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以前見過他嗎?」鮫島向吉田問道。
「啊?啊,已經這麼晚了啊,光顧著等他們出來,都忘了時間了呢。」吉田說完,對鮫島笑了笑。鮫島點著頭,發現對方臉上有一絲尷尬。
「什麼傳聞?」
「我這人失眠,就是睡不著,要是一喝酒,就得喝到醉才行,所以很麻煩啊。」荒木輕聲說道。
看來他們一定輸了很多錢,非常惱火。女的還不時甩手跺腳。
「在歌舞伎町二丁目見過他幾次,他是那—帶的一家深夜餐廳的經理。」
他在笑?鮫島心想。然而白牙立刻消失不見了,男子別過頭去。
他朝著電視機后的鮫島,露出雪白的牙齒。
「您也辛苦了。」
「現在在新宿的那群台灣黑幫都一塌糊塗。」荒木說道。根據筆記本上的記錄,現在那間屋子裡應該有十個人,包括莊家在內。莊家一共四人,其中一個是跑腿的,煙酒茶水用完了就會去買。
警方搗毀賭場的一大線索源就是來自客人的密告。賭輸了的客人債台高築,沒辦法還,就向警方告密。如果莊家是暴力團體,告密者自然也是拼了命的。不過他們心想反正已經欠了這麼多,身家財產肯定會被卷光,還被暴力團體上了高額的人壽保險,橫豎都是一個死,只能拼一把了。
鮫島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把門打開了。門沒有上鎖,煙味與男人的體味尤為刺鼻。
「現在調去保安一課了。原來在搜查共助,現在在國際搜查課。」
這是一間典型的一室戶,有六畳①半的大房間和四畳半的小房間。靠里的日式房間里有四個男人,其中兩個是新宿警察署的防犯課課員,另外兩個則是警視廳保安一課的警官。
吉田沉默了。
只有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站在固定在窗邊的三腳架旁。鮫島並不認識他。
「兩桌或三桌,最近客人很少。」荒木說道。
「可是那傢伙還真是不走運啊。回到本廳之後要是老實一點說不定還能當上警視,可他就是不聽話,和上頭對著干,還把死人寄來的信藏了起來。那封信,本是個好機會啊。」
鮫島凝視著荒木,他的嘴邊露出諷刺的笑容。
鮫島沒有作答。
只有條件齊全,才能以錄像為證據搗毀常設賭場。如果沒有合適的地方監視賭場,並在賭客察覺不到的地方安置攝像機,就無法拍到證據。
「新城感冒了,我是替他來的。」
「糟了。」荒木低聲說道,把身子藏在了雙重窗帘後面。
荒木立刻調整了攝影機的焦距。
荒木操縱著攝影機,給三人拍了個特寫。
至少,鮫島是這麼感覺的。
鮫島又轉向另外兩個人。電視旁的那個他以前見過,是本廳保安一課的吉田巡查部長。他已經四十四五歲了,是個老資格,戴著副眼鏡,皮膚白皙,看起來不像警察,反而像個老師。
天下黑幫一般黑。只要是能賺錢的事情,他們都願意干。
的確。鮫島也覺得,那不是普通人的臉。
即便如此,一箱蘋果中,總有那麼一兩個爛蘋果。
「是剛才進去的那三個人。」荒木低聲說道。
一個女的不到三十五歲,另一個只有二十一二歲的樣子。男的是個彪形大漢,穿著茶色的雙排扣西裝。他的身子很長,但腿很短,脖子很粗,有點啤酒肚,頭友也很短。
半個月前,這裏的上一個房客——一位調酒師搬走了。警視廳與新宿警察read.99csw.com署立刻把房間租了下來,租期為一個月。
「喂,別吵啦,別人會打110的……」荒木冷淡地說道。賭場里的人彷彿聽見了他的這句話,緊閉的大門突然開了。
