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奈|美看呆了。之前來御苑的時候,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台灣閣的存在。
楊站起身,把奈|美嚇了一跳。「你要去哪兒?」
他穿上鞋,突然回過頭,伸出右手,手裡是張紙鈔。
「我有急事,楊給我打電話了。」
那裡是一片住宅區和商店街混雜的地區。很多店還沒開門,路上只有帶著小狗散步的老人。
楊搖了搖頭,閉上雙眼。
「我叫奈|美。」
「是嗎?楊的日語好像不是很好哎。」
楊輕輕點點頭。
「就停這兒吧。」
楊盯著奈|美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默默騰出了地方。
「打吧,110,反正我也沒做壞事。警察還會感謝我們呢,我們可是想協助調查啊。」
楊接過兩樣東西,把它們放在圍牆內側。奈|美舉起雙手。她還很擔心會不會有人看見,好在周圍沒有響起開窗的聲音。
奈|美把安井給她的名片遞給了楊。楊看了看名片。
「他覺得你給我打了電話,我就會出現嗎?」
「我沒地方去,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在御苑裡過了一夜,馬上來一趟。」
「幾點打?」
楊手裡拿著金屬箱。
「你是中國人?」
奈|美深吸一口氣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奈|美想起了更衣室里的那一幕。那天他肯定也很疼吧,所以才會吃了葯,在更衣室里休息,等葯起作用。
楊默默看著奈|美。
楊點點頭說:「我不討厭女人。」
「我馬上就走,馬上,也不會讓你給我端茶送水什麼的。我會讓這兩個人在門外等的。」
不久,楊開口說道:「這是台灣黑道產的,裡頭摻雜了別的東西。」
「我現在過去行嗎?」
「……是的。」
濃綠色的池水中映襯出天空與柱子一樣的台座上的建築物。池畔是經過修剪的草坪,上面有蜿蜒曲折的小路,正面則是一片濃密的樹林。比樹林還要高的,就是西口的高樓大廈。
「嗯。」
「在樓下監視的人怎麼辦?」
奈|美點點頭說道:「奈|美是我在店裡的名字,我的真名叫……清娜,戴清娜。」
「別丟下我,一定別丟下我。」奈|美直視著楊的眼睛說道。
「那你會說中文吧?」
「可他們會把你抓起來的啊!」
「他想要的是這個。」
「沒關係,見到什麼我都願意忍。」
「噓。」
「你是不是把他的話翻譯給亞木聽過啊?」
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她還沒睡醒。
「他肯定不在啊,辦公室里肯定沒人的。」
「因為我在這兒?」
「是嗎?」
奈|美坐起身說:「那要去哪兒打啊?」
「隨便,離這兒越遠越好。」
「我們分頭走。我先出去,過十分鐘你再出去。然後再找個地方到五點了打電話,最好是公用電話。就說,我給你打了電話,電話里說,『我沒地方去,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在御苑裡過了一夜,馬上來一趟』。」
她把毛巾蓋在楊的額頭上。楊一動不動,閉著眼睛說道;「明天早上一定要打電話,別忘了。」
楊點點頭,躺了下來,奈|美在他腳邊坐下。楊摘下眼鏡,插|進西裝口袋裡。接著又坐起身,脫下了西裝。奈|美幫他一起脫。
他究竟準備幹什麼?奈|美在遠處觀望著。
安井一邊發出聲音,一邊吐出煙霧。說道:「那件事,他那邊有消息嗎?」
楊露出嚴肅的表情。
楊點點頭:「好吧,一起去吧,不過不能穿裙子。」
綠色的味道撲鼻而來。楊伸出手抓住圍牆的頂端,輕而易舉地跳了上去。騎在牆頭的楊,接過了奈|美手中的箱子和購物袋。
他好像還沒睡醒。
第二天,奈|美一直窩在房間里。一日三餐都是在樓下的便利店裡買的便當。
「把窗戶關上,把燈打開。」楊在壁板對面說道。奈|美也只能照做了。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啊?」
「很容易的,我現在還能在水裡憋三分鐘呢。」
奈|美先關上門,拆下了保險鏈。果然,安井是一個人進門的。
安井沉默了。那沉默,不自然得令人生畏。
「你肯定覺得我很可怕吧?」
「他們在找你。」
「求你了,帶我去吧,我不怕!」
奈|美越來越不明白楊這個人了,他為什麼要在這兒藏這些東西?
