。」
「去休息室吧。」
「——我是不準備報警的,倒不是怕他們報復,只是覺得麻煩而已。」
「……是男朋友的朋友。」鮫島撇開視線。
「可是……」
右手拿著手機的男人向前一步。他還很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膚色很白,渾身都是肌肉,透著一股毫無漏洞的眼神。他穿著縱條紋的雙排扣西裝,沒有系領帶。
她注意到了鮫島,放下了玻璃杯。
「嗯,好啊。」
「天生一副好嗓子。女人聽了他的藍調會感動到哭。雖然是個混賬,可是他的歌真的唱得很好。」
警官與黑幫的價值觀很相近。那是因為兩者都是完完全全的階級社會。上級的命令必須服從,不得反抗。最終,在兩個社會中處於命令系統底層的基層人員就形成了一種相似的「體質」。那就是對「男人的面子」的執著,也是一種任俠性質的思維——比如「幫忙」或是「欠人情」。
美加把克次的所在地告訴了鮫島。他在吉祥寺的一個歌廳里。
「不賴,一般般吧。」
年輕男子睜開眼睛,凝視著鏡中的鮫島。
鮫島沒有作答,而是把煙頭掐滅在了煙灰缸里。透過陶瓷煙灰缸,熱感傳到了胸口。
「人家都說不喜歡了。」鮫島又看向大個男子。
男子合上了嘴,寫滿不甘的臉上掠過一絲陰雲。可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後退了幾步,之後則一個轉身,衝進了更衣室。
「就你一個?」
「下次什麼時候見你呀?」
「我也沒準備給店裡添麻煩,我會在那人離開酒吧之後動手的。」
晶吐出一口煙霧,看著鮫島的眼睛說道:「可他們要是真的消失了,新宿豈不是會變得很無聊?還有誰願意來玩啊。」
「住……住嘴……」
男子透過長長的劉海凝視著鮫島,眼神中,帶著陰霾。
鮫島來到歌廳入口。那家歌廳位於一棟細長的店鋪大樓地下,有一條樓梯與地面相通。牆壁上滿是塗鴉。
「你一個人帶他出來?」晶問道,口氣非常冷靜。
「不滿意的話就隨便改吧,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鮫島說道。
晶用一副「很無語」的表情看著鮫島說道:「看來你真的很討厭黑幫啊。」
「什麼形狀的?」
「然後呢?躲在裡間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鮫島感到身旁有什麼動靜,回頭一看,發現晶已經衝到樓梯中了。
鮫島將視線投向吧台深處。
「怎麼回事啊大哥?這混賬——」
鮫島脫下牛仔褲與POLO衫,正要迭好,忽然聽見一陣慘叫。鮫島停頓了一會兒,隨後關上儲物櫃,上了鎖。鑰匙吊在手環上,而手環則用尼龍搭扣綁在手腕上。
「也許吧。」
就算安可部分要唱三首歌,總共十五分鐘;回到休息室,整理樂器大概要十分鐘。
「不,沒有開刃的模型刀。要是真傢伙就不會留下這麼粗的傷疤了,腦袋早就落地了。」
舞台上還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可晶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打開門鎖,轉動門把手。這時晶卻醒了:「要回去了嗎?」
「啊?」
「你們待在這兒別動。」鮫島讓兩人留在原地,自己則走近那輛賓士,敲了敲駕駛座旁的玻璃窗。
鮫島一個轉身走開了。被銬住的混混大聲吼叫,可鮫島沒有回過一次頭。
「作詞。明天前有首歌一定要寫出來。」美加帶著僵硬的表情回答道。
「你會來這兒,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吧?敢這麼橫,膽子不小啊,嗯?」
「昨天?啊,回去的路上嗎?沒有啊。」晶平靜地搖了搖頭,「就這事兒?」
「不報。」
「這樣……」
所謂「問話」,就是警察為執行任務進行的盤問。如果違抗,就是妨礙公務。混混也明白這一點,立刻老實了不少。
看來她對這段歌詞不是很滿意,卻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來。
她雖然撅著嘴,可是並不是特別生氣,看來演出的反響還不錯。
鮫島與克次對視了一瞬,隨即將視線撇開,掃視四周。玻璃窗后的黑幫混混不見了,皇冠與西瑪的車門都打開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歲,還留著長發,可眼神里透著一股與尋常人不同的味道。男子終於察覺到了鮫島的真正身份。
這裡是黑暗的深淵
「那你憑什麼用這種口氣說話?難道你覺得條子是這個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嗎?」
「我以為……那……那渾蛋……他……在吸毒……就想去查一查……」
美加用手捂著臉,點了點頭。
「那群傢伙不會忘了我的,肯定會來滅了我。」
「少說廢話,跟我過來,蠢貨。」
「去吃個烤肉吧?」
見鮫島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他心滿意足地齜牙咧嘴。他從手上解下腕帶,打開了櫃門。
鮫島緩緩吸進一口氣,他感到心中湧起一股緊張之感。真壁絕非普通黑道之人。一般混混面對警官,定會當場作罷。
鮫島穿上鞋,趕忙衝進電梯。今天早上他根本就沒想起來還有這回事。當然,這事絕對不能讓晶知道。其他樂隊成員都知道晶的壞脾氣。以前有個小混混的頭子喝醉了酒闖進歌廳,在晶唱前奏的時候打斷了她,氣得晶掄起酒瓶朝他砸去。
鮫島沒有回答。他吸了一口煙,香煙發出的亮光,照亮了手背上的傷痕。
「怪了,刑警不都是兩人一組的嗎?」
「你還有事沒告訴我。」
落座后十分鐘里,兩人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態。晶好像已經暗下決心,專心作詞,直到鮫島主動開口:「這曲子會灌進唱片里嗎?」
人行道上有往前走的人,也有往回走的人,想要走快點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離開人流,就會撞到夜店的拉客人,或是電玩中心的旋轉招牌。
「沒。我讓她報來著,可晶說,要是報警了,我和阿克不就麻煩了嗎……」
「他是你男朋友?」
所以,即使放任不管,被打的人最多就是流點鼻血,臉上青個一兩個禮拜而已。
「好吧,那就一塊走。」鮫島說道。
「虧你的脖子沒骨折……」
鮫島漫不經心地掃過花井組男人的左腳。沒有注意到身後情況的混混失去平衡,摔了個四仰八叉。
他舉起手,想把手冊摔在鮫島臉上。不料鮫島的動作更快,一把抓住了男子的手腕。
「你要搜身可以,何必在大馬路上搜?暴力課的人也是這麼辦事的吧?」
「看來你知道他在被人追殺吧?」
鮫島嘆了口氣:「那你認識裏面的工作人員嗎?」
打開TEC歌廳的大門,空蕩蕩的觀眾席映入眼帘,亮著燈的只有長長的舞台,樂器什麼的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而產生出這種「招呼」關係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刑警需要處理的無數書面檔。
