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濱倉那個案子,有什麼消息嗎?」鮫島問。藪在監察醫務院裏面認識的醫師也不少。
「我不是因為她是應|召女郎才袒護她。」
「你到底想去幹什麼啊?」瀧澤把煙叼在嘴上,眯縫著眼睛看著鮫島。
「他們好像知道那是二手的,申報時的價格也不是新品。」
「那天跟你在那家賓館分手以後,碰到了一個男的。雖然是個拉皮條的,但人還不錯。他說為手下的女郎跟這家醫院之間有點糾紛,結果第二天他被發現死了。現在還不能確定是病死還是他殺。」
「還真會替人家說好話,地方的刑警們都是這樣嗎?」
鮫島為了不讓瀧澤停下來,和著他的步伐先走了起來。
好像美香代已經同意去「靛藍」了。
作為國稅稽查人員的瀧澤,就算去拜訪「釜石診所」,也絲毫不會擔心他們會把秘密調查的消息泄露給秋葉原的批發商。因為瀧澤肯定不會讓「釜石診所」的人覺察到他的目標是批發商,如果有什麼消息傳開,那就應該是要真的展開搜查了。
鮫島說:「三森那傢伙,我在想是不是該動動他了。」
鮫島這麼一問,藪訕訕地笑了:「說出來可能要被抓的哦。」
藪此時正在喝咖啡,手上端著他最近非常中意的骷髏型杯子。他看到鮫島進來馬上說:「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多少?」
鮫島決定先講明意圖。
鮫島跟藪要煙抽。藪從煙盒裡面掏出一根遞給鮫島,又若無其事地把煙盒放了回去。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要了咖啡,瀧澤點上一根煙。他伸開雙腿,把一隻胳膊搭到鄰座的後背上。
「查什麼?」
「那得分是誰。」鮫島冷冷地說。
而且不僅僅是彈道檢測,他的法醫學知識也相當豐富。他說自己是因為名字中的「藪」字才放棄了做醫生的。九-九-藏-書
在距「釜石診所」二百米遠的地方有一家茶館。
「我欠你情嗎?」他說。
「還真是老實啊。」
如果本廳一課那邊判定殺人的嫌疑而已經開始搜查的話,鮫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行動可能招致對方對新宿署施加壓力。就算濱倉的死被定做他殺,搜查本部也會將案子划給屍體發現轄區的高輪署,和新宿署沒有任何關係。
「沒什麼可疑的地方?」
「嗯。」晶說完把電話掛了。
「肯定的咯,銷贓啊。得深挖他跟秋葉原之間的聯繫。」
「我的目標在別處,這個沒有細究。」
「好像是準備收手不幹了,那種生意。」
「你這是要去『釜石診所』嗎?」
藪一揮手,表示讓鮫島自己隨意。鮫島拿起一個貼著「訪客用」標籤的手榴彈型杯子,從咖啡機上接了杯咖啡。咖啡機是藪帶到署內來的私人物品。
從外觀上來看沒有任何變化,似乎和往常一樣,門診正常進行。
鑒識組今天上班的只有藪一個人。藪臉圓身胖,兩額有點禿。在署內,他總是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外面罩著那件髒兮兮的白大褂,好像很多天沒洗過。
「那關於島岡企劃呢?」
「就算給你買煙抽吧。」鮫島指著藪把煙盒放進去的白大褂口袋。藪嘆了口氣:「就用這個就算抵消了啊?」
瀧澤盯著鮫島看了半天,這才鬆了口氣。他從鮫島身上挪開眼神,望著附近的超高層大廈群說:「一起喝個茶吧?」
鮫島從寫著「OX(火炎壇)」的容器九_九_藏_書中倒了些合成甜昧料。
這時那玻璃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被一個中年護士送了出來,鮫島吃了一驚。
「那傢伙是做什麼的?情夫嗎?」
「欠不欠隨你怎麼想。」鮫島回答說。
「不知道。」鮫島坦率地搖了搖頭。
瀧澤胡亂把香煙掐滅,狠狠地說了句:「不像話……沒一點正形,警察都這個德行。」
鮫島一言不發地盯著瀧澤。如果把三森抓起來,追究他跟秋葉原的辦公器械批發商之間的聯繫的話,很明顯國稅稽查的秘密調查就會從三森那裡泄露給批發商。
藪這麼一說,鮫島看著他。
瀧澤皺起眉頭掏出記事本。
「跟批發商的關係如何?」
「死的那人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工作,有那麼一點點聯繫。就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他殺。」
鮫島點了點頭,掏出香煙遞給藪。藪從裏面抽出一根點上火,然後坦然地將煙盒放進自己白大褂的口袋裡。
「健全得有點過火了。通常像這樣的私人醫院,納稅額也就它的三分之二的樣子。所有的經費都上了稅。」
瀧澤轉過視線,又朝著那護士說:「那麼,再見了。」
「樂隊的啊。」
「一直熬到早晨。」
他臉上的神情似乎在防備鮫島覺察到他此行前來「釜石診所」的目的,赤|裸裸地表現出他在行動過程中不想攤牌的習性。跟刑警一個樣,鮫島在心裏暗想。
「經營健全嗎?」
「是應|召女郎和她的情夫吧。有一個兩個孩子的話馬上就完蛋了吧。」
桃井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了:「搜查一課那邊的動靜你了解嗎?」