楊繼續保持沉默。
「嗯。台灣人都要服兵役的。」楊好像不想提這件事。
「也去過。」楊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旅遊呢?你去過哪裡啊?」
「你怎麼知道?」
「可御苑還沒開門呢。」
楊正九*九*藏*書要往大門走去,奈|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楊回頭望向奈|美。
奈|美笑著捂住了嘴:「對不起,那我就不說話啦。」
楊伸開雙臂。奈|美把雙腿移到圍牆內側,跳了下去。楊摟住了她的腰。
他打開門。門外的兩個年輕人正在抽煙,見安井出來了,趕忙踩滅了煙頭。
建築物有一個用好幾根水泥四方柱子撐著的屋頂。角落裡有一個裝著窗戶的房間,不過裏面好像沒有人。
「和他聊聊。」
「怎麼了?」
「哦……」
「回家。」
楊打開筆袋,看見裏面裝著的是細小的一次性皮下注射器,還有四個薄薄的小袋子,就像零食袋裡的乾燥劑一樣。
「不好意思啊。」
「跳舞?」
「我很快就走,有些事情要問問你。」
「亞木說他是寄住在朋友家的,你就沒聽他說過?」
「來了。」
「我想躺到你旁邊去,行嗎?」
「你是靠打魚為生的嗎?」
「你會嗎?」
奈|美用眼光向楊求救:「糟了,社長說他這就過來。」
「真的嗎?」
「沒有。」
十二點半,電話突然響了,奈|美嚇了一跳。這是今天的第一通電話。
她一動不動地坐著。
奈|美搖搖頭。
「哎呀,我們也有苦衷啊,我們也不想搞那麼麻煩的。你肯定也不喜歡這樣吧,我懂,我都懂。所以你知道什麼,就趕緊告訴我吧。」
可是,她卻提不起精神翻開雜誌。
「因為你在店裡那樣……」
「別動。」奈|美輕聲說道,動手拉下了西裝褲的拉鏈。
楊想了一會兒說:「清靜的地方……新宿御苑不錯。」
奈|美點點頭。楊面朝天花板,閉上了眼睛。
「很苦,非常苦。」
楊沒有回答。
「等等,新宿御苑的台灣閣是吧。你現在在哪兒?」
他居然進屋了。
楊對盯著自己的奈|美說道:「沒事。他們肯定會來的。」
他來到廚房,把那幾袋東西,包括他拆開的那一袋都倒進了下水道。還仔細地洗了洗手。
「好厲害啊……跟有錢人一樣。」
「你是?」
聽楊這麼一說,奈|美就用購物袋裝了一些替換的內衣和一條連衣裙。
「我想請您給安井社長帶個話。」
「早上五點。」
「沒有。」
「可是?」
「我會穿牛仔褲的,那樣就行了吧?」
在他渾身上下只剩一條內褲的時候,他伸手解開了袋口的繩子,把手插了進去。
回過神來才發現,楊已經穿過樹林走了過去。天越來越亮了,但陽光還是無法穿透樹林。
奈|美點點頭。
楊朝建築物走去,奈|美跟在後頭。池畔有幾塊石地板已經裂開了,還有翻了個個兒的。樓梯中央還有個對著池塘的滑梯。
「嗯。」
奈|美輕輕地摩擦著,她在等待楊的身體出現變化。
楊的變化,令奈|美疑惑不已。
楊迅速套上靴子,又穿上運動服,上衣是帶帽子的。他套上帽子,綁緊下巴處的繩子。在奈|美的注視下,楊把脫下的西裝疊好,放在了箱子上。
「為什麼要這樣?你們又不是警察。」
「你要嘴硬也可以,我還會再來的。」
楊走到空房子的後面。只有這一片不是鐵柵欄,而是破舊的水泥牆。水泥柱很細,破破爛爛的。
「你就待在這兒,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等我來接你。」
他往餐巾紙里吐了口唾沫,皺起眉頭。
奈|美點點頭,原來楊說的是真的。
「我找安井社長。」
「我已經不記得了。」
「沒事,我已經吃了葯了。」
「你會見到你以前從沒見過的東西,會很噁心的。」
對方掛了電話。五分鐘不到,門鈴響了。
「台灣人,你了解台灣嗎?」
