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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那就從那個女人找起吧。毒猿不會說日語,那女人應該是他的翻譯。他能找到高河,肯定也是那個女人在幫忙。」
石和大喊一聲,他的聽覺好像恢復了。石和的左肩已經中彈了。
「混賬!」一聲怒吼,羽太帶領著幾十個小弟從玄關沖了進來。所有人手裡都拿著槍,那是葉威賣給石和的黑星手槍。
石和的情婦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狹小的玄關走廊,滿是血霧。
「真沒禮貌,一會兒把他幹掉吧。」小李輕聲說道。
「高河死前被人拷問過,他可能把這兒供出來了,警察已經開始鬧騰了。不好意思,你最好還是換個地方吧。」
葉威什麼都來不及想,只來得及抓住石和往裡跑。
葉威搖了搖頭:「他的女人已經死了。」
他已經命令了自己在台灣的手下,要儘快找到毒猿,格殺勿論。為此,他還懸賞了一千萬,要毒猿的項上人頭。
葉威默默看著石和。
「快逃!快逃啊!石和大哥!」葉威一聲怒吼,推開傻站在原地的石和的另一個保鏢,朝屋裡走去。他回頭一看,石和還站在門口。
為此,他特地囑咐過石和,要小心來路不明的台灣人。
石和的手下快步走到門口。小黃和小李,以及葉威跟了上去。石和和另一個保鏢一起站在葉威身後。
石和狠狠點點頭,帶著情婦一起往門口走。
葉威放開石和的手臂,打開了連接裡屋的大門。他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逃吧!」他猛地抬起頭,指了指大門,對石和說道。石和臉色慘白,肩膀的傷口流出的血都被浴衣吸收了。
問題是,郭榮民認為毒猿現在在日本。
「是啊。高河是在新相好的地方死的,他和老婆分居還不到一個月呢。」
他去上了個廁所,洗了個臉,回到客廳。石和已經坐在沙發上了,他穿著浴衣,露出身上的刺青。身後的手下穿著西裝,手拿行動電話。
石和用下巴給手下發了個信號:「送葉大哥下樓。」
葉威默默聽著石和的話,並翻譯給了小李和小黃。
要是毒猿真的在日本。
要保護自己免遭毒猿的毒手,最重要的就是不讓毒猿知道自己的所在。然而,毒猿很清楚自己和石和的關係。
「請喝茶。」葉威笑著說道。小李舉起一杯熱茶端了過去。
窗上貼著窗戶紙,外面的人是看不到屋裡的。葉威休息的地方,就是最靠里的卧室。
「等等。」葉威說道。他對石和說,「那個女人的事先放一放。石和大哥,你準備怎麼處理毒猿?」
小李開槍了,然而那只是垂死掙扎。
小黃問道:「有猴子嗎?高河屍體旁邊。說不定高河是被無關的人幹掉的。」
「羽太來九九藏書了,終於來了……」石和喃喃道,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上午十一點多。小李敲了敲門,走進卧室說:「石和打電話說,要和您談一談。請您把衣櫥這邊的門鎖打開。」
石和喘著粗氣,抓起電話,按了一長串號碼,對電話那頭的人大喊道:「混賬!幹嗎呢!他在上面!上面!快上來!要死人了!」
石和露出沉思的表情。
葉威點點頭。他壓制住心中的怒火,露出微笑:「石和大哥,這次真是給你添麻煩了。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等這些事情結束了,請一定來台灣,讓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毒猿一旦開始工作,就沒人能阻止得了他了。這一點,沒有人比葉威更清楚。死的不是毒猿,就是目標。
身著黑色運動裝,戴著帽子的男子開始了一場冷靜的殺戮。他雙手握著的槍,葉威也認識,那是毒猿最喜歡用的伍茲衝鋒槍。小黃、小李和石和的另一個保鏢身上頓時開出一排小洞,那速度就像是縫紉機一樣。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對情婦問道:「大門鎖了嗎?」
