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郭指了指自己左邊,也就是最旁邊的那個高個男子,一邊在便箋紙上寫字一邊說道:「他叫劉鎮生,和我同年,我們一起進的『水鬼仔』。可是在我離開『水鬼仔』三年後,他出了事,被軍隊開除了。他很少說話,平時很老實,可是他的跆拳道功夫是部隊里最厲害的。『下劈』,就是用腳跟劈敵人腦袋,他很擅長。」
想必被綁架的人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綁架,所以才放鬆了警惕。在保鏢人數較少的時候,小幫派帶著手槍、機關槍或是霰彈槍等武器搶人,幹部就被輕而易舉地塞進車裡,關了起來。
「萬華?」
鮫島看了看煙灰缸。裡頭沒有煙蒂,很乾凈。
「這一回呢?你覺得他會對石和組的組員以及石和竹藏下手嗎?」
回到台灣的白銀文襲擊了毒猿的住處,然而毒猿並不在那裡。屋裡只有一個女人,白銀文和他的同伴給她打了毒品,先奸后殺。
郭榮民的鼻子噴出一股煙霧。
「嗯。可是誰會幫忙呢?我就是考慮到這個,才在新宿見了很多台灣人,可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嗯,有這方面的原因。」
「相信嗎,你?」
「看來他在日本也有能投靠的人啊。」
當然,綁架的人也很小心,他們會蒙面作案,絕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們要挾頭目的家人付贖金,拿到錢了,就把頭目丟在荒山野嶺。
一群身著運動裝的男人站在類似掃雷艦的高速船上,勾肩搭背。他們總共有六個人,身上都帶著刀和水中手槍這樣的武器,旁邊還站著個手持M16的水兵。
「就是殺手。就連那些小混混,都自稱『職業殺手』,真是群蠢貨。」
郭榮民凝視著鮫島的眼睛,露出一絲微笑:「那兒果然有警察監視啊,當時我就感覺自己在被人監視。」
「您不是說暫時不會回去嗎?」
「日本有很多像你這樣的警察嗎?」
綁架葉威的是一個自稱「白銀團」的十八人小幫派。領頭的叫白銀文,所以才叫「白銀團」。
「嗯。他的木雕,就代表了那三種猴子,那是警告。不能看我,不能聽我說話,不能把我的事情告訴別人。他很能幹。那是他自己雕的,每次都放在屍體旁邊。報社還拍了照片,大家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叫『duyuan』。」
「是嗎?好警察可不是我這樣的。」
「來一根吧。」鮫島掏出了自己的香煙。
「看來哪兒都一樣啊。」
「您不抽嗎?」
「這個可能性很小。如果毒猿真是劉鎮生,那他就不會說日語,他很難問出葉威的所在。」
郭榮民露出諷刺的表情。
「的確,也許日本人就是這個脾氣吧。」
①不看,不聞,不說這三個詞的末尾都是saru,和猴子同音。
石和組在新宿警察署轄區有兩家事務所,一個是本部,另一個則被稱為「宿舍」。
「那是什麼樣的?」郭榮民問道。
「今天晚上您還去歌舞伎町嗎?」鮫島問道。
「二十九歲那年,我的父親,生病了。要是在『水鬼仔』,就不能照顧父親了。我就求軍官把我從部隊調到警察局去,因為我父親在台北。離這個島太遠了,我不想和『水鬼仔』的同伴分開,可是我也沒有辦法。」
「一個月前,用的大概是玻利維亞的護照。他很害怕,被毒猿盯上了就別想活命,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鮫島看了看手錶,天已經黑了。
「那您一直在懷疑劉鎮生就是毒猿?」
