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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是我讓他去的。浩二在自衛隊的別動隊裏面待過,他真的是個很乖的孩子。」竹藍說。
「沒有。」
「多謝。」
「說是警察。」
「新宿鮫。」彩又重複了一遍。
「謝謝。我完全沒注意到你走近。」
鮫島看得出這女子必然跟「靛藍」有些關係,就直接這麼說了。
「不知道。」
「旁邊那個。她一直都沒在,從濱倉死那天開始就沒在了。」
「那麼,誰會殺了他呢?」
鮫島這麼一說,女子好像很吃驚似的睜大了眼睛。
他沒想到「靛藍」還有後門。因此他伸了個懶腰,還沒等兩手放下來,就感覺到脖子被人用刀子抵住了。
「沒聽說過。不過應該有些什麼,要不怎麼會被殺呢。是吧?」
沒必要隱瞞。
鮫島點了點頭,然後說:「跟我說一下美香代的長相,還有府綢的,如果知道的話也告訴我。」
「我不會抓你的。」鮫島安慰他一句,又轉而看著藍問,「你們在防備什麼?濱倉跟哪邊的團伙有什麼糾紛嗎?」
他們大多是隨工作需要住進賓館,在外面吃完飯,多少喝了點酒,然後才想著要女人。雖然是住在賓館裏面,這些客人卻並非都是東京以外地方過來的。
這個高級公寓面向甲州街道而建,正好朝向新宿那邊。鮫島把車停在高級公寓前面一點,放倒座椅,從後視鏡中監視。
美紅點了點頭。
「你知道他住在哪兒嗎?」
鮫島記下了計程車的車牌號和計程車公司名字,轉動鑰匙點火發動汽車。萬一要是跟丟了,通過警署跟計程車公司查詢一下,也可以查到下車地點。
藍的眼睛里浮現出饒有興緻的目光。
「沒聽過有這回事,他身體很健康。他那樣的膽小鬼要是有那樣的病的話,早不知道急成個什麼樣了。」
「警察?」女子說。鮫島心中暗想這是喉嚨嘶啞了吧。
鮫島看著藍問:「你經常跟濱倉碰面嗎?」
東京的人們因為工作,需要住賓館的情形也不少。而且像這種時候,客人們通常都已經提前跟濱倉有過「預約」。濱倉就調整女孩子們的時間,把她們送到賓館。
「你是不是把我當做誰了?」
鮫島吸了一口煙。
「應該不是,美香代好像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她男朋友家。」
「新宿鮫。」彩小聲說了一句。大家都看著彩。藍追問道:「什麼?」
「藍是藍色的藍嗎?」
鮫島看到彩,彩的眼睛動了一下。
誰都不說什麼。
「相識?」女子哧了一下鼻子,「是收了濱倉什麼賄賂嗎?還是介紹了女孩子給你?」
「為什麼呢?」
鮫島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走吧。」
「性格也很好,當然外表看起來是那個點,但是真的嘴笨得很,還很怕生。雖然都是九九藏書那些固定顧客,除了在床上,幾乎不怎麼開口。」
高級公寓的名字叫「幡之谷山莊」。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小夥子一時間愣住了,他拿著刀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只說了句:「真倒霉……」
鮫島點上一根煙。左邊的側燈裏面映入一輛車的頭燈,一輛黑色的日產FairladyZ,好像要在「靛藍」前面停車似的,在寶馬的前面向左靠過來。鮫島低下身子。
「沒什麼關係吧。」
女子的眼中閃動著什麼,看起來有些畏懼了,她讓開門口。
「啊,啊。」
「噯。」
鮫島正從寶馬的車窗盯著那邊看,招牌的燈熄了,好像是從裏面操作給關了。
鮫島又看了一下時間,十二點已經過了幾分,看來一開始那女生是來這兒等著跟彩見面的。
「她的名字是?」
十幾分鐘以後。果然像他猜想的那樣,一輛摩托車駛進了單行道,上面坐著兩個人,後面是一個長頭髮的女生。摩托車在彩的Z旁邊停了下來。
「府綢?」
「別耍我!你這傢伙是哪兒的探子?」語氣雖然很粗暴,但聽得出他跟專業的黑社會成員還不是一回事,而且聽聲音很年輕。