奈|美開口問了問。
她大吃一驚,楊居然已經在房裡了。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前方有三個高一米,直徑五十厘米的木樁,也許是別人拿來當桌子用的吧。木樁下面長了一圈雜草。
「這麼快?你有地方住嗎?」
楊高舉手臂,用熒光燈照亮了白粉。然後他又放下手,用舌尖嘗了嘗。奈|美靜靜地看著楊。
音樂傳來。過了一會兒,話筒那邊換了個人:「喂喂。」
「不要!我也要去御苑!」
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蕾絲窗帘已經拉上了。他刷地拉開窗帘,走到了陽台上。
他的口氣很有禮貌,但表情並沒有給奈|美留下餘地。
「喂。」
「怎麼了?」
「我去隔壁房間的陽台。要是他嚇唬你read.99csw.com,你就威脅他要打110,說你不知道我在哪兒。」
「這裡是安井興業。」接電話的是個年輕男人。
奈|美站起身,去廚房準備了一條濕毛巾。
奈|美吃了一驚:「不是五點打電話嗎?」
聽楊這麼一說,奈|美趕忙站起身,關上了電燈的開關。
奈|美從冰箱里拿出一罐可樂遞給他。楊點了點頭,打開罐喝了口可樂。
「黑龍江。你呢?」
楊把名片遞給奈|美說:「沒問題,肯定在。」
不一會兒,高高的鐵柵欄出現在了眼前,黑色的柵欄的頂部是尖的,小路對面是各種建築物。沿著柵欄往前走,就能看見一塊凹進去的居民區。那裡的房子都很破了,好像都沒人住,也不知道為什麼。
奈|美突然害怕了:「那我該怎麼辦啊?」
「社長?」
「很難吃嗎?」
「你覺得日本的女人怎麼樣?」
「我可沒騙你。楊可是殺人犯啊,抓殺人犯不是市民的義務嗎?」
奈|美雙手交叉在胸前,緊緊抱著楊的衣服和包包,閉上眼睛。
那草坪,就像日本庭院的草坪一樣。但比起那經過修剪的草坪,奈|美更喜歡具有神秘色彩的台灣閣。
楊陷入沉思。奈|美感覺到一絲不安,這回,楊究竟準備怎麼辦?
「就是他啦,楊,那個失蹤了的服務員。」
她用手撫摩著楊的肚子,緊緻的肌肉根根分明。
奈|美抬起頭。
「可是——」
「你不打這個嗎?」
在這麼大的園子里,楊為什麼不會迷路呢?奈|美疑惑不已。
要是她是一個人來的,肯定會迷路的吧。這兒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官,高大的樹木隨處可見,根本看不到遠處是什麼。
楊走了起來。御苑的綠化非常好,很是幽靜。這裏的黎明,好像也比外面來得慢。
「算了。要是楊聯繫你,你可得給我通風報信啊,隨便什麼時候都可以打電話。你有我的名片吧?只要給那兒打電話就行,總有人的。」
他推開一體式衛浴的門,洗了個手就出來了。
楊又看看手錶。奈|美也看看自己的。
楊進門之後,用犀利的眼神環視了奈|美的公寓。奈|美啞然。
走到外頭一看,天空還帶著一絲深藍。兩人默默走著,走到車站附近,他們攔下了一輛過路的計程車。
見楊消失在樹林深處,奈|美把楊的箱子放在一邊,坐了上去。她的膝蓋上放著自己的包,還有楊脫下的西裝和襯衫。她緊緊抱住這些東西,蜷縮著身子,盯著濕漉漉的地面。地里肯定有很多蟲。
楊把帆布袋放回坑裡,又把木樁挪了回去。
「嚇死人了!」她小聲說道。她察覺到楊好像不太對勁,他坐在床上,右手按著肚子。
「嗯。」
楊彎著腰,從剛台的扶手下方看看外面的情況。
「不知道,大概吧……」
「明天早上,天亮之前。」
奈|美被楊搖醒了。只見楊穿著西裝,站在床邊。才四點。
「就說,想找個清靜的地方見面。」
奈|美抓住楊的手臂,他一用力就把奈|美拉上了牆。等奈|美騎穩之後,他就跳了下去。
