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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文枝。」
「您在這邊上班?」
「我和兩個護士,還有院長,一共四人。」
她只是需要時間自己一個人好好想一想。
「那不是用經費採購的,稅務署不知道那些。」說完文枝咬著嘴唇。如果不是隨機調查的話,那又是為什麼目的而來的呢?
「院長生病的時侯或者有事不能來時,我們也會從大學醫院請一些年輕的醫師過來。不過因為主要是婦產科,所以很少有急診患者過來。」
「你還記得跟她同來的那個男子嗎?」
「一會兒,您還過來嗎?」文枝問了一句。問完她馬上在心裏就後悔了,也許會被對方認為這邊在防備什麼。
「那您回家的時侯,有沒有看到這附近有什麼可疑的人物走動?」
想到這裏,文枝的不安稍稍鎮定下來。如果自己一個人消失就能把這一切都圓滿地畫個句號,又有什麼可害怕的呢。因為我是不管什麼時侯都不怕死的。
「但是,關於地下室——」
如果現在綾香說你去死吧,自己也許會興高采烈地把那根棒針刺進自己的咽喉吧。死後會有什麼感到惋惜或者後悔什麼的,對自己來說都不存在。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啊?怎麼可能呢?」文枝叫道。
「不了,也許沒什麼可問的了。」鮫島直接搖了搖頭。
「十二點左右吧。」
又沒有人工授精業務,在這種小規模的婦產科醫院,採購這麼大型的冷凍儲藏設備會顯得很不自然。
「您貴姓?」
地下室裏面放著一具年輕男子的屍體的事情,她還沒跟釜石說。釜石對文枝為綾香所做的一切一無所知。如果知道的話,他肯定大吃一驚,要嚇壞了。
「那是專家啊。」鮫島說完莞爾一笑。那笑容很有風度。
「另外兩個護士呢——」
「不是,就是在工作報告裏面必須要寫跟您見過面交談過。」
綾香是完全信賴自己的——文枝有這種自信。
「不太珍惜?」
鮫島點了點頭:「島岡小姐您不去吃午飯嗎?」
釜石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脫下白大褂,換上掛在那裡的西裝。
「是的。懷孕好幾個月都還不知道,不知道也就罷了,還胡亂吃些不好的葯……」
「這個正是我們現在調查的。」
「如果是的話,這邊應該已經告訴過她還必須要來檢查一次。但好像她還沒來過。」
綾香還有那個男人光塜跟著。光塜原來是新宿署的刑警,如果這個時侯都還用不上他,綾香養著他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接待室的門鈴響了。這裏的門禁設read.99csw.com置了只要醫院的大門打開就會自動響鈴。
文枝咂咂嘴站了起來。釜石走了以後,她忘了給玻璃大門上鎖。下午的就診時間是從兩點開始,平日午休時間都是連大門都要鎖上的。
這個男人明明是個大變態,卻膽小如鼠,她心想。要是想想他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就算明天就下地獄,他應該也不會有一句怨言。
瀧澤的那些話,直到剛才她都深信不疑。直到瀧澤在石階下面碰到那個男人之前,她都沒覺得哪裡不自然。
「你好。」文枝說。
「打擾了。」
文枝目送鮫島走出玻璃門,下了台階。
自稱鮫島的這個警察穿上拖鞋,馬上把從走廊到接待室觀察了一遍。
「是的,我是護士。」
「關於在這家醫院做的手術,他們好像有什麼不滿意的。」
「如果再大一些,患者提出準備供養要求的時候怎麼辦呢?」
「結果,最不公平的還是女人。雖然同樣是年輕時貪玩,不過落到身體上,最後哭的都是女人。」文枝感同身受地說,「那個年輕的患者也在麻醉醒來之後一直在哭。」
那個男人也是國稅局的人嗎?應該不是。最開始來的那個叫瀧澤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怎麼看都像那麼回事,後來來的那個卻穿著皮夾克。