「你說什麼呢?」
「她住在哪兒?」
女子抽了一口煙。
濱倉和鮫島工作的地方都在新宿。要是想見的話每天都能在什麼地方碰個面。
鮫島印象中好像見過她,那時她正坐在濱倉的雷克薩斯的副駕駛席上。
女孩子們當然也過著適應「工作」的生活。就算皮條客濱倉死了,暫時處於停業狀態,她們的生活習慣也不會馬上改變,就連出去買東西,也都是選在天黑以後的時間活動。鮫島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小夥子持刀站在那裡。他剪著平頭,上身穿著白色的開領短袖襯衫,下身穿著牛仔褲。
持刀人從鮫島背屆貓著腰悄悄溜過來,然後突然站了起來,連後視鏡裏面都沒看到他。
「有可能。不跟我們聯繫,應該是因為很害怕。要說濱倉的死,也沒什麼別的理由了。」
美紅無語了,好像是不知道。
「你也覺得她現在跟府綢在一起?」
第一次見的那個女子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套翻毛皮連衣裙和一雙長筒皮靴,二十歲左右的樣子,感覺什麼地方有點像晶。
「他有什麼大病嗎?」
「你抓過他?」
鮫島深吸了口氣。
彩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誤會了?」
鮫島沒有攜帶武器,就連警棍都還放在車內的小包裏面。
「我最後一次見他的時侯,他跟我提到一個婦產科的什麼事情。好像你們中間有個女孩子懷了孕,準備生下來卻被醫院給打掉了。」
「有誰知道什麼線索?」
九-九-藏-書「是你們中的誰?」
「跟蹤進入這家店的女子。」
「有的,樂隊的。不過不知道他住哪兒。」
「那個女孩沒有過來,好像聯繫不上。」藍回答說。
幡之谷這邊的四層高級公寓夾在一戶獨棟樓房和汽車銷售公司之間,裏面總共也就十六戶,監視起來很方便。
藍睜大那雙大眼睛搖了搖頭。鮫島可以看到那眼睛深處飽含的痛苦。
「比如癌或者白血病什麼的——」
「是警部啊。那麼你來這是?」
女子把門關上。
「我想知道濱倉是怎麼死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鮫島竭力冷靜地說了一句。
他打開轉向指示燈,混入甲州街道上行線的車流,因為是深夜,很多計程車在空駛。
彩也搖了搖頭。
彩走上樓梯,拉開「靛藍」的門,好像完全不介意招牌的燈已經熄了。
她看上去二十八九,眼睛和嘴都較大,是那種讓入一見就印象深刻的面相。皮膚偏黑,看上去甚至感覺她有拉美血統。
「在他做這個行當之前,但是分手跟這個生意沒關係。」
被那女子稱做浩二的小夥子聳了聳肩,從站在門口的女子身邊走過去,進了店內。
「新宿署,防犯課,鮫島。」鮫島掏出證件對她說。
「美紅你知道?」藍問道。
「要看證件嗎?」
鮫島準備再繼續觀察一會兒,也許在這兒碰頭的還不止這兩入。
鮫島出示了警察證件。
鮫島左轉以後馬上就看到那計程車亮起緊急燈停了下來。鮫島加快車速,從計程車的旁邊駛了過去。
計程車併入右轉車道,進入開往參宮橋方向的車道。
「是嗎?」
「浩二,怎麼回事?」一個聲音嘶啞的女人問道。她穿著一件長裙,看上去也不知道是哪國的民族服裝,就像用一塊塊碎布縫製起來的。雖然逆光看不清她的臉,但可以看到她亂蓬蓬的捲髮。
「姐姐——」小夥子望了一下,無可奈何地叫了一聲。
鮫島搖了搖頭,然後說:「可以坐下來說嗎?」鮫島指著櫃檯前面用鋼管和皮革做的高腳凳。
「是嗎?現在您店裡面聚集的,都是在濱倉那邊幹活的女子吧。」
「好像聽說她有男朋友。」
刀柄按到鮫島的脖子上,臉上可以感覺到刀刃的冰涼。
「Health-Kitchen?」
「別動,你這傢伙!」
沒人應聲。
鮫島關了寶馬的車燈,把引擎的火也熄了。「靛藍」雖然有窗戶,但鮫島把寶馬停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從裏面應該看不到車內的情形。