鮫島在距離舞台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仰視著晶。
「昨天你不是弄壞了黑幫的車嗎?還收拾了那個很拽的傢伙。如果你不是警察,他們早就把你弄死了。」
「你也給我下來。」鮫島對副駕駛座上的小弟說道。他讓兩人把手撐在賓士邊上,搜了他們的身。
晶二十二歲了。「Foods Honey」是她的第二支樂隊。在前一支樂隊里,她既是貝司手也是主唱,在「Foods Honey」里就只當主。晶的五官輪廓清晰,就像她那說一不二的脾氣一樣。她的演出服不會太過性感,不過該露的還是會露的,她的身材也足夠迷倒觀眾了。她的胸圍有88,腰圍只有60,鮫島常常半開玩笑地說那是「火箭波」。而且每次上台表演的時候,晶都不|穿胸罩,說是穿了胸罩會勒緊胸部,沒法發聲。兩人是一年前認識的。
「你喜歡這樣嗎?」鮫島將視線轉向大個男子,平靜地問道。
「哦——哦——」
鮫島鬆開了男子的手。
鋼鐵之淚一口飲下
「哪兒的黑幫?」
悲痛哀嘆日日不斷
鮫島一說自己是警察,晶就讓他出示證件。鮫島打開警察手冊,翻到印有照片的那一頁,讓鏈條鎖那一頭的晶看了個明白。
鮫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克次走上地面。
很長一段時間里,車上沒有一個人說話。克次靠著座位閉目養神,而美加則睜大眼睛,瞪著前方的車座。
「我知道。久聞『新宿鮫』大名。」真壁抬起頭,正面盯著鮫島說道。
後頭的話就聽不見了。紅燈變成了綠燈,人流彷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過了靖國大道。
「不,我會親自上門還的。」真壁說道。
過了九九藏書一會兒,克次閉著眼睛說道:「我在牢里肯定會被弄死的吧?」
「也是……」鮫島點了點頭。真壁也跟著點了點頭。
鮫島把煙灰缸放在裸|露的胸脯上,把煙灰抖了進去。
「等等!」鮫島把手搭在男子肩上。而男子則狠狠地抓住了鮫島的手,又甩開了他。鮫島頓感手上有被指甲劃過的痛感。
「難道不是因為你對他們來說就像條鯊魚一樣嗎?靜悄悄地接近,猛地一口咬死……」
「給個80分吧。」
「你為什麼這麼想?」
「這是什麼?」
這裡是城市的深淵
他還很年輕,二十四五歲的樣子。
「我是新宿警署的。」鮫島沒有給對方留下說話的餘地,「給我把車開回事務所。」
哭聲喊聲夜夜迴響
「沒錯。可這個國家對黑幫實在是太好了,表面上管得很嚴,其實殺人放火的黑幫隨處可見。」晶一言不發地聽著鮫島的話。
「剛才撞見有人在打架,就跑去勸架了。」
突然,他的口氣平靜了不少。
「給你參考參考。」
一聽「鮫島」這個姓,年輕頭頭的臉上立刻流露出後悔的神色。
鮫島見男子披上襯衫、套上領帶,就走向了桑拿房。
「你這傢伙口氣不小啊,嗯?」
「你在找的……是阿克嗎?」美加先開了口。首領的名字叫克次。
飛田點了點頭。「沒錯。在刑法里,殺人是最重的罪行。可是有些傢伙的罪行雖輕,影響卻比殺人更加惡劣。比如,父母見自己的孩子生了病,沒有未來可言,就下手殺了他。還有一個混賬騙走了一個老人的全部財產。從法律上看,殺害自己孩子的人的罪行更重。」
「那是為什麼?你也不希望自己受傷,也害怕丟了性命吧?」
鮫島俯視著死死抓住自己的雙腳、瑟瑟發抖的年輕男子。
鮫島搖搖頭,又看著媽媽桑說道:「媽媽桑,能不能把那個『阿伽門農』的小夥子介紹給我?」
不過,畢竟沒有白去。
「蝎子。」
「嗯。」
可是在新宿,看黑幫打架的人並不會很多。路人擔心自己被捲入其中,只會暫時停下腳步而已。原本站著的一對情侶讓開了,讓鮫島也看見了打架人的樣子。
「很神秘的店,沒人介紹去不了。直男去很容易暴露的。」
「刀先碰到肩膀,滑了一下才砍到了脖子,要是直接碰到了脖子也挺危險的。」
鮫島是個打不了招呼的刑警。拒絕收買的刑警不在少數,可連招呼都打不通就是另一回事了。黑幫人心惶惶,即使犯了些小罪,都可能被「抓去問話」。
「報警了嗎?」
「真的嗎?」
鮫島是十一年前出的外勤,而且只出了半年。然而,就是這半年,讓他深刻體會到了新宿警署外勤警官的艱難。
大個男子回來了,手裡抓著黑皮的警察手冊。
「還真怕。」
鮫島的直覺告訴他,在不遠的未來,他定會與真壁一決雌雄。而那場戰鬥,絕不會輕易結束。
「告辭。」真壁用炯炯有神的雙目行了一禮。他緩緩轉過身走了起來,沒有看克次一眼。
走出大樓的鮫島猶豫了一會兒。晶開演唱會的地方叫TEC歌廳,位於TEC會館,地處歌舞伎町的二丁目,從地理位置看,在新大久保站和新宿站的中間,離新宿稍微近一些。
鮫島咬碎冰塊吞了下去,這才開口說道:「挺好吃的。」
他繞過剛停下腳步的二人組。小混混的制裁快結束了。鮫島步步接近的時候,花井組的男人將右腳往後抬起,好像準備給出最後一擊。
「要是不來,我就打110報警。」晶的話,就好像夢話一樣。
真壁無言地低下了頭。
「嗯。」鮫島又答應了一聲。他隱約聽見晶倒在枕頭上的聲音:「大騙子。」
「不,晶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說,她還願意幫我,說真正的朋友就該這樣。」
鮫島正要勸說,晶卻開口了:「我也一起去。」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02

這裡是城市的深淵
花井組的小混混們也沒了蹤影。
晶敲了敲門,讓裡頭的店員放她進去,待了十分鐘才出來。
「那時真是麻煩您了。」晶用非常禮貌的口氣說道。
「幹什麼呢?」
申請逮捕令、申請援助、逮捕、審問、寫供詞——即使走到了這一步,如果缺乏關鍵的證據,還是會出現無法提交至檢察廳起訴的情況。這樣一來,那些書面的工夫就白費了,說不定還要遭受檢察官的白眼。
媽媽桑爆笑不止,隨後拿出一瓶尊美醇威士忌、冰桶和酒杯擺在吧台上。下酒菜是煮海螺。
「喂。」
Get Away
「當然認識。」晶看著鮫島的眼睛回答。
「哦?」他發現獵物不見了,頓時停了下來。可他並沒有追擊的意思,而是將手冊舉在鮫島面前。
開完演唱會之後,晶總會吃很多東西,可能是唱歌需要消耗很多能量吧。
鮫島伸長身子看了看後台。「Foods Honey」里除了晶還有另外四名成員——鼓手、吉他手、貝司手和鍵盤手。就是個很普通的搖滾樂隊。
「天知道。要看是什麼事兒了。」
「好吧好吧,我撤還不行嗎?」
「天知道。他一時衝動,說不定就把這事兒給忘了。要是真有意殺我,還不如直接刺死我呢。」
「他們會記住你的樣子的。」
這裡是黑暗的深淵
晶歪了歪紅腫的嘴唇。過了好久,鮫島才明白那是在笑。
「別在別人的地盤上耀武揚威。」
「再見。」鮫島又說了一遍。
鮫島耐心地等候著。
「好,那黑幫埋伏在附近的事情呢?」
這時,從高田馬場方向開來一輛綠色列車。那是山手線內環列車。
「哎呀,好久不見啦。」見兩人走進店裡,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書本站起身來。坐在吧台旁邊的那名男子也認識鮫島。