「她很害怕。」晶小聲說。
「說是從別處認識的醫生那裡知道的,聽說雖然是二手貨,但東西都很好,而且價格又便宜。」
鮫read.99csw•com島在警署只對桃井和藪講真話。他點了點頭:「跟『釜石診所』牽扯在一起嗎?」
「在這兒睡了?」藪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像剪刀似的擺弄著,問道。
「死亡男子手下的女郎本來準備生下來的孩子在那家醫院被引產了。本來打算替他們出頭的男人死了,孩子的父親——個年輕人昨晚喝醉了以後說是去那家醫院,然後就失蹤了。我是想去確認一下他到底有沒有去過。」
「從經費上來看,高價的新貨比二手更合算吧?」
「你知道的嘛。我想知道那醫院的資金是從哪兒來的。」
兩個人都不說話,並肩走了起來。
「這像什麼話?」
「是。」
「到那種值得表彰的程度。」
「去之前肯定仔細查過他們的經營範圍吧?」
「就那個行政解剖那邊做的傢伙嗎?好像生化檢查很棘手,是兇殺嗎?」藪看著鮫島說,似乎在探尋鮫島是否掌握著什麼消息。
「啊,是的。」
「裏面有的,也許是因為雇來的院長吧。」
上午晶打了通電話到警署,說是久保廣紀沒有回家,她準備馬上帶美香代出去。
瀧澤終於捨得開口了:「那個醫院從那個批發商那裡採購電腦,我是去調查一下情況。」
「醫院的經營主體另有其人。院長是雇來的,不動產、設備及其他一切,都歸一個名叫『島岡企劃』的公司所有。『島岡企劃』的法人代表是島岡文枝,這個人什麼來歷我也還不知道。」
當然,那得鮫島告訴他。
「遇到什麼大麻煩了?」
「有啥消息的話,再給你一盒。」
鮫島在新宿署的臨時休息室睡了三個小時,吃過早餐以後他來到鑒識組的辦公室。
瀧澤從鼻子里吸了口氣:「這是威脅我嗎?」
「好貴的香煙啊。」藪嘟九九藏書噥著抱怨了一句。
鮫島站了起來,他準備徒步走到「釜石診所」。
「去的好像都是些未成年的小鬼和做皮肉生意的。據說曾經也想做保健所之類的,不過好像有什麼後台,後來又作罷了。」
「是這麼打算的,我想藉機查一查昨晚的事,也好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
「是嗎?」
「也有可能。」
藪雖然外表看上去非常邋遢、無能,但實際上作為鑒識人員,從彈道檢測方面的能力來看,他在警視廳管轄範圍內是數一數二的。除工作以外,他對任何事物都不關心,在署內也是出了名的「怪人」。
鮫島點了點頭。
「說不上。你要是想惹惱我的話,我只能還給你了。」
「你搞什麼!」他皺著眉頭說。鮫島沒吭氣,點了點頭。送瀧澤出來的護士驚訝地俯視著鮫島。
「沒有,沒啥大不了的。」鮫島搖了搖頭,喝了一口咖啡問,「你聽說過『釜石診所』嗎?」
鮫島點了點頭,桃井也點了點頭,又把目光回到案頭的文件上。
「現在好像還沒開始行動吧,如果搜查本部立案的話應該有通知。」
桃井抬起頭:「跟巡邏隊申請巡邏車勘察,就是為這個嗎?」
瀧澤吐了口煙。
「我打麻將跟監察醫務院的生化檢查醫師借了點錢。」藪說。
「搖滾樂隊的成員,業餘的。」
「喂喂,我們都是為了增加稅收。只要該繳的稅都繳清了,什麼殺人不殺人的我們怎麼知道!」
「那是因為男的是樂隊的吧。我聽說了,你在跟女歌手交往。」
「是的,一直蹲守到四點,沒見出現。」
瀧澤毫不避諱地說:「那種人會真的有做父親的打算嗎?」
「就是說全都繳清了?」
鮫島探出身子說:「幫我查一下那個『島岡企劃』。」
鮫島站在石階前面九-九-藏-書,抬頭望著深色的玻璃門。
「釜石診所」的玻璃門已經關上了。
那個男人是瀧澤。
「你不幫我嗎?」鮫島瞪著瀧澤。
「好啊。」
「查過了啊。」
瀧澤一言不發地盯著鮫島。
「你告訴她,說我這邊要是有什麼消息,就直接跟『靛藍』那邊聯繫。」
鮫島按捺住怒火。瀧澤明顯是想要激怒鮫島,他想惹鮫島發火然後站起來走人。
「本廳一課的動靜也得拜託你。」
「明白了,我查查看。」
「真是打擾您了。」瀧澤跟護士告完別,轉過身來才發現鮫島。
瀧澤看著腳。
他彎腰行了個禮,下了台階。
「要多注意一點。」
「昨天下著雨啊。」
「那就說說啊。」
「和中野區交界那個地方的專門墮胎的診所?」
「找不到他們說謊的理由。」
瀧澤斜眼看了看鮫島。
「昨晚,濱倉那起糾紛起因的那女人的男朋友去找『釜石診所』鬧事,然後就失蹤了。」
瀧澤一點也不奇怪地說:「所以就該你行動嗎?殺人案是搜查一課的事務吧?」
「做啊,能做的都做。但是這樣的話我們就互不相欠了。別碰三森哦。」瀧澤無可奈何地說。然後又回瞪著鮫島說:「真是個疑心重的傢伙。我們要是也疑心重的話,也不會落後旁人啊……」
桃井把他叫住了:「那件案子,有什麼進展嗎?」
走了十多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看。
「不會是喝醉了跑到別的女人那裡去了吧?」
鮫島來到「釜石診所」前面的時侯,已經過了正午十二點十多分鐘。正好門診休息時間剛開始。
瀧澤的表情僵住了:「什麼嫌疑?」
「不了解。」
「你到底想查什麼啊?不是聽保健所抱怨那家醫院有什麼問題吧?還是醫生為了隱瞞醫療過失把麻煩的患者給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