「特別是傍哪些年輕人,大多不太珍惜自己的身體。」
「是嗎?那幹嗎那時不去那個醫院呢?要是沒來我們這邊就好了……」
「我會跟社長聯絡的,你去吃午飯吧。」文枝說。看到釜石依然不安的表情,她忍不住不耐煩起來。
「那就是您剛才說的姓堀的患者嗎?」
「如果患者沒有提出這樣的要求又怎麼辦呢?」
綾香人生中所有黑暗的部分全部由自己來承擔都行。為了讓那孩子能夠置身於快樂幸福的世界,自己什麼都願意為她做。
殺掉美香代的男朋友是不是走錯了一步?警察在那以後也什麼都沒來說過。早晨的巡邏車的出現意味著什麼呢?文枝越來越擔心了。
「是的。」
「為什麼呢?」
文枝點了點頭:「雖然在這樣偏僻的地方開婦產科,來的人卻不少。大多都是些年輕人,年輕人啊還是……」
男人行了個禮,把手伸進夾克的口袋:「非常抱歉午休時間來打擾。我是新宿署防犯課的鮫島,請問院長在嗎?」
「島岡小姐一直在這家醫院工作嗎?」
「請坐吧。」文枝說完,指著接待室的沙發。
警官證夾在他的手指中間。
她一邊扣上白九_九_藏_書大褂外面穿著的開衫紐扣,一邊走出診療室,沿走廊朝門廳走過去。
「我帶了盒飯。」
「因為我是單身,也沒有別的什麼可做的事情。」
鮫島直視著文枝的眼睛:「原本準備生下來、發育正常的胎兒在這裏被打掉了。」
「您還要見院長嗎?只是剛才已經和您說了,可能再過兩個小時也回不來。因為他剛出去吃午飯。」
「是的。如果沒有患者的話,六點鐘左右就回去了。」
釜石出去以後,文枝坐到了診療室釜石的椅子上。
「我明白了。」鮫島點了點頭。他穿上鞋子,自己動手把拖鞋收拾好。
「還不知道您說的患者是不是堀小姐……」
「早期什麼?」
但是今天文枝並沒有帶飯糰來,好在她也沒什麼食慾。
事情變得越來越糟了,而且引發眼前這種事態的責任多半在自己。
「原來如此。」
「住院患者走了以後,我又收拾了一下,大約一點吧。我一直以為她還要再住院一個晚上才走。」
看到國稅局來的那個男的在醫院前面碰到的另一個男的,文枝心裏一驚。他就是早晨跑到西荻室的餐館來接美香代她們兩個的男子。
鮫島點了點頭:「院長也是專業的醫生嗎?」
鮫島點了點頭:「晚上,有沒有人來找過院長?」
「好像是生了什麼病,這邊說如果不馬上進行手術的話就性命不保——」
「沒關係。」文枝也彎了彎腰。
文枝趕緊掃了一眼手錶,差二十分鐘才到一點。再過一個小時,釜石也回不來。
「我姓島岡。」
「是的。有那種專門處理污物的同行。」
「院長現在外出了,您有什麼事嗎?」
應該等釜石恢復冷靜以後再告訴他。
其他的護士都已經出去了。
「別處我不知道,在我們這裏的話,也許不能說少。年輕的時候信那水、興奮劑之類的玩多了,一旦有了孩子就會……這樣的事情本來就不少。」
「是的,他以前在大醫院的婦產科工作過很長時間。」
「早期剝落一刻也不能耽誤。男人可能不太了解,生孩子雖然不是生病,也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我的問題可能問得有點奇怪,這樣生下來的胎兒你們怎麼弄的?」
「是嗎?那會不會是我走了以後?後來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剛安下心來的文枝因為警覺一下子僵住了:「有什麼事嗎?」
「是的。或者說找這家醫院也行。」
文枝站起來,從壺裡往杯子中倒了一杯熱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文枝九_九_藏_書搖了搖頭,然後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警察先生,您見過那個女孩子嗎?」
「院長呢?」
年紀也較大,那時他還用嚴峻的目光在餐館裏面環視了一圈。文枝裝做在讀隨身攜帶的文庫本,沒敢與他的眼神正面接觸。
只要想起那個時候的綾香,自己什麼都可以做,甚至連死都不足惜。
「交給同行處理。」
「是不是彙報一下好啊?」釜石小聲對文枝說,生怕被其他的護士聽到。
那麼,他到底是做什麼的呢?