如此看來,荒木不是保安一課的課長級別,就是新面孔。即使是新面孔,他的級別肯定也比古田高。
鮫島點了點頭。他總覺得荒木這人有些危險。
「是的。前天送拉麵外賣的人說,聽見屋裡有麻將牌的聲音。」吉田回答道。
「他的臉可真大。」吉田喃喃道。
「本廳來換班的人呢?」鮫島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根煙,一邊叼著煙一邊問道。
他們回到台灣之後,念及在日本受到的照顧,會款待日本黑幫前去做客,還會為其提供絕佳的投資地點——台灣歡樂街。
鮫島脫下薄薄的夾克,在電視機前坐下。
高層會密切監視這座賭場,肯定是有原因的。
鮫島沉默了,看來荒木並不是個令人愉快的搭檔。
日期、時間、人數、特徵都寫得程清楚。
此人絕非善類——鮫島將那張臉牢記在心。這當然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張臉。不過,倘若他真是在新宿活動的台灣黑幫,那在不遠的將來定有見面的機會。
「回去吧。」
「四海,竹連,牛埔那邊同時屬於兩個以上的組織是很正常的。」荒木說道。
坐在電視機旁邊的防犯課課員齋藤站起身。他今年二十九歲,在防犯課算是比較年輕的。
荒木面無表情地看著鮫島,微微動了動下巴。雖然點了頭,可他好像並不想讓鮫島多問。
鮫島說完,看了看腳邊。另一位新宿警察署的警員河田盤著腿,打起了瞌睡。
國字臉上有一雙小眼睛,眼窩凹陷,下巴突出,顯得很是倔強,眼神異常地銳利。
「我也沒見過。」然而,他說出的卻是這句無關痛癢的話。
四海幫、竹連幫、牛埔幫——都是台灣的暴力組織。
最近越來越多的反而是韓國俱樂部。韓國俱樂部的店面非常大,而且女公關的人數有十多人,裝潢也非常豪華,很適合招待客人,頗受歡迎。
鮫島不禁露出苦笑。
「我能走了嗎?」
荒木看了著手錶說:「吉田,你可以回去了。」
「裡頭賭得大嗎?」鮫島問道。
「是新面孔嗎……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也許是來日本觀光的四海一帶的大人物。」古田說道。
「好機會?」
新宿警察署方面的班長是防犯課的課長輔佐,警部補新城。可桃井通知鮫島,本應該在今天早上來換班的新城突然感冒了。鮫島同意來替他一次。
「辛苦了。」
照理說,各個暴力團會劃分好自己的地盤,比如「從這裏到這裡是我們組的」,可是在新宿並不存在這樣的界線。即使是同一座大樓、同一個樓層緊緊相鄰的兩家店,也有可能向完全不同的兩個組織付保護費。
荒木把攝影機的焦調了回去,回頭看了看鮫島與吉田。他歪著嘴,彷彿有話要說。
兩人輕輕打開門,又輕輕把門關上。他們也許會回家,也許會回警暑小睡一會兒,到下午四點再來換班。
「是我多管閑事了嗎……不過我也跟你差不多。」荒木說道,吐了口煙。鮫島瞪著荒木。
鮫島輕輕關上門,走進了房間。
交接工作結束兩天後。六點半,鮫島來到了大久保一丁目的一棟公寓門口。
「出read.99csw.com來了。」
「是嗎?」
「可大家都被你嚇了一跳啊。明明是精英組的,居然和非精英組的人幹了一架,還沒尿褲子,真沒想到這年頭還有膽子這麼大的人。」
歌舞伎町有兩百多家暴力團事務所,有二十多個組織在這裏擁有自己的地盤。外國或地區的黑幫進入密度如此之高的區域,為何沒有發生衝突呢?
