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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換作以前,暴力團只要挖個坑,把這種人埋起來就行了,可現在呢?暴力團成員也不會輕易殺人。
為什麼?還是新法。第一線的暴力團成員比誰都清楚,現在暴力團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以前,若是為了組織殺人,進了監獄,組織里還會幫忙照顧家人或情人,而且出獄時還有豐厚的保障等待著他——因為他是為了組織進去的。
——別客氣啦,有空常來啊。
——別客氣,平時都靠各位的照顧。

一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組織早就沒了那個閒情逸緻,說不定在組員服刑的時候,整個組都被端了,那他們的刑期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深知這一點的,也是警官。
被捕的成員稱,那是他在暴力團的熟人給的,暴力團成員又供出,藥丸是他從路邊的年輕人手裡搶來的,那些年輕人看上去像是高中生,當時正站在路邊兜售毒品。
「五百塊算是揮淚大甩賣,開業大促銷。恐怕近期『冰棍』就會極端缺貨,價格也會翻倍。」
「是啊,『冰棍』一旦流行開來,那些人恐怕會爭著賣。」
從這個角度看,警官與毒品取締官的立場截然不同。
兩人相視而笑。
「唱片……不對,現在都用CD了吧?賣得怎麼樣啊?」
「是的,這個可能性很大。」鮫島直視著桃井的眼睛點點頭。
的確,警官的工資並不高。這份工作需要將身心用到極限,但能供警官們排解壓力的零花錢還是少得可憐。這一點,沒有人比警官自己更清楚。
二課如此警惕「冰棍」出現的原因不僅限於此。
比起曾流行一時的信那水、甲苯等有機溶劑,「冰棍」這種「玩具」更便宜、更方便,但也更危險。
鮫島點了點頭:「暴力團的日子也不好過。經濟這麼不景氣,新法又生效了,搞得他們沒法做和經濟有關的生意了。」
「我覺得是日本國內的。『冰棍』是國產的。」鮫島回答。
暗中搬運危險物品、販賣內臟、為保險金殺人……能擠出多少是多少,連骨髓都不放過。
所以,有人向暴力團借了巨額欠款,還是能大搖大擺地過日子。黑幫們知道錢要不回來了,只能咬牙切齒,卻不能動他一根汗毛。
桃井點了裡脊,鮫島點了牛腰肉,兩人舉起倒有紅酒的酒杯乾杯。
「可沒想到它居然只要五百塊……這也太便宜了。」
然而經濟一旦不景氣,暴力團就不能賺這種「輕鬆錢」了。
「即便是普通興奮劑的四分之一,也要賣一千塊才能回本吧。」
「條子里也有好傢夥?」
——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也是,十七歲的人沒法當S。」
鮫島得知部下竟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大發雷霆,明令禁止他再與那名成員有任何接觸。
「應該是中國台灣產的吧。」
「是啊!」鮫島嘆了口氣,「可是read.99csw.com仔細想想,製造者總不可能一直做原價只有幾塊的毒品。就算原價是十塊吧,一百萬顆就是一千萬,其中還包括原材料費和製造者的人力成本,那一百萬顆最多只能賺一百來萬。投資了那麼多設備,只能賺這些錢,還不如做些正經生意呢。」
「是啊……」
這些高利貸的月利率高達百分之三十,有時甚至允許貸款人用第二抵押權、第三抵押權等不良房產進行抵押。
「誰讓這次也有競爭對手呢……」
「那可不妙。」桃井點頭表示同意。
見他還不出錢,其中一個暴力團便會把他抓去抵債。而另一個暴力團心想,不能光讓你們佔便宜!於是也會出手。這樣一來,一場血戰在所難免,警察蜂擁而至……暴力團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販子和上癮的都會變多。」鮫島點點頭。
長此以往,「冰棍」定會在十多歲的年輕人中掀起一股流行熱潮。這比當年盛行一時的美國普強製藥公司的海樂神安眠藥要可怕得多。
