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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貨款呢?」
「怎麼可能?!他可是黑幫!」
「那是當然,完全沒問題。只是病情擴散了,近期就沒法活動了,所以想趁現在進點兒貨……」
進只在婚禮上見過他一面。
原本有五十度的電話卡只剩十度了,進掛了電話。
進大吃一驚。昇從不會帶著感情評價血親以外的人。
昇盯著他問道:「你真的沒涉險吧?除了景子之外。」
現在車站大樓裝了屋頂,每到冬天,火車是看不見了,只能看見好幾根熱水器的白色煙柱。
不久后,景子離婚了,回到了這座小城。聽到這個消息,昇面不改色。
「得看過報告才知道。要是他貪錢,就給點錢讓他為我們工作,否則就找他的弱點。」
昇是個難懂的人,可景子比他更難捉摸。唯一不同的是,進很尊敬昇,但有點畏懼景子。
拉起手剎,但沒有熄火,進打開門。
香川運輸的會長就是香川本家當家——香川彥一郎。他還兼任著其他香川集團公司的會長。其實「會長室」每年最多用個兩三次。
「好,您慢慢考慮,我等您聯繫。打這個電話也行,打去事務所也行。」
東側的窗戶能看見的燈光就更少了。但八公里開外有條高速公路,進很喜歡那直線型的光帶。看著那延綿的燈光,進總能想起趴在父親辦公室里看列車出發的情景。
——我去找找。
只要打那個電話,傳送機就會啟動,自動轉接四谷公寓的電話答錄機。
「唉,該從何說起呢……之前那件事能不能提早一些啊?」
「走吧。」在書桌那頭默默看文件的昇抬起頭說道,無框眼鏡的鏡片反射著檯燈的燈光。哥的白髮越來越多了——進想。昇的妻子是本縣規模最大的醫院的院長千金,他們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
「們?還不止一個?」
「不礙事。景子和我們必須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昇平靜地說道。
「可那本來就是打了對摺的貨啊。」
「開玩笑,」聽完,昇說道,「這種魯莽的交易,不做也罷。」
「這些損失會影響他們的孝敬錢。要給上頭留下好印象,必須儘快收回款項,是這個意思吧?」
「拖兩天吧。利用這兩天時間收集藤九-九-藏-書野組的情報,看看角的情況到底有多緊迫。」昇回答道。
昇曾如此說過。
「那能給我些時間嗎?我們這邊也需要商量一下。」
「可這事兒跟我們沒關係啊。」
「沒必要,他手裡沒有我們的把柄,只要我們裝傻,他什麼都幹不了。」
「開什麼玩笑,哪兒能他說了算啊!」
進沉默了。角也不準備多說。
——人怎麼樣?
五十萬顆——原價兩千萬,照新價就是八千萬,賣給癮君子后賺到的錢就是五億。
「請讓我考慮一下。」
「電話說不太方便……」
上高速公路時,昇才開口說話:「新宿署刑警的報告明天送到。」
這自然也是無法問出口的問題。
「沒有啊,我騙你幹嗎?」
進走進電話亭,插|進電話卡,撥通角家的電話。
「剛才我也說了,這一點您不用擔心。要是有個萬一,我們會停手的。」
當時景子每年會去國外旅行好幾次,順便在東京豪游一場。那時有一個相熟的同性戀,在六本木上班,就是他把角介紹給了景子。那小男孩喜歡上了角,想給角留個好印象,就把自己的大客戶景子引薦給角了。景子知道角是黑幫后,沒有太過接近他,但進卻利用了這層關係。
「很難說啊。」他喃喃道。進在最近的入口掉了個頭,朝小城開去。
昇曾見過景子的前夫——那個高官,好幾次。
「火燒眉毛了吧。」
進嘆了口氣。真想來顆「冰棍」啊。每當他像今晚這麼緊張,或是碰到需要動腦子的問題時,就特別想來顆「冰棍」。
其實他去父親辦公室的次數並不多。哥哥昇才是長子,況且兩人相差七歲,所以他去的次數更多。
香川運輸株式會社的總公司大樓位於市中心南部,一邊是縣警本部,一邊是UHF電視台。公司在縣內還設有一處配送中心,距離高速公路入口一公里,專門用來調度集裝箱。
「都生病了還進什麼貨啊?」
兩兄弟每月與景子碰面一兩次,有時是兩人一起見她,有時則是分開見。
「這樣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出了點小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的。角那傢伙,究竟在想什麼啊。」
「我是原田,您給我打過電話吧?」
調查角討厭的那個刑警,是昇想出的主意。萬一和角鬧僵了,刑警的情報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九*九*藏*書萬一角有個差池,最可怕的就是電話追蹤。角不知道進的真名,也不知道他住哪兒。
「病情不要緊嗎?會不會傳染給別人……」
「那就更麻煩了。」
角的意思是:幾個毒販被逮捕了,而且他們手裡都有「冰棍」。
昇的回答異常冷淡:
「……」