吃飯的時候,晶講起了演唱會的樣子。能容納一百五十人的TEC歌廳里,有五十多個觀眾是站著看的。晶的樂隊每個月會舉辦五次演唱會,舉辦地點大多在東京一帶。上個月他們和事務所簽了合同,半年內就會正式發唱片出道。「Foods Honey」大概有三十首原創作品,大部分都是由晶作詞的。鮫島也幫忙作了些詞。
「脖子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啊?」晶凝視著鮫島的眼睛問道。而鮫島也望著晶烏黑的雙眸。肥皂的香味撲鼻而來。晶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鮫島笑了。兩人第一次發|生|關|系之後,晶問起了鮫島留長發的原因。鮫島默不作聲地撩起長至衣領的頭髮——脖頸上方靠近髮際的地方,有一條斜向上的傷痕,長達15cm。
晶把紙重新折好,塞進了敞開的衣襟里。紙上寫的是鮫島構思的《Stay Here》第二段歌詞。
鮫島知道,美加希望警方能出手相助。當然,這也意味著自己的男朋友要鋃鐺入獄,可她更擔心男友難逃黑幫的追殺。這樣想來,還是被警察抓住更安全些。
大家都說趕緊出去
背上滿是汗水。好不容易去了趟桑拿房,到頭來只是脫了衣服又穿上而已。
「怎麼了?受不了你這個任性的女王主唱了?」
「渾蛋——」
「他走了。」
「況且什麼?」
他真想咂舌。這哪兒是干架,分明就是單方面的毆打:三個男人圍著一個蹲在地上的男人對其拳打腳踢。其中一個還抓著他的衣領。
「你認識一個叫木津的男人嗎?很瘦,皮膚挺黑的,左肩有個刺青。」
「樂隊里的其他人怎麼辦?」
外勤的警官通常需要積累三四年的經驗才能獨當一面。可是在新宿警署,一年就能出師了。可見新宿的事故與犯罪之多。
真壁看似低調,可從器量上看,他已然超越了所謂的少當家。
「我可以進來嗎?」鮫島問道。美加回頭看了看晶。晶好像對兩人的對話完全沒有興趣一樣,一門心思在五線譜上揮筆疾書。
鮫島冷冷地瞥了年輕頭頭一眼:「不行嗎?你又是妨礙公務,又違反了槍刀法,我抓了你現行啊。」
但是和平常的周末不同的是,每個十字路口周圍都站著身著制服的警官,數量驚人。明天,也就是星期六,新宿御苑將舉行國賓園遊會,制服警官就是負責警衛工作的。鮫島不禁思索,以新宿大道、靖國大道、明治大道為中心的主幹道路上,究竟安排了多少警力?光是新宿區就有一千多人吧。
鮫島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歌詞寫好了嗎?」
「是那個左肩有刺青的傢伙嗎?」
鮫島打開自己的衣櫃,穿上灰色牛仔褲與白色的POLO衫。
鮫島默不作聲。
電玩中心前聚集著一群人,走了幾個,又來了幾個。
時間還早,店裡沒幾個人。只能坐八個人的吧台邊上,有一個男子正坐著看書,面前擺著一杯兌過水的酒。身著女裝的媽媽桑也蹺著二郎腿坐在吧台內側,看著文庫版的書。
鮫島在倒地男子面前蹲下,問道:「喂,沒事吧?」
「喂,別亂來——」沒等鮫島說完,晶的雙唇就把他的下半句話堵了回去。她還用舌頭撬開了鮫島的牙齒,把冰塊推了進去。
「能不能讓他幫我個忙?」
「真傢伙?」
「就我一個。」
克次虛無的眼神投向窗外。
聽完鮫島簡短的話語,年輕男子伸出雙手捧住臉輕聲說道。
「我會試試看的。如果不行,我也不會把你告訴我的事情告訴別人。」
「混賬,你是哪兒的條子?」
「普通人都討厭那些因為超速開罰單的警察。可是一旦被醉漢糾纏,就希望有警察來救自己,不是嗎?」
「Foods Honey」的演出在九點結束。他https://read.99csw•com跟晶說好了要去接她的。
鮫島瞪著晶說:「不對著警察你倒是能恭恭敬敬地說話啊。」
鮫島與美加在公寓的狹小廚房裡說了起來。
剛寫下「糟透了」,又把它給擦了,換成了「深淵」。「鋼鐵之淚」在「混凝土的空虛笑容」中,她圈出了「鋼鐵之淚」。
他們應該會好言相勸。即使不是暴力課的警官,也會先和暴力課打個招呼再行動,所以黑幫總部事務所會得到消息,並傳達給基層。
從早上十點起一直站崗到現在的第二班巡警還站在警亭前。他認出了鮫島,敬了一禮。
「不。」
「就因為這個?」
鮫島撓了撓下巴。
翌日,鮫島再次造訪晶的公寓。那是早上九點多。鮫島剛到公寓樓下,就撞見晶穿著運動衫和牛仔褲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鮫島攔住一輛過路的計程車,讓克次先坐了上去。美加正要上車的時候,晶開口說道:「我自己回去。」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黑幫啊?」
「肚子餓嗎?」
不僅是御苑周圍有制服警官,東京都區內幾乎都安排了警力。尤其是新宿區與大使館較為集中的港區,還設置了盤查哨所。警力規模幾乎能與國喪匹敵,光靠警視廳下屬的警官根本不夠用,只能請求鄰近的三縣——千葉、埼玉與神奈川派出警力支持。
窗戶緩緩搖下,裡頭坐著個年輕的混混頭子,是來負責指揮盯梢手下的。
「你不會覺得只有吉米·亨德里克斯才算搖滾吧?」
「啊?」
「黑幫。」晶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誰說一定要幸福——
「那群傢伙的吃飯傢伙就是『恐懼』。黑幫很可怕——只要讓人們記住這一點,他們就有錢可賺。普通人覺得與其被黑幫修理一頓,還不如老老實實地聽他們的話。一旦反抗,受了傷,即使傷他的人進了監獄,也得不償失。」
「聽說土地倒爺已經盯上這兒了,我是來當保鏢的。」
鮫島喝著服務員送來的淡咖啡,默默注視著晶。晶用左手的指尖打著節拍,用筆在一張便箋紙上寫了些詞語。
鮫島回頭望去:「那些打你的傢伙可能正埋伏在那兒。」
「那群傢伙……是壞人?」
「嗯。」
「你會救他嗎?你能救阿克嗎?」
男子倒吸一口冷氣。
「聽說過啊。」媽媽桑原本準備繼續看書,被鮫島一問,便抬起頭看了看鮫島。
另外兩人怒氣沖沖地朝鮫島喊道。
「幹嗎?你情我願,你管個屁!」
前往歌舞伎町的人潮,在走過靖國大道的瞬間突然慢了下來,就好像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樣。彷彿「走路」這件事本身,成了前往歌舞伎町的真正目的一般。
「我總是單幹的。是誰打的你?」
鮫島看著晶說道:「我討厭的不只是黑幫。那些為非作歹,觸犯法律,可是覺得只要別人不知道就行了的人,我都討厭。」
鮫島笑著說:「愛出風頭也可以,只要不擺臭架子就行。」
「你瞎指揮什麼?你是交通課的嗎?這兒不是新宿警署的轄區吧?」副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小弟,所以頭頭的語氣也特彆強硬。
「說得好。」
裝作不知道的飛田突然抬起頭來。鮫島繼續說道:「三個星期前,因為那傢伙賣出去的槍,一個人死了,一個人受了重傷。」
「嗯。」
他的臉頰略顯憔悴,不過眼睛很大,看上去就像個愛鬧彆扭的小男孩,眼睛里既透著甜美,也透著目中無人的傲氣,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質。
鮫島已經大致猜出了男子的職業:他肯定不是黑幫的。如果是,早就揮拳頭了,豈會多費唇舌?