「沒,我是第一次見到他。荒木警官,您呢?」
然而,隨著台灣俱樂部的減少,收取保護費的對象和賭場的客人也越來越少。黑幫的收入自然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一個原因是,那些抽上癮的客人會產生幻覺,要是在場子里打架鬧事就糟糕了。另一個原因是,一旦被警方發現,單純的賭場和做興奮劑生意的賭場的待遇也會截然不同。
鮫島來到三樓,建築物中鴉雀無聲。大多數房客都是在凌晨三四點回家。六點半對他們來說,就是深更半夜。
「告辭了。」
「什麼是嗎,本廳公安還有一群怕你的人呢。官本的遺書還在你手上吧?」
日本黑幫和台灣黑幫在此期間並非相安無事,小摩擦也是有的,但從未發生過大規模的衝突。
出入常設賭場的人大多集中在夜裡到凌晨這段時間,所以白天的監視人員會比較少。
等客人開始走下坡路了,再賣毒品給他。當然,要是讓客人知道賭場明明有貨,只是故意不賣,肯定會引起糾紛,所以他們會用「東西還沒到呢」、「我們也著急啊,可是和販子聯繫不上啊」等借口拖延時間。客人對此深信不疑,深陷泥潭。
「那我們就先撤了。」收拾完的齋藤與河田站在門口說道。
荒木盤腿坐下。
四個男人中,有三個男人圍坐在一起,盯著一台小電視機。電視機的電線延伸到窗邊,一台小型攝像機架在那裡,透過窗帘和窗帘之間的縫隙拍攝外面的景象。
「你可真是倔強啊。因為這事兒,你被調去了新宿的警察署。你是二十五歲當上警部的,到現在還是個警部。上頭還以為你會灰心喪氣,乾脆辭職呢。可是你到了下頭的警察署,還是那麼特立獨行。現在只要一提『新宿鮫』,新宿的暴力團都會聞風喪膽呢。」
這棟公寓沒有電梯,總共四層樓,這一帶的居民大多是在新宿的酒吧夜店上班的人。有些公寓的大多數房客是中國台灣人或韓國人。
「幾桌?」
也就是說,拍攝的VTR的真正目的,並非搗毀這一賭場。鮫島忽然想到。
吉田是個很隨和的人,如果和對方關係比較熟,說話的時候就不太在乎級別,從他和鮫島說話的口氣就能看出這一點。吉田知道鮫島的級別是警部,可是並沒有對鮫島說敬語,這並不是因為他傲慢無禮,而是因為他比較隨和,這裏又不是犯罪現場,不用緊張兮兮。參加本廳的搜查會議時,他自然不會這麼跟上司說話。
「西口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嗎?」
鮫島沒有動彈,凝視著畫面。
「新城來不了了,我是替他來的。你可以回去了。」
這樣一來,即使客人贏了很多錢,賭場也能賺回本來。如果客人抽上了癮,在他贏錢的時候賭場就故意不賣毒品給他。怒氣沖沖的客人無法集中注意力,一不小心,就把一晚上好不容易贏到的錢全吐了出來。
「因為派系鬥爭什麼的,有個傢伙背了黑鍋自殺了。他在死之前把那
九-九-藏-書些把他逼死的傢伙的事情全寫了下來,寄給了和自己同期進入警視廳的人。那傢伙膽子不小,在縣警局公安三課當主任的時候,和一個右翼警部補打了起來,那警部補用日本刀砍了那傢伙一刀,那傢伙也把那警部補的腦袋給打爆了。」
鮫島拿起地上的筆記本。
吉田說完后,荒木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是ShortHope牌的。他叼著香煙說道:「不,沒必要。」
男子彷彿察覺到了攝影機的存在。
「怎麼樣?」
那時,光是新宿就有兩百多個台灣黑幫混混。他們寄生在新宿的一些俱樂部中,收取保護費。
因為暴力團的地盤沒有「界線」,保護費是根據不同的店鋪區分的。
「有些俱樂部是禁止打麻將賭錢的,所以他們就來這兒賭了。」荒木輕輕說道。他也就是隨口一說。
「不知道啊,最近他們越來越小心了。」荒木回答道。
吉田的話讓鮫島的注意力回到了畫面。
精英制度——日本警察制度的矛盾的象徵。然而,被這一制度選中的一小部分人,都擁有出眾的頭腦。
「不知道啊,一晚上大概兩百吧。這一陣子也不是很景氣。」吉田說道。
「這樣啊,那……」吉田站起身,「那我回本廳小睡一會兒,有事隨時聯繫。」
鮫島用腳尖戳了戳他的膝蓋。河田這才回過神來,睜開眼睛說道:「鮫島警官……」