「應該是個全新的製造者。恐怕想出揮淚大甩賣這主意的,也是製造者。」
桃井瞪大雙眼:「你是說他們先用低價普及『冰棍』,等用的人多了再提價?」
這就是所謂的「威懾力」。有不少暴力團吃過啞巴虧,還有人抱怨道:「不是道上的比道上的更可怕。」
「哎呀,最近我們都不怎麼出門,偶爾有一天放假,也不過待在屋子裡無所事事。」鮫島一邊吃著最先上桌的沙拉,一邊說道。
派出所的警官長什麼樣子,片區餐館的人一清二楚。警官們私下裡偶爾會去吃個飯,可是能不去還是盡量不去,因為到了結賬的時候,店家會主動打個折扣,即使警官沒有開口也是如此。
如果暴力團恐嚇負債人還錢,就會立刻鋃鐺入獄。負債人也懂法,敢挺起腰板說:「我就是沒錢,你能把我怎麼著?」
當然,其中不乏連利息都付不出來的貸款人,如果他變賣所有財產都無法償還債務,那高利貸背後的暴力團就會採取行動。
「還有暴力團收入的問題吧。」聽鮫島說完「冰棍」定會流行開來,桃井如此說道。
所以,只要他在街上看見有人在兜售毒品,就會立刻將他逮捕,即使是最底層的毒販子也不惜代價地抓捕。
桃井笑道:「前一陣子,我在路上碰到個搞高利貸的暴力團員,他說一半客人都『腌』著呢,借錢不還,一籌莫展啊。」
高利貸的收益,在暴力團的收入中算是比較正當的,只要對方好好還錢,就不會涉足犯罪領域。
「此話怎講?」
畢竟興奮劑與安眠藥的特性截然不同,會產生極強的心理依賴。如果是為了安眠藥原本的目的——睡覺——而使用安眠藥,就可能產生依賴性,但為了High而使用安眠藥,並不會產生像對興奮劑那樣的依賴性。當然,對身體的傷害又是另一回事九*九*藏*書了。
桃井點頭。除了追蹤販毒案件外,最常用到S的就是公安搜查了。
綁架資產家,要走他的全部財產,再殺人滅口——這種工作,在以往的暴力團犯罪中極為罕見。
然而,如果「冰棍」真是在國內生產的,那這種「安心感」就會崩潰。
「競爭對手啊……說得也是。」
「好啊。」鮫島回答道。
「冰棍」的收繳量還很少,而且興奮劑成分的含量又很低,至今無法判斷出其準確產地。
對公安警察官而言,公安調查官就是競爭對手。同理,追蹤興奮劑、毒品案件的刑警也有競爭對手——那就是厚生省毒品取締官。
「那就糟透了。」桃井低聲說道。
鮫島通過調查發現,私刑的起因正是警部補的那張照片。他追究了部下的責任,進而引發一場惡鬥。
然而,這樣也會讓警官欠下一筆人情債。
桃井一反常態,邀請鮫島去吃夜宵。署里人都知道,桃井平日里很少與同事私下來往,就連課里搞的忘年會都是露個面就走人。
這絕對稱不上「招待」。提供飯菜的店鋪,並非政治家們常去的高級日本料理店或餐館,而是街頭巷尾的小酒館和小餐館。那是店老闆們對默默無聞、勤勤懇懇工作的警官們的善意,也是敬意。
到時候即使能夠一舉搗毀「冰棍」的銷售組織,年輕人也會從其他組織那裡購買興奮劑注入自己體內。
鮫島與桃井走進了位於四谷三丁目的一家牛排店。兩個單身漢,這點閑錢還是有的。
「中山的事情……」桃井話鋒一轉,「你準備怎麼辦啊?」
「賣毒品的肯定會越來越多。」
然而,經濟不景氣與新法的誕生,讓暴力團走投無路。
毒品取締官隸屬厚生省毒品課。根據《毒品取締法》的規定,他們擁有特別司法警察職員的身份,法律允許他們持有毒品。因此,在取締興奮劑毒品時,他們可以親自出馬,引蛇出洞。
這就是所謂的「閃回」現象,會引起閃回的藥劑,除了興奮劑外,還有LSD。
時間已經晚了,店裡沒幾個人。
只要能確定產地,就能大致鎖定批發組織的所在地。
「課長,您可能覺得『冰棍』如果是國產的就麻煩了,可我並不這麼想。」
「冰棍」的價格低廉,是銀灰色的透明藥丸,顯得「很酷」。這些特點讓它在十五歲到十九歲的青少年中迅速流行開來。
「是的。『冰棍』的成分是百分之九十幾的葡萄糖,甲基苯丙胺含量只有0.008克。」
「『冰棍』肯定會流行起來,他們八成已經採取行動了。」鮫島說道。
「新宿就免了。」桃井輕描淡寫地說道。鮫島也點了點頭。
不善交際、陰暗……他好像完全不在意部下們的惡評。
「此話怎講?」桃井凝視著鮫島。
「可『冰棍』賣得好,就會有更多人參與製造。」桃井說道。