葉威又把這件事告訴了兩個保鏢,兩人默默點點頭。
白銀文殺死了可愛的梨華,還殺了在葉威手下幹了十五年的司機老侯。不可原諒。
「怎麼了!有人襲擊?」
葉威和石和來到客廳。一路上,他們聽見一群人從公寓的走廊跑過。
比如昨天碰到的那個郭榮民。郭榮民一直追著毒猿跑,他是台北市警局的刑警,是個連紅包都不肯收的笨蛋。昨天晚上,郭榮民對他很是無札,但他並不在乎。等他有朝一日回了台灣,那小刑警自會知道他的厲害。他會讓他明白,—個小刑警,連自己的手指頭都碰不到。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也許這樣更好。
「等等,等等!」石和恢復了冷靜,咬緊嘴唇說道,「對面,到對面去。」
他在殺死自己之前,是不會去做手術的。
組織越是完善,就越是以為沒有人敢對自己的組織出手。況且敵人還不是組織,是單搶匹馬。
「石和大哥,我該去哪兒呢?大阪?京都?還是回台灣去?」
兩人點點頭,開始收拾起行李來。
在得到「毒猿已死」的確切消息之前,葉威絕不回台灣。無論等多少年他都無所謂。
快,快殺幾個人啊。除了我之外,殺誰都行。
小黃正要關上那扇沾滿血污的大門,可屍體的腳卡在門縫裡,門都沒法關。小李拿著手槍正要去幫忙,突然有人從門縫裡丟了什麼東西進來。
日本的黑幫都很聰明,組織體系也很完善,但他們都太小看「戰鬥」了。
葉威緊張地看了看門外的走廊。
九_九_藏_書而現在這種不治之症,卻找上了自己。
門開了三十厘米。石和的手下看了一眼門的下方,有一個二十厘米見方的小紙箱放在外頭,外面還裝著包裝紙,手下下意識地蹲下來,打開了箱子。
石和的手下透過貓眼看了看,打開了門。
之前毒猿所完成的任務,也證明了這一點。無論他花了幾個禮拜還是幾個月,他總能耐心地、有力地完成自己派給他的任務。
靠外的兩間房裡住著他從台灣帶來的保鏢,小黃和小李。小黃是白鶴拳高手,小李的槍法了得。而他們願意為了葉威出生入死。
「可能吧。他怕警察。」葉威回答。
「去哪兒?」石和叼起一根煙,身後的保鏢幫他點了火。
「這混賬,準備丟下您不管了嗎?」小李面無表情地說道。
石和家就在公寓旁邊,從這間公寓走回去也沒問題。可昨天晚上,石和也在這兒過了夜。
他這才看見石和的表情:臉上滿是恐懼,沒有一點血色。
「早上好。」葉威說完,在對面的座位坐下。他受過二戰前的日語教育,日語的聽說讀寫都沒有問題。
門開了,一個黑影跳了進來。葉威拉著石和,已經走到了客廳和裡屋之間的那扇門了。眼前閃著紅色、藍色和紫色的光點。
葉威對石和說道:「高河兄弟旁邊有沒有猴子的雕像?」
他們衝進小李的房間,猛地關上門。可子彈又把門給打穿了,兩人連滾帶爬地倒在地上。
不就是個殺手嗎,有什麼好怕的——一看羽太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他跳上了陽台的扶手,像只猴子一樣,迅速跳到了隔壁房間的陽台。
伴隨著爆炸聲,整棟公寓都在搖晃。鋼板被炸飛了,白色的煙霧充滿整個屋子。
在六十五年的人生中,他從沒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情。然而,他現在竟然後悔了。後悔過之後他才發現,後悔是個連鎖反應。
刺眼的光線和震耳欲聾的響聲灌滿整個房間。小黃雙手捂住耳朵,緊閉雙眼的樣子,印在葉威的眼底。
郭榮民的出現,對葉威而言是一個天大的壞消息。他一出現,葉威就不得不考慮毒猿來到日本的可能性了。
葉威回到卧室換衣服。回到客廳時,石和說道:「羽太說他已經在樓下了,正在查看情況。警察好像還沒來,等下面查好了你就走吧。不好意思,我只能送到這兒了。今天早上就當我們沒見過。」
而現在最讓他後悔的,就是去台北的那個梨華家裡時,故意少帶了幾個保鏢。沒想到啊!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有愚蠢無謀的流氓幫派敢綁架自己。白銀團,這個小混混組成的團體,葉威連聽都沒聽說過。
