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枝下了本特利以後，依依不捨地盯著綾香。

「有煙嗎？」她問道。屆視鏡中光塜的眼睛動了動，他打開車門側版，掏出卡地亞的盒子。

綾香伸手接過來，點上火。

「讓阿姨去——」

本特利沿著代代木公園的坡道上行，在體育館前面一點接上了迂枝。

「那個和平時一樣。」

綾香在西麻布一家新開的法國餐廳，接受了某女性雜誌的採訪，出那餐廳時已經是十一點過十分了。

「你認識？」綾香問。

不僅僅是帕金森氏病，青年型糖尿病使用胎兒的胰臟組織，小兒白血病使用骨髓，赫爾勒氏綜合症使用於細胞……都很有效。

「你變了。」光塜說道。

「又不要你去弄。」文枝反咬他一口。光塜不說話了。

結果發現了比胎盤更值錢的東西，那就是胎兒本身。

綾香偶爾會想抽煙。她知道這對皮膚不好，但是兩三天總要抽那麼一兩根。

是文枝，發生什麼事了呢？

「是的。」

綾香也沒搖下車窗，只是點了下頭，小聲對光塜說：「走吧。」

午餐從十二點半開始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點的菜也都上得差不多了，開始上主食麵類了。

他關上車門打開停車燈，扭過身子嚴肅地盯著文枝的臉。

「如果是我的話就沒事。」文枝輕輕碰了碰綾香的手。

「我知道你不喜歡。」

「是個女的。」

好在髮型和化妝都是經常去的店裡的人過來幫忙了。

「現在先別管了，重要的是刑警和國稅稽查那邊。」

「屍體也一起嗎？那傢伙又該畏畏縮縮了。」

「怎麼回事？！」

「『新宿鮫』？」

「說什麼呢，那樣的話打掉孩子那事不就曝光了。」

「行吧。那快走吧。」

「不知道。總之是沒見過面，不清楚。」

「西新宿那邊來電話了，說是需要馬上見面談一談。因為你的手機關機，所以打到我這邊來了。」

「不認識。他是我從署里出來以後才進去的。」光塜小聲回答兌。但是臉色卻變了。

「怎麼了，阿姨？突然急著見面有什麼事情？」綾香問。

「用不了，死了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以上，沒什麼可摘取的了。」

「是台灣黑手黨。就是那個從特種部隊出來的殺手，殺了九九藏書好多武鬥派石和組的成員。最後鮫島隻身一人把他給抓住了。」

「已經賺得足夠多了吧？」光塜說。

「三具左右。剩下就是那年輕的傢伙了。」

「別說傻話了，要是這樣的話患者誰還敢來啊，那才糟糕。」

「打110報警就解決了吧。」

「國稅局的是稽查五部的瀧澤，刑警是新宿署防犯課的鮫島。」

起初不過是一時興起的想法。綾香聽人家說化妝品廠家使用從胎盤中提取的精粹，來製作用於去除黃斑、雀斑的藥品。她就讓文枝進行了詳細調查。

「那倒是。」

「你以為我會說出來，就算撬開我的嘴——」

「那數量可就不少了，把成人的屍體裝箱的話。」

「嗯，要的，肯定會有需要阿姨的地方。那時我再跟你聯繫吧，好不？」

文枝和平時一樣穿著開衫，手上提著個袋子，站在路邊。光塜把本特利停在她身邊，坐在駕駛席上一動也不動。

「好吧。那一起處理吧。」綾香說完看著光塜，「跟三森聯繫一下，把全部都運出去吧。」

「有什麼事嗎？」

「問題大了，雖然他現在只是新宿署的一名普通刑警，破案率卻非常高，壞蛋們都稱之為『新宿鮫』而避之唯恐不及。」

文枝也並沒有期待誰會給她開門，自己上了車。綾香也知道這兩個人彼此看不上眼。

「釜石診所」盡量不進行普通的流產手術也是綾香的命令。使用通常的流產手段，作為材料的胎兒會被弄得七零八碎，沒辦法再提取必要的細胞進行培養。

商社的諸位正在心裏醞釀著在須藤茜美容沙龍銷售丹麥產的藥片，那裡面主要包含植物纖維和維生素。

「如果讓他幹不了警察的話，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吧？」

在墨西哥，為了治療帕金森氏病有過這樣的手術案例，通過移植自然流產胎兒的腦細胞，來彌補發病誘因的多巴胺不足。

「地下的冷凍庫。肢解的話還需要跟釜石商量，之前也還得事先跟你打個招呼……」

文枝剛說完，光琢猛地一個急剎車。

「為什麼？」

他們中的一位腳邊上放著一個大紙袋，不存在寄存處而特意帶在身邊，那裡面一定裝著陶瓷器或者玻璃器皿之類的https://read.99csw.com「土特產」。其實綾香的心裏已經暗自下了決定。那種減肥食品品質相當不錯，放在街道上的藥店或者超市裡賣不出去，在美容醫院作為「推薦產品」來用倒不錯。而且這種產品已經作為食品而不是藥品從厚生省獲得了許可認證，就算在醫院裏面賣也不用擔心違反藥品管理法。