在台灣,那些只能從事強盜、綁架的小幫派,會綁架大型暴力組織的幹部,要挾贖金。這在日本是不可想象的。
郭榮民點了煙,直視著鮫島說道:「你已經知道了吧,我這次來日本https://read•99csw.com,不是來玩兒的。」
「特別橫的那種,開口閉口就提國家利益的傢伙,我最不相信的就是這種人了。人才是最重要的,機構和組織是次要的。警官有普通人所沒有的力量,可這些力量是用來保護普通人的,並不是讓普通人遵守法律的。有些人做了壞事,會跟警察道歉說『警官,對不起啊』、『饒了我這次吧,瞀官』。對那些人來說,警官就是法官,就像是穿著制服的法律一樣。可是我總覺得那樣是不對的。違法亂紀固然不對,但也不應該跟警察道歉啊。
「你喜歡當警察嗎?」
「速度可真快啊。」
「沒錯。但您把毒猿的事情告訴我,也是看得起我,我也不想辜負您的期望。您前天深夜,是不是去過大久保的麻將賭場?」
「shuiguizai?」
「高層的可精明了,除非出了大事,否則他們是絕對不會進監獄的。他們還會僱用律師,做事之前拚命研究怎麼樣才能鑽法律的空子。」
「沒事。我很好。」
「法律是眼睛看不見的東西,而警官,就像是柵欄、囤欄一樣。要是跨過這道柵欄,自己和他人都會受傷。所以大家一旦察覺到柵欄的存在,就不會繼續往前走了。我覺得警察應該發揮的,就是柵欄的作用。」
鮫島盯著郭榮民看了許久。如果毒猿真的和石和組鬥了起來,事情就會鬧大。年輕組員也許會誤以為那是其他組的挑釁,挑起更大的戰爭。那樣一來,郭榮民和荒木的計劃就泡湯了。新宿將會進入戒嚴狀態,毒猿不是被逼上絕路,就是銷聲匿跡。
「他會不會拷問石和組的人,來問出葉威的所在地?」
「愛國心,就是把保衛政府放在首位的人。國家制定警察制度的最大的原因,就是為了不把政治權利交給自己的敵人。從這一點看,警方最應該招呼的客人,不是小偷,而是反政府主義者。」
鮫島看了看郭榮民指著的劉鎮生,他好像很是害羞,不敢正對著鏡頭。和一旁的郭榮民相比,他看上去要年輕不少。
「您都去哪兒轉了啊?」
「和新宿很像嗎?」
鮫島盯著郭榮民說道:「這件事一個不小心,就會發展成大規模的幫派衝突。郭警官,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的首要職責,就是防止在這個國家發生殺人案。所以,我可以協助您,但那僅限於毒猿沒有搞出死者、傷者之前。只要出現一個受害者,我就會把這件事彙報給上刮。到時候我肯定會監視石和組,把石和竹藏和葉威一網打盡。」
郭榮民用犀利的眼神看著鮫島,點了點頭:「去,天天去,直到找到劉鎮生為止。」
郭榮民的房間在五樓,是單人間。
郭榮民盯著鮫島,借了火。
成炅發現自己被職業殺手盯上之後,四散而去,尋找地方藏身,希望能躲過一劫。然而他們太不走運了,對手畢竟是毒猿。
「您有證據證明毒猿來日本了嗎?」
「沒去什麼地方。還是新宿,最有意思。」
郭榮民搖了搖頭:「台北的公寓是用假名租的,不過我懷疑他可能是我認識的人。」
郭榮民露出微笑:「你,好警察。」
郭榮民拿起筆,寫下「毒猿」二字。
「沒錯,刑警都有自己的線人。我就讓我的線人去查了查,背叛毒猿的,是四海的一個頭目,叫『葉威』。葉威以前一直利用毒猿剷除敵人,而毒猿也一直沒有被抓住,很安全。可是,去年葉威自己被一個小幫派綁架了。」
「我的事情,你查過了?」
「我沒有資格評價你的工作。」
鮫島緩緩吸進一口氣。如果郭榮民所言不虛,那就意味著新https://read•99csw•com宿埋著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人稱「毒猿」的殺手,定會想方設法殺死背叛自己的幹部,難保不會發生一起席捲日本暴力團的大戰。
