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二章 腦損傷

第十二章 腦損傷

至此,我們之前的討論足以建立兩個普適要點:這些受損壞的視覺系統以一種奇怪而神秘的方式工作,它的行為與科學家所發現的關於獼猴和我們自己的視覺系統的連接方式和行為並不矛盾。
"巴比倫所有的廢墟看上去遠不如人類的思想的毀滅那樣可怕。"
艾先生所感受的灰度尺度被壓縮了,特別在強光下更嚴重。因此他不能辨別細微的色調等級。他對所有波長的光的反應是一樣的,只在光譜的短波區("藍色")有一個額外的敏感峰。這可以解釋他為什麼看不見藍天上的白雲。他在識別面孔時也遇到了困難,除非他們離得很近他才能認出來。但由於突出來的物體具有顯著的對比,十分清晰,幾乎像剪影一樣,因此他的視覺顯得更敏銳了。他對運動異常敏感。他報告說:"我可以看到一條街區外的一條蟲在蠕動。"在夜間他聲稱自己能看得非常清楚,能讀出四條街區外的車牌。因此,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成了一個"夜行者"。在夜間徘徊時,他的視覺並不比別人差。
大多數切開腦的手術並不切斷兩側上丘的頂蓋間連合(在第十章敘述)。腦無法利用這個未觸及的通路從一側向另一側傳遞視覺意識信息。因此儘管上丘參与了視覺注意過程,它似乎不像是意識的位置。
這種假設看來很吸引人,但是遭到了實驗證據的強烈反對。海馬損傷可能由一種病毒性疤疹腦炎感染造成,這種病會造成相當嚴重、但有時很有限的損壞。看來病毒易於攻擊海馬及與其相聯繫的皮層。損傷的邊界會很清晰。由於損傷可用刪掃描定位且不再發展,病人在感染嚴重期過後數年均可進行複查。
目前對如何準確描述面容失認症及其內在機制尚有爭議。達馬西歐強調這不是一種普通的記憶疾病,因為這種記憶可以通過其他感覺通道(如聽覺)激發出來。每種情況下的準確機理尚有待發現。
另一種損傷造成的缺陷非常驚人,這就是面容失認症(prosopagnosia)。上個世紀的一位英國首相就遇到了這種困難。他甚至認不出自己的長子的臉。面容失認症有多種不同的形式,這可能是因為不同病人的腦損傷的實質各有不同,問題通常不是他們認不出那是一張臉,而是識別不出那是誰的臉,不知那是他的妻子的、孩子的還是一個老朋友的臉。病人常常認不出照片上他自己的臉。他甚至不能認出鏡子中的自己,儘管他知道那肯定是他的臉,因為當他眨眼時鏡中的像也在眨眼。他常常能從妻子的聲音或走路的樣子中認出她來,但只看她的臉卻不能。
神經病學家安東尼奧·達馬西歐(Antonio Damasio)對面容失認症的研究作出了不少重要的貢獻。情況並不僅局限於面孔識別困難,在一個病例中,一個農夫再也不能識別他的牛,雖然原先他能叫出其中每一頭牛的名字。但達馬西歐的研究更深入一步。他和同事們表明,許多病例中病人不能在一組相類似的物體中識別出單個成員,例如,病人可能很容易認出一輛小汽車,但無法說出它是福特牌轎車還是羅爾斯·羅依斯轎車;不過他能識別救護車或救火車,可能是因為它們與典型的汽車有顯著差異。他能認出一件襯衫,但不知道那是不是禮服襯衫。
在許多情況下,腦受到的損傷並不是單一的、專門化的。一粒高速射人的子彈對各皮層區域一視同仁。(活的皮層組織是相當柔軟的膠體,用移液管吸吮能很容易地移去其中一小部分。)通常情況下,損傷可能包括幾個皮層區域,對頭部兩側對應區域同時造成傷害的後果最為嚴重,不過這種情況非常罕見。
