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嗯……」

通常監察工作由各地區本部長下屬的地區部長監察主管來執行，負責對下屬各轄區進行突擊監察、每月例行監察以及風紀問題處理。鮫島的案子當然要和這些大相徑庭。

「那有關係的是什麼？」

桃井的視線轉移到坐在櫃檯中央的男子身上。

「我是第二個嗎？」

酒吧間光線昏暗，便宜的板材做成的門和櫃檯也都塗成了黑色。

「是圈套。」

這跟衣冠不整、警員之間的不正當關係等情況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得看上面的意思，我也搞不清上面到底是怎麼想的。只是——」

「您認為他們會窮追猛打嗎？」

「好的。」男子簡短說了一句。他放下擦亮的酒杯，朝男娼們稍微歪了下脖子。

男子沒對鮫島說一句話。三人剛一離開，桃井便說道：「難得人家好意提醒，鎖上門吧。」

「那裡和光塜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殺人呢？」

「我認為，作為警官，在工作的時侯，不是讓人感覺畏懼，而應該是受人尊敬的人。因此，在最高級別組織中絕對不可以存在像機器一樣不會用腦子。即便我落到做不了警察的境地，為了讓所有警官都意識到這一點，我也會使用這張王牌。」

在警視廳，保密等級分為五級。分別是：謹慎處理→秘→丸秘→極秘→閣秘。由於閣秘涉及最高級別的保密事項，因此根據情況甚至對首相都是保密的。

和鮫島同屆的一名男性高級公務員，在公安部內部的暗鬥中失敗后自殺了，鮫島拿著那個男人的遺書。如果那份遺書公開的話，目前盤踞在警視廳高層兩大派系的暗鬥內幕就會敗露，有部分人的政治前途就會遭到重大打擊。

「不像是暴利團伙的做法。」桃井說道。鮫島想起自己曾說過同樣的話，就在早上和藪在外面聊的時候。

「島岡文枝？」

「那麼，那個男人一」

「為了防止有什麼事，請把門鎖上。外面的招牌我會把燈關掉。」

鮫島搖搖頭：「太勉強了，沒reａd.99csw•cｏm有什麼能夠申請到搜查令的證據。」

「是出賣嗎？」出賣是指為對自己有好處而去告密。

「如果上面也攪和進來的話，就不會那麼簡單了。」

「當然了。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首先要搞清楚這個圈套是本廳自己設計的，還是外面有人設計好了讓本廳正好也有機可乘？」

男娼們從踏腳凳上下來，男人也鑽出櫃檯，向外走去。

「好像說了級別是警部，如是警部的話，就只有刑事課長、我和你三人了。」

表面上本廳搜查二科主要負責貪污、違反選舉法、經濟犯罪類的案件，但其實它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職責。

「『釜石診所』的護士長，兼任醫院投資方公司的社長。」

「他是麻取的線人，以前我抓過他，認識以後介紹給了麻取。警察裏面，除了我以外沒人知道那傢伙的事情。」

鮫島點點頭。如果上面只把鮫島作為一個普通的刑警來考慮的話，他謹慎行動，老老實實的，他們對圈套也許會採取迴避的態度而不陷入其中。但是如果上面想要排除鮫島的話，他默不做聲反而可能給了他們把他推向圈套的機會。

「不能和上面交涉嗎？聽說你手裡有王牌。」

一定還有下一步行動，但是到底會是什麼呢？

遺書中牽扯到的人物，現在都位居警視廳高層內部，還在往最高級別上爬。對他們來說，能把他們徹底扳倒的，只有鮫島。鮫島的存在是日本警察高級公務員制度矛盾具體化的表現，他也是他們想方設法要排除到警察體系之外的危險人物。

