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知道,晶也沒跟我說他叫什麼。」
「還沒那麼紅呢。」
「嗯……我要走了。」耕二看了看表說道。
平瀨又咯咯笑了起來。石渡也笑了,就是沒發出聲音罷了。一笑,他的臉就更顯得陰險了。
「總之啊,你們誰來換個班唄,隨便誰都行……」
「我都跟那章魚社長一個禮拜了,不在他家。還能在哪兒啊?」
「從下周開始吧。」
石渡點頭,表示同意耕二的話。
目標正是興奮劑。三人計劃找出香川兄弟與景子秘密製造興奮劑的地點,再偷出一部分興奮劑用作證據,拿去敲詐他們。那群人有的是錢,一個人至少要一億,要是不給錢,給興奮劑也行,石渡能在其他縣把興奮劑換成錢。
「喲,英雄救美啊!」平瀨兩眼放光,「那瘋子死了?」
「原因真的這麼簡單嗎?」
平瀨長嘆一聲,吐出一口煙,又把煙蒂丟出窗外。
「有錢人啊,巴不得錢越多越好,我們這些窮人是不會懂的。」
「她有男人。」
「你這老頭子……」石渡的確比耕二和平瀨大一兩歲。
「那刑警是新宿署防犯課的?」
「我沒空,要看店。」
「她最討厭這些了。」
平瀨用下巴指了指王冠所在的碼頭盡頭。
「不過……刑警的女人……真夠糟的。」石渡低聲說道。
「肯定做過。你不是她的小白臉嗎?床上的小耕二,呵呵……」
「正相反。」
「替一天也不行嗎?曠一天工嘛。」
「幹嗎要跟條子混在一起啊?」
他請耕二喝茶,還借錢給他打柏青哥。耕二高三那年,他還開車帶耕二去紅燈區,讓他「開了葷」。當時,他已是黑幫的見習小弟,去的是大哥相熟的店,還找了個很受歡迎的女人。耕二事後才知道那女人是大哥的情婦,而且平瀨也迷戀過她一陣子。
「有什麼關係嘛,她住你那兒?」
「別胡搞,會出亂子的。」耕二無可奈何地說道
九_九_藏_書。
「女的?辣不?」
「不,就那個女主唱。以前我跟她一起搞過樂隊來著。」
「還不如演歌呢,搖滾吵死了。」
「那又怎麼樣,她男人又不會跟來,難道她男人是黑幫的?」
不過,他雖然粗暴,本質還是很善良的,至少那時的平瀨是個好人。高中輟學后,平瀨可能是寂寞了,常去高中附近的咖啡廳——那裡是耕二和朋友們常去的地方。
平瀨看了石渡一眼,笑了笑,石渡也滿臉奸笑。
「天知道!」
他本不想告訴平瀨他們,可還是說了:「她剛出道,現在的樂隊叫『Foods Honey』。」
「沒事的啦,我用必殺技讓她爽到天上去,嗯?」
平瀨動真格地瞪了耕二一眼,耕二也毫不示弱。
這輛車裡八成裝著木刀。
「哈?條子?」平瀨怪叫一聲,「胡扯的吧?」
「輕鬆個屁!貨到手了負責交涉的是誰啊?最危險的是我好不好!」
「幹嗎啊,我能說什麼啊。不就是東京的女人嗎?沒必要耍帥啊。女人都一樣,灌醉了就行了!」
「你怎麼知道?」
「可他們的錢還少嗎?」
搖下窗戶,漁船的引擎聲劃過薄陽下的海面聲聲入耳。潮水的香氣,鋒利地插|進耕二那熬了一夜的頭腦。
「肯定做過吧,搖滾樂隊淫|亂著呢。」平瀨戳了戳石渡的肩膀笑道。
「沒,可他殺了好幾個新宿署的警官,不是判死刑,就是在號子里蹲到死吧。」
天快亮了。下班后,他照常將景子送回公寓,再回到自家公寓,等平瀨與石渡來接。他們每三天聚一次,開會商討對策。
「也不是,就是個怪人。」
「我可不知道。」耕二搖搖頭。
平瀨回頭看著石渡,石渡滿臉是笑。
石渡居然提出了自己的主張——這種情況很少見。他的年紀最大,可在平瀨面前總是抬不起頭來。耕二猜想,這也許是因為石渡對平瀨的手腕https://read.99csw.com心存恐懼吧。
「多好啊,唱完了介紹給我認識啊,要搞好關係嘛。」
「肯定怪啊,搖滾歌手不都是怪人嗎?」
「什麼啊……」