例如,當你沿視覺等級向上走時,你會從皮層v1區出發。v1區處理相當簡單的視覺特徵(如有朝向的直線)。這些特徵無時不出現。然後你到達處理諸如臉這類不那麼頻繁出現的複雜目標的區域,直到與海馬相聯繫的皮層(圖52的頂端),這裏檢測的組合信號(包括視覺及其他信號)大多對應于唯一的事件。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失去了全部人類"意識",但看來他的短時視覺意識並未改變。如果它受到了損傷,也只會是一種實驗尚未揭示的細微方式。因此海馬及其緊密相關的皮層區域並不是形成視覺意識所必需的。然而,流入和流出的信息通常有可能到達意識狀態,因而有理由留意一下其中的神經區域和通路。這或許對找出腦中意識的位置有所幫助。
艾先生的腦也進行了MRl掃描和CAT掃描(儘管後者尺度較粗糙),但未發現任何損傷,因而尚不清楚損傷的部位是否在皮層上。不管怎樣,上述情況表明全色盲通常包括了人視覺系統中相當高層次皮層的損傷(枕葉的腹側正中部分)。
這種情況在第二https://read•99csw.com天又進一步發展。儘管他知道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在他驅車前往工作室時,整個世界看上去像是在霧中一樣。只有當他到達那裡並看見自己的那些色彩絢麗的繪畫現在變得"完全是灰色而缺乏色彩"時,他才被自己有這樣缺陷所驚呆了。
然而,如果閃爍圖片到達了不能使用語言的右半球,結果則大不一樣。左手主要由這個不能用語言的半球控制,它能指向物體,也能通過觸摸識別沒看見的物體,這和右手所能做的是一樣的。但當病人被問及為什麼他的左手有這種特殊方式的行為時,他會依照能用語言表達的左半球所看見的場景虛構一個解釋,但這並不是右半球所看見的。實驗者知道真正閃爍進入那個不能使用語言的半球以產生行為的物體是什麼,因而可以看出這些解釋是錯誤的。這是一個"虛構症"的很好的例子。
達馬西歐的建議與我對單個皮層區的功能的描述是一致的。對於每個皮層區而言,其他區域(通常是等級更低的)有輸入到達它的中間各層;該皮層區把這些區域提取的特徵組合構造成新的特徵。
在實驗中,病人被要求把凝視點固定在一個屏幕上。屏幕上會有一個圖像在他的凝視點的左側或右側閃爍。這樣可以保證視覺信息僅到達兩個半球中的一個。現在有更加精心設計的方法可以做到這一點。
艾先生失去的顏色意識對視覺的其他方面影響極小,這種喪失只改變了他對灰度濃淡的敏感性並使他對運動更敏銳。這種損傷顯然是雙側的,因為兩側視野都受到了影響(有些情況下全色盲僅對一側有影響)。這種損傷還是一種延遲過程,因為對顏色意識的完全喪失是在兩天內發展起來的。如果不是他對短波長的光(藍光)有增強反應的話,這很像是P系統有缺陷(P系統對形狀和顏色更敏感),而大部分視覺任務由未受損傷的M系統(對運動更敏感,見第十章)來完成。
仔細的測試表明病人可以檢測某些形式的運動,可能一種嚴重受損后殘存的短時機制的作用的結果,而形成關於運動的更為全局的聯繫機制則已被破壞。她的視覺還有其他一些缺陷,大多數都與運動有關。但她能看見顏色並能識別面孔,也未表現出有本章前面描述的各種類型的忽視的徵兆。
如果你碰巧遇到一個失去兩側海馬以及鄰近皮層區域的人,你並不會馬上意識到他有何異常。看了這樣一盤錄像帶你一定會感到吃驚。其中講述了一個人,他能談話,微笑,喝咖啡,下棋,等等。他幾乎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不能記住大約一分鐘以前發生的任何事件。在相互介紹時他會和你握手,複述你的名字,並進行交談。但如果你暫時離開房間,過幾分鐘后再返回,他會否認曾經見過你。他的運動技巧均被保留,還能學習新技術,並通常能保持數年甚至更長,只是他記不起來是什麼時候學會這些技藝的。他對分類的記憶是完好的,但他對新事物的記憶僅能維持極短的時間,隨後就幾乎完全喪失了。他在回憶腦損傷前發生的事情時也有障礙。簡而言之,他知道早餐一詞的含義,也懂得如何吃早餐,但他對吃過什麼東西幾乎沒任何印象。如果你問他,他或許會告訴你他不記得了,或者會瞎聊,並描述他認為他可能吃了些什麼。