「如果是想讓你放棄搜查的話，僅通過告密也就只能達到牽制你的作用。對方難道不是確實想要徹底清除你嗎？」

「如果警惕一些的話，不會讓他們有機可乘，但是——」

鮫島點點頭，扳動門上結實的螺栓落了鎖。

「因為麻取把這裏當做聯絡基地庄用。」麻取指的是毒品管理事務所，和警視廳不同，其屬於厚生省管轄。

「給你添麻煩了https://read.99csw.com。」鮫島說道。本廳方面終於行動了嗎？他在心裏暗想。但是，為什麼選擇現在這個時候呢？

比起出人頭地成為警視、警視正的自己，他對被稱為「新宿鮫」的自己更感到自豪。

「對『釜石診所』進行搜查怎麼樣？以其他事件為借口——」

「他們正在採取特別命令的行動。」

「那幫傢伙可能正等著我去跟他們說呢，但是如果我用了的話，把它留給我的人的遺志就化為泡影了。」鮫島乾脆地說道。

「一小時可以嗎？」男人看都沒看鮫島一眼，對桃井小聲地說道。

桃井注意到鮫島的身影，略微點了點頭。就在這時，離酒吧間不到五米的高架橋上有電車通過。隨著電車隆隆的響聲，酒吧間也震動起來。

鮫島靜靜地嘆了口氣。

桃井沉默了半晌，嘟囔著說道：「要是那樣的話，雖然從來都沒奢望過，警察組織裏面真正的高層，有像你這樣想法的高級公務員，但日本的警察會煥然一新吧。」

「位於中野和星宿交界處的一個名叫『釜石診所』的產科醫院。」

酒吧間里播放著廣播歌曲。

「言歸正傳吧。可以的話，先喝一杯吧。」桃井把芝華士的酒瓶推過去說道。這時電車再次經過，酒瓶也搖晃起來。

「殺人嫌疑，殺害濱倉以及美香代同居的男友久保廣紀。」

「不是，好像不是那樣。據說告密者聲稱新宿署有幹部被收買了，而收買方是贓物販子裏面的一個大人物。」

「但是即便調查我，也什麼都調查不出來。」

鮫島坐到桃井身邊。

結果，鮫島身為高級公務員，卻被調到了下面的地方警署防犯課，做一個普通的刑警。

「那真是奇怪啊。」

「還有一個問題。」桃井說道，「告訴我這件事的人不是國家公務員。」

無論鮫島有沒有貪污，只要他們讓鮫島辭職的名目能成立的話就好了。老老實實的話就如同承認犯罪嫌疑一樣，給了他們為難鮫島的借口。

「這個圈套是對警察熟悉的https://read.99csw.com人所設的，聽說告密者是直接找到監察理事官那裡的。當然告訴我這個的另有其人。」

如果有警察官被買賣贓物的黑店收買的話，只能是刑事課或防犯課的警官。

「但是如果不那麼做的話，你可能會被逐出警察隊伍啊。」

鮫島在內心完全同意桃井的看法。但是，鮫島正因為還是鮫島，所以他沒法留在警察的高層機構中，而是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方警署。而且，鮫島喜歡在這樣的地方警署中，作為一名普通的戰士而戰鬥。

人事一課是負責警官人事工作中警部以上，即所謂軍官級別的人事工作的部門。與此相對，警部補級別以下的人事工作由人事二課負責。與人事一課課長由高級公務員擔任相比，人事二課課長由一般公務員擔任。

「那是什麼情況？」

桃井為什麼會選擇這裏，鮫島剛踏進去一步馬上就明白了。因為生客是絕對不會進到這家店裡面的。

在這期間，鮫島遭遇的不痛快不計其數，但是他還未遇到什麼具體到讓他辭掉警察職務的動作。但是，這次如果搜查二課採取行動的話，那種可能性就越來越明顯了。

監察理事官由警視長級別的有經驗的一般公務員擔任，位居人事一課課長之下。作為一般公務員，晉陞至警視長級別，通常幾年後就馬上要退休了。正是由於臨近退休，所以才會被調任吃力不討好的監察理事官一職。

「也就是說僅僅是告密還完不了事？」

「不是，多半不是你想的那樣。」

「如果告密者還有別的目的，因為以前的仇恨而來報復你的話，那形勢就相當嚴峻了。」

「還是儘快弄清楚比較好。秘密調查的事情，人事一課課長會來找署長的吧。」

「課長，您能幫我調查一下那個叫島岡文枝的護士嗎？」

「好像有人告密。」

桃井看起來毫不在意地坐在店裡的櫃檯旁，手裡盒著芝華士的酒瓶和酒杯，怎麼看都與這家店不相稱。而男娼們一副絕對不會想要接近桃井的樣子，看著推開店門九九藏書的鮫島。

「我們應該見一面，但是——」桃井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鮫島馬上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如果本廳高層開始秘密偵查行動的話，那麼派人尾隨和監視鮫島就都不奇怪了。如果稍不謹慎跟桃井見面的話，可能會把桃井也牽扯進來。

