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回鮫島毫不留情,用右手揪住他的衣領,左手則按住他的右肩,給了他一個掃堂腿。
鮫島把箱蓋放在地上,瞥了少年一眼。
「一小時吧,很快就不行了。」
「放開我!幹嗎啊?」「牛仔」被按倒在地,他扭動著,大喊著。
「五百。」說完,中山道弘睜大眼睛補充道,「我可沒賣過,是別人告訴我的。」
「我猜也是。你以為只有土氣的癮君子才會打興奮劑,是吧?」
第三階段是從一級經銷商手中購買毒品,分成小包,再把毒品零售給毒販子的批發組織。
桃井點點頭,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盒煙:「要抽嗎?」
鮫島一言不發地看著巡警們搜身。巡警戴著手套,從少年口袋裡掏出錢包、打火機、香煙、鑰匙圈和BP機。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冰棍』,這三個月里,在澀谷、新宿、六本木都能看到,吃完十分鐘后就會起效,藥效持續一個小時。你說得沒錯,一顆五六百塊,就連你們這些賣葯的——」
他把zippo打火機的銼放在大腿上挫了一下,再用火點了煙。
兩個少女離三人組越來越近,上了人行道,「光頭」女不動聲色地伸出右拳,長發少年則用左手掌接住拳頭,兩人面對面,一言不發,剩下的兩隻手則一上一下地碰在一起。
「所以我們要驗尿啊。讓你們High起來的是一種叫甲基苯丙胺的東西,那可不是什麼新玩意兒,五十多年前就有了,就是樣子跟藥效不一樣,這就是興奮劑。」
「啊呀呀……」「短褲」就擋住了他的去路,臉上帶著一絲淺笑。
「警部,您在流血——」
中山道弘主動提供尿液進行葯檢,結果為陽性。
「想在監獄里過成人禮嗎?」
鮫島拖著傷腿跑著。他不知道傷勢嚴不嚴重,不過牛仔褲能起到一定的止血作用。在新宿,有人帶傷走路也不會引人注目。
「我都說了,我沒吃!」
「沒錯,你另有罪名。」
「你就是吃了。」
「只要承認我吃過就行了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葯!只能High一下,一會兒就沒感覺了,這玩意兒就是玩具!還不如海樂神管用呢!」
鮫島把手伸進垃圾袋裡,在紙巾、斷薯條與紙杯中搜尋。
鮫島走到漢堡店門口的垃圾箱時,又有四位巡警趕到了現場。
然而,桃井的警官人生並沒有結束——兩年前,他親手開槍打死了私造槍支的嫌疑犯。要不是他出手相助,在署里備受孤立的鮫島,早就被犯人折磨死了。
所以鮫島一直躲在馬路對面,如果距離小於十米,這群人就會四散而去,彷彿看見了某種散發出惡臭的污物一般。
「你承認嗎?」桃井問道。
少年抬起眼說:「少嚇唬人。」
「沒錯。」鮫島點點頭。
同理,少年肯定不會進店。逃命賊人的本能,就是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那就檢查一下吧。」鮫島對桃井說道。
鮫島把折過的報紙夾在腋下。兩個身著迷你連衣裙的少女從藥店的轉角穿了出來,站在路口。
留下一位巡警負責記錄,鮫島與桃井的審訊開始了。
於是毒販子與買葯的癮君子之間的分界開始模糊不清,大多數底層毒販都是癮君子——這便是毒品案件的特徵,也是根除毒品變得越來越難的原因之一。
「好好聽著。」鮫島惡狠狠地說道,「就連你們這些賣葯的,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玩意兒。你們以為那是美國來的新玩意兒,覺得很時髦,是吧?」
不用S而剷除販毒組織難於上青天,然而這就是鮫島的行事風格。
「不知道,又不是我丟的。」
等待他們的,只有絕望的未來一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
「混賬!」鮫島怒吼一聲,手肘對準「長發」的額頭一擊。
「別人給的。」