「跟她做過嗎?」平瀨探出身子。這人腦子裡只有做|愛。
「交易的時候問問那章魚社長不就知道了?『你們又不是道上的,幹嗎要搞興奮劑啊?』」
「沒事的啦,兩兄弟跟黑幫沒關係,有什麼好怕的。要是出事了,我幫你跟寄居哥打聲招呼就是了。」
「那我送你過去吧。耕二啊,說真的,有空來替我一下吧。」
平瀨打了個飽嗝,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高光煙,塞進長著一口爛牙的嘴裏。從初二到高中輟學,他一直沉迷於甲苯,那口牙便是報應。
「綁她也沒用,得確定貨在哪兒才行。」
「下周?!為毛啊?」
「沒胡扯。」
「哈?整支樂隊一起來?」
「混賬!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再這麼盯下去有沒有意思啊?!」說著,他搖了搖手中的罐裝啤酒。
那是個悶熱的夜晚,沒有一絲涼風,潮濕的空氣與海上的白霧渾然一體。
耕二並不知道平瀨離開黑幫的原因,但他仍和大哥保持聯繫,還把那黑幫稱為「我們組」。
「不行,媽媽桑在這方面很較真兒的。」
昨晚,昇來到了「K&K」。他來店裡的頻率大概是兩周一次。景子跟他提過這事,他也很有興趣。
「來我們店不就好了?」
晶——能對她直呼其名,耕二覺得很驕傲。平瀨說得不錯,也許在不遠的將來,晶就會變成名人,而他,正是那名人的朋友。
「香川社長肯定也會來的。」
「哈?」
耕二與平瀨都挑戰過「與他人不同的可能性」,但都以失敗告終。無論是以搖滾樂團出道,還是成為黑幫的一員,都需要才能——而這正是他們所缺少的。
「沒那麼簡單。」
「你這個妻管嚴,她都不是你老婆
九九藏書呢……」
「那個晶什麼時候來啊?」平瀨一邊問,一邊拉起手剎。他把手搭在副駕駛座的靠背上,回過頭,迅速掉頭。
「幹嗎?」平瀨的死皮賴臉令耕二焦躁不已。
寄居是平瀨混黑幫時的大哥,也是他聽說了興奮劑的消息,並把它告訴了平瀨。
「那女人很騷吧?」
「去那兒有什麼用啊,我還要跟那章魚呢。」
「別跩啦,不就是在東京待過一陣子嘛,介紹給我們啦。」
「他們幹嗎要搞興奮劑啊?」耕二喃喃道。
回來之後,耕二又跟平瀨走到了一起。如今的平瀨是個無業游民,以前在組裡認識的人偶爾會派些運輸、保安的工作給他,讓他賺點小錢。只是七年不見,他比以前更會利用人了,也更會給人下套了,在做壞事時也不怎麼猶豫了。以前他動不動就對人武力相向,現在好多了,但四年的黑幫生活,讓他明白了狡猾的必要性。發現這一點時,耕二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下周六。」
平瀨開起車來橫衝直撞,但技術的確過硬。即便是暴走族出身,也極少有他這樣的技術。「狂斗會」——暴走族好像是這個名字——第一代首領在耕二高二那年出車禍死了,組織便走了下坡路,最後解散了。平瀨特別崇拜那首領。
「搞樂隊肯定玩毒品吧?『葉子』什麼的……」
「是條子。她在電話里說的,是新宿署的刑警。」
這一個星期,平瀨一直在跟蹤香川運輸的社長。從香川昇下班開始跟蹤,他回家之後還要等到凌晨3點,確定他不會再出門了再走。只有香川昇待在公司的時候,平瀨才能睡一覺。而早上上班那段路則是石渡在跟蹤,雙休日則是兩人輪流盯,從早到晚。
「氣死人了!」一平瀨把煙蒂塞進二手皇冠的煙灰缸里,鬍子拉碴,「沙髮捲」的頭髮越長越張;一套運動裝,光腳穿著拖鞋,坐在駕駛座。
「為什麼?」
「為了錢唄,九*九*藏*書這些錢又不用交稅。」
「媽媽桑說請她住皇家酒店,就當是付出場費了。」
平瀨戳了戳石渡的手臂,發出淫邪的笑聲。
「還行吧。」