「他們都不在。」
鮫島突然覺得很憤怒。他並不指望那個男人感謝他。如此天真的心情,他早已拋諸腦後。新宿,和其他地方不同。
「一點兒也不像你會幹的事啊,你瞧,受傷了吧。」
之後她又寫下「誰說一定要幸福」,皺起眉頭,盯著紙上的字,倒帶,同一段音樂來回聽了好幾次。
「在西新宿的一家叫『阿伽門農』的店裡。他還把刺青給我看了呢。」
「不要!帶我一起去吧!」
鮫島笑了。克次猛地抬起頭,好像有些生氣:「笑什麼?!」
「才不喜歡呢,痛死了。」年輕男子拚命搖頭,鼻血都甩到了鮫島的腳背上。
「沒錯。」
「什麼啊?」
「看來對方果然有心殺你啊……」
悲痛哀嘆日日不斷
可他沒有閑工夫買票。他從牛仔褲的后口袋裡掏出警察手冊出示給進站口的工作人員看,接著就頭也不回地衝上了樓梯。
晶睜眼看了看鮫島的眼睛,忍俊不禁地說道:「笨蛋。」
不過,鮫島雖然苗條,可一點都不「纖弱」。
「私自製造槍支。」
「我從來沒去過你家……」
「你給我老實待著,哎?可別溜啊。」
就在午夜過後的此處
「不好意思。」
「混賬!」鮫島一把揪住混混的臉,把他按在碎了的車窗玻璃上。碰到碎玻璃的混混發出呻|吟。
「陪我們去喝一杯吧。不過你要是敢拿出條子的作風,我就把你趕回去。我想讓隊長看看這歌詞。」
「給我下來。」鮫島簡潔地命令道。年輕頭頭並沒有遵命的意思,還想關上車窗。說時遲那時快,鮫島拔出特殊警棍,砸碎了車玻璃。
「和戀人在一塊兒呢。」
二十五六歲就能統領手下一班小弟,就說明他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脖子上的也是嗎?」
「太遲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沒時間,下次再說吧。你在哪兒見過木津?」
「來得正好,你這渾蛋!跟我到局裡來一趟!審一審,就不怕找不到把柄!」
「怎麼樣?」晶渾身是汗。
「走吧。」鮫島擺出空手道的掌劈動作說道。
「沒關係。我又不嗑『豆沙包』,也不販毒。」
「你為什麼這麼想?」
「饒了我吧,喂。」被鎖在車門旁邊的年輕頭頭注意到路人都在看他,「你不會讓我傻站在這兒吧?」
年輕男子搖搖頭。
鮫島環視四周,屋裡沒有別人在用化妝台。
他的鼻血好像已經止住了,望著鏡中紅腫的臉,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大個男子大概四十齣頭,頭髮剃得很短。年輕時想必也是個肌肉男,可能之後的暴飲暴食讓他渾身贅肉。胸部與腹部的皮膚挺白,可手臂與脖子以上的部分卻被曬得黝黑。
男子還很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上唇與下巴都有血跡。他緊閉雙眼,發出低沉的呻|吟。
鮫島在晶睡著之後下了床。他穿上脫在地上的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公寓門口。
大家都說趕緊離開
鮫島對這些混混毫不在意,而是徑直望向倒在地上的男子。
「她在幹嗎?」
特殊警棍是便衣刑警平時隨身攜帶的一種武器,直徑2cm,長15cm,金屬材質,一甩就能變成40cm長的警棍。
「那不是挺好嘛。我給你慶祝慶祝吧。」
晶聳聳肩說道:「你等等。」
「混賬!」
「可惡……」年輕頭頭罵道。
「可總比我衝進店裡問這問那要好吧?」
「好久不見了,飛田先生。」鮫島一邊問候,一邊在男子旁邊落座。
「我雖然是個律師,可並不覺得所有委託人都是無辜的。對某些委託人,我甚至覺得檢察官請求的刑期太短。」
「怎麼了?」
晶驚訝地望著鮫島。
Get Away
「再見。」鮫島說道。男子張開嘴……
「警察抓住的犯人,犯的都是些小罪。對那些真正做了壞事的政治家、企業家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難道不是嗎?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這些事情是不能說出口的。說出來了,別人就會覺得你幼稚。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所以啊,過日子是需要訣竅的。」
「晚安。」鮫島打開了門。
「死鬼……」晶在小號雙人床上翻了個身,豐|滿的乳|房壓在鮫島左肩上。
鮫島看了看手錶,九點二十七分,晶肯定開始著急了。
「是個警官。」
不知為何,他有些口齒不清,可語氣很嬌柔。
「我可不會像暴力課那群人那樣保你們的面子。」鮫島說道。聽完這句話,年輕混混倒吸一口冷氣。
「是嗎?」
「幹嗎?」他低聲問道,就好像正玩在興頭上時被人打擾了,怒氣沖沖。見鮫島沉默不語,他睜大雙眼瞪起了鮫島。
「她連理由都不問,就讓你住進了自己家裡,還被黑幫打了一頓?」
警官與黑幫也會給對方面子,或是欠對方的人情。在暴力團伙發生衝突之後,大多數犯人都會選擇「自首」,這不僅僅是為了謀求寬大處理,而是為了給暴力課刑警「爭個面子」,讓雙方能夠長期共存。
But Stay Here
「走吧。」鮫島回到美加與晶等候的地方說道。
晶蹲下身子跳起了扭腰舞,一邊跳一邊仰視著鮫島。
他臉頰發紅,伸手捂住鼻孔,指縫裡不住地淌血。
鮫島沒有撇開視線,而是直接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手銬的鑰匙。
鮫島掃視了一番躺在長椅上的人,之後便走進擺滿化妝台的裡間,一股廉價化妝品的味道迎面而來。
「要是沒有遭報應呢?」晶問道read.99csw.com,眼中閃爍著挑釁的光芒。
「煩死了!」這就是晶的回答。
「我在下面等你。」這便是鮫島的回答。
鮫島終於開口了。晶抬起頭,默默搖了搖頭。鮫島沒有搭話,於是她再次將視線轉回手邊。
晶回到了屋裡,戴上耳機,死死盯著張五線譜。當時她穿著牛仔加弔帶,而秋月美加則是連衣短裙。
「我問你話呢,你有意見嗎?」
「阿克——」美加帶著哭腔喊道。
在等待紅燈變綠的時候,鮫島聽見有人如此抱怨。
美加看了看克次,又看了看鮫島。
「沒錯,可別小看警察的『本事』哦,和職業摔跤手有得一拼呢。」
「上車吧。他們還有人沒回去呢。」
鮫島看了看五線譜上寫好的歌詞。
年輕頭頭雖然知道鮫島這個人,可是他並不知道鮫島是如何對待黑幫的。
鮫島望著撅著嘴一臉嚴肅地瞪著五線譜的晶。
「媽媽桑,你有沒有聽過一家叫『阿伽門農』的店?」鮫島一邊喝著兌過水的威士忌一邊問道。
見其中一人伸手抓住了鮫島的衣領,他立刻站起身制止。
見鮫島出現在自己身後,他嚇了一跳,趕忙回過頭來。
「這回要從頭看到尾啊。」