鮫島點點頭。他是警視廳指定的廣域暴力團旗下的石和組的組長,自譽為「武鬥派」。
「最先用這個詞的是香港電影。」
他的目的自然是殺毒猿報仇。
毒猿一個接一個地幹掉了白銀團的成員。
「大型組織都是這樣的,高層是生意人。出什麼事了,下面的人就打仗。只有下面的人會被抓。」
「真有職業殺手嗎?」
「我會被逮捕嗎?」
鮫島接過照片。
「一個月時間里,『白銀團』死了六個人。一個中槍,兩個被打死,三個在同一間公寓里,被炸彈炸死了。」
鮫島把咖啡放在了床頭柜上:「請。」
「那純屬偶然。我看見您就跟了上去,想看看您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們抓到了好幾個職業殺手,也抓到了好幾個頭目。可有一個職業殺手,怎麼抓也抓不到,估計是軍隊里出來的。他會用槍和炸彈,但他的腳也能踹死人。你昨天看到的就是勾踢。那個職業殺手能踢碎敵人的腦殼,就像在樹木與樹木之間跳躍的猴子一樣輕巧。而且他會在自己殺死的人旁邊放猴子的木雕,就是日本的『三猿』——不看,不聞,不說①」
「查到毒猿的真名了嗎?」
郭榮民面無表情。他沉思了一會兒,低聲說道:「你會這麼說,也是沒辦法的。如果我是你,也會說同樣的話。這裏,是你的國家。」
郭榮民已經出院回酒店了。鮫島從Sanko酒店的前台給郭榮民的房間打了個電話。
「你為什麼想要當警察呢?」
「還真是。」
「嗯。」鮫島答應了一聲,回應了郭榮民的視線。
鮫島點點頭。
葉威沒想到他們會跑到美國來,立刻屈服在了白銀文的淫|威之下。他答應,讓毒猿不再追殺他們。
「所以有些上了年紀的人一直在警告那些習慣和平日子的日本人,如果有個萬一就麻煩了。」
「有點像,不過也有完全不像的地方。不過,有很多黑幫。」
「什麼樣的警官?」
「說實話,我也覺得無所謂。我想抓的是黑幫、殺人犯、強盜。要是有外國人向他們提供武器,我想把外國人也抓起來。所以,我不能像你那樣,把外國人和暴力團分得那麼清楚。」
重獲自由的葉威為了一雪前恥,也為了把這件事永遠瞞下來,就用了毒猿。
「罪犯也不少。」
「我在當警察之前,是軍隊里的人——陸軍,是徵兵的時候進的。因為我游泳游得好,身體又壯,就進了特種部隊,後來被調去了某島的守衛隊。」
「您的家鄉也有差不多的地方吧?」
「沒有。毒猿是職業殺手,貨真價實的職業殺手,他只殺他的目標。」
郭榮民搖了搖頭說:「沒有。葉威告訴毒猿,白銀文和剩下那個人不用殺了的時候,毒猿就起了疑心,立刻藏了起來。」
鮫島想了想,回答道:「因為我覺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吧,我總覺得自己不適合做普通的工作。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從學校畢業,進入公司,規規矩矩地干到退休,過有規律的生活。我覺得我不可能過這樣的生活。可是現在想想,公司職員的工作也不是那麼有規律的,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無聊。反倒是警察,有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規矩,一點自由也沒有。不過,當了警察,就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工作對社會起到了怎樣的作用。這和『保家衛國』不一樣,當警察也是在為自己謀福利,就看自己能不能接受了。當然,警察也是個大組織,做九九藏書什麼事情都不會那麼簡單。」