奈|美點點頭。他嚴肅地看著奈|美,轉身離開了。他一路小跑著,原路返回。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挪開木樁之後,他就開始挖土了。
奈|美抬起頭。
不過,奈|美感覺他們是在往新宿方向走。
「那你快躺下吧,反正你現在也沒法走。」
不一會兒,地里露出一個黑糊糊的東西。楊把那東西拉了出來,原來是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面好像包著些東西。拆開一看,竟然是個帆布袋。
他把一萬大鈔塞進奈|美手裡。
「你很困嗎?要不要睡一會兒?」
嘟嘟聲響了三四次。
這是她第二次來新宿御苑,第一次是去年春天。當時,她是和那時的男友一起來看櫻花的。
楊的動作非常迅速,沒有一點多餘。最後,他打開紙袋,原來裏面是兩把放在刀鞘里的刀。他用搭扣把兩把刀緊緊固定在右側小腿上。
「你在說話我怎麼睡得著啊。」
「那裡晚上關門的啊。」
為什麼楊這麼有把握?奈|美百思不得其解。可她還是點點頭說:「好。」
「我能進來嗎?啊,這房間真不錯啊,房租多少啊?」
奈|美點了點頭。
「台北和高雄很熱鬧。不過我是在中部東側的海邊長大的,那是個鄉下地方,每天我都會下海抓魚。我從小就很擅長游泳,你會游泳嗎?」
「我不清楚。」
「翻牆就行了
九_九_藏_書,千馱谷那兒很好翻。就說我告訴你我是翻牆進去的,我在台灣閣,在裏面的池塘邊。」「太危險了。」
「喂?」
每到新聞時間,她就會不斷地換台。晚上七點,九點,十點,十一點半……
「過來。」楊說道。
「不是。」
奈|美還把安井興業辦公室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楊。但出門之後郁說的那些話,她並沒有說。
「我可不覺得。就沒有人給你打電話嗎?一個電話也沒有?有過的吧?」
「我母親是。」
「沒有。」
「社長還沒來。」
奈|美搖了搖頭,她沒聽過石和這個名字。
奈|美忽然覺得很好笑。楊的確是殺人犯,但安井要比他可怕多了。況且,安井也不是什麼「市民」。
奈|美點了點頭說:「再見。」
「能不能把門打開啊?隔著門講總不是回事啊,而且會吵到鄰居的……」
「是的。」
走過鋪在池塘最窄的地方的路,楊朝左邊望去。茂密的樹林中,有一個木結構的建築物。屋頂的兩端翹起,直指天空,白色的牆壁上開著圓形的窗戶。
「為什麼這麼問?」
「哪兒?」
楊走到其中一個木樁旁邊,把箱子放在邊上,挪開了木樁。木樁好像很重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了人聲,而且還是說話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
「他們已經走了,估計覺得守在這兒沒戲了。」
他從門口拿來自己的鞋子,拿著箱子來到陽台,透過扶手下的縫隙,趁盯梢的人不注意,迅速站到扶手上面,翻過了和隔壁房間之間的壁板。扶手只有十厘米粗,可楊輕而易舉地便翻過去了,如履平地。他跳到了隔壁房間的陽上。
「而且,社長也……」
「多準備點東西,兩三天內回不來了。」
楊好像去過新宿御苑好多次了。計程車開到小千谷五丁目的時候,他用手肘戳了戳奈|美的肚子。
楊露出猶豫的表情。
「盲腸炎,已經變成慢性的了,沒事,總有一天要把它割了。」
「怎麼了?」楊睜開眼睛。
門鈴又響了。奈|美走到門口,打開了門,但沒有解開保險鏈。
「哦,我家小弟就在下面看著呢。從昨天開始,一直盯著呢。」
「我以前在軍隊的時候跳過。放假的時候會出去玩,跳跳舞什麼的。」
奈|美趕忙換上運動衫和牛仔褲。
「為什麼?」
「真的不要緊嗎?」