「對不起。」真壁壓低嗓門說道。可他的眼睛,依舊直視著鮫島。
赤著腳、穿著制服、系著蝴蝶領結的服務生倚靠在喝飲料、吃點心用的吧台上,遠遠地望著電視畫面。一旁的牆上貼著張告示:「服務生不提供特殊服務。」
「沒錯。多虧你給他的『長六四』打了個折扣,他去年年底刑滿釋放了。這下可好,重操舊業了。」
「日本刀砍的。」
「那傢伙就是盯梢的嗎?」晶看了看大喊大叫的年輕頭頭和不知所措的小弟問道。
「你是聽誰說的?」
站起來之後才發現,他其實挺高,皮膚很白,不過並不瘦。
「會已經開完了嗎?」鮫島問道。晶點了點頭,舉起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塊都吞進了嘴裏,又把空無一物的杯子放在了旁邊。她一甩腿,借力從舞台上跳了下來。
「對方知道那是假刀嗎?」
鮫島聞到了一股輕微的酒精味。他好像沒喝太多酒,不過肯定喝醉了。
房裡有一排鏡子和洗臉台,放化妝品的架子就在水龍頭上方。年輕男子就坐在最靠里的化妝台前面。
鮫島與晶沿著區役所大道,朝靖國大道的方向走去。
「阿克——」克次並沒有回答美加。
休息室里擺著幾張長椅,電視機正在播放節目。
見鮫島直視著自己,男子趕忙將視線投向地面。
警察組織的高層開口閉口就是「徹底摧毀暴力團伙」,可基層的那些非精英組的人深知,暴力團伙是不會銷聲匿跡的。
他就這樣搖搖晃晃地朝車站方向走了。不知道他是因為喝醉了搖晃,還是因為受傷而搖晃。
眼看著TEC歌廳終於出現在了歌舞伎町廣場的另一頭,鮫島卻停下了腳步。
「說白了不就是愛出風頭么。」
鮫島發現膝蓋內側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趕忙向下看去,只見年輕男子正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摩擦鮫島膝蓋的內側。
飛田苦笑著說:「司法考試低空飛過的人是當不了法官的。」
「少當家讓我來要鑰匙。」他的措辭很有禮貌,可語氣卻不怎麼樣。說完,他便伸出了左手。
「被孤零零地銬在大馬路上,不是出醜還能是什麼。」
眼睛周圍是一圈黑色的淤血,開裂的嘴唇腫得不成樣子。鮫島事後才知道,那是黑幫為打聽首領行蹤而下的毒手。
大家都說趕緊離開
「有些人雖然沒有殺人,可還是想判他死刑。」媽媽桑說道。
要是救了眼前這個被打的男人,自己就會被晶暴打一頓——真是諷刺。不過鮫島還是將這些想法拋諸腦後,朝人群中走去。
他打開衣櫃,手忙腳亂地穿上內褲,其間不時回頭看看鮫島。
Get Away
慘叫,就是從小睡室里傳來的。
而新宿警署只有一位刑警不會「以面子為本」——他就是鮫島。
「幹嗎,有意見嗎?」
「是啊。」
通往陀螺劇場的那條路,是夜晚的新宿最為擁擠的一條路。
屁股著地的小混混抬頭一看,發現來人是鮫島,趕忙阻止了同伴。
「不知道。你有何貴幹?」
只要是住在新宿的人,都會在新宿賺錢糊口。只要他們還想在新宿混下去,就必須了解這兩部法律。
在擁有某種特殊興趣愛好的人群中,這家桑拿房還頗有些名氣。泡完澡,來到休息室,相互「估個價」,就能鑽進小睡室的毛毯里去了。
蹲著的男人低著頭,毫無反抗之意。
「你個渾蛋……」
門關上了。不一會兒,門再次打開,這次站在門口的不是晶,而是秋月美加。
「你說話我能聽見。」說完,她就打開了隨身聽。
只要告訴他,有人打架滋事就行了。然而,被打的人和打人的人早已逃之夭夭。即使他們還在現場,制服警官也早已被連日來的特別警戒工作折磨得疲憊不堪了。何必讓他們去空無一人的現場白跑一趟呢?
電車停了下來,車門向兩側打開。鮫島剛衝進去,門就關了。
兩人在十一點多的時候離開了區役所大道的烤肉店。他們吃了四份牛排、兩份鹽牛舌,喝了四瓶啤酒。
晶抬頭看著天花板,舒了口氣。「OK,到底有什麼事兒?」
鮫島聳聳肩。
咖啡廳所在的大樓入口處出現了眾多黑幫成員。兩輛車裡的黑幫成員也同時走了出來。車上的混混們站在車旁,瞪著歌廳門口的一干人等。
「目前還沒事,如果他們闖進歌廳,肯定會有人報警,所以才埋伏在門口。周圍肯定還埋伏著其他人手。」
Get Away
「是的。」年輕男子沒有眨眼,「讓少當家一直戴著手銬,實在有些丟人。」
「禮拜五,和今天一樣。」
鮫島在小睡室前停下腳步。突然,一名年輕男子跌跌撞撞地從昏暗的屋裡沖了出來。
「下周禮拜幾?」
鮫島一腳踩滅煙頭,對晶說道:「你認識克次吧?」
「還真是。」
TEC會館就在歌舞伎町警亭的斜對面。TEC歌廳就在那棟樓的地下二樓。
「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他吧,這傢伙有眼不識泰山。」
「——等我出來了,再搞一支樂隊吧。到時候一定要來看我演出啊。」克次一說,美加的淚水就決堤了。鮫島只得將視線轉向擋風玻璃。
「我是新宿警署的鮫島。」
晶瞪了鮫島一眼。《Stay Here》的歌詞就是當初鮫島在餐廳里看到的,「誰說一定要幸福」之後,直接照搬了第一段的歌詞。
「去吃個早飯。」
「喂……」晶問道。床頭燈的光線形成了紅綠兩色的影子。
「告訴他也行。如果我們回去,那群傢伙遲早會衝進去的。你告訴他,到時候就不是斷手斷腳能解決的了。」
鍵盤手演奏的旋律,從晶的耳機里漏了出來。晶自己也在哼哼。
地上的男子看上去並沒有受太大的傷,只是嘴唇裂了,流了點鼻血,其他的都是輕傷。
打車反而來不及。要麼走路,要麼坐一站山手線去新宿。從新宿東口到歌舞伎町的那條路肯定擠滿了人。
「別管我!渾蛋!」他睜開眼睛看著鮫島,充血的眼睛里泛著淚光,左臉頰上有青黑色的淤血。
鮫島注意到年輕男子的下體有了反應,趕忙撇開視線。
鮫島嘆了口氣,朝黑幫成員們走去。黑幫與暴走族不同,他們深知打人的方法。
歌舞伎町的警亭里不會有年紀大的巡警值班。最老不會超過三十六歲。
動手的男人里,有一個是鮫島見過的傢伙,他是花井組手下的小混混。剩下的兩個應該也差不多。
「好。」鮫島回答。
「那是家什麼店啊?」
鮫島點點頭說:「我答應你。」他是認真的。
蹲著的那個男人明顯沒了鬥志。而小混混們也沒有置他于死地的意思。
鮫島靠在車門上,俯視著越發靠近的新宿街景。
離開「Mama Force」之後,兩人回到了晶的房間。她在下北澤的公寓里租了個一室戶,樓下有一家租碟店和一家冰淇淋店。距離她搬離代代木已經過去了半年時間。
「我就是討厭這些所謂的『理所當然』。一旦成為理所當然,就會有人加以利用。一個好端端的企業家,就會委託黑幫討債,或是威脅居民搬遷讓出土地。這些利用黑幫的人,比黑幫還要可惡。」
「你喜歡搖滾嗎?」
「要是我在乎這些,就不會和你一起走在歌舞伎町的馬路上了。」