這個問題很複雜,因為皮層Vl區的損傷最終會導致側膝體(丘腦的中繼站)對應部位的細胞大量死亡,繼而這又將殺死大量的視網膜P型神經節細胞,因為就像隱士一樣,它們沒有可以交談的對象①。然而,某些P型神經元保留下來,就像側膝體相關區域的一些神經元一樣,可能是因為它們投射到了某些未受損害的部位。從側膝體有直接但弱的通路到達Vl區以上的皮層區,諸如V4區。這些通路可能保留足夠完好,足以產生運動輸出(例如,能夠指出目標),但尚不足以產生視覺意識(參見第十五章討論的里貝特的工作)。有些啟發性的證據表明在V1區損傷的部位中有一些未被觸及的組織形成的小島,因而V1區在這些區域仍能起一定作用,雖然這種作用可能比較小,或者最終發現由於別的原因,一個完整的V1區對意識是必需的,而不僅僅是因為通常它產生了到高級視覺區域的輸入。不管這個理由是什麼,病人在否認看見任何東西的同時確實能利用一些視覺信息。
海馬是腦的一部分,實際上它並不僅限於視覺,而與一種記憶類型有關。它在圖52的頂端,標誌為HC①。圖中還畫出了它與皮層的一部分稱作"內嗅皮層"(圖中標為ER)的連接。它的層數比大多數新皮層少。因為它的位置靠近感覺處理等級的頂端,人們禁不住猜測這裏終於是視覺(及其他)意識的真正位置。它從許多更高的皮層https://read•99csw•com區接受輸入並投射回去。這種複雜的單向通路是再進入的——即,它返回到離出發點很近的地方——這或許也暗示著它是意識的所在之處,因為腦可能使用這條通路去反映它自己。
另一種顯著的腦損傷形式造成了顏色視覺部分或全部喪失。患者看到的所有物體僅具有不同濃淡的灰色,這是眾所周知的"全色盲"——早在1688年,被稱為"化學之父"的羅伯特·波義耳(Robert Boyle)就曾經報告過。1987年,奧立佛·薩克斯(Oliver5acks)和羅伯特·瓦賽曼(Robert Wasserman)在《紐約書評》中講述了這樣一個病例,病人是紐約的抽象派畫家喬納森·艾(JonathanI.)。他對顏色有特殊的興趣,以致他聽音樂時會產生"豐富的內部顏色的一陣激發"。這被稱作是聯覺。在一次事故后他的這種聯覺消失了,因而音樂對他的感染力也大大地消失了。
在早期階段,癥狀可能非常嚴重——-病人的眼睛和頭會轉向右側。在最嚴重的病例中,損傷的範圍可能很大,以致病人失去了左側的控制和感覺,他會否認他自己的左腿是屬於他的。有一個人對於別人的腿出現在他的床上感到極度憤怒,於是他把它扔到了床外。結果他驚訝地發現他自己躺在了地板上。
①如果一個神經元的所有輸出只到達死亡的神經元,它本身往往也會死去。
心理學家約瑟夫.齊爾(Joseph Zihl)和同事們報告了一個令人吃驚的病例[5],病人對大多數形式的運動沒有意識。病人所受的損傷是雙側的,位於皮層的多個區域。第一次接受檢查時,病人處於非常驚恐的狀態,這並不令人奇怪,因為她看見在一個地方的人和物體突然出現在另一個地方,而她並未感覺到他們的運動。當她想過馬路時就特別感到沮喪,因為原先在很遠處的汽車會突然離她很近。當她試圖把茶倒入杯子時,她只看到了一道凝固的液體弧的反光。因為她注意不到杯子中茶的上升,茶經常溢出來。她所體驗的世界與我們某些人在迪斯科夜總會中看到的頻閃燈光下的舞池的地板很相似。
雙側全色盲患者常常同時患有面容失認症。但應當記住,沒理由認為損傷(通常由中風引起)隻影響單個皮層區。事實上,面容失認症可以和其他幾種缺陷一同出現。
我猜想那些失明否認症患者產生了這種影像。或許是由於腦損傷導致這些影像不必與來自眼睛的正常視覺輸入競爭。此外,在正常人腦中可能有某些重要機能可以提醒它們某些影像是錯的,而這些患者由於其他部位的損傷而喪失了這些機能。這種解釋是否正確尚有待研究,但它至少使得這種情況顯得並不完全難以理解。