「那個不行，要勁兒大點的。」

因為招待的對象是個女人，而不像平日在其他地方遇到的都是男人，他們有點不知道從何下手。這一點綾香都看在眼裡。

「跟你當警察那會兒相比呢？」

但是，這些孩子裏面大多是預料之外而產生的生命。那麼，將他們用在希望活下去的生命上，又有什麼不妥呢？

「不是這回事！就算你閉口不言，不行就是不行！」

「屍體很麻煩吧？」綾香對著光塜的後背說。光塜在這之前一句話都沒說。

「有可能以前就認識。不管怎麼說，畢竟是高級公務員。」

聽到有人跑到「釜石診所」去放火，綾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再聽到文枝把男子收拾了之後，一時間放下心來。可是文枝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但是像這樣從胎兒進行的器官移植，還存在倫理問題，在美國存在合法性的胎兒組織專業器官庫也難以確保供應。

「定在十一點半吧，地點由對方來定。」

「我試一試吧。」

包間的門被人敲響了，穿黑色制服的男侍探進身子。

桌上除了綾香，還有經營減肥食品的商社人員三位，以及綾香在商務方面的助手押川遙代，一共五人。

「就是那個香港黑手黨什麼的？」

綾香住的賓館三層有一家廣東料理店。在裏面的一個包間中，正在進行商務午餐。

「還不是因為你動不動就殺人！」光塜沒有停下來接著說。

「當然可以。」

「美香代怎麼辦？」

移植胎兒組織的一大優勢就是不容易發生排斥反應。而且，將懷孕七個月以上的胎兒腎臟進行細胞培養，就可以成為血栓溶解劑的原料。只要培養的方法不出現問題，還可以用於病毒診斷和生產疫苗。

「辛苦您了。」攝影師和採訪的女記者殷勤地朝她低頭行禮。

「作為醫九*九*藏*書療過失來處理的話就好了，而且這樣還好一些。」

「應該不會，國稅稽查的那幫人是不會相信警察的。」

「我知道了。今晚……」說完她接過遙代遞上來的記事本。遙代用沒有染過的指甲為她翻頁。

是光塜。

「……也許光用錢是擺不平的。怎麼來說也是個難纏的傢伙，這麼放置不管肯定不行的。」

「像你這樣漂亮精明的女人為什麼會幹那樣的營生呢？」

「以我的看法，國稅局倒沒什麼可擔心的。問題是那個刑警。」

「去年發生在御花園的大騷動，你還記得嗎？」

「不要我幫忙嗎？」

駛離代代木車站一段距離以後，綾香又點上第二支煙。她嘆著氣兌：「那邊的業務，暫時停手吧。」

「去參宮橋接她，好像是什麼不想讓外人聽見的內容。」

綾香說：「還有，新宿署的刑警和國稅局那邊也得採取點措施才行。」

綾香聽說最先注意到這個的是中國香港的犯罪組織。他們從東南亞大量購買胎兒，通過販賣毒品的路線運送到墨西哥。

光塜打開車門，探出頭朝後面嚷道：「吵死了！」

「那不是不成問題嗎？」

「殺人才是最糟糕的。」光塜這麼一說，文枝極力爭辯：「但是，那個流氓要放火燒咱們醫院！」

本特利發動了。綾香揮著手直到看不見她們，才搖起車窗靠在車座後背上長出了口氣。

文枝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得跟你說對不起呢。」

然後文枝開始說了起來。

「那種生意跟你不相配。」

綾香搖下後車窗，微笑著揮著手。

「但是就是那業務才打下現在的基礎啊。」

「那他們怎麼會交談呢？」

「我知道了。」光塜說完掛了電話。綾香也關了電話，微笑著還給男侍。她心裏感到一陣不安。

「我沒有直接接觸過不太清楚，不過壞蛋們的說法應該不假。」

遙代的手指停在今晚的行程安排處。

「不行，這樣反而更危險。還是運到那邊讓他們去處理吧。」

「很有兩下子？」

「喂，我是須藤。電話轉給我了。」

國稅局調查官和新宿署刑警分別來訪「釜石診所」，而且好像彼此認識。

遙代畢業於外國語大學，今年三十四歲，已經錯過了婚齡。一https://read.99csw.com副沒有男人緣的姿容，也不化妝。就這樣也挺好，就算勉強偽裝，不行就是不行。