昇比進矮十厘米,身子也很瘦弱,不過臉也相應小一些,顯得很勻稱:眼鏡后的那雙眼睛大而有神,看似柔弱,但那是為了不讓別人看出他在想什麼。他辦事慎重而周全,但只要下定決心,就會想方設法將其實現。這種行動力,進望塵莫及——進就是如此理解哥哥的,也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尊重哥哥。只要他還生活在這座小城,只要和哥哥合作,就不會有任何後顧之憂。
昇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沒有一輛車的高速公路。
絕對不行。昇下了死命令,除非交易,否則絕不能隨身攜帶「冰棍」。
「你沒把真名跟地址告訴他吧?」
「有的給了,有的沒給,所以我們的損失很大啊……」
「進。」昇喃喃道。
昇一言不發地看著進。進放下手剎,發動麵包車。
昇這麼一說,進就想起來了——決定把「冰棍」賣到東京時,是景子給他們介紹了黑幫。
「那……生病的人把貨給——」
「把景子拖進來可是你的主意啊。」進說道。
——就說是我介紹的。
「那我去了。」
「怎麼搞?」
麵包車停在公共廁所旁邊的電話亭前。
今天下午,進從自家打了個電話去四谷的公寓,聽了聽電話答錄機的錄音,得知角想聯繫自己。距離事先商量好的「一個月」還有兩周時間,現在聯繫肯定沒什麼好消息。
——很無聊,除了頭銜外一無是處。
「也不是要立刻用上,只是以防萬一的保險罷了。」
「我覺得也是。」
「沖吧……」
「當然能,我們在安全範圍內,他在冒險,所以,一旦出了事,角的態度當然會比較強硬了。」
「關鍵看他的態度。要是他很強硬,我們還是讓步為好。」
「打了對摺,損失還是損失啊。貨沒了,錢也沒到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角低聲說道,「能不能儘早來點兒新貨,好讓我們開始做生意啊?我們也制訂了很多計劃。」
晚上9點,進與哥哥昇都在「社長室」里。
地下停車場read.99csw.com的白色麵包車與香川運輸的銷售用車停在一起。進平時開的寶馬太顯眼了,所以「工作」時會改用麵包車——這種國產麵包車在小城隨處可見。
「什麼問題?」
「要不,乾脆跟藤野組斷了。」
「社長室」有兩扇落地窗,一扇在北面,一扇在東面。透過北邊那扇窗戶,能將市中心的景色盡收眼底,縣政府、車站大樓、「香川屋百貨商店」……一盞盞燈光、一棟棟建築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廢話。」進嘴上生氣,可心裏膽戰心驚。
這便是景子的反應。「挺有意思的嘛」——香川家本家的女兒,就是如此評價私自製造興奮劑這件事的。
上了高速公路后,他跟哥哥彙報了一下情況。
無可奈何之下,進只能問道:「有人『病』了?」
「不是他讓步,就是我們讓步。」
「兩三個吧。」角平靜地說道。
「嗯……說白了就是這樣。」
進並不知道哥哥是如何看待景子的。比昇小六歲的堂妹景子與他度過的時間比進還長。
第二天,進來到「K&K」,接過角的名片。
「你倒是夠冷靜的啊。」進焦躁地說道,心裏越發不安起來。
「要是真的火燒眉毛了呢?」
除了幾輛停著休息的大卡車外,服務區里沒有其他車輛。
「不,」昇搖搖頭,「這次算不上人情。他沒有說幫幫忙吧,我快愁死了,也沒說毒販被抓是他的錯,只說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要是我們拒絕,反而欠了他的人情。」
昇點點頭,把窗戶搖開一條縫,面無表情地環視停車場。
「要是我們讓步,那就是賣了他個人情?」
通往服務區的小路快到了,進亮起轉彎燈,減速轉進去。
說實話,進也不知道那畏懼是從景子的性格來的,還是從家庭背景來的。
城區的燈光集中在距離大樓約一公里的地方,半徑幾百米。距離大樓兩公里的地方,燈光就會立刻稀疏起來,再遠一點就屈指可數了。
進總會在角打電話的次日晚上10點聯繫角——直接打去他家。
「是的。」角說道。
「不知道。」
「怎麼處理?」
「行,不過您要是肯答應,還請至少拿五十萬的貨來。」
「那您那邊還……」
——黑幫絕不會對政治家出手。
「不順利?」進問道。
「幹嗎?」
「天知道。人家好歹是刑警,再厲害的偵探九九藏書事務所也沒法輕易動手吧。」
「沖啊!」進說道。
進頓時不安起來:「近親?」
東京品川區大森站附近,有一棟屬於香川運輸的小公寓。公寓總共六間房,其中四間是宿舍,專門讓前往東京出差的員工住。兩間空房中的一間里放著裝有傳送機的電話。
進依稀記得某個初冬的寒冷下午,前一天晚上開始下的雨,和下雪時一樣冷。父親的「社長室」里有一個大號石油取暖器。站在旁邊的進呼著白氣,眺望著窗外的火車。
他自稱是景子的熟人,提議角加入「冰棍」的銷售網。通過景子雖有風險,但也是種保險。角知道景子的背景有多厲害,不會深究進的來歷。當然,只要他有心調查,也能通過景子查出進的身份,但對景子出手,極有可能威脅到角在組裡的地位。
「幹嗎?」
昇呢?進不在小城的時候,景子有沒有勾引過昇呢?