鮫島露出微笑。飛田是國選辯護人。他和朋友在西新宿開了家事務所,是刑事案件的專家。
他用浴巾裹住下身,走出更衣室。這時又聽見了一聲慘叫。
「你怎麼說起這個了,難不成你懷疑我是有婦之夫嗎?」
鮫島與晶走進區役所大道的一家小型同志酒吧。這家店名叫「Mama Force」,媽媽桑以前是個礦工。
「是那傢伙嗎?」
「她知情嗎?」
「真壁。」年輕男子回答。他依然沒有錯開視線。
不要開空頭支票——這是晶的口頭禪。如果不遵守約定,就會吃大苦頭。何況這次是鮫島主動提出要去接晶的。
「餓!餓死了!」
從咖啡廳里出來的混混們站在了鮫島、克次、晶與美加周圍。總共有五人。
鮫島將視線轉回小睡室的入口。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追了出來。
「這就難辦了。」
「什麼?」男子盯著鮫島的眼睛,這時,他終於察覺到了異樣。
「下個月月初還有一場演唱會,到時候會公布出道的消息。你也來吧。」晶睡眼惺忪地說道。
鮫島很討厭黑幫。其實,有不少警察和黑幫更投緣。既有像鮫島那樣極其厭惡黑幫的人,也有和黑幫關係非常密切的警察。
「要幹壞事,就回你自己的轄區干。」男子再次語塞。
「那九*九*藏*書肯定有啊。如果要把我這輩子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至少需要三十六年時間吧。」
歌廳大門緊閉。上面掛著個牌子寫著「準備中」的字樣。克次一從裏面出來,黑幫混混就會把他團團圍住,帶到別處去。
「阿克……」美加喊了一聲。鮫島回頭看了看樓梯。只見一位身材高大、留著短髮的男子,跟在晶後面走了上來。
男子跨出一步。鮫島巋然不動,對方顯得有些怯懦。
與其帶美加一個人,還不如兩個都帶上。
鮫島點了點頭。美加低下頭,長發耷拉下來。她伸出雙手捂住臉龐,一動不動。
「和我留在這兒。如果他氣美加說漏了嘴,就告訴他美加是怕黑幫害他,才把他的藏身之處告訴我的。」
鮫島停了下來。他猶豫了,不知該不該把剛才那件事告訴巡警。
因此,即使對方是暴力團伙的成員,除了那些自首的犯人(因為自首的調查報告很好寫),警方也不會輕易逮捕。
「不,不會吧……」
他要找的人,也不在小睡室里。
「快走吧。」鮫島對年輕男子說道。
「慢死了,笨蛋!」
「我說了,你也得說。那不就糟了嗎?」
東窗事發之後,晶的朋友就躲進了晶的公寓。為了搜尋銷聲匿跡的那名首領,鮫島前往公寓找她談話。那時,晶還住在代代木站附近的一間一室戶公寓里。
小睡室里,總能傳出激烈的喘氣聲,地板有規律的作響聲,甚至還有嬌喘聲。
「太好了!」
晶正坐在舞台邊上,兩條纖長的美|腿一搖一擺。她穿著大胆的皮革迷你裙和黑色的連褲|襪。撩起噴有紫色染髮劑的劉海,舉起手中的玻璃杯——
「沒錯。」
「演唱會情況怎麼樣?」
男子語塞。他眨了眨眼,慌張地問道:「你……你是哪兒的?新宿的嗎?」
鮫島撒腿就跑。眼看著列車就要開進站台了。
「因為我姓鮫島。」
「喂——」飛田開口說道。鮫島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就別開玩笑了,我啊,還巴不得他們來給我送錢呢。你個律師在這兒出入反而添亂。」媽媽桑毫不留情地反駁了飛田的話。
「認識。而且……我喜歡你。」
「煩死了!」突然,男子推開了鮫島的手,唾沫飛來。
大家都說趕緊出去
鮫島忽然想起,賓士里是有電話的。看來那年輕頭頭並不准備來到現場,而是打算遙控。負責監視的混混有八九個人吧。
「可惡……」
鮫島點點頭,將手搭在年輕男子單薄的肩膀上。男子將自己的手掌放在鮫島的手上,莞爾一笑。
鮫島一言不發地銬住了年輕頭頭的右手,又把另一邊的手銬銬在了賓士的門把上。小弟看著眼前的景象,嚇得啞口無言。
「你的戀人?」
抬表一看,已是晚上九點十分。他忽然想起……
「這是你寫的?」晶抬眼看向鮫島。
哭聲喊聲夜夜迴響
餐館里沒幾個人。他們在角落的包廂裏面對面坐下。點完菜之後,晶戴起耳機,從紙袋裡掏出五線譜來。
因此,暴力課的警官反而不會採取鮫島那樣的做法。恐怕他們會說:「這次算是給我個面子,先撤了吧。」
「沒關係。」晶撂下這句話就走了。計程車的車門緩緩關上,發動起來。
見小弟雙腳開立,鮫島抬起腳,往他的下體踹去。
「我也去!」美加趕忙站起身,可鮫島卻看著美加搖了搖頭:「你還是別去了。要是和我在一起的樣子被他們看見了,他們會誤會的。」
「救命……」年輕男子哭喪著臉,連滾帶爬地躲到鮫島身後。
晶莞爾一笑:「不想和條子一起吃飯。」
「昨天沒出什麼事兒吧?」
「不是。」
「臭小子!敢瞧不起我?!」
男子身著牛仔褲和T恤衫,外頭罩了一件薄薄的黑色短外套,一根黑色的耳機線從口袋裡伸出來。「喂。」鮫島伸手搖了搖男子的肩膀。男子喃喃了些什麼,好像在說「笨蛋」。
飛田也微微一笑。他中等身材,戴著眼鏡,頭髮是中分的,「從不在法庭之外的地方別律師徽章」是他的著名作風。
如果他是孤身一人,那就肯定是喝醉酒的時候做了什麼事情惹怒了那些混混。只是對視一下,這一帶的混混是不會拳腳相向的。
「你就不會擺臭架子嗎?」
如果九點半不出現在歌廳,晶就會生氣。這件事在三個禮拜前就說好了。
「站得起來嗎?」
「要抓他嗎?」
鮫島從夾克衫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
可是他既然看見了,就不能視若無睹。
「你別當律師了,轉行當法官不是更好?」鮫島說道。
鮫島迅速環視四周,可是並未發現制服警官的身影。
「可你的少當家卻不認識我。」
「那傢伙就是其中一個嗎?」
「但當官的可不這麼想。」
「要出門嗎?」
「手銬就交給來找你的暴力課組員好了。」
在小弟的夾克衫里,搜出了一把20cm長的登山刀。
小睡室大概二十畳大,裡頭只有一個燈泡亮著,特別昏暗。
「第二段不要用『黑暗的深淵』,換成『黑暗的正中』會不會更好?」鮫島說道。
歌舞伎町的人流量一如既往。新宿大道周圍的人倒不是很多,可一到新宿三丁目的麥當勞旁邊,人流速度就明顯變慢了。沿著靖國大道走到路口的鮫島,想要過馬路往歌舞伎町的方向去。等候綠燈的人浩浩蕩蕩,人行道上根本站不下。
鮫島把煙灰缸放在床頭柜上,坐起身來。
「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就是少當家了吧?」
「嗯。」男子輕輕點點頭,「不過以前見過他一次。他好像喜歡瘦的。沒想到會是那種人……」
「也是,不過……」
「你不是說你不會擺臭架子的嗎?」
「偶爾吧。」年輕男子搖搖頭,「一個月一兩次的樣子。怎麼了?」