第一種通常被稱為"裂腦"。其最徹底的形式是胼胝體(連接大腦兩側皮層區的一大束神經纖維)以及稱作"前連合"的一小束纖維被完全切除。在對癲癰病人的一般治療失敗后,為減輕其病症,會進行這種外科手術。其他形式的腦損傷也會導致病人失去胼胝體,但此時通常在腦其他部位也有額外損傷,因而無法像這樣直截了當地解釋結果。也有些人生來就沒有胼胝體,但腦在發育過程中常能在某種程度上補償早期的缺陷,因而結果並不如手術情況那樣明顯。
在極慢的時間尺度上我們也遇到過這個問題。鍾的時針看上去並不動,但是過一段時間后我們再看時,它已在另一個位置上。我們對這樣一種觀念很熟悉,一個物體可能是動的,即便我們並不能直接感受到它的運動。但在日常生活的一般時間尺度上我們通常沒有這種困難。顯然我們必定有一個特殊的系統自行來檢測運動,而不必由時間分隔的兩次不同的觀察中從邏輯上推斷它。
羅傑·斯佩里(Roger Sperry)和同事們在五六十年代的工作使得情況明顯改善。由於此項工作斯佩里獲得了1981年諾貝爾獎。通過仔細設計的實驗,他們清楚地表明,當一隻貓或猴子的腦被分成兩半時,可以教它的一側半球學會一種反應,而另一半球則學會另一種、甚至是對相同情況的完全矛盾的反應。正如斯佩里所說,"這就好像動物有兩個獨立的腦。"①
當前的趨勢在某種程度上糾正了這種做法。有少數病例中病人的感覺或行為的某個特定方面發生了改變,而其他大部分方面卻未受傷害,現在往往特別注意這些病例。這些病人受到的傷害很可能比較有限,因而更加專門化。人們還努力通過腦掃描來定位這些損傷。如果病人合作的話,他將在清醒狀態下進行完整的一組心理學及其他一些測試,用來發現哪些是他所能或不能看到或read•99csw.com做到的。在某些情況下,這種測試會進行好幾年。由於關於視覺處理的理論變得越來越深奧,檢驗這些觀點的實驗也變得更加廣泛和精細。現在,它們可以和腦掃描技術相結合。該技術可以記錄腦在完成這些不同任務時的行為。這些結果可以在具有相似損傷或相似病症(或者二者皆有的)病人之間進行比較和對照。
英國的兩位心理學家格林·漢弗萊斯(Glyn Humphreys)和簡.里多克(Jane Riddoch)用了五年時間研究一個病人。他有多種視覺缺陷,如,他失去了顏色視覺,也不能識別面孔[7]。他們表明他的主要的視覺問題在於,當他看見一個物體的局部特徵時,他不能把它們組合在一起。因此,儘管他能很好地複製一幅地圖,能清晰地發音,併流利地口頭描述他中風前所知道的事情,他卻不能認出物體是什麼。這些病例很重要,它表明一個人失去了部分高層視覺后仍會有低層次上的視覺意識。它支持這樣一種主張:沒有一個單獨的皮層區標記了我們能看到的所有事物。
除非損傷很嚴重,否則他能描述一張臉的特性(如眼睛、鼻子、嘴等等)以及它們的相對位置。此外,他的目視掃描機制也正常。在一些情況下,讓他辨認某些在不同光照下拍攝的不熟悉的照片時,他能區分這些不同的面孔。但即便他和他們早就很熟悉,他也不能說出哪張照片是誰的臉。
有一種視覺缺陷是那麼令人驚異,以致知道此事的人都懷疑它是否可能存在。這就是安通綜合症(Anton'ssyndrome),或稱"失明否認症"。病人顯然看不見東西,但並不知道這個事實[8]。當讓他描述醫生的領帶時,病人會說那是一條有紅色斑點的藍色領帶,而事實上醫生根本沒戴領帶,進一步追問病人,他會主動告訴你房間的燈顯得有些暗。