「多少錢一片?」
中山道弘臉色慘白,面無表情,嘴唇半張:「我沒聽說啊……」
說他們自作自受也無可厚非,可把他們逼入絕境的,正是S的身份,但沒人會去追究刑警的道義責任。
https://read.99csw.com其中一個把頭髮漂白了,還燙了卷,另一個的頭髮則很短,幾乎和光頭差不多。兩人皮膚黝黑,剛過去的盛夏在她們身上留下了印記,白色的襪子堆在腳踝,腳上則穿著運動鞋。
「十七啊。」「短褲」若無其事地回答。捲毛女跑得最快,已然沒影兒了。
癮君子在不斷轉變為毒販子,有多少癮君子,就意味著中間商手下有多少毒販子。即使警方能抓住幾個小毒販,可有的是人能項上去,抓再多毒販也沒有顯著效果。
「沒什麼。你們都愛吃這玩意兒?」桃井問道。
然而,鮫島並不喜歡把自己抓來的毒販變成S。
三人身上的銀項鏈與戒指多得能閃瞎人眼,馬路對面的鮫島甚至能聽見那叮噹的響聲。
「如果你拒絕,我們可以向法官申請鑒定許可和搜身許可,再請泌尿科的醫生來,插根橡膠管到你尿道里去,這就叫導尿管。不管你想不想尿,膀胱里的尿液都會順著管子出來。不過……插管可是很疼的。」
「痛死了!」他用右手扶著左手,鼓起腮幫子,再也沒吭聲,怒目圓睜。
「長發」轉了半圈,跌倒在地。沒等他有反應,鮫島就跨過他的身體,推開了小門。
桃井把抽到一半的香煙掐滅在煙灰缸里。
「為了確認你有沒有吃過那藥片。」桃井說道。
推開玻璃門,沖向大樓后的小路。賊人逃跑的時候,總喜歡往歌舞伎町的深處跑——因為那兒人多。
一位巡警擋住了「牛仔」,彷彿阻止三壘跑者的捕球手一般。「牛仔」朝右邊跑去,不料被另一位巡警逮了個正著。
海樂神是一種安眠藥。
「短褲」瞪著衝上地面的鮫島,紅褐色的頭髮一點兒也不油膩,在額頭中間一分為二,臉頰上還留有痘印。
「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
「讓開。」
兩人一臉驚訝,可還是照辦了。
垃圾箱是不鏽鋼做成的,高一米左右,投入口有兩塊活動板,前後各一塊。
鮫島與桃井立刻明白了將要發生的事,趕忙後退一些。
「什麼時候吃?」
四人一動,人牆就散了,但沒多久又圍了上來,巡警只能趕人。然而,湊熱鬧的人有增無減。無可奈何之下,巡警只能用肩上的對講機請求援助。
「我沒賣過!」
「站直了,兩腿開立,雙手舉過頭。」
中山道弘倒吸了一口冷氣:「幹嗎要折磨我啊?」
「我怎麼知道!一開始我們管它叫『跳跳』,現在叫『冰棍』吧。」
「去警署吧。」鮫島說道。
鮫島問道:「幾歲了你?」
行人的信號燈變綠了,兩人走了起來,徑直穿過馬路。鮫島目測,她們大概十六歲。
他們是一個小隊,組織得很好,覆蓋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
鮫島與新宿署防犯課課長桃井一同負責審問。鮫島撿到的塑料袋與垃圾箱里的其他東西被送往鑒識課。少年來到新宿警署后一言不發。
不過,他應該沒有那個閑心——現在的他,恐怕滿腦子都想著如何逃離歌舞伎町吧。除非逃到追捕者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否則,他是不會想到去處理貨物的。
「這位警官可不是嚇唬你。」桃井四平八穩地說道,「你的同夥逃走了,但他捅了這位刑警一刀,這可是傷人罪。如果他明知鮫島是警察,是為了讓你逃跑故意所為,那就適用,妨礙公務的罪名。」
跑到東急文化會館前,鮫島終於看見他了——在漢堡店門口的人群中。
他們並沒有戴耳機,除了電玩中心的雜訊外,沒有任何音樂聲,可他們就是在跳舞。
「呀吼……」「長發」大叫一聲。
一旦成為線人,即「S」,他們便會永遠協助警方辦案,只為保住小命——因為身份一旦曝光,會保護他們的只有警察。
少年毫不膽怯。他緩緩抬起頭,眼角發紅,等著朝他走來的鮫島。突然,他大聲吼道:「開什麼玩笑!老子幹什麼了?!」