「是吧。」文枝冷冷地說,「至少我是希望能幫到那個患者,也許院長也是同樣的心情吧。胎兒沒有了對她來說可能打擊不小,但要是說醫療過失的話就有點……」
鮫島也慎重起來,他沒有鑽進文枝那話里的圈套。
文枝有些混亂了。上午突然來了個國稅局的人,聲稱對私人醫院做隨機調查,要求配合,這呀那呀問了一大堆。那個國稅局的男人和早晨跟美香代在一起的男人是熟人。
「因為有患者在嗎?」
「原來如此。」
「真的是這樣嗎?」
「也是啊。」鮫島也露出笑容,「那我問問別的事情,昨晚您在這個醫院一宜待到幾點?」
「找院長嗎?」
雖然語氣很客氣,但是男人的視線緊緊盯住文枝的眼睛,一刻也沒鬆開。
「對了,」鮫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問,「島岡小姐您的全名是?」
「同行?」
「應該是因為一刻也不敢耽誤吧。」
「不滿意?是什麼事情呢?」
「一個今天休息,還有一個現在出去吃午飯了。她剛在這邊工作沒多久。」文枝微笑了一下。文枝相信自己的笑容和平日給患者打氣時的一樣,能給人以「和藹的護士」的印象。
「通常的話會叫救護車。可能我的說法有些偏頗,我作為護士,認為院長採取的措施是正確的。但是要是她經常就診的醫生說了什麼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個男人有一種不可小覷的氣勢。他跟喝醉酒跑到醫院來放火的美香代男朋友完全不同。
鮫島深深點了點頭:「這邊一共有多少人在這裏工作?」
她記得他的模樣,高高瘦瘦的身材,腦後的頭髮留得很長。他身上穿的衣服都還和早晨一樣。
「真的太感謝了。」他低頭行禮。
鮫島一言不發。
「院長可能要兩個小時以後才能回來……」
「如果懷孕五個月以上,就沒辦法進行流產。如果萬一胎兒出現什麼意外造成死產,會開具死產證明,必須從政府部門獲得火葬和埋葬的許可https://read.99csw•com證。」
警察。文枝的腳步在離男子兩米左右的地方完全停住了。
兩個人相互認識是肯定的,但看上去不像是同事。
跟綾香聯繫吧。文枝在心裏想。
「不記得了。那時已經一刻也不能耽誤了。」
「出現意外的胎兒多嗎?」
門前站著那個男人,那個眼神犀利的長發高個男人。文枝感覺自己的腳沉重起來,好像是害怕靠近那個男人。
「那您是不記得了?」
「是嗎?反正我們這邊就是這種情況——」
「雖說是胎兒,流產的都是早期的,像一個小血塊似的。大多扔進下水道了。」
「怎麼弄是指?」
今天早晨沒能殺掉美香代實在是遺憾,但現在這樣的狀況,也許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那人緊緊盯著文枝。
瀧澤走了以後,釜石好像非常不安。文枝雖然也一樣不安,但她不想讓釜石發現這一點。
「腹中的胎兒不是拿掉了嗎?我是指胎兒。」
美香代跟和她一起的姑娘還有那個男人出了飯店以後,文枝放棄了跟在後面。
「您記得有個叫堀美香代的患者嗎?頭髮染過,一看就是很花哨的那種類型。」
「這樣啊一也許是早期剝落吧。」
「要是堀小姐真是這種人的話,只能是太可惜了。現在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
一切都是為了那孩子。自己永遠也無法忘記初次見到綾香時她的眼睛,那裡面充滿已經對求救絕望的不幸。
「這樣的問題可能沒辦法回答您……」文枝說完,又硬著頭皮邁出了腳步。她拿了一雙拖鞋遞給那個男人。這個警察沒有認出我,她在心裏暗自慶幸。
她盯著鮫島。
現在,馬上。