「照你這個標準,全日本都是這樣的人啊。」
「我會去收拾他們。」
「——你這樣是想不出來的。」
她也注意到了鮫島,在樓梯半當中停了下來。她手上拿著個紙袋,還有耳罩式的耳機。
「我實在想象不出你穿著振袖唱花腔的樣子。」
鮫島又向年輕男子問道:「你喜歡被打嗎?」
「也許吧。不過至少不會變成你歌詞里說的那樣。」
「在黑道上混,就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與其摧毀組織,讓組織成員無人管理,還不如讓組織保留下來,這樣還能知道每個成員屬於哪個部門,更好對付——這就是基層警官的想法。
「是嗎?」鮫島說著,伸手就要去拿小票,準備結賬走人。
「你喜歡玩兒SM嗎?」
「那為什麼不讓我去啊?」
「誰知道啊。」
比起這些皮肉傷,在公眾面前被人拳打腳踢更讓他受打擊。
「下次來看我們樂隊的演出吧。」
人行橫道上的一列列車輛就好像缺了齒的木梳。他在車縫中穿行。靖國大道上不僅人多,車道也堵死了。主要原因自然是違章停車,不過設置在十字路口前用來盤查的機動隊大巴也佔領了車道,讓馬路變得更加擁堵。
「好,那你下去把克次帶出來吧。你告訴他,我就站在這兒。如果他主動走上來,就算他自首。如果我下去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防範課的鮫島。高興的話,就給我好好記住這張臉。」
不過鮫島還是穿梭在情侶與喝醉酒的工薪族之間,還要小心躲開年輕姑娘的翩翩長發。酒精、食物與空調里的灰塵混雜成一股獨特的味道,還吸收了香水味與體味。在深入歌舞伎町的過程中,新宿的味道越發濃厚起來。
「你是第一次跟他?」
鮫島望向窗外,一言不發。
晶點點頭,莞爾一笑。原本暗藏凶氣的目光,頓時充滿少年般的爽朗與明媚。
「謝謝……」年輕男子畏畏縮縮地放開了鮫島,白皙秀氣的臉上沾了血跡,露出不安與恐懼的神色。
美加點點頭:「昨天我差點被抓,是晶救了我,害得她也被人打了一頓……」
看來晶在發愁的就是從But開始的第二段歌詞。
「如果某個人去了他們店裡,想讓他告訴我一聲。」
「光看法律,四年的刑期的確太長了。可是這隻是根據檢察官手裡的罪證作出的判斷。在法庭上要討論的,就只有那些罪證。可問題的關鍵是他私自製造了槍支,而不是他造出的槍支害死了別人。法律就是這樣,我們也是基於法律辦事而已。」
演唱會結束了。觀眾也走得差不多了。脖子上掛著條毛巾的晶從後台探出頭來,叫住了鮫島。
「臉上的傷,你不準備報警嗎?」
「鑰匙。」年輕男子用沙啞的嗓音說道。那嗓音和他的年紀格格不入。
男子怒火衝天,他本以為鮫島見到手冊,就會嚇得屁滾尿流。看來他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晶微微一笑:「這是搖滾樂,不是演歌。」
「誰願意讓你去啊。做酒水生意的討厭黑幫,也討厭警察呀。」
年輕男子與大個男子都是一|絲|不|掛。
「你叫什麼名字?」鮫島拿著鑰匙問道。
「是嗎?我渾身都是這種傷。」
被打的男人好像沒有同伴。是逃走了?還是去叫警察了?
「你上次見木津是什麼時候?」
鮫島鬆開鑰匙,讓它掉進真壁的手掌。
「你覺得這是出醜?」
「怎麼說呢……感覺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消滅黑幫的機會。他們只要往地上吐一口唾沫,你就會把他們抓起來。」
「你幹什麼啊?!至於么!」見自己的小弟慘叫著蹲了下去,年輕頭頭大聲吼道。
「那傢伙是黑幫的?」
「混賬!」鮫島一把抓住晶的衣領。
「他在哪兒?」
鮫島的直覺告訴他,肯定是有人在打架,而且和黑幫脫不了干係。放在其他地方,兩個普通人如果幹上了,立刻會有不少人圍https://read.99csw.com觀。
你不可能理解的樂趣
「長六四」是長期徒刑的意思。飛田顯得有些掃興。鮫島繼續說道:「不過這事兒怪不得你。那傢伙天生喜歡造槍。即使是在牢里,只要有工具,他就能用鐵柵欄和牙刷做出一把槍來。他只管造槍,剩下的事情一概不管。即使有人因為他的槍送命,還有人因為他的槍坐一輩子的輪椅……」
晶半天沒有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動筆。她把「深淵」改成了「正中」。
當時,晶並沒有多問。
「冷敷一下鼻子。」鮫島一邊盯著男子將一隻手伸進衣櫃,一邊說道。
「你生氣了嗎,阿克……」
「覺得我在擺臭架子的人,他們的架子肯定比我更大。這群人就是看不慣其他人擺架子。」
「你還真敢說。」鮫島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為什麼?」
「那又如何?」這就是鮫島的回答。
「你請客嗎?」
「手上是怎麼回事?」晶也看見了傷痕。
「他們可沒那麼閑。況且——」
「最近我一見著少年課的人就發怵。就怕他們為了你的事來找我啰唆。」
「到處都是警察啊。」
他早就忘記了年輕男子的存在。他一腳踹開年輕男子,就像踹走一條野狗一樣,之後大步流星地走向更衣室。他一把推開正在換衣服的一個上班族,回頭一看,臉上竟帶著奸笑。
真壁的模樣,深深刻在了鮫島腦海中。
「普通人會拿著日本刀要砍死你嗎?」
鮫島點了根煙,環視四周,發現附近還停著一輛皇冠和一輛西瑪,看來也是黑幫的車。馬路對面的咖啡廳里,有一群拿著手機打電話的小混混,正透過玻璃窗監視著這邊的一舉一動。
警署內部對鮫島的做法議論紛紛,暴力團更是將他視為眼中釘。
「有事嗎?」
當然,晶相信鮫島會接住她的。果然,鮫島跨出兩步,一把抱住了晶。混雜著汗味與淡淡古龍香水味的柔軟軀體,陷進了鮫島的胸口。
「你可真是個怪人。」
「那是因為你是條子?因為你有警察手冊,能開槍?」
「是嗎?」
「幹嗎,臭小子,有話要說嗎?」
「你常來這兒嗎?」鮫島問道。
「啊,是你啊……近來過得還好吧。」
按下對講機的按鈕通報來意后,晶為鮫島打開了門。鮫島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時的晶的模樣。
她用眼神指了指公寓對面的家庭餐館。
男子注意到了鮫島,停了下來。
年輕男子點點頭說:「我等你,就這個時間吧。」
「是的。你要是不喜歡用別人寫的,直接扔了就行。」
肉體的傷口治好了,可受害人會對鬧市區產生厭惡,並極度恐懼黑幫或暴走族。
「再啰唆就把你銬起來帶回局裡!」
鮫島沉默了。晶叫來服務員,讓她撤下了空盤子。她點了根煙,直視鮫島。
「不。只是我並不喜歡『執行公務』這種思維方式。」
「這混賬什麼來頭?」