「入江藍。」
「哼,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藍說。
鮫島選擇在晚上監視是有理由的。包括濱倉在內,從事電話應|召女郎這行的,活動時間都集中在從深夜到凌晨的這段九九藏書時間。要說為什麼,是因為客人們的「訂單」都集中在午夜零點左右的時間段。剛住進賓館的客人們,未必馬上就會想著色情事。
女子從鮫島旁邊走過去,在彩的旁邊坐了下來,一副要保護彩和其他三個女孩子的樣子。
鮫島又等了二十分鐘,好像再沒有人來「靛藍」了。鮫島從寶馬上下來,車裡待著太憋屈了。
那小夥子進來以後,靠在左手邊鋪著大理石檯面的櫃檯上。
「是那棟一層有便利店的樓嗎?」
「告訴我吧。」
「你是警察?」
「是哦。」
浩二點點頭。
「他說他是他認識的刑警當中唯一可以信任的,其他的都是差勁的傢伙。」鮫島跟蹤的那個女孩說。
「請便。」
「你說什麼……」
「是的。」
藍苦笑了:「還真是這樣。」
這是要去喝酒嗎?鮫島看了一下時間,還不到十二點。鮫島知道濱倉是不會讓他養的女人把新宿當做娛樂場所的,因為在新宿很有可能碰上客人。要是她們出去玩的話,他也會讓她們選擇涉谷、六本木或者池袋之類的鬧市區。
「你們為什麼在這集合?」鮫島問。
「那是綽號,真名我也不知道。」
「新宿署,防犯課。」
他抬頭仰望著住宅區的夜空,做了個深呼吸。
「他是你弟弟?」
鮫島看了一圈女孩子們的臉。
彩默默地點點頭。
「拜拜,一會兒電話聯絡。謝謝!」女孩子這麼一說,駕車人像把隆隆的引擎聲作為回答似的發動了摩托車。那是一輛越野型摩托車。
像晶的那女孩點點頭。
鮫島在女子的面前停了下來。
「是專業的樂隊嗎?」
「美香代,堀美香代。」彩開口說。
鮫島出示了裏面的證件內容。女子把煙放到嘴上,仔細看了看。
這一帶都是住宅區,獨門獨院的房屋和高級公寓交雜在一起,但是只有一處除了路燈之外還亮著燈的白色招牌。那女孩正從招牌旁邊的樓梯往上走。
鮫島沒有回答,看了看「靛藍」那邊。窗前有個人影。
「你就是新宿鮫?」和晶有點像的那個年輕女孩說。
計程車從參宮橋開往代代木方向,在一個單行道的路口左轉了進去。
「你還是要抓我嗎?」浩二失望地說。
「大病?」
「她男朋友的名字是?」
鮫島吸了口氣:「的確如此,但是濱倉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做事。」
她看上去二十歲上下,短上衣下面露出香港衫。
鮫島盯著四個人的臉。聽了女子的話,她們也沒有誰臉上流露出特別害怕的表情。
「你是『靛藍』裏面聚會的女孩子們的保鏢?」
藍搖了搖頭:「一個月都見不上一面,倒是偶爾電話聯絡一下。」
鮫島把櫃檯上放的煙灰缸拉了過來。原本,要是再繼read.99csw.com續跟她們問話的話,應該把野本和村上也叫上。但要是有他們在的話,女孩子們肯定什麼也不會說。
桌子邊上坐著四個女子,個個臉上都帶著不安的表情,其中有一個是鮫島第一次見到。
「這個我也想知道。」
「前妻。」
那女孩鬆了一口氣。「新宿鮫這個稱呼」,好像另外兩個女孩也知道一點。雖然改觀不大,但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鮫島走進「靛藍」店內。一個三角形的木桌子,中央放著一個大花瓶,花瓶裏面插著一大堆修剪過的鮮花。牆上掛滿了鑲在畫框里的石版畫。
女子冷冷地看著鮫島。鮫島吸了口氣口氣,又說:「我跟濱倉相識。」
「你們認識?」女子從鮫島的背後問彩,彩又點了點頭。
「我剛你報上名來!你這傢伙!還有你是哪個部分的?」
「Health-Kitchen.」彩說。
女子掃了鮫島一眼說:「裏面也給看看嘛。」
「你要是了解他那個人的話應該知道的。他一向很膽小,做什麼都謹小慎微。不過反過來很講道理。他雖然膽小,卻毫不懦弱。」
「東高圓寺。」美紅接過話音。