「走。」他用極不高興的語氣說道。
「你說。」
「這麼早?他肯定不會來的。」
「美國呢?」
「你不睡嗎?」
「吉特巴,探戈,華爾茲……」
「台灣人也很喜歡跳舞。」
楊把袋子放在腳邊,脫起了衣服。
門鈴響了。
「我聽其他姑娘說,你是戰爭孤兒?」
「去看醫生。」說到一半,奈|美才察覺到這是毫無意義的,楊又沒有醫保。
奈|美覺得自己心如小鹿亂撞,她還是沒有對楊產生恐懼。她所不熟悉的楊反而讓她覺得很意外,激起了她的興趣。
「不會,我都不敢把頭悶到水裡。我的朋友都很喜歡去河裡玩,可我就是不敢。」
奈|美照辦了。游泳池岸邊有兩個小屋,一個屋子裡是水泵,裡頭役有人。另一個小屋則被雜草覆蓋,那雜草幾乎都長到了屋頂附近,因為它造在比地面低一些的地方。
「奈|美。」楊說道,奈|美看著楊。「明天過後,你就忘了我吧。」
奈|美搖搖頭:「台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
「你經常和楊聊天嗎?」
「怎麼了?」
奈|美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楊的肚子,那是胃所在的地方。楊動了一下,可沒有反抗。
「沒有!我一點也不怕你!離開你才讓我害怕……」奈|美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人讓你打電話?」
「那……」奈|美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而且我都給他們打電話了,他們肯定會覺得我是你的同夥。」
打開包一看,裏面是錢包、發票、名片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個皮製的筆袋。
奈|美關上門,還上了鎖。她終子鬆了口氣,差點癱倒在地上。她掛上保險鏈,回頭朝房裡望去……
「你在軍隊里待過?」
他看了看地上,又伸長脖子看了看房間。奈|美髮現,他故意給身後的門留了一條縫,好隨時把手下叫進來。
「到小千谷。」奈|美對司機說道。
他拉起西裝褲,大步流星地走了。兩個小弟趕忙跟了上去。
「好了。」
「沒有。」
她很擔心。怛她擔心的,並不是自read•99csw•com己的明天,而是楊的命運。
奈|美默默搖搖頭,其實楊和自己只有一牆之隔。她覺得背上滾燙。
周圍非常昏暗,鴉雀無聲。楊把手裡的箱子遞給奈|美。
「我沒有家人。」楊冷淡地說道。
「你討厭女人嗎?不會吧?沒有男人會討厭女人的。」
奈|美聽見「啪」的一聲,他打開了打火機的蓋子。
「啊,怎麼辦啊……」
「沒事。再過三十分鐘就不痛了。」
「把燈關了。」
「啊,對了,這是借用你廁所的報酬。」
楊的眼神越發空虛起來。
「你去過?」楊點點頭:「那裡有個地方叫台灣閣,就那兒好了。」
「就你一個?」對方說的是漢語。
楊回到屋裡,迅速關上窗。
四點五十三分。
她盯著床頭燈在天花板上形成的光環。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道:「還疼嗎?」
奈|美盯著楊看了又看。楊拿起一袋粉末,開了個口,把裏面的東西倒在掌心。
奈|美看看楊,他點了點頭。
安井過了一會兒說道:「剛才有個男人進樓里來了。可是現在只有兩個房間亮著燈,而且他進來之後,亮著燈的還是只有那兩間。不是進了這兒,就是進了另一間。」
「啊,我,我準備睡了……」
奈|美穿著衣服,躺了過去。她打開床頭燈,關了房間的大燈。
「你不是說你們沒怎麼聊過嗎?」
「就說要給他提供情報。」