中山道弘嚇傻了,他瞪大眼睛,看看鮫島,又看看桃井,喉結一動一動https://read.99csw.com,臉色已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幾乎是灰的。他張開嘴,彷彿有話要說,或是想要大喘一口氣。
「嗯,吃一片就爽了,腦子也清楚了,跟薄荷腦似的。」
他把刀的位置放低,對準鮫島的大腿隨便一捅——一看便知是老手,不是玩玩的。
因此,零售組織與毒販之間有一層堅固的防護網,大多數毒販的毒品都是從其他毒販手中買來的,只有很少的人能直接從中間商那裡買貨,但他們也不知道交易對象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即使知道,也不會告訴調查員,因為找到了零售組織,警方就能順藤摸瓜,把一級經銷商和製造者一網打盡。三者之間總有巨額款項流動,聯繫較為緊密,警方查起來也就更容易了。於是零售組織會儘可能防止情報外泄,說漏嘴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搜身。」鮫島說道。
——有人在監視我。
其中一人發現了鮫島的傷。
「幹嗎,要給我下套啊?違反藥物法罪名太輕,還要加違法抽煙嗎?」
「這比酒有用多了吧?」
那好像是「長發」等候已久的時機,他沖了過來。
鮫島緩緩後退——他想儘快追上「牛仔」。
中山道弘目瞪口呆:「胡說!」
少年喘著粗氣,抬頭望著鮫島。四目相對,少年隨即錯開視線。
車輛再次駛動。
「來來來,讓一讓,讓一讓。」
不狂妄,也不囂張,不無聊,也不興奮。
鮫島心想,他們絕對不滿十八歲。
「是嗎?」鮫島平靜地望著少年的眼睛。
「長發」靠在牆上,轉了半圈,癱坐在地。
每個調查員都有屬於自己的S,他們不會輕易把S的身份告訴其他刑警。只要他還像以前一樣當毒販,就必須防止他已成為S的消息走漏到零售組織耳中。
三人都在抖動身體,彷彿在跳舞一般。
鮫島沒有理他,撒腿就跑,每用左腳邁開一步,臀部都會感到疼痛。
「當然不一樣,那又不是安眠藥。」
他噘起嘴,聳聳肩。鮫島推開他,走進電玩中心,直接往深處走。
——殺手要來了。
「是!」巡警從制服口袋裡掏出白手套。周圍圍了幾十個人。
「長發」眼底放光:「老子不知道你是哪根蔥,誰讓你把老子撂倒的?活該被捅死!」
垃圾箱前的「牛仔」認出了鮫島,呆若木雞。
五人組朝附近的電玩中心走去。
「牛仔」與鮫島的距離足有三十米,自然不會注意到他,他的注意力在其他東西上。
狹窄的走廊中,只能前後移動。
「長發」更早來到門邊,他靠在牆上,面朝鮫島,臉上的淺笑與「短褲」如出一轍,左手則插在棉褲口袋裡。
他掏出一根煙,點著。
警員從沉默的少年手中採集到了指紋,果然與塑料袋及藥片上的一致。
「手套借我用下。」鮫島對其中一位巡警說道。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要是不能在職安大道前追上他,那就意味著鮫島敗了。當然,「牛仔」也可能在那之前把貨處理掉。
他面無表情地錯開視線,緩緩轉過身去,讓鮫島無法看見他的臉。他對「長發」說了些什麼。
「不知道,兄弟給的。」中山道弘隨口扯了個謊。
可樂與奶昔的紙杯、泡沫塑料做成的漢堡盒與包裝紙佔了其中三分之一,有的杯子被丟進去時裏面還有冰塊,搞得垃圾箱里濕漉漉的。
夕陽下的靖國大道上,站著三位少年,右邊的貼身穿著一套牛仔裝,中間那個七分袖T恤加黑短褲,左邊的則是裁短袖子的運動衫加棉褲,長髮辮垂在帽子下。
「那你沒吃過吧?」
桃井嘆了口氣,又點了根煙:「藥效有多久?」
「驗尿?幹嗎?開什麼玩笑,要我的小便幹什麼?我才不要呢。」
鮫島緩緩走下地道入口的樓梯,他並不急於擺脫三人組的全方位監控。
就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個普通畫面。
鮫島把手搭在「短褲」肩上。
「是嗎?」鮫島低聲說道,「課長,還是告訴他吧。」