「用不上吧，那個？」

「我和老太婆的關係也是吧？」

「鮫島？！」光琢回過頭。跟在後面的計程車抬起燈直摁喇叭。

「住嘴！都給我住嘴！」綾香尖聲叫道。兩個人都沉默了。文枝惡狠狠地瞪著光塜的後背，光塜也從後視鏡中怒目相向。

光塜一邊開車一邊從西裝的口袋裡面掏出Hope香煙和打火機。

「警察和國稅局聯合對我們出擊，會有這種可能？」綾香壓住內心的不安問道。

「不行的，不可能做得到。萬一失敗，我們全都完了。」

「那個年輕男子的屍體現在放哪兒了？」

「那傢伙可能是高級公務員，原本成為本廳的大人物也完全有可能的，但是因為跟上頭髮生衝突而落到現在這個樣子。」

然後她從後視鏡中給光塜遞了個眼神。光塜加快了本特利的車速。

「那是因為你太沒用了！之前的那個皮條客是誰沒有搞定？」

「只是，鮫島那傢伙應該沒有同伴。在署內應該也是招人厭煩的那種人。因此只要讓鮫島住嘴的話……」

「啊，不明白。」

「這麼麻煩的話，還不如沉到海里或者埋在什麼地方，把牙齒拿掉就行了。」

「等等。」綾香插|進來阻止他倆鬥嘴。

「對方在哪兒？」綾香一邊問一邊看了看遙代。遙代趕緊探出身子，從放在身邊的手提皮包中掏出活頁記事本，上面寫滿了綾香的日程安排。在那個手提皮包裏面還放著手機，但是在午餐開始的時候她把電源關了。在商社人員面前，她故意命令遙代，以此再次向他們顯示跟他們吃這頓飯的重要性。

「等等。」綾香說，她腦子裡想出了一個主意。

出了餐廳以後綾香馬上就讓遙代回去了，自己坐進本特利的後排座。

刑警在懷疑準備縱火的男子的下落，國稅局的調查官則來徹查醫院的經營內容。

綾香坐到後排座的右邊，文枝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她關門時使上大勁，發出哐啷一聲巨響。光塜被她激怒了，從後視鏡中瞪著她。

「打擾了。」他手裡拿著無繩話機，「有電話打給須藤小姐。」

因為採訪是在用餐時進行的，為read•９９cｓw.ｃｏm了拍攝還有服裝設計師在場。對方準備的服裝是義大利的二流品牌，雖然看起來很華麗，但卻是一件容易讓人聯想到鄙俗的連衣裙。綾香一看到這個就很不高興，但考慮到報道的效果，她耐著性子穿上了。

「你不會明白的。」綾香說著，嘴裏吐出一口煙。

「好啊。」綾香微徽地笑了，「回賓館吧。」

後視鏡中綾香和光塜的目光交匯在一起，他的目光里充滿了期待。

「抱歉。」綾香跟商社的諸位打了個招呼，接過電話。她把頭髮撩到脖子另一側，把話筒貼到耳朵上。她感到她這輕輕的一個舉動吸引得在座的男士都盯著她。

她深深吸了口煙，又吐了出來：「在哪兒見面？」

綾香的問題讓光塜陷入了沉思。他關了停車燈，又開始往前開了。

「分解以後他就不知道了，跟其他一樣三個裝在箱子里。」文枝說。

車在代代木車站前靠邊停下了。

綾香緩了口氣，看著文枝：「現在地下室都有些什麼？」

對綾香來說，銀座的俱樂部、高爾夫、洗浴中心之類的都行不通。

「開車吧。」綾香說。本特利開始沿著代代木公園的環線行進。

綾香朝著文枝說：「阿姨你調查一下那個國稅稽查的人，我來想辦法對付新宿署那位。」

「見一見？」

「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綾香在煙灰缸里把煙掐了，「但是現在得先解決警察的問題。我有個主意，你可不可以助找一臂之力？」

光塜為她關上車門，向採訪小組的人低頭行了個禮，鑽進駕駛席。

讓胎兒發育到馬上要生下來的程度，然後採用「生產」相同的辦法。胎兒長得越大，利用價值就越高。

這個不僅可以賺錢，而且是可以賺大錢。採用胎兒組織移植被認為是治療放置不管可能致死的遺傳病等疾病最有效的辦法。

「真的要跟我聯絡啊。」文枝說完打開本特利的車門。只有自己在這兒被放下來她總感覺不是那個味兒，表面上還要拚命去掩飾——這一切綾香都知道。

「如果跟國稅稽查一起來搜查醫院的話，首先找上的應該是阿姨吧。」

當然，這樣的胎兒在脫離母體以後仍然「活著」。如果放進保育器，甚至可以順利地長成嬰兒。

「另外三具沒什麼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