「謝謝。」郭榮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請坐吧。」
他們襲擊了葉威在台北的情婦的房子,開槍打死了葉威的情婦和三個保鏢,帶走了葉威。三天後,葉威的家人付了五千萬台幣的贖金,他們就釋放了葉威。
郭榮民的情報搜集能力令鮫島驚嘆不已。他來新宿沒幾天時間,即便他在台灣掌握了一定的背景知識,在短短數日之中發現石和組和黑幫的據點也是很難的。
「嗯,許煥我也查過了,一切屬實。」
「從哪兒開始跟蹤的?」
「害怕被上頭知道?」
「許煥現在還不能接受審問,畢竟他的下巴骨折了……」
左起第二個人就是郭榮民,所有人腳下都放著氧氣瓶。
「日本的也是?」
「您為什麼覺得劉鎮生就是毒猿?」
「是的。石和竹藏,你知道嗎?」
——水鬼仔。
「有,但很少。這群人極少在人前露面,能委託他們幹活的,只有竹聯和四海的大人物。他們只和頭目聯繫,確定目標。平時他們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賣雜貨,開計程車……這樣警察就不會懷疑他們了,他們也不覺得自己是黑幫的。很聰明。」
「幸福。」
「你想抽煙就抽吧,我不介意的。」郭榮民察覺到了鮫島的視線,開口說道。
郭榮民淡淡一笑。
頭目是不敢把這種事情公之於眾的。堂堂暴力集團的幹部,居然被人綁了票,還讓家人付了贖金,這本身就是件貽笑大方的事情,況且要是讓部下知道了,自己可就威嚴掃地了。
「啊,線人啊。」
然而,白銀文沒有就此作罷。因為毒猿殺死的成員中,有兩個是白銀文的親弟弟。
郭榮民搖了搖頭:「沒有,我完全抓不住毒猿的動向。所以,我來日本之後,常去台灣黑幫出入的店鋪,也許能發現什麼線索。毒猿,葉威。可是,還沒有線索。毒猿很聰明,他不會去台灣人去的店。說不定,他還沒來日本。」
白銀文同意饒葉威一命,條件是,葉威必須供出毒猿的真名。
郭微笑著說道:「能再給我根煙嗎?」
郭榮民點了點頭。
鮫島默默聽著郭榮民的話。
「還有,葉威有很多陸軍高官朋友。他知道『水鬼仔』是最強的陸軍部隊。葉威總會趁『水鬼仔』隊員放假的時候,招待他們去自己開的餐廳、酒店玩,邀請他們退伍之後去他那兒。那是我離開軍隊之後的事情了,1987年前後。」
「那石和組那邊呢?」
郭榮民好像想找個東西寫字,見狀鮫島趕忙把寫字檯上的便箋紙遞給了他。
鮫島點了點頭。
「要是其他國家來搞破壞呢?我覺得,日本人,都無憂無慮的。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過了就忘了。無論是自己做的事情,還是別人對自己做的事情。」
「我相信,你是個好警察。毒猿的事情,請你保密。」
「原來如此,是這兩個字啊。看名字就知道是個很熱鬧的地方。」
「我一直在追查毒猿。我聽說組織背叛了他,我就找了『線民』,我不知道日本是不是這樣。以前被我抓過的人,在出獄之後會賣消息給我。」
「那毒猿死了嗎?」鮫島問道。
「大黑幫在這次運動里吃了苦頭,就開始做生意,和企業勾結。小幫派就搶銀行、搶寶石、綁架勒索,許氏兄弟就是這樣的。大黑幫就不搭理小幫派了,危險的工作都交給自己的嘍啰和職業人士做。」
葉威要求毒猿把頭目白銀文的性命留到最後。告訴毒猿,要把白銀文的眼珠子挖出來給他。
「您正準備換藥嗎?」
郭榮民報出了在日本很有人氣的愛情劇和刑偵劇的劇名。