鮫島凝視著中山道弘的臉,read•99csw.com默默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用證據保存袋包好的「冰棍」。
一
第二階段是從國外走私興奮劑到國內的一級經銷商,其中包括日本方面的走私者、在日本國內運輸毒品的人以及毒品的保管者,等等。
巡警們跑向鮫島。鮫島搖搖頭,伸出右手:「那個穿牛仔裝的!」
「沒。」
「他可不知道這要判十年——」
「就這些。」巡警說道。他故作冷靜,可眼底卻流露著迷茫。
「哪兒搞來的?」
這家電玩中心的結構,鮫島爛熟于胸。右側深處是賽馬機,旁邊有一扇小門,通往大樓的後門。
「少啰嗦,老實點兒!」考慮到周圍還有圍觀者,巡警們搜身時的口氣比平時溫和多了。
結束治療后,鮫島去更衣室換了條褲子,與桃井一同來到審訊室。
「在這兒?!」察覺到鮫島傷勢的巡警驚愕地問道。照理說應該去最近的派出所搜身才對。
陀螺劇場門口,有兩位穿著制服的巡警正在巡邏。
「我沒事。」
鮫島迅速閃開。
「也是。」
鮫島與桃井沒有作答。
「閉嘴!」另一位巡警說道。
停頓數秒后,少年怒吼道:「老子不知道!」
打開塑料袋一看,裏面有五板藥丸,後面封著鋁箔,正面則是透明的。
把側臉對著鮫島的「短褲」轉了個身,「長發」則往電玩中心深處的昏暗角落裡走。
鮫島下定決心,把右手伸向腰后,握住皮套里的特殊警棍。
第一階段是製造者。現在大部分毒品都是在日本國外秘密製造的,原因有二:一是國內很難搞到大批量的毒品原料;二是毒品的製造過程會產生氯化氫,聞到惡臭的鄰居容易起疑。
「它和海樂神不一樣吧?」鮫島說道。
有三分之一的人還穿著學校的制服。
「長發」高舉右手,把手掌對準鮫島,掌尖用力,稍稍前傾。
「呵——」「長發」吐了口氣,又做起了假動作,趁鮫島的注意力被高舉的右手吸引時,他便用下方的刀發起了攻勢。
裡頭固定有一個水藍色的大號垃圾袋,投進垃圾桶的垃圾都會掉進袋子里。
「這玩笑可不好笑啊。」
這個時間段的電玩中心裏儘是十多歲的年輕人。每周防犯課少年組的同事都要來這兒「掃蕩」兩三次。然而在這個時間段掃蕩,最多也就是抓到兩個吸煙的未成年人。
「原來如此。」
「那藥片啊!還用問嗎?你們肯定會說我不是藥劑師卻在賣葯。」
「放開我,我犯了什麼事兒啊?」
「那就讓開。」
「可……興奮劑不是用針筒打的嗎?」
「什麼啊?!」
行人的紅燈亮了,車輛紛紛發動。三人的身姿被車流擋住了。
像是在等人,也像是在消磨時間。
鮫島一個轉身,朝小門走去。「長發」鬆開牆上的手,邁向同樣的方向。
「為什麼要判十年啊?說啊!」
就連黑幫和普通罪犯都無法識破鮫島的真身,可這群人一眼就發現了。
噓——尖銳的響聲,行人紛紛將視線投向鮫島。最快作出反應的正是穿著制服的警官們。
鮫島正要跑過去,左腳踩突然被人抓住,使他打了個踉蹌。
鮫島回頭一看,「長發」站起了身。
除非店裡有他的熟人,能躲在廚房裡,否則他一定還在路上。
「你還會這麼高深的詞啊!」鮫島逼近少年。
「牛仔」趁機逃走了。
右手邊有一座非常窄的緊急逃生梯,細長的走廊。「牛仔」正要走過玻璃門。
第四階段是負責零售的毒販子,但他們與第五階段的癮君子之間並沒有明確的分界。換言之,從毒販子手裡購毒的是癮君子,但癮君子要賺錢買毒品,光靠正經工作的收入是不夠的,於是主動當起了毒販子,向周圍人兜售毒品。
鮫島從臀部口袋裡掏出警哨,用力一吹。
「喂!蹂躪人權啊!搞毛啊!」少年吼道。
桃井瞥了鮫島一眼:「你怎麼知道?」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這樣?!簡直就是嚴刑拷https://read.99csw.com打!」
「違反藥物法唄。」中山道弘迫不及待地說道。
「不是我!」少年——中山道弘大聲說道。
「牛仔」剛進入逃亡的第二階段。店門口有好幾個金屬垃圾箱,他正從其中一個垃圾箱旁走開。
又來了,鮫島心想。有人在發自己的照片不成?還是說這群十多歲的傢伙有超能力,能瞬間看穿警察的偽裝?