之後,新宿也查到了「冰棍」的蹤影。警視廳https://read.99csw.com保安二課與新宿警署防範課的聯合搜查隊取締了一個銷售甲苯的地下組織。當時,被捕的一名組織成員身上帶有十顆「冰棍」,說是留著自己用的。分析結果顯示,「冰棍」也是一種興奮劑。
鮫島二十七歲時曾調往某縣警署公安三課擔任主任警部一職。當時,該課的警部補與公安調查官之間曾發生過一起爭奪過激派團體S的醜陋事件。公安調查官隱瞞自己的身份,與團體的某位成員進行了接觸,這件事情被警部補知道了,他將調查官的真實身份告知那名成員,並威脅稱,若是不成為自己的S,就將他與公安調查官有過接觸一事透露給團體。
鮫島點點頭:「估計背後是個特別聰明的傢伙。」
「一次0.03克左右吧。」
「供給量一定很大。假設零售的利潤是五成,那一顆葯就是兩百五十塊,批發價大概只有五十塊。」
審問完中山道弘已是晚上8點多了,鮫島與桃井將中山道弘留在拘留所,然後一起走出了新宿警署。
「要是這次收繳的毒品足夠進行毒品指紋分析就好了。」鮫島說道。
「國產的?」桃井語塞。
毒品取締官的主要獵物是毒品和興奮劑。為了從源頭搗毀設有重重防線的販毒組織,他們隱姓埋名,進行卧底偵查。因此,他們極其忌諱與警方進行接觸。真實身份一旦泄露,就會面臨同S一樣的危險,而卧底探員的心血也會化為泡影。
「真是不可思議。我平時總會戴著有色眼鏡看人,聽到是搞樂隊的,就覺得那人不是嗑藥,就是穿著奇裝異服。雖然我只見過她一次,可覺得她是個很直率的人,一點兒壞印象都沒有留下。」
桃井一言不發地聽鮫島講完那件事,問道:「莫非你擔心這次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對不住啊,讓你陪我這個老傢伙來吃西餐。」桃井苦笑著說道,
原因很簡單:高利貸背後有暴力團。只要貸款人有收入,就會儘快還錢給債權人,而且因為利率很高,能保證遠高出本金的收益。

二

黑幫中人早己習慣了奢侈的生活,讓他們如何再過原來的窮日子?一氣之下,他們便會將視線投向犯罪性較高的勾當。
「為什麼?」
負債纍纍的貸款人自然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所以會拚命付利息。
於是,店主違反交通規則,或是犯下小罪的時候,警官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本不是什麼大事,問題是,不值一提的小罪,也有可能成為重罪的開端。
從這個角度看,興奮劑發揮藥效后的狀態與安眠藥發揮藥效后的狀態正好相反。
「還不知道那玩意兒的國籍嗎?」桃井低吼著。
警視廳保安二課對這一情況高度重視,為查清「冰棍」的源頭,在各個銷售環節投入了大量警力。然而,目前他們只抓到了一些最底層的毒販子九九藏書,不知與銷售組織隔了多少層,對抓高級一點的毒販子毫無頭緒。
最麻煩的是,這樣的錯亂狀態會在停用毒品的時候,或是戒毒一年之後突然複發。
「那就是說——」
其實這類高利貸就沒指望貸款人還本金,因為三個月的利息就超過本金了,那當然是拖得時間越長越賺了,最好拖個一兩年。
當然,警方也需要從源頭杜絕「冰棍」的銷售。可要是再這麼磨磨蹭蹭的,年輕人就會更依賴於使用「冰棍」,進而出現真正的癮君子。
「那……莫非『冰棍』是在物價較低的中國製造的?」
「不好賣啊。有一陣子她還因為銷量不好悶悶不樂呢。」這回輪到鮫島苦笑了。晶的樂隊「Foods Honey」出道快一年了,最近還準備搞個「Foods Honey出道一周年紀念巡演」呢。
結果,那名成員被私刑處死。最終,在與搜查一課的聯合搜查下,過激派團體被一舉殲滅。
「沒錯,所以必須加緊搗毀『冰棍』工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聽說『冰棍』在日本大肆流行,外國毒品製造者定會搞點『冰棍』來研究,要是他們也開始生產同樣的東西就來不及了。」
「普通興奮劑大概是五六千一劑。」
而且,還有一種比殺人效率更高的賺錢方法——那就是毒品和興奮劑。
「說不定他們已經開始生產了。」桃井帶著陰鬱的表情說道,「不過,從『冰棍』的價錢來看,供給者應該還在等它漲價……」