其次後悔https://read.99csw.com的,就是不該把消滅白銀團的任務交給毒猿。在付完贖金的時候,就應該忘了他們。即使他不動手,總有一天白銀團也會被警察打成馬蜂窩的,就像一群喪家之犬一樣。
「我也會考慮考慮的。」葉威說著,看了看小黃和小李說,「收拾一下。」
最了解毒猿的就是自己。所以他也想過,要是自己逃來了日本,毒猿也很有可能會跟過來。
他們關上衣櫥的門,打開內側的暗門。他們緊緊抱著對方,走過門,衝進了石和的情婦所在的房間。
毒猿想死,這一點,葉威早就察覺到了。想死,並不是他想自殺的意思,他只是不貪戀自己的性命而已。也許是他殺了太多的人,對自己的生命,也越來越麻木了。
「可能回台灣比較好。我已經讓組裡的人小心點了,可警察真是太煩人了。昨天新宿警察署的那個混賬也知道你說的那個毒猿吧?」
石和四肢著地,爬到了衣櫥,就像是只被人追殺的黑熊。
槍林彈雨,那響聲就像在放鞭炮。毒猿和葉威四目相對了一瞬,突然,他一躍而起,砸碎玻璃跳到了陽台上。
石和站起身:「我也沒幫上什麼忙,真是對不起。總之我已經吩咐羽太,一定要把你安全送上飛機或電車。」
然而,要是有人活了下來,在監獄里吹噓自己曾綁架過葉威,還拿到了贖金……不,不僅如此,他也許會把堂堂葉威渾身顫抖地求饒的樣子,告訴同一個號子里的牢友。
這場鬧劇,必須早日收場。毒猿是個優秀的殺手,但他因為自己的情人被殺,已經失去了理智。他居然會反過來對付自己,一定是瘋了。
四海幫源自歷史悠久的天地會。葉威身為四海幫的大幹部,現在還兼任著好幾家一流企業的顧問。怎麼能讓別人知道堂堂葉威居然被人矇著眼睛,對著個看不見的敵人跪地求饒呢?
葉威和石和握了握手,石和的右手和左手的小手指都缺了一截。
命令毒猿解決白銀團的時候,葉威得知毒猿生了病。盲腸炎不是大病,但要是放任不管,也會危及生命。可是那傢伙居然連做手術的時間都不願意花,一門心思工作。想必那化膿了的盲腸,現在還留在毒猿肚子里吧。
石和伸出手鎖上了門,葉威則搶先跑到了衣櫥那裡。他打開門,朝石和招手。
「不知道。機場,要麼就再往西走走。總之過一會兒羽太就會帶著手下過來,送你去機場或車站。」
「是他的女人吧,肯定是台灣人。」
葉威點點頭。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和毒猿在一起的女人是誰?」
只要順著石和組這條線一個人一個人地問下去,最後一定能問出自己的下落。
不行九_九_藏_書了,要死了——葉威幾乎已經放棄了。
要是毒猿能死在台灣就好了,葉威打從心底里祈禱著。要是毒猿來了日本……葉威見過的所有日本黑幫,都不具備解決毒猿的能力。
「下手的是一男一女,說中文的。那傢伙的喉嚨被人用刀割斷了。」葉威俯視著桌上的茶杯,好像杯里的茶都涼了。
黑影又沖了出來。這一回,葉威確定那就是毒猿。他斜挎著灰色的挎包,手上則拿著伍茲衝鋒槍——就是剛才在一瞬間把三個保鏢送上西天的傢伙。
葉威坐起身,點了點頭:「打開吧,再泡壺茶。」
石和的左膀右臂羽太等人完全沒把毒猿放在眼裡。葉威也知道羽太暗地裡笑話自己是膽小鬼。
葉威很是窩火,他本想在床上待一天。昨天帶回來的姑娘並不醜,但因為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讓他提不起興緻來,天一亮就把那姑娘打發走了。那是個十九歲的日本姑娘。昨天去了深夜餐廳之後,又去了傢俱樂部,她就是那俱樂部的女公關。他不能找台灣姑娘,難保台灣姑娘不會把這間公寓的事情告訴毒猿。
「那我就不知道了。」
到昨天為止,石和一直說組裡並沒有發現這樣的人。
這場鬧劇收場的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石和同意了。要是在新宿有台灣人說出葉威的名字,他就會立刻讓組裡的年輕人去查。
「羽太那傢伙已經火得不行了。可我已經吩咐他最近太平點,否則就中了條子的圈套。可我也不能放任不管。」