請注意,除了提到語言通常在左腦外,我並未涉及腦的兩半有什麼差異。我不必關心右側腦是否有某些特殊能力,例如它十分擅長識別面孔。我也不必考慮某些人的一種極端的觀點,他們認為左側具有"人"的特性,而右側則僅僅是自動機。顯然右側缺乏發展完善的語言系統,因而從某種意義上說不那麼具有"人類"的特點——因為語言是唯一標誌人類的能力。事實上我們需要回答右側是否高於自動機這個問題,但我覺得應該稍作等待,直到我們更好地理解意識的神經機制,否則我們不能很好地作出回答,更不必說自由意志問題了。折衷的職業觀點強調,除了語言外,兩側的感知和運動能力雖不完全相同,但一般特徵是一致的。
——斯克羅普·戴維斯(Scrope Davies)
許多神經病學家僅有時間對病人做簡短的檢查——僅夠作出一個關於損傷的可能部位的合理猜測。後來,甚至連這種形式的檢查工作也大部分被腦掃描所取代。近來,描述一個單獨的、隔離的腦損傷被認為是不科學的,因此習慣上同時報告許多相似的病症。遺憾的是,這導致了將一些實際不同的損傷形式混為一談。
對V1區(條紋皮層)的損傷是一個明顯的例子,現就以此作為開始。如果腦一側的V1區被完全破壞,病人的表現是看不見對側的半個視野,在本章的結尾我將詳細討論一個被稱作"盲視"的奇怪現象。在這裏讓我們先看一下對視覺等級最高層部分損傷的結果,並將損傷局限在頭的右手側。這是人們所知的單側忽略。損傷區域大致對應于獼猴的7a區(見圖48)。這通常由大腦動脈血管疾病(如中風)引起的。
盲視通常是由於初級視覺V1區(紋狀皮層)受到大面積損傷而引起的,在許多病例中損傷僅出現在頭部的一側。在實驗中,一行小燈呈水平排列,使得病人在凝視這些燈光的一端時,它們全部落在視野的盲區。在一聲警告的蜂鳴聲之後有一盞燈會短時間點亮,而此時病人不能轉動眼睛或頭。要求病人指出哪盞燈被點亮了。病人通常對此表示異議,說既然他看不見那裡的東西,沒必要做這個實驗。經過短暫的勸說之後,他會打算試一下並作"猜測"。實驗會重複多次,有時這盞燈被點亮,有時則是另一盞。結果病人大感驚訝,儘管他否認看見了任何東西,卻能相當準確地指出亮的那盞燈,誤差一般不超過5到10度。②
簡單他說,看來腦的一半幾乎完全忽略另一半所看見的。只有極少的信息有時會漏到對側。在給一位婦女的右半球閃現一系列照片時,邁克爾·伽扎尼加(MichaeI Gazzaniga)加入了一張裸體照片。這使得病人有些臉紅。她的左半球並不能察覺那些照片的內容,但知道它使她臉紅,因此她說:"醫生,你是不九*九*藏*書是給我顯示了一些很有趣的照片?"過了一會病人學會了向另一側半球提供一些交叉線索;例如,用左手以某種方式發信號從而使能用語言的半球能夠識別該信號。對於正常人而言,右半球的詳細的視覺意識能夠很容易地傳到左半球,因而能用語言描述它,胼胝體被完全切除后,這些信息無法傳到能用語言的半球。該信息無法通過腦中的各種低層次的連接傳到對側。
單側忽略並不限於視覺感知。它也會出現在視覺想像中。義大利的埃德瓦爾多·比西阿奇(Edoardo Bisiach)和同事們報告了一個典型的例子[1]。他們要求病人想像自己站在米蘭市的一個主要廣場的一端,面對教堂,並敘述他們所回憶起的景象。他們描述的主要是從該視點看到的右側的建築的細節。隨後病人被要求想像站在廣場的對側,而教堂則在他們身後,再重複上述過程。則他們講述的主要是先前他們敘述時忽略的那一側的細節,此時仍是視野的右側。
近些年來,神經病學家對腦部受到損傷的病人進行了研究。可能造成這些損傷的方式有多種,如中風、頭部受到打擊、槍傷、感染等,許多損傷改變了病人的視覺意識的某些方面,但病人的其他一些機能(如語言或運動行為)則基本未受影響,這些證據表明皮層具有顯著的功能分化,而這種分化的方式通常是相當令人吃驚的。
這個主題的歷史十分奇特,因而值得作一簡要敘述。一位著名的美國神經外科醫生在1936年報告說,胼胝體被切除后並無癥狀。50年代中期,另一位專家在回顧實驗結果時寫道:"胼胝體幾乎不能與心理學功能聯繫到一起。"卡爾·拉什利(KarlLashley,一位聰明而有影響的美國神經科學家。奇怪的是,他幾乎總是錯的)則走得更遠,曾開玩笑他說,胼胝體的唯一功能是防止兩個半球坍塌到一起。(胼胝體顯得有些硬,因此得名。胼胝有硬皮的意思。)我們現在知道這些觀點是完全錯誤的。造成這種錯誤部分是由於胼胝體並不總被完全切除,但主要是因為檢測手段不敏感或不恰當。