鮫島暗中監視這棟高級公寓是在第二天晚上。前一晚,也就是從地圖上發現小孔的那晚,他蹲守在東高圓寺了。但是那邊是兩個高級公寓緊挨在一起,一個八層,另一個十一層還在一層帶有便利店,守了一晚因為進出的人太多沒什麼收穫而放棄了。
鮫島盯住女人的眼睛,沉靜地說:「我不喜歡這種玩笑,比起抓他,還有很多我想抓的人。僅此而已。」
「這個我知道。」
那意味著濱倉養著五個女孩子。
鮫島從單行道轉了一圈,又回到女孩下車的那條道上。
「想問的話就問吧。」
鮫島白天在新宿署正常上班,從晚上到午夜零點之間,他就鑽在自己的寶馬車裡面蹲守。還好警署最近主要是些文件事務,也不會太累。
計程車的頭燈照到那個女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瓜子臉,大眼睛。
鮫島看著藍說:「你做的是正經生意,而且這家店的管轄權也不同。」
鮫島吃了一驚:「你們結婚了啊?」
「想問問濱倉的事情,他為什麼會死?」
彩一連串說了一堆,其他人都驚訝地看著她。
「我一直在找你們。」
鮫島身子僵住了。他只能轉動眼睛,看到右耳下面伸出來的小刀刀尖。
「是的。」
「你真是個奇怪的警察。」
鮫島聞那女子:「你是?」
從招牌燈熄掉來看,那個女孩子應該不只是作為顧客朝「靛藍」來的,她跟這家店肯定有私人關係。
這棟樓還裸|露著混凝土外牆,看上去很新的樣子。一層種著綠植,還有一個十來級的樓梯,中二層的位置裝著一扇木門。https://read.99csw.com
「濱倉曾經說過,要是遇到什麼事情可又不是藍能解決的時侯,可以試著去找新宿署的刑警裏面一個叫新宿鮫的人。要是濱倉被抓什麼也做不了的時侯之類的。」
彩抬眼看了看鮫島:「為什麼?」聲音很小。
坐在後面的女生從摩耗車上下來,摘下頭盔遞給騎車人。
「樂隊的名字呢?」
「在這裏大聲喊叫的話,沒準有人會打110哦,我倒是無所謂。」
放著白光的招牌上,小小地寫著英文字母「indigo」,大概是個小酒吧或者小茶館什麼的。店名的招牌字就像字面意思那樣,是藍色的。
女孩子看到摩托車走遠,把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后兜里走上樓梯,她拉開「靛藍」的門,從裏面漏出來的光把她照得像個泡泡糖似的那麼圓實。
這時「靛藍」的門打開了,有個人影站在門口。
Z的車燈熄了。車門打開,下來一個高個的女人,皮夾克、皮褲子,雖然扎著頭髮,但鮫島馬上認出來這就是彩。
「你不是搜查一課的吧?」
「是警察。」
刀子從臉上拿開了,鮫島被抓住左肩扳轉了個圈。
「是和田三丁目嗎?」
「想問問有關濱倉的事情。」
被喚做姐姐的那個女子,手裡夾著煙貼在腰上,俯視著鮫島。
鮫島還不知道坐上計程車的那女孩子的名字。濱倉車上的那張地圖裡面,一共有五個地方開孔。
鮫島降低車速跟在後面,要是計程車司機發現被跟蹤可就麻煩了,因為乘客是孤身一人的女孩子,沒準會出於好心提醒她。
鮫島掏出煙銜上,浩二打燃火機把火遞過來。
「別跟我裝蒜!」
小夥子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走了過去。他看上去好像很後悔的樣子,這讓鮫島感到有點怪。兩入相跟著走上「靛藍」的樓梯。
鮫島從坐席上直起了身子,因為從高級公寓的出口那邊出來了一個穿毛皮短大衣的女人,他從車內的後視鏡看得清清楚楚。
那其中,鮫島知道名字的只有一個。那是個花名叫「彩」的女孩子,據說她還是成人影片的女|優,個頭也確實很高,長得很勻稱。濱倉曾苦笑著說,只要她走進賓館的大堂,差不多所有的男客人都要回頭多看一眼。
她眼睛還看著鮫島,沖旁邊吐了口煙圈。
濱倉從不用報紙廣告或者電話亭小廣告的方式招攬顧客,他認為通過半會員制的客戶系統可以避免招惹上性病、警察以及暴力團伙。他也沒打算大發橫財,以便讓女孩子們可以安心地工作。
「府綢。」
「我們是商量以後該怎麼辦。」女子回答。
「和濱倉的關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