「如果你今後還是警察的話。」

「這家酒吧真有意思。」

「原來如此。」

此外坐在櫃檯盡頭的另外兩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男娼，他們化著濃妝，身穿鑲有亮片的衣服扮成「女人」。

鮫島緊張起來。高級公務員警官的犯罪嫌疑，對於警視廳來說可能的確是閣秘級別的重大事件。那是不管發生任何事情，也絕對不可以向一般公務員警官泄露的消息。現在讓警視廳的一般公務員也知道這件事。證明是有目的地泄露出來的，因為預料到會有人告訴鮫島或是桃井。

「如果有的話，會是什麼嫌疑？」

「我認為如果是本廳自己下套的話會採取別的方法，因為高級公務員犯罪的話波及效果太大。」

「我也是這樣想。那就是陰差陽錯正巧碰上了，會是誰呢？」

這天夜裡，晚上十點過後，鮫島在川崎。他在川崎車站附近的小酒吧裏面，這個地方是桃井指定的。

桃井靜靜地點點頭。

「見面時再說吧。」桃井說道。

鮫島點點頭。痛恨鮫島的罪犯肯定少不了，但是裏面能夠想到採用這種方式的人還是有限的。

「嗯。」桃井拿起煙灰缸中的煙答道。

「不會還是那個案子吧？上回你有提到過光塜的名字。」

鮫島看著桃井。

「是本廳二課嗎？」

多數情況下，高級公務員身為警官又不是警官。鮫島認為現在的高級公務員有一個更貼切的稱呼。

「現在還不清楚——」桃井搖搖頭。

鮫島覺得無法理解。如果本廳上層對自己採取行動的話，除了那件事之外就不會有其他事了。

決定下達命令后，二課課長會讓自己培養的高級公務員裏面年輕的警部來負責，然後再給他手下配備一兩個特命刑警。特命刑警一般是在搜rｅａｄ•9９cｓｗ•ｃｏｍ查二課中負責總務或是選舉事務的一般公務員，級別是巡查部長或警部補一類的。但是，這一類一般公務員是在晉級考試中名列前茅的優秀警官。

「那麼，我們走了。」男子說完帶著男娼們向出口走去。

那就是對警官的犯罪行為進行調查。搜查二課的課長由高級公務員擔任，這樣的高級公務員在擔任過搜查二課的課長之後，可以就任人事一課的課長一職。

「你是高級公務員，如果懷疑你的話，應該會作為閣秘級別來處理吧。」桃井說道。

警官幹部犯罪的話，要經過人事一課課長到警務部長，再到刑事部長的一系列程序，才能對搜查二課下達秘密調查的命令。

櫃檯中央坐著一個年近五十的彪形大個子。他的鼻子和耳朵都不成形，左眼下方還有慘不忍睹的縫過的痕迹。

那就是「內務官僚」。

鮫島「淪落」至新宿署已經快五年了。

鮫島做了個深呼吸。桃井在暗示也有可能會有人捏造證據。

這封堪稱「炸彈」的遺書現在被鮫島保存在某處。他毫不理會來自兩派的威脅、懇求甚至是收買，最終沒將遺書交出去。

「只是？」

桃井重新點了一支煙思索著。眼前的酒在鮫島出現后就完全沒有喝過。

「抱歉了。」

「可是我只是偶然看到他而已，而且我不認為他和濱倉被殺有關係。」

「您客氣了。」

「那也未必就是我——」

「這個不知道。那家醫院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而級別位於兩個人事課之上的警務部部長當然由高級公務員擔任。

這種體系內的高級公務員的配置方法，正是高級公務員擁有絕對統治權的理由之一，雖然他們在全日本二十萬警察官中只佔不到五百人。

「即便是陰差陽錯讓他們碰上，如果外面所設的圈套過於嚴重的話，他們也可以收手，僅依靠那個圈套就達到目的。」

「也許是挂名的，那家公司從其他地方來錢。」

「這裏屬於神奈川縣警察局的勢力範圍，那幫傢伙管不著。」桃井面無表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