「關門,關門,關門,關門……」石和像個傻子一樣重複著一句話,和葉威一起關上了門。這扇門是鋼板做的,很堅固。兩扇門板在隔開兩個房間的牆壁中間重台。
「是。」
「嗯。要報警嗎?」
所以,這一次也一定能熬過去。熬過去,回到台灣,東山再起。逃到美國,逃到日本,都是為了活下去。
石和的臉色十分難看。
最讓他後悔的,莫過於把毒猿的住處告訴白銀文這件事——白銀文,那個嗑興奮劑嗑到high的愣頭青。可是要是不告訴他,自己早就一命嗚呼了。要是白銀文真的滅了毒猿,自己現在也不會在這裏了。
最好出點什麼事,讓自己受點傷——或是石和組死幾個人——這樣一來石和才會對毒猿動真格的。
「是。」衣櫥的暗門,在小李的房間里。
「襲擊!」葉威身前的小李大喊一聲。葉威一個轉身,只見石和瞪大雙眼,看著手下的屍體。
然而,光是這些並不能讓他安心。
葉威和石和爭先恐後地跑過客廳。不用說,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衣櫥的暗門。
「石和大哥!是毒猿!毒猿來了!」
他掛了電話,臉色蒼白地望著衣櫥里九_九_藏_書的鋼板門。
沒有一個日本黑幫知道毒猿有多麼可怕。他們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毒猿是多麼鐵面無情,會多麼高效地接近目標。而且,只要毒猿需要,無論多久他都會等下去。
他已經很久沒出門了。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出去了一次,可是被郭榮民那混賬攪黃了。郭榮民還帶了個日本的刑警,那刑警看起來特別年輕,就像個不值一提的小鬼。
石和和他的情婦應該在旁邊的那套三室一廳里。石和只帶了兩個保鏢過來,他們睡在面朝走廊的房間里,和石和的卧室隔了兩扇門。葉威心想,恐怕那是因為石和不想讓手下聽見自己行事的聲音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石和對自己的警戒就太鬆了。
葉威下了床,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睡袍。他覺得有些涼,沒有食慾,只想喝口熱茶。
石和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吐了口煙。
葉威真的怕了。他雖然很少後悔,但恐懼的經驗並不少。可每一次,他都能化險為夷。
葉威一把抓住石和的肩膀。
被毒猿襲擊過一次之後你們就知道了。要是運氣好,能撿回一條小命,就會更嚴肅地看待毒猿了。
可是為什麼自己現在身在日本呢?而且只帶了兩個保鏢。
「砰!」爆炸聲響起,黃色的閃光,朝手下的雙手和臉撲去。手下應聲倒地。
咣咣咣!響聲是從衣櫥的暗門後面傳來的。葉威僵住了,毒猿發現了暗門。
毒猿就像一種不治之症。只要把需要「處理」掉的人的名字輕輕告訴他,他就會找上那個人。病症各有不同,花的時間有長有短,但總有一天會奪去那人的性命。
「有。發現屍體的就是我們組的人。」
石和搖搖頭說:「葉大哥,我有個壞消息。你也認識的那個高河,就是我手下的那個,昨天還和我們一起出去的。他被人做掉了。」
「給我追!做了他!」石和大喊一聲。然而,等羽太和石和組的嘍啰們殺到陽台的時候,毒猿早就無影無蹤了。
石和買下這裏之後,就對這兩間房間進行了改造。兩套公寓都是三室一廳。他把兩套公寓的裡間打通了,中間的門偽裝成了衣櫥。
小車從廚房裡端來一壺熱茶。他穿著運動裝,腰部插著槍。那是石和幫忙準備的點45口徑的軍用柯爾特。
葉威住的房間是石和為情婦買下的。那個十九歲的姑娘,就是石和出資讓自己的情婦開的俱樂部里的人。
石和說,這是為了防止警察和敵對組織的襲擊。平時葉威住的那套三室一廳是空著的。
葉威和石和分別有一個房間。從外面看,這兩間房間雖然是挨著的,但還是兩間獨立的屋子。兩間公寓各有一個房門,陽台也是分開的。
斜後方飛來子彈,穿透了客廳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