然而我們的任務是理解視覺意識。它是構建視覺影像所必需的許多複雜處理的結果。是否有某些形式的腦損傷對意識本身有更直接的影響呢?現已發現確實有一些。
大多數情況並沒有這麼嚴重。通常幾天以後嚴重的病症就會減輕或消失。例如,這時病人可能無法拿起盤中左側的食物。如果讓他畫一個鍾,或者一張臉,他通常只畫其中的右側。在幾周以後,隨著腦得到部分恢復,他對半邊的忽略程度進一步下降,但他對左側的注意仍顯得比右側弱。如果讓他平分一條直線,他會將中點畫到右邊。不過他對左側並不完全是盲的。如果那裡有一個孤立的物體,他會看見它。但如果在右側也有某個明顯的物體,他就無法注意到左側的物體。此外,他經常否認有什麼東西是斜的,而且不承認看到了視野左側的沒有物體的空間。
另一種讓人感興趣的行為形式是在一些面容失認症患者身上發現的。當病人與測謊器連起來並面對一組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時,他們無法說出哪些面孔是他們熟悉的,但是測謊器清晰地顯示出腦正在作出這種鑒別,只是病人不知道罷了。這裏我們再次遇到了這種情況,腦可以不覺察一個視覺特徵卻能作出反應。
有些病人還能區分簡單的形狀,比如X和O,只要它們足夠大。有些人還能鑒別直線的朝向和閃爍。有人聲稱有兩個病人能調節手的形狀,使之與即將觸摸到的目標的形狀和大小相匹配,同時卻否認看到了這個物體。某些情況下病人的眼睛能跟蹤運動條紋,但這個任務或許是由腦的其他部分(如上丘)完成的。病人的瞳孔也能對光強作出反應,因為瞳孔的大小不是隨意的,而是由另一個小的腦區控制的。
①在猴子身上進行了大量的平行工作,但在這裏我並不打算敘述它們。
損傷是一次相當輕微的車禍造成的。喬納森·艾可能受到了撞擊,但除此以外他好像並未受傷。他能夠向警察清楚地敘述事故的原因。但後來他感到頭疼得很厲害,並經常忘記這次事故。昏睡之後,次日清晨他發現自己不能閱讀了。不過這種障礙在五天後消失了。雖然他對顏色的主觀感覺並未改變,但他卻很難區別顏色了。
剛進行完手術的病人可能經歷各種瞬時效應。例如,他的兩隻手所做的目的正好相反,一隻手扣上襯衣的扣子,而另一隻手則隨後將其解開。這種行為通常會減弱,病人顯得比較正常。但更細緻的檢查揭示了更多的東西。
這種缺陷是殘酷的。薩克斯和瓦賽曼形象而具體地解釋了這種心理效應。雖然可以判斷他的問題並不比看老式的黑白電影更糟,但是艾先生並不這樣認為。大多數食物讓他感到厭惡——例如,土豆看上去是黑的。在他看九-九-藏-書來他妻子的皮膚就像白鼠的顏色,他無法忍受同她做|愛。即使他閉上眼睛也無濟於事。他那高度發達的視覺想像力也變得色盲了。連他的夢也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還有許多其他種類的腦損傷所引起的視覺缺陷。報導中有兩個病例,患者失去了深度感知,看到世間萬物和人都完全是平的,因而"由於人的身體僅由輪廓線表示,最胖的人看上去也只是運動的紙板人形而已"。其他病人僅從通常的正對方向看物體時才能識別出它來,而從非常規角度觀看,如從正上方看一個平底鍋,則無法識別。
最初,這種情況顯得不可能是真的。醫學診斷是歇斯底里症,但這並沒多大幫助。不過考慮如下的可能性。我經常發現,當我與從未見過面的人通過電話交談時,我會在腦海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他(或她)的外貌的粗略影像。我曾經和一個男子進行過多次電話長談,我想像他有五十來歲,相當瘦,戴著度數很深的眼鏡。當他終於來看我時我發現他只有三十多歲,明顯發胖。我對他的外貌感到很驚訝,這才使我意識到我原來把他想像成別的樣子了。