「長發」的背脊頓時僵住。
S只有兩條路可走:進監獄,或是繼續自由。可自由總是伴隨著死亡的危險。即便是「一手養大」的S,天機泄露時,刑警也不一定會保護他的生命安全。不僅如此,變成S的毒販在驚恐中度日,為緩解恐懼,只會更加依賴興奮劑。
「那是什麼?」
鮫島用戴著手套的手掀開蓋子。
砰!「長發」呻|吟起來。小刀應聲落地。
「沒胡說。」鮫島說道。
不久,他找到了一個折過的灰色塑料袋,大小與兩個香煙盒相當,厚度則相當於一個香煙盒。
鮫島正要去追「長發」……
這讓鮫島與桃井構築起深厚的信賴關係,雖然他們平時並不把「信任」二字掛在嘴邊。
「帶包香煙就會變成這樣啊?警察能這麼冤枉好人嗎?」
「起來!」巡警拉起「牛仔」,可「牛仔」甩開了他的手。
「我可沒這麼打算。」桃井搖搖頭。
五年前,鮫島從警視廳本廳公安部外事二課調往新宿署防犯課時,桃井就已經是防犯課課長了。
「大叔,好疼啊!」
「別小看未成年人,別把莫須有的罪名加在我頭上。」
「牛仔」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盒煙,駕輕就熟地倒出一根,叼在嘴上。是好彩(Lucky Strike)。
「最近的確很流行。」
「吃了葯上床肯定很爽吧?」鮫島插話道。
「哎呀,別這麼說嘛。」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調查員最有效的對抗方法,就是把抓來的毒販變為情報提供者,即線人(SPY)。
「你知道那是什麼藥片嗎?」鮫島問道。
二
「要是查出你的指紋呢?」鮫島說道。他把袋子疊好,交給巡警。
鮫島盯著他的左手。
「從名字問起吧。我是新宿署防犯課的鮫島,他是課長桃井。」鮫島隔著桌子對少年說道。
「胡扯!興奮劑是傻瓜癮君子吃的啊!我……我……我怎麼會吃那種東西啊!」
興奮劑交易的流程大致分為五個階段。
「你別以為未成年人只要保持沉默,就會被送去家庭法院了。」鮫島說道,「我給你解釋解釋吧。未成年人如果犯罪,先送去家庭法院接受審理,判保護觀察處分后再送去少年院。但這隻適用於罪行較輕的人,若是重罪,去的就不是家庭法院,而是檢察院了,這是刑事審判,一旦被判有罪,去的就是少年監獄,可不是什麼保護觀察,也不是少年院,是正兒八經的監獄,聽明白了嗎?」
只要是手下有S的調查員,都見過S被壓力壓垮、暴走乃至崩潰的樣子。
「長發」從兜里掏出左手,他擺弄著金屬彈簧刀,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當心我捅你哦。」
中山道弘沉默了,只有眼珠在打轉:「不知道。」
「是他捅的嗎?」
「那就驗個尿吧。」
「喝酒不也是嗎?」
「什麼?!」中山道弘大喊一聲,「為什麼要判十年啊?開什麼玩笑!」
然而——那傢伙爆了,只能再找個新的了——也有人會撂下如此冷酷的話語。
鮫島拖著左腿走過去。兩位巡警隸屬於警邏課,都是二十五歲上下。
走到樓梯的牆壁正好能擋住五人視線的地方,鮫島撒腿就跑,迅速穿過地道,一步兩層台階地往上沖。
製造者大多是中國台灣以及韓國與東南亞的販毒組織。而近年被查到的興奮劑中,有九成是從近在咫尺的中國台灣走私而來的。
「誰?」
中山道弘吞了口唾沫:「說我吃過就行了嗎?」
長發男與光頭女站在最深處的兌幣機前,長發男手撐牆壁,光頭女也扭動身體靠著他的https://read.99csw.com手。
人流穿過馬路,朝他們走去。他們不時將視線投向人流,可眼神中並無緊張。
「承認個毛!你們有證據嗎?指紋只能證明我碰過它,又不能證明我賣過它。」
「這是什麼?」
「『冰棍』?」