綾香曾經說過,不用擔心稅務署會對「釜石診所」有什麼看法。因為他們幾乎是一項不漏地按規定繳稅,而且地下的設備採購並沒有作為設備投資向稅務署申報。那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刻意這麼做的,不能讓稅務署懷疑在這個小醫院設置那些設備的目的。
自己所做的這一切,都是下地獄也不為過的罪行。但是唯一能夠聊以自|慰的,就是所有那一切都不是為自己所做的。
要是現在讓他知道地下的冷凍儲藏室內放著成年另人的屍體,還不知道釜石一旦害怕起來會做些什麼。
「沒有,沒人來過。」文枝說著搖了搖頭。
「是島岡小姐啊,我是鮫島。」男人又重新報了一遍姓名。
「三周左右以前。」文枝頻頻點頭,「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那位患者怎麼樣我不太知道,但這個手術做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https://read.99csw.com女孩,說是痛得厲害,醫生診斷後說是早期剝落,要是叫救護車送到大醫院的話可能來不及……」
「是的。如果來過的話,查一下病歷應該能查到。但是剛才已經和您說過了,我們醫院規定不透露患者的任何信息。」
文枝臉上露出笑容:「警察先生,這裏可是新宿啊。衣著樸實的患者可不常見啊。」
她的腳步不由得停住了。
「這個——我作為門外漢就更不知道了。」
「安眠藥之類的算嗎?」
文枝擺了擺辱,然後把雙手放在額頭上。
文枝支支吾吾。鮫島緊盯她。
但是,收拾那年輕男子的屍體,怎麼都需要釜石的幫忙。雖然不著急,但是必須得事先告訴他。不過,現在肯定不行,文枝心中暗想。
「那現在這邊?」
「是胎盤的早期剝落。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不光是胎兒,連母體都有危險,馬上進行手術的話——啊,您稍等一下。」
「——這樣啊。那給您添麻煩了。」說完鮫島站了起來。
殺了那個叫鮫島的警察吧?這念頭一閃,文枝馬上又打消了。殺死警察不管怎麼來說都太難了,應該想一想其他的辦法。比如,從警察的上頭給他施加點壓力,當然自己做不了這個。但是如果是綾香的話,應該可以做到。
「堀小姐好像有經常去就診的醫院。」
在告知綾香之前,最好還是事先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一卞。殺掉那個年輕的男子應該不會給綾香帶來麻煩,何況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以及行事方法,綾香什麼都沒說過。
「快去吧!」看到釜石還在診療室磨磨蹭蹭,文枝厲聲催促他。
「是嗎?不過只有四個人的話,是不是稍微少了點?」
文枝不去吃午飯,她通常是把早飯沒吃完的米飯捏成飯糰帶過來。這附近能吃飯的地方都因為人多非常擁擠,而且價格還很貴。在那種地方吃飯,還不如自己帶飯糰。
「是嗎?」點了點頭,鮫島莞爾一笑,「那麼,告辭了。」
「關於這邊的一個患者,想了解一點情況。」
「謝謝。」鮫島說著坐了下來。
「沒什麼。昨晚有人打110報警,說是這附近有什麼可疑的人物在活動,就派巡邏車過來了。」
「不是,是她男朋友昨晚喝醉出來以後再也沒回去。她想有可能是來這家醫院了。」
「就我自己。」
「國稅局又不是因為覺得我們這裏不對勁來調查的。不是說了嗎?隨機的突然檢查。他不是也說了他自己並不願意來,是上面有指示才不得不來的嘛。」
「沒有。不記得了,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