他還以為鮫島比他年輕。鮫島今年三十六歲,可看上去就像個二十六歲的小青年,原來他的頭髮偏長,從後腦勺一直到衣領,身上的贅肉很少,給人以苗條的印象,這是他每天都去跑步健身的成果。
男子甩開鮫島的手,反過來抓住鮫島的脖子。鮫島皺起眉頭:「放手吧。這玩意也沒那麼稀奇。」
鮫島還真去了。在兩個禮拜之後的演唱會上,他發現那首《Stay Here》的第二段歌詞真的變成了「黑暗的正中」。
「怕他們報復?」
「真是個討厭的客人,居然坐在酒吧吧台看案例集,真會顯擺。」媽媽桑吼道。
鮫島目送著真壁坐進西瑪的後車座。為真壁拉開車門的人,明顯比他年長許多。
「認識啊,他們那兒的小酒保以前在二丁目做過……怎麼了?」
一年前剛認識晶的時候,鮫島正在追蹤一個甲苯的販毒團伙。說是「團伙」,其實就是一群十幾二十歲的少年。他們是同一所中學的同班同學,不隸屬任何一個組織,銷售毒品也只是為了賺些零花錢。
在這個地區,有兩種法律——那就是刑法與暴力。這裏的居民,肯定精通其中一種。
「下周見。」
「還沒。熬了個通宵,還是沒憋出來。」晶邊說邊下樓,毫不猶豫地朝家庭餐館的方向走去。
男子的背影被歌舞伎町的人群吞噬后,鮫島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背:男子的指甲在鮫島的手背上留下了兩條銳利的紅腫痕迹。
「幹嗎?」
晶凝視著鮫島說道:「為什麼他們管你叫『新宿鮫』啊?」
外套的另一個口袋裡裝著一個紙團,好像是電影的宣傳單。
「試試看吧。」
他歪著腦袋,打量著鮫島的臉與身體。鮫島察覺到,他的視線集中在自己的左手與臉頰上。
「我知道了,這就去。」鮫島站起身。
「別讓他坐牢了,不如把他的手指全砸爛了更有用。」飛田輕描淡寫地說道。鮫島大吃一驚地望向飛田。可飛田的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表情。
柏青哥店、電玩中心、小酒館、茶館、拉麵店、偷窺屋、餐廳、時尚按摩店、眼鏡店、中餐館、夜店、棋牌室、俱樂部、消費者金融、暴力團事務所……這些店鋪都在店鋪大樓里。典雅的酒吧樓上是時尚按摩店,眼鏡店地下有個迪斯科舞廳,茶館下面的棋牌室其實就是暴力團的事務所。
為克次辯護的正是這位飛田律師。
鮫島之所以討厭黑幫,是因為不喜歡他們的價值觀。有些警官和黑幫投緣,是因為他們覺得黑幫更能理解自己的心思。其實,警察組織與黑幫組織不乏相似之處。
他也回了一禮,沿著TEC會館的樓梯飛速下沖。
「還不能讓我去嗎?」
克次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了看鮫島,東躲西藏的日子讓他疲憊不堪。
晶接過來一看,大吃一驚,瞪大雙眼:「這首歌不錯啊,就是衝擊力不夠。」
鮫島首先想到的是,這群人幹了件蠢事。新宿警署為了園遊會加大了管轄力度,暴力團負責人也向各組施加了巨大的壓力。所以小混混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找普通人干架,況且還是以多欺少。
於是他又回到了小睡室門口。每次來這兒,他都會進去找一圈,可進屋其實是件很麻煩的事情:不是險些被拽進糾纏不清的男人堆里,就是被誤認為偷窺狂。他都被人罵出去好幾回了。
眼看著愛車的玻璃被砸碎,頭頭怒氣沖沖地下了車。
「沒有什麼訣竅。這麼想的傢伙,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他走進桑拿房,看了看溫水與涼水的浴池,可並沒有發現想找的人。
「我啊,是為了找樂子才來的,被你這樣的傢伙一攪和,就讓我想起工作上的麻煩事了。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到Deep Purple為止都算吧——開玩笑的。」
走過陀螺劇場與東寶會館,在警亭所在的轉角轉彎。
「別說笑了,人家可是高崗住宅區的大小姐。」
「在脫|光衣服蒸的桑拿房裡偷東西?能偷到嗎?」
晶面無表情地說道:「又不會被他們弄死。況且還有條子陪著,沒問題。」
晶輕巧地落地問道:「去哪兒?」
「那人犯了什麼事兒啊?」
這家桑拿房離新大久保站很近,位於店鋪樓的頂層。這是鮫島這兩個星期以來第五次來到這裏了。
「不是挺好的嘛,喝酒的時候也放心啊。那些小混混都不敢放肆了。」
「下周怎麼樣?」
更衣室外是一條走廊。走到盡頭,就是桑拿房了。桑拿房前,還有休息室與小睡室。
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即使對方是黑幫,即使對方人多勢眾,在鬧市區遭到拳腳相向的被害人,都會留下心理陰影。
鮫島撇開視線。舉著手機打電話的混混,透過二樓的玻璃窗俯視著他們。
鮫島緩緩望向克次的側臉。他的臉上,帶著絕望與自嘲的笑容。
鮫島緩緩拉開男子的手,狠狠掐住他的手腕。男子的臉上彷彿寫著兩個字:糟了。
克次一言不發地瞪著鮫島。不一會兒,他竟深深喘了口氣。也許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真希望管我叫新宿鮫的那群傢伙,從新宿徹底消失。」
那雙陰暗的眼睛,給鮫島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知道。」晶抬起頭瞪著鮫島。臉上有一絲怒意。
「能跟你一起去嗎?」
晶向飛田低頭致意道:「好久不見了。」
「你有個朋友叫秋月美加是吧,我在找她。」
過了一會兒,美加的聲音從指縫間斷斷續續地傳來:「我……一直在……努力幫助阿克……我真的好喜歡阿克的音樂……阿克……對我也很好……他有好多歌迷……可他總說,我是最重要的……那件事……阿克也是為了樂隊才……」
「是嗎?」
鮫島摸了摸手上的傷痕,走了起來。看熱鬧的人群已經散去,只有少數幾人還站在原地,用稀罕的眼神望著鮫島。
要不要帶他去警亭?正當鮫島猶豫的時候,男子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用右手捂著被踹過的腹部,彎著腰。

01

鮫島終於回頭看了看飛田。
「把手冊拿出來看看。」
「肯定的吧。」克次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向鮫島尋求贊同。
晶深吸一口氣:「美加呢?」
美加嘆了口氣,抽了抽鼻子:「可是我已經沒辦法了。我已經沒法再幫阿克瞞著了……為了阿克和我,害得晶也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