「無聊的時候啊,蹦迪啊……跟女人上床的時候……」
報告直接被送到了鮫島手邊——他正在醫務室里包紮臀部的傷口,傷口深三厘米,長八厘米,痊癒需兩周。
「哦!」他叫了起來。
少年瞪著鮫島,鼻孔張得老大:「我犯什麼事兒了,啊?大叔!」
話音剛落,「牛仔」撒腿就跑。兩位巡警兵分兩路,一前一後兩面夾擊。
「閉嘴!」兩邊的巡警按住少年的手臂,抬頭望著鮫島。
有的S會手持兇器,大吵大鬧,甚至會傷害到無辜的人,奪走他們的性命,最終走向毀滅。如果他們吃了興奮劑,在毀滅之前定會發揮出超出常人的體力。興奮劑是一種瘋狂的藥物,它會縮短人的壽命。但也能讓體力在短期內異常燃燒,就像是往汽車引擎里倒噴氣機的燃料一樣——驚人的爆發力之後,便是一片灰燼。
「你不說話,我們也知道你是誰。中山道弘,十七歲,錢包里有摩托車駕駛執照。」桃井說道。他五十齣頭,級別與鮫島一樣,都是警部。他那稀疏的頭髮總是清爽不油膩,穿著茶色或灰色的土氣西裝,平時極少開口說話,從不主張個人的存在。
當時,桃井在署里有個外號——「饅頭」,意為「死人」。十多年前,他的獨生子死於一場不幸的交通事故,打那以後,他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熱情。
中山道弘吐了,審訊室的桌子上全是他胃裡的污物。
鮫島咬緊牙關,握緊剛拔出的特殊警棍,對準「長發」的左手往下揮去。
「開什麼玩笑!」「牛仔」吼道。
「要是你肯尿,自然不用插管。」
那假動作沒能讓鮫島背過身去。
「不就是香煙嘛,警官。」少年諷刺地歪著嘴。
只有他們能聽見的,只屬於他們的音樂。他們的視線投向四面八方。
「老子幹什麼了?說啊!說啊!」
期間,少年與兩名負責監視的巡警等候在審訊室中。
不久,緊繃的精神會像拉過頭的橡皮筋一樣,斷成兩半。
「你真不知道啊?」桃井接過「冰棍」問道。
「幹嗎?」少年噘著嘴,可已渾身是汗,臉色發青。
一對情侶把紙杯放在中間那個垃圾箱上,大口大口地吃著漢堡。鮫島走近他們:「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兩人連連後退。
然而,當「長發」的右手把帽子甩在鮫島臉上時,他不禁錯開了視線。他想轉身,可沒有空間給他轉,左臀部傳來劇痛。
「到這兒來。」鮫島走了過來,戴上白手套。少年閉口不語。
「吃進去也行。這種『冰棍』工藝特殊,能在短時間內被人體所吸收,但甲基苯丙胺的含量很少,所以藥效並不長。你知道嗎?在街頭買那些注射用的毒品,要五千到一萬。相比之下,『冰棍』要便宜多了,五百塊一粒,中學生的零花錢也買得起。不過啊,毒品終究是毒品,即使它便宜,你有種每天吃啊?一眨眼的工夫就上癮了,一顆不過癮,得一口氣吃兩三顆,每隔幾小時就要來一顆。真是太蠢了!真正的聰明人,是讓你們賣葯的傢伙,他們騙你們說,這是新葯。笨蛋在賣葯,去買葯的比你們更笨,明白嗎?《毒品取締法》里規定,未經許可,擅自持有、轉讓、使用毒品的人,判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抱有盈利目的,就是十年以下。」鮫島一口氣說完,「明白了吧,所以抽煙什麼的,我們根本不在乎。」
他來到電玩中心門口,捲毛女和光頭女正在玩入口處的抓娃娃機,「短褲」與「長發」依然注意著周遭的情況。
「你知道自己有什麼嫌疑嗎?」桃井平靜地問道。少年沒有回答。
「牛仔」不見了。
「那又如何?」
他們的生活總有一天會崩潰——毒癮越發嚴重,甚至產生被害妄想症。S的身份,讓他們更加容易陷入被害妄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