在不同的皮層區域對損傷的反應中是否有某些趨勢呢?達馬西歐指出,在人的顳區(頭的兩側)靠近頭後部的腦損傷與更靠近前部損傷的特點不同[9]。靠近顳葉後部(或是其後的枕葉,見圖27)的損傷與概念性東西有關。如果損傷靠近前部,對概念的影響逐漸變小,直到海馬附近,主要喪失的是與特定事件有關。這樣,概念與事件記憶間的區別①非常顯著。可能在處理一般物體和事件的區域與僅僅處理其中一種的區域問有一種逐漸的轉變。
為什麼會這樣呢?對大多數習慣於用右手的人而言,只有左半球能說話或通過寫字進行交流。對於與語言相關的大多數能力也是如此,儘管右半球能在很有限的程度上理解口語,或許還能處理說話的音韻。當胼胝體被切除后,左半球只能看到視野右邊的一半,而右半球則只能看到左邊的一半。每隻手主要是由對側半球控制,但同側半球能控制手或手臂做某些比較粗糙的運動。除了特殊情況,每個半球都能聽到說話。
當一個閃爍的圖片到達能使用語言的左半球,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樣描述它。這種功能並不僅限於語言表達。病人也能按要求不說話而用右手指向目標(右手主要由左半球控制)。他還能不看一個物體而用右手識別它。
目前還不清楚這其中涉及的神經通路。最初猜測信息是通過"古腦"(Oldbrain)的一部分即上丘傳遞的,現在看來遠不止如此,因為最新的實驗表明眼視錐細胞參与了盲視對光波長的反應。他們對不同波長的反應與正常人相似,只是所需的光更亮些。在上丘沒發現對顏色敏感的神經元,因此它不會是唯一的通道。
另一個引人注目的現象被稱為"盲視"。牛津的心理學家拉里·威斯克蘭茲(Larry Wriskrantz)在這方面作了廣泛的研究。盲視病人能指出並區分某些非常簡單的物體,但同時又否認能看見它們。①
①這些在動物身上取得的結果導致人們對腦分裂的病人進行更加仔細的檢查。這些工作特別是由斯佩里、約瑟夫·伯根(Joseph Bogen).邁克爾·伽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歐蘭(Eran)、戴利亞·蔡德爾(Dahlia Zaldel)和他們的同事們開展的。
對腦損傷的研究能得到一些其他方式無法得到的結果。遺憾的是,由於大多數情況下損傷是極複雜的,這些知識時常很模糊,令人著急。儘管有這些局限性,在順利的情況下信息是明確的。腦損傷的結果至少能對腦的工作提供暗示,而這些可以用其他方法在人或動物身上探測到。在某些情況下,它證實了某些在猴子身上進行的實驗所得到的結果在人身上也適用。
因此,儘管V1區受到嚴重損壞,病人會堅決否認察覺到了這些刺|激,但腦仍能探測到某些相當簡單的視覺刺|激,並能採取相應的行動。
達馬西歐和同事們還發現,儘管有些病人不能分辨面孔,他們卻能識別面部表情的含義並能估計年齡和性別。其他面容失認症患者則沒有這種能力,這些結果表明面孔不同方面特徵的識別是在腦的不同部位完成的。
②實際上這個結果遇到了懷疑。例如,一種反對意見是,引起這種行為的原因是:眼睛把光散射到視網膜的其他位置,對應于病人可見的視野。但似乎並非如此,特別是現在表明照射到盲點的光不能產生這種效應。(回想一下,在盲點沒有光感受器,因此不會對光反應。另一方面,盲視病人的光感受器是完好的,並能檢測信號。最初損傷的是視皮層。)進一步的實驗已經回答了所有這些反對意見,目前對於盲視是個真實的現象已沒什麼可懷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