「爽!那不就能去了?」平瀨高聲說道。
「耕二啊,」他用混濁的眼睛看著後座,「乾脆把你們店的媽媽桑、綁了吧,一嚇唬,說不定就把貨的位置招了呢。」
這是個很大的碼頭,兼備漁港與船塢的功能。半年前,漁業工會聯合會耗時兩年的大工程終於完工了,國家和縣給了一大筆工程補貼,而這些錢全都進了香川建設的腰包。
「她不是歌手嘛,是名人呀。」
「那你就別來了。」平瀨對石渡說道。石渡默默點頭。
「還來不來?」耕二問道,「去聽歌總沒關係吧,要聽無聊的演歌,只要去溫泉看那些巡迴演出就行了,可搖滾樂得去演唱會才能聽到啊。」
「還有十天啊!」平瀨一邊抱怨,一邊駕駛著皇冠,在碼頭設施中飛速穿梭。碼頭沒什麼人,但漁港已經熱鬧起來了,天沒亮就出港起網的漁船紛紛回港。
「啊?沒有啊。」
「喲,這麼正派啊?」
平瀨不光喜歡玩女人,還很粗暴。初中、高中時的平瀨,比現在還要粗暴。混黑幫那會兒,他總帶著小刀走來走去,嚇唬周圍的人。
「國道的自動售貨機前。」
「我怎麼知道。不過,以前有個變態盯上了晶——她叫晶——還有槍,差點兒要開槍殺她,關鍵時刻,那條子開槍把那瘋子打成了馬蜂窩。」
「沒有啦。」
「不會在家裡的。」石渡低聲說道。
「我就pass了,」石渡毫不猶豫地說道,「我不喜歡搖滾。」
石渡好不容易說出一句話來:「也是。你把車停哪兒了?」
「這可不好說,歌手嘛,只要有一首歌走紅,就紅了呀。」
「介紹給你可以,你可別亂說話啊。」
平瀨說,石渡特別喜歡賭博,比如麻將、賽馬之類的,就是因為賭博,被九-九-藏-書大學開除了,還換過好幾份工作。
「這麼要命的玩意兒,怎麼可能放家裡?是吧,石渡?」
「以前跟我一個樂隊的人這禮拜要來,我要接待她。」
「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不是堂兄妹嗎?不是一夥的嗎?說不定跟那兩兄弟有一腿呢,嗯,說不定還玩3|P呢。」
「是啊,」平瀨的聲音中難掩激動,「我也想看看。」
「跩什麼呀,介紹給我認識又不會怎麼樣。」
「是啊,」平瀨無可奈何地附和道,「千萬別扯上關係。」
「那對兄弟沒有通過我們組,直接把貨賣到東京去了。如果是普通人啊,早就漂在那兒了——」
而且,他們的確睡過一次。
石渡突然說道:「這事兒我聽說過,還上過周刊雜誌呢。」
「要是她不知道呢?」
石渡戴著黑框眼鏡,留著三七分的頭髮,上身運動衫,下身牛仔褲。他跟牛仔褲真是一點兒都不搭。大概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平時總穿西裝吧;身高一米七左右,相當瘦。
「耕二,你也來跟蹤吧,否則你也太輕鬆了。」
平瀨也知道自己混黑幫沒什麼前途。曾幾何時,耕二回過小城一趟,和平瀨把酒言歡。當晚,平瀨曾說過:「搞了半天啊,黑幫也是要腦子的,笨蛋只是士兵,是『一次性用品』。我又笨,又不喜歡學,要當一流的黑幫啊,要拚命學法律什麼的,我心想,不行,我不是這塊料。」
副駕駛座上的石渡一言不發。耕二總覺得納悶,這麼悶的人怎麼拉保險啊?不過,都說喜劇演員回了家都不樂意說話,也許石渡就是這種類型——在老太婆客戶面前笑容可掬,搓著手,開著無聊的玩笑……
「你瞎想什麼呢?!」
聽到這兒,耕二才想起自己是平瀨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他是個高中輟學的混混,在鄉下無所事事。耕二倒算不上什麼不良少年,只是很喜歡搖滾,所以留著長發,總抱著個吉他哼唱,所以在班裡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