「哎呀,拿著吧,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會儘快把你的工資給你的。」
奈|美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興奮劑。
著地之後,奈|美看了看周圍。大大小小的樹木,前方是一條小石子路。
「站著別動,別掛電話。」
她還在便利店裡買了面向女性讀者的招聘雜誌。「玫瑰泉」沒了,她必須趕快找個工作才行。
「你家裡人呢?結婚了嗎?」
安井站起身,緩緩走向大門。
「我是安井,昨天剛見過的。」
楊睜開眼睛。她所期待的變化終於出現了。
「啊,是嗎?」說完,安井把煙蒂丟進了可樂罐。
楊也露出微笑,好像覺得奈|美的樣子很好笑。奈|美來了興緻,跳了一支又一支。
「我就是知道。」
楊搖搖頭:「瞌葯的都是笨蛋。」
好漂亮的顏色,奈|美心想。雪白雪白的,閃著光芒。
「你究竟準備幹什麼啊?」
奈|美摸了十分鐘。漸漸地,她的手開始往下,楊還是沒有動。
「石和是暴力團的頭目,石和組的。」
「你生病了?」
安井「咚」的一聲,把煙灰抖進了可樂罐里。剩下的可樂發出沙沙的響聲。
「嗯。姐姐教我的,表姐。」
「警察那邊怎麼樣?」
「我知道。」
奈|美瞪大雙眼看著楊。
安井身後還站著兩個男人,他穿著奶白色的夾克和格紋襯衫,戴了副有度數的太陽眼鏡。
「沒有啦。」奈|美搖了搖頭,問道,「你討厭我這樣的女人嗎?」
「安井的小弟在下面監視,他們在懷疑你。」
綠色的味道,讓她頭暈目眩。
「我不知道。」
「我能上門打擾一會兒嗎?就一會兒,馬上就走。」
安井邊說邊脫鞋。
電視上幾乎沒有案件的消息。也不知道警察到底抓住楊了沒有。
「走吧。」
「要是警察發現了這個,他就麻煩了。他怕的就是這個。」
「沒事,安井不知道我來這兒了。他只是看見有個男人進來了,所以來確認一下而已。」
「台灣很暖和,比東京暖和多了。」
音樂聲再次傳來。奈|美按著聽筒,把情況說給楊聽。楊點了點頭,掛斷了電話。電話卡伴隨著信號音吐了出來。
「他們?」
奈|美掏出安井的名片,把電話卡插|進電話里,撥通了號碼。
「看著我啊,讓我看看你的臉。」
「哎呀,我們公司的男性員工管得不嚴,可女員工管得還挺嚴的,公司里有你的地址。」
安井還拉開窗帘,看了看陽台,之後就盤腿在房間中間坐下了。他雙手放在膝蓋上,盯著奈|美說道:「我抽完這根煙就走。煙灰缸……啊,這個可樂罐正好。」
「楊給我打電話了,他說『我沒地方去,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在御苑裡過了一夜,我現在在一個叫台灣閣的地方,馬上來一趟』。」
楊沒有說話。
奈|美看看楊。安井的聲音很沙啞,是個破鑼嗓子。
奈|美站起身,打開了門。門外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頭髮整整齊齊,戴著眼鏡,穿了一身灰色的高級西裝。
楊沒有回答。他把箱子九九藏書放在床下,坐了上去。
先是一卷捆得結結實實的繩子,然後又是用紙袋包好的兩個細長形的東西,看上去有四十厘米長。最後則是黑糊糊的像運動衫一樣的衣服,是布衣服,還有一雙膠底靴。
「什麼事啊?」
楊就像電視劇里出現的忍者一樣。只是,他是個說中文的忍者。
「你現在一個人在家?」
「不用了。」
突然,眼前變得開闊起來。正面出現了一個用水泥砌成的池塘,混濁的水上漂著蝴蝶花和菖蒲的葉子。右手邊有個樓梯,樓梯後面則是一棟水泥建築物。
「可是我是一個人住的。」
「那就是台灣閣。」楊低聲說著,繼續往前走。