三樓最靠里的房間是鮫島的目的地。奶白色的金屬門是最近剛翻新過的,和外壁那黯淡的顏色相比顯得很不搭調。
「已經來了。」荒木說道。鮫島朝荒木看去。
淺黑色膚色的男子點了點頭說:「請多關照,我叫荒木。」說完,他又把視線轉回了窗外。
他的聲音里滿是驚訝。
因此,一旦有新的店鋪開張,就不會出現「這裡是我們組的地盤」這樣的情況。先下手為強,一家店只要給一個組織付保護費就行了。要是腳踏兩條船,反而會成為暴力團衝突的原因。一旦發生衝突,就會被警方盯上。
「兩點開始的,當時只有四個人,全是男的。三點四十分來了一對情侶,五點二十四分又來了兩女一男。」吉田看了看手邊的筆記本說道。
男的有些發福,個字很矮,嘴唇突出,說起話來手舞足蹈。身上穿著Polo衫,外面套著件花紋華麗的話裝夾克。女的則穿了一身粉色的套裝,身材偏瘦,緊緊抱著手提包。她也毫不示弱,伸出食指指著對方的胸口大聲喊著些什麼。
可是動用攝影機等監視設備,不免有些積極過頭。
「麻將?」鮫島問道。齋藤和河田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是啊,用那封信作個交易,就能東山再起了啊。當時有一堆人讓你把信交出來吧?上頭肯定爆了很多料。」
「辛苦了。」開口的是吉田。
荒木笑了。
「你也辛苦了。」荒木說完,翻著白眼瞥了吉田一眼。
「你可真是無所不知啊,不愧是新宿鮫。」
荒木和鮫島都是掉隊了的精英組員。然而,他們掉隊的原因截然不同。
上面寫著監視期間賭場的出入記錄。
荒木很是粗暴隨便,在精英組中極為罕見。究竟是因為升遷無望,自暴自棄,還是說他原來就是這樣的人?鮫島不得而知。
畫面正中央是一間公寓的大門,他們正在監控的就是出入那間公寓的所有人。
「接下來鮫島警官和我會看著的。」
「是九_九_藏_書嗎?」
屏幕上的畫面是旁邊那棟公寓的二樓走廊。走廊上方是天花板,旁邊有扶手,但沒有牆壁,所以每一個來往的人的上半身都能被攝影機拍到。
「就是原來在公安二課的官本警視啊。那會兒我正好去了泰國,不過傳聞可沒少聽見。」
「最近這樣的賭場已經少很多了。」鮫島說道。
「這可不是胡說八道。」說著,荒木朝鮫島看去。鮫島也直視著荒木。
不景氣——他指的是在新宿的中國台灣人。
被監視的房間的門開了,兩個身著套裝的女人和一個男人走了出來。那兩個女人看起來像是女公關。
通過筆記本可以發現,在開始監視的兩個星期時間里,共有兩百多人進入這家賭場。人最多的就是周日的早晨到半夜,常客大概是二十多人。出入賭場的人中有一半是台灣來的夜店女公關。
日本的一部分常設賭場是「禁止興奮劑」的。莊家不銷售毒品,也討厭客人私自帶毒品進場,或是在場子里注射。
那是因為新宿這一鬧市區有其特殊性。
「荒木警官本應該今天早上來換班的,不過昨天晚上提早來了。晚上提早來……這麼說可真繞……」吉田笑著說道。
兩個莊家專門招待客人,剩下的一個大多在管賬,不參与賭博。不過這些都是鮫島的想象,是否屬實不得而知。
激烈的謾罵聲透過窗戶,傳進了鮫島的耳朵。
「辛苦了。」鮫島說道。
九點前,一對四十多歲的情侶從警方監視的房間里走了出來。他們還在高聲吵架,他們說的是漢語。大概是賭輸了,在責怪對方吧。
沒有日本的暴力團成員出入。
鮫島沒有作答。
「您是警視?」鮫島低聲說道。
為什麼本廳的保安一課會在現在這個時候想到去搗毀台灣人的賭場呢?鮫島產生了疑問。當然,如果有人密告,或是得到了情報,警方自然會採取行動,畢竟賭場是違法的。
可現在,台灣夜店的數量開始急劇減少。最大的原因,就是台灣的經濟狀況有所好轉,不用離開故鄉,就能賺大錢。並且東京都廳轉移到了新宿,用來接待貴客的高級俱樂部的生意好了起來,而規模偏小的台灣俱樂部漸漸失去了市場。
「蠢貨。」荒木動了動身子說道。他望向鮫島問道,「你認識剛才那人嗎?」
頭腦雖然優秀,可是從根本上缺乏身為警官的意識——這樣的人也是存在的。
①畳:一張榻榻米的大小。
他站在兩名女公關之間,一手摟著一個,離開了走廊。
男子探出身子,在四周張望了好久,這才回到屋裡,關上了門。
男子冷酷地對走廊里的那對情侶說了一兩句話,兩人頓時收了聲,尷尬地朝那名男子看去。