此言不虛。地價暴跌,而且不能像以前那樣用土地作為擔保向銀行借錢了。許多和房產業界有關的公司為了確保周轉資金,只能求助於民間金融公司,裡頭自然有依靠暴力團體的雄厚資金做生意的高利貸。
毒品是警察的眼中釘,一旦被抓,定會被判重刑。然而,暴力團已經不能用金融業的工作賺錢了,那就只能做這些高危行當。
而賭博的抽頭錢也是從那些揮霍著不義之財的暴發戶手裡賺來的。就是什麼都不幹,一晚上也能賺上幾百萬。
「可……一級經銷商和批發組織會同意嗎?至少毒販子肯定不會答應。」
興奮劑讓人的腦中一片空白,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吃藥人感覺自己無所不能,異常興奮;而安眠藥則會讓身體的動作變得遲緩,失去判斷力,會給吃藥人帶去幸福感,就好像喝醉酒一樣。
鮫島搖搖頭:「藥片的體積比結晶、粉末大多了,走私藥片的效率太低了,即使裝了一行李箱,也不如一箱粉末值錢。」
「癮君子墮落成毒販,為了賺毒資,搶包、恐嚇、盜竊……什麼都干,毒癮不等人啊。」
警部補用一把仿製日本刀傷到了鮫島,之後引咎辭職。
藥效過去之後,興奮劑使用者會感到強烈的疲勞感,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正是因為他們討厭這樣的疲勞感,所以才會再次使用興奮劑。
貸款人也深知這一點,有人明知自己還不了,還特九_九_藏_書地找有暴力團撐腰的高利貸借錢,有些膽子大的,還會從兩三個對立黑幫手下的高利貸分別借錢。
「她太直了,有時候真讓我頭疼。不過,和她在一起以後,我感覺自己的確不會像以前那樣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了,估計她也是吧……」
這名暴力團成員以前吸過毒,一吃就發現那的確是興奮劑。
「是的。」
「這麼低的成本弄不出毒品啊。」
「都說一颳風,桶店就能發財,泡沫經濟一旦崩潰,癮君子也會變多。『冰棍』與這個時代簡直一拍即合。」
北里大學發明了一種特殊的檢測方法,通過分析興奮劑的成分,就能判斷出毒品是在哪個國家或地區製造的。檢測毒品的原材料麻黃鹼的殘留量,測定結晶化的溫度……搞清每個毒品產地的特徵,並將「毒品指紋」錄入資料庫,與收繳來的毒品進行比對。
因為新法正式生效后,暴力團就不能輕易參与這類經濟糾紛了。
鮫島並沒有點頭:「如果是中國台灣產的,那就是先進口結晶,再處理成藥片——那樣成本太高了。」
儘管警方遲遲難以發現有關毒販子和銷售組織的線索,可鮫島還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冰棍」的危害進一步擴散。
「是的,如果它是進口的,就意味著一顆葯的成本只有幾塊錢。」
「是哪國的?」桃井低聲問道。
警察大多以為,現在國內已經沒有人製造毒品了,因為市面上有大量低價的外國興奮劑,而且製造工廠太容易被搗毀了。沒有「國產」,也能讓警方產生某種「安心感」——他們以為,只要切斷走私途徑,就能阻止興奮劑進入日本了。
「如果『冰棍』真是國產的,那就意味著目前製造者手中只有一家工廠,那也就是說,只要搗毀那家工廠,就能讓『冰棍』銷聲匿跡。可要是國外生產的,那就會不斷有人走私進來。」
然而,心存不滿的警部補還是將一張照片寄給了團體。照片上的場景,加重了那名成員是S的嫌疑。
「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也不喜歡用S。」鮫島搖了搖頭,「以前我在縣警署的公安里待過……」
所以,即使是永遠抓不完的小毒販,鮫島也會繼續逮捕他們。
毒癮越來越重,就會產生幻視、幻覺、妄想等癥狀,若是進一步惡化,還會陷入持續性的錯亂狀態。
司法界人士在一個月前才得知「冰棍」的存在。少年輔導員在澀谷街頭髮現了兩名很High的女高中生,一眼就看出她們嗑了葯,並從她們身上搜出了四顆「冰棍」藥丸。女高中生供出,藥丸是在迪廳認識的男生給的。
「去吃點兒什麼吧。」
「不怎麼辦。他是未成年人,只能送家庭法院了。」
「這兒其實挺適合帶女朋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