「對不起啊,突然上門來,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各處都去過,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來日本。」
「他們沒有懷疑我,可是……」
楊把頭靠在箱予上,閉上雙眼,額頭上滿是汗珠。
「那人也是暴力團的吧?他肯定認識石和。」
奈|美付了錢。兩人下車之後,楊沿著來時經過的明治大道,往左走去。奈|美一路小跑地跟著。
電話斷了。
奈|美站了起來。
「台灣有很多人嗎?」
奈|美抬起頭,又把頭低了下去。
「十三歲那年來的。」
「我只會跳舞。」
「是奈|美吧?」對方是個男人。
「騙人。」
「清娜,你是哪裡人?」
「可你一個人怎麼跟他們談啊!你的日語又不好!」
楊默默搖搖頭,他的臉色很不好。坐了一會兒,他突然把箱子拉到自己旁邊,打開蓋子,從裏面拿出膠囊和紅色的藥片,含在嘴裏。
「給那個男人打電話吧。」
「我不會被抓的。」楊胸有成竹地說道。
「是五點,但不能從這兒打。」
「台灣閣是吧。要是他們報警了怎麼辦?」
「你喜歡喝酒嗎?」
「真漂亮啊,楊是不是喜歡上你了啊?」
「什麼時候打電話啊?」
奈|美重複了一遍。楊點點頭,表情很是嚴肅。
「等等。」
楊指了指馬路左邊的電話亭。奈|美點了點頭,走了進去。她把購物袋放在腳邊,拿起聽筒。楊也跟了進來。
「我還不困。」
身後的兩人用犀利的眼神看了看走廊兩側。
「來日本之後都沒地方跳舞,我還以為我已經不記得了呢……」奈|美笑著說道。
「他們才不會報警呢。他們會把我抓起來,帶到別的地方去。」
「沒事了,已經好了。吃了葯就沒事了。」
「不是,只是小時候經常打魚而已。那時候家裡很窮,就想抓點魚給家裡人吃。」
楊拿出箱子,打開了箱蓋,迅速拿出一個塑料袋,不讓奈|美看到裏面的其他東西。塑料袋裡裝著的是亞木的包。
「真的,我保證。要是我食言,你可以打110。」
「是嗎?你聽楊提起過他的朋友嗎?」
「這麼快!」奈|美嚇得心怦怦直跳。是安井從樓下打來的,原來他真的在下面監視自己。
「好。」楊低聲回答。
「這……」
原來這不是池塘,是游泳池啊,奈|美這才注意到。這不,建築物和游泳池之間,還有一排用來喝水的水龍頭,而左手邊則是一個公共廁所。
「會的。只要提那個筆袋他就會來。」
他們離開電話亭,沿著通向東北方向的馬路,徑直走去。
仔細一看,那不是楊嗎?他還拿著個金屬公文箱。
「那你是在日本出生長大的咯?」
走到反方向一看,才發現建築物就造在池畔。
「我會報警的。」
「那我這就過去。」
「之後隨便你幹嗎,只是千萬不要回這裏來。」
「借用一下廁所。」
不時有鳥兒伴隨著吵鬧的叫聲從頭頂掠過,腳下的沙子發出異常響亮的聲音。奈|美覺得有些涼。
他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
「很少喝。」
「新大久保車站。」奈|美急中生智隨口說了個地方。
「肚子疼嗎?」
她輕輕關上窗,放下蕾絲窗帘,環視房間,心裏七上八下。
楊用空虛的眼神看著奈|美說:「我在找一個人,那人和一個叫石和的日本人在一起。你認識石和嗎?」
在狹小的房間里,奈|美踏起舞步。
他又看了看左右兩個房間的窗戶。鄰居和奈|美一樣,都是在夜店工作的,還沒到她們回家的時間。
跟著楊一路小跑,新漸地,前方出現了一個池塘。池塘是細長形的,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細,好像不是很深。
「不錯吧,這比迪斯科好多了。可日本人不太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