他的右手伸進箱子內部的袋子里九*九*藏*書,拿出一張六寸的黑白照片。
「我是鮫島,我已經到前台了。」
鮫島並不確定郭榮民能聽懂自己的話。他甚至覺得,跟一個警察說這種話實在是很傻。然而,他又覺得只有背負著屬於自己的戰鬥,孤身一人來到異國他鄉的警官,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可能會回台灣啊。」
郭榮民低頭說道:「謝謝。」
郭榮民看了看鮫島,拉過便箋紙寫了幾個字。
「可是有一群人就敢在柵欄外招搖過市。只要跨過柵欄,就是近道。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只是大家平時不會去走近道而已。即使知道前面就是近道,也會故意繞遠路。可是有一群人卻堂而皇之地抄近道,要是有人不滿意,抄近道的還會出言威脅,讓他們噤聲。要是放任不管,肯宦會有人覺得,『哼,那我們這群繞遠路的豈不是成了傻子』。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這種不平等。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很多不平不公,但只有這種不平等,是我不能袖手旁觀的。」
「不。」
郭榮民在床上坐下,床罩上還放著藥店的小袋子。
「我也查過了,他們有組員去了台灣俱樂部。但葉威沒有去,肯定藏在什麼地方。」
「石和在台北開了咖啡廳,柏青哥店、音像店。當地的代表都是台灣人,都是葉威的親戚。音像店裡有很多日本電影、電視劇的錄像帶,都是盜版,很大的資金來源。我來日本之前,就借了很多日本的錄像帶看,好把日語想起來。」
「那昨天晚上……」
「幾乎沒有。他們,不見光。只去酒店、餐廳、夜店,出門就坐車。」
「在美國待不下去了,因為當時他已無人能投靠。可是他也沒辦法回台灣,一回去,就會被毒猿盯上,所以他就來日本了。」
「而且您受了這麼重的傷,也沒法到處跑啊。」
「和企業差不多了?」
「『水鬼仔』都是精英,蛙人部隊。個個槍法好,還會格鬥術。你昨天看到的,就是跆拳道和朝鮮武術。『水鬼仔』都是跆拳道高手,專門請韓國的老師來教的,學的都是必殺技。『水鬼仔』很團結,大家都是生死之交,即使自己死了,也要救同伴。」
「天知道。也許我算是少數派吧,大家都很少討論這種問題。」
白銀團的第一個成員被殺之後,葉威就逃到了美國。一是為了避免被警方盯上;二是為了躲避白銀團的復讎。
但鮫島覺得,葉威在這兩個地方的可能性很低。
敲門之後,郭榮民就來開了門。他穿著酒店提供的浴袍。
——「萬華」。
「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劉鎮生的手很巧,在基地的時候,他一有空就用刀雕樹枝,做各種各樣的東西,還做過竹蜻蜒呢,不過我沒見他做過三猿。我想確定到底是不是他,他是我在軍隊里最好的朋友。抓住毒猿的人,必須是我。我不想看見他被特勤中隊包圍,中槍而死。我一定要確認到底是不是他,可是在台灣,很難。劉鎮生很擅長隱姓埋名,他能等好幾天,好幾個月。在部隊的時候,他也是最有耐力的。不過,他現在肯定在日本。他會來殺葉威的,他肯定不會原諒背叛自己的葉威。而且,葉威還間接害死了他的情入。」
窗戶是開著的,晚高峰的吵鬧聲不絕於耳。房間很小,不過窗外的風景還不錯。