河田伸出雙手擦了擦臉。他的鬍子長得很快,只消一個晚上,就能聽見胡茬沙沙的響聲了。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手上的油脂,說道:「那就拜託您了。」說完他就站起了身。
其中兩人眯著眼睛朝大門看去。鮫島默默舉起右手。
河田今年三十五歲,和鮫島的年紀差不多。河田見到鮫島,好像很是吃驚的樣子。
他從野方的自家公寓出發,沒有去新宿警察署,而是直接來了這兒。
「我是新宿警察署防犯課的鮫島,來換班的。」
「本廳的人只會胡說八道嗎?」
荒木身上的氣質,讓鮫島認為他也許就是這類人。
大久保一丁目的這棟公寓里,有一個九*九*藏*書面向台灣人的常設賭場——這條線索是本廳的保安一課提供的。新宿警察署接到協助調查的要求,找到了適合監控的空房間,並和一課成立了共同監視班。
兩人從賭場所在的房間里走出來之後,一直在吵架,還站在走廊里吵了半天。
「我以前在大使館做過,結果出了點事兒,就回來了。這輩子估計就是個警視了。」
現在日本的興奮劑和槍支大多是經由這種「贊助」、「投資」的途徑走私進來的。
「已經沒我們署的事兒了。」
男子回過頭,等最後那個年輕的女公關走出來。
便利店的塑料袋成了垃圾袋。裡頭裝了個空便當盒,空的咖啡罐塞在盒子里,上面蓋著便當的盒蓋。
「說不定他已經被通緝了呢。把錄像帶送到國際搜查課吧。」
「這傢伙絕對是道上的。瞧他那樣子,就好像殺過一兩個人一樣。」吉田說道。鮫島也有同感,男子的視線非比尋常。
「你怎麼沒辭職呢?」他突然用一副自來熟的口氣問道。他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塞進嘴裏。
「你是警部?」沒等鮫島回答,荒木就繼續說道,「我聽說過你。你是警部,我是警視,這都是很不正常的。本廳的人都知道你有多能幹,不過他們都不想接近你。」
情侶默默離開了走廊。
正如鮫島所希望的那樣,本鄉會的搜查工作移交給了本廳的搜查四課。
20世紀80年代中期,大量中國台灣人開始湧入新宿。那是台灣酒吧,俱樂部的全盛時期。一時間,光是新宿就有兩百多家台灣夜店。但那時大多數台灣俱樂部的店面都不大。
鮫島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好像自己在與他對視一般。
兩人一言不發,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們有沒有抽興奮劑啊?」鮫島問道。常設賭場使用興奮劑的情況並不少見。他們會告訴疲勞的客人,抽一點兒就精神了。很經典的手段。第一根、第二根是免費的。等客人嘗到了甜頭,再開始收錢。
「不過……他們還真是喜歡賭啊。」吉田說道。
男子彷彿直視著攝影機。
一個三十五歲上下,臉色極差的男子從門口探出了上半身。他穿著泛著白色光澤的開襟襯衫,下半身則是灰綠色的西裝褲。頭髮用髮油梳成了三七開。
聽鮫島說完,齋藤點點頭,伸了個懶腰。他穿了套灰底紅條紋的運動服,頭髮很短,但燙了卷,看上去還挺像是組裡的人。
接著,攝影機拍到了他的正臉。
「遺書?」
之後,那名男子站在門內側,手握門把手環視四周。
站在攝影機旁邊的那個人的年紀好像比鮫島大一點,淺黑色的皮膚,精悍的五官,甚是俊朗。不光是臉,他的頭髮好像都被陽光暴晒過,呈紅褐色。
鮫島默默點了點頭。荒木和自己一樣,都是精英組的。但因為某些原因,讓他從升遷的階梯上掉了下來,才會這麼大年紀了還停留在警視這個級別。
鮫島察覺到,吉田和荒木說話的時候用的是敬語。
荒木那毫無激|情的眼睛,又看回了電視機上的公寓大門。
「要是我真被日本刀砍過,早就見閻王了。再說了,我也沒打爆他的腦袋。」
「有人告密?」鮫島說道。他想問問有關這家常設賭場的情報是保安一課從哪兒打聽來的。
所以台灣俱樂部會把保護費付給台灣黑幫,而日本黑幫也不能加以追究。這就是新宿這個地方的特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