「上次我給了他十萬顆,只要把這些貨賣掉,就有兩千萬到兩千五百萬的收入。就算只有一半人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就是損失一千萬。」
「他有弱點嗎?」
「不……不近,是承包商下面的承包商們吧。」
如果藤野組想聯繫進,就會給答錄機留言。放著傳送機的那間房名義上租給了隸屬於香川運輸的「鈴木年男」。他是個虛構的人物,但會定期交房租。
昇沒有立刻作答。
——挺有意思的嘛。
進要給東京打電話,來接昇跟他一起去。
「怎麼辦?」進點了根煙說道,「不行,景子那邊怎麼辦?」
她挑釁地看著進說道。當晚,進把昇允許他說的告訴了景子。
與昇一同走出「社長室」的進趁哥哥鎖門時按下電梯按鈕。
「這一點我能跟您保證。」角斬釘截鐵地說道。
哥哥坐在副駕駛座,弟弟發動引擎。極少說廢話的哥哥默默靠在椅背上。
「廢話!毒販都被抓了,『冰棍』也被沒收了,哪個傻子會送新貨過去啊。除非確認角那邊絕對安全,否則絕不能重開生意。」
兩人上了電梯,坐到地下停車場。在電梯里,進仔細觀察起哥哥來。
「為什麼?」
「我相信你。」
「什麼事?」
進和景子睡過一次,那是景子剛回來的時候。現在,他們都當那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那可不行,我們也要周轉資金的。可能的話也想儘快搞點兒新貨,好批發給新的read•99csw.com承包商……」
「你要怎麼利用那刑警?」
只要吃顆「冰棍」,腦子就會清楚不少,說不定還會想出好主意呢。然而,這事兒絕不能跟哥哥說。
「啊,麻煩了。」角很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麼急事,只是有件事要告訴您。」
他不會是喜歡上景子了吧——進如此懷疑,然而他不敢開口問。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問不得。
他總是用高速公路服務區的公用電話打給角。從高速公路入口開上去,沿下行線開四公里就是那片服務區了。
就是這種感情,讓昇下定決心,把景子拖下水。
角曾說過,不是所有毒販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有人是先付一半,把貨賣了之後再付另一半。要是毒販沒法一次性付清貨款,角就只能允許他們賒賬了。也難怪,要是能一次性付清幾百萬的欠款,就沒必要當毒販了。
無論如何,哥哥昇對景子的感情都是極其複雜的——可能是愛情,也可能是憎恨。
香川運輸大樓從地下一層到二層設有店面,三樓到五樓則租給了其他企業。其實整棟樓都歸香川集團旗下的房產管理部門所有,香川運輸也是「租」的。六樓到九樓是香川運輸的辦公室,深夜只有五個值班人員。他們都在七樓,六樓與八樓的燈關了。進開車過來的時候剛確認過。九樓也只有這間辦公室亮著燈。
「走吧。」進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這棟樓是八年前建造的,總共九層,頂樓有「會長室」與「社長室」。
電話卡伴隨著信號音吐了出來。進拔下電話卡,回到車中。
「那是當然。但你跟他直說,他會答應嗎?」
10點02分。鈴響三次后,角本人接了電話。
香川本家手下有好幾個政治家,角絕對不敢與香川家對著干。
進小的時候,香川運輸大樓只有六層,還是細長型的。六樓盡頭是父親的房間,從那間屋子能看見車站的車來車往,還有從車站出發的國鐵列車。一節,兩節……連貨車都能數出來。
「人人都有弱點。想出人頭地的,怕上司的,要是結婚了,還要顧慮老婆的親戚。要是媒人不是警局的幹部,而是其他行當的人,就從那方面著手。」
兄弟倆拜託景子「介紹東京的黑幫認識」,景子毫不驚訝,也沒有問「為什麼」。
「既然他敢報出五十萬這個數字,就說明他抓住了我們的把柄。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