「他家裡很窮。以前他妹妹生病了,可他家在鄉下,又很窮,沒有醫生肯過去看病,結果他妹妹就這麼死了。他總是隨身帶著他妹妹的照片。離開軍隊之後,我就不知道他上哪兒去了。我很想見他,就開始找他,我去了他老家。他父親很早就死了,現在家裡就只有他母親和弟弟妹妹。他母親也生病了,就在他離
九九藏書開軍隊后不久。有一次他打電話回家,弟弟告訴他母親生病了,他說『哦,我知道了』之後,每個月家裡都會收到一大筆錢,可匯款單上沒有匯款人的地址。「葉威呢?」
「謝謝。」郭榮民抽出一根煙。鮫島也叼了一根,把打火機遞給郭榮民。
鮫島點了點頭,照做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向警察透露心聲。他從沒有跟日本的警察說過類似的話。
鮫島凝視著郭榮民。只見他站起身,用右手拉出了衣櫃里的行李箱。他轉動密碼鎖,打開了箱子。
「如果我查到了什麼,會隨時聯繫您。」
「成為警察之後沒多久,我就當上了刑警,不久就開始了『掃黑』運動。
「這樣一來,白銀文和他的同夥肯定活不了。他們四處逃竄,三個月後,在萬華的華西街發現了他們的屍體。」
郭榮民在便箋紙上寫下了名。
「毒猿殺過無辜的市民嗎?他會不會用殺傷力大的炸彈?或是為了獲取情報……」
「職業人士?」
「有日本的黑幫嗎?」
「台灣也有三猿嗎?」
「我這就回警察署。剛才我已經說過了,許煥那件事,應該還要花些對間。在那之前,您是自由身。」
郭榮民朝窗外看去。
鮫島在自動販賣機那兒買了兩罐咖啡,上了電梯。
當然,到時候鮫島就不能保密了。因為沒人能保證石和組和毒猿的戰爭,不會把普通市民卷進去。
很多商務酒店都很介意住客以外的人進房間,但這家酒店並沒有那樣。鮫島感覺這家酒店裡住了很多外國商務人士,以亞洲人居多。
鮫島問道:「葉威是什麼時候來日本的?」
「請說。」
鮫島緩緩點點頭說:「當時我就在監控的房間里。我看見了您,我一看見您就想,那絕不是泛泛之輩。」
白銀團知道追殺自己的是毒猿,可他們也沒有任何辦法。畢竟沒人知道毒猿的真名和住處。
「守衛隊用閩南話說就是『shuiguizai』。」
「相信。那群用違法手段賺錢,用暴力威脅別人,過得還比普通人滋潤的傢伙,怎麼能放任不管!」
「有時也會猶豫,不過總的來說還是喜歡的。當然,也有我討厭的警官。」
「區役所大道的台灣料理店門口。」
「好的。」
「那就需要找個人翻譯了。」
在白銀團只剩兩個人的時候,白銀文豪賭了一把。他離開台灣,再次襲擊了身在洛杉磯的葉威。
郭榮民點了點頭:「在去那家店之前,我還去了家台灣俱樂部,那是石和組的人經常去的俱樂部。可是,昨天他們都不在。」
「我有一個問題,很重要的問題。」鮫島嚴肅地問道。
郭沉默了一會兒回答:「您上來吧,恭候已久了。」
「不知道。如果葉威帶著日本保鏢,也許他會動手殺保鏢吧。」
房間小得讓人透不過氣來。一張單人床,一個小小的床頭櫃,整個房間就滿了。床旁邊有個衣櫥,裏面掛著好幾套西裝,他昨天穿著的那套也在裡頭。下面則是新秀麗牌的行李箱。
郭榮民咬住嘴唇,額頭因汗水而發亮。
「偶爾抽抽。」
——「職業殺手」。
那名女性可能是毒猿的情婦。平時她不和毒猿住在一起,那天是偶然去整理郵件,打掃房間的。
「有。有些人出錢在台北開了店,最近黑社會就靠這個賺錢。大公司的顧問、社長,坐的都是賓士和寶馬……」
「很聰明。」
「有定期去台灣的嗎?」
「你不這麼想嗎?」
「不,已經換好了。」郭榮民搖了搖頭。
毒猿查出綁架葉威的正是白銀團,立刻採取了行動。
「不過他們總有一天會被打垮的。也許我們有生之年做不到這一點,但總有一天能實現的。」
「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