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記住就是了。要是他再來,就告訴我一聲。」說著,角便吻了上去,發出激烈的響聲。
「混賬,胡說什麼!」司機大聲喊道。
「就一次,」角笑了,「審判我兄弟的時候。」
「鮫島先生,您是做什麼的呀?」葵探出身子問道。
鮫島看了看電梯的顯示盤,黃色燈光從二樓爬到三樓,停下了,旁邊寫著「club menuetto」。其他樓層都有好幾家店,可見這家店規模不小。
「歡迎光臨。」
天花板的燈光頓時亮了起來。壓到最低的光亮,瞬間得到了解放。
是去赴約嗎?鮫島緊張起來。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可能是在六本木活動的組,或是「冰棍」製造者的相關人士。
「這就讓你們兄弟相會。」
鮫島緩緩回頭。電梯正好開門了。
「我叫凱。」黑人姑娘說道。
走了半條走廊,服務員指了指左手邊的空包廂。
角一行人走進西武新宿站附近的烤肉店,出來時將近23點,之後又先後去了兩傢俱樂部。鮫島小心翼翼地跟蹤著。
電梯門緩緩合上,角按下一樓的按鈕,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不。」
包廂里就角一個男人,旁邊還有個身著白色迷你裙的波霸姑娘,胸部跟晶有一拼。桌上放著瓶白蘭地。
角微微一笑。他一把摟住沙貴,而沙貴則摟著角的腰,抬頭看著鮫島,舌尖在半張的雙唇中若隱若現。
「攝影師!」葵說道,「要不就是設計師之類的,肯定不是普通工薪族吧?」
「只是比喻啦,比喻。」
當晚,鮫島身著亮灰色外套,下身是牛仔褲。他沿著人行道,快步朝防衛廳方向走去。
「我們這種人,要是不出來玩兒就沒救了。把老婆淹死也要玩兒啊。」
角在四個年輕小弟的包圍下走出公寓。他比周圍人高出一截,身著樸素的軟西裝,雙手插在兜里,但和周圍人比起來,的確不像個黑道中人。
人行道上罕有人煙,但也不是空無一人。
「那就是了。」鮫島點點頭。
「可是會從工資里扣錢的,所以我總是很窮。」凱露出潔白的牙齒,閉上一隻眼睛做了個怪樣,「一定要找個好『爸爸』呀。」
「謝謝惠顧,要發票嗎?」
「早稻田鶴卷的公寓,他老婆也住那兒。」
鮫島回頭,正好與黑人姑娘對上眼。她莞爾一笑,說:「好熱鬧呀。」
他要去哪兒?在青山一丁目的十字路口右轉就是澀谷,左轉則是赤坂,直行就是六本木。
凱聳聳肩。
鮫島翻過人行橫道線十米https://read.99csw.com開外的護欄,跟著過馬路。
「嗯,我和朋友約了在這兒見面,可就是不見他來啊。這裏開到幾點?」
「那就來點兒啤酒吧,等他來了再說。」
服務員鞠了一躬,走到遠處。真要報銷,桃井可能會批准,但鮫島並沒有那個意思。
「原來如此。」鮫島不禁苦笑。
鮫島緩緩轉過頭去,正視角。角的臉上沒了笑容。
「噓——」葵豎起食指,「小聲點兒!我們店裡也有的……」
沒等司機下車開門,角就自行打開車門下車了。鮫島沒有停車。車道上的角一臉清爽,彷彿他之前滴酒未沾。
角認出鮫島了。
下車后,田久保迅速環視四周,快步朝角的反方向走去。
「我是鮫島。」
服務員走來說道:「本店沒有田久保先生的酒。您要喝點兒什麼嗎?」
「那你靠什麼賺錢?」
鮫島不露聲色地錯開視線。沒想到店裡的光線會那麼亮,他不禁緊張起來。
「你們不怕嗎」
「現在幾點了?」
「您第一次來嗎?」凱碰了碰鮫島的大腿問道。
話雖如此,恐怕他再也不想與鮫島扯上關係了。除了桃井與藪外,署里沒人給鮫島好臉色。倒是有外勤巡查暗中尊敬鮫島,但他們絕不會把這種態度表現出來,否則只會被其他署員孤立。
角放下腳,接過電話。
絕不可輕易下車靠近。
走廊正面有一架白色三角鋼琴,身著露肩裝的女子正在彈奏。
「哦,兩點了。」
服務員送來的賬單寫著六萬兩千元。鮫島將信用卡遞了過去。
服務員離開了,兩個年輕姑娘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是黑人,身著深V領晚禮服,開口逼近肚臍,衣服上還裝點了各種亮片,另一個則穿著超短裙,一彎腰就會走光,看起來最多二十歲。
「謝謝,你可以回去了。」鮫島說道。
「日語學校。學費店裡出。」葵解釋道。她舉起服務員端來的小啤酒杯。啤酒總共來了三瓶,還有清蒸貝類與醋拌冷盤等下酒菜,裝在考究的玻璃盤裡。如果新宿的小酒館提供相同的服務,那就肯定是黑店,說不定兩者的價錢也沒太大差別。
鮫島裝作沒看見,掏出煙來。迷你裙少女迅速掏出打火機。
他跪在地上與葵耳語幾句。葵點點頭,把布制杯墊蓋在喝到一半的啤酒上。
角被年輕的小弟們團團圍住。能帶著小弟飲酒作樂,說明他在組裡的地位非常穩固,否則高層定會責怪挖苦,說不定還會派人「教訓」他。
服https://read.99csw.com務員沉默片刻后回答:「好的。」眼中閃過鄙夷的神色。
「謝謝您的酒。」她站起身。
賓士開過乃木板的十字路口,又駛過防衛廳正門口,在六本木十字路口前靠左停下。
「我就說嘛,你看起來挺嚇人的,但和黑幫不一樣。」
服務生跪在地上問:「請問您要點誰?」
「這就走了?」
「警部的待遇不錯啊,能去那種店喝酒。莫非有專項調查費?」
「您辛苦了!」
可鮫島想錯了。賓士在明治大道右轉,又在靖國大道和明治大道的交會處左轉。
「打烊時間到了。」
「歡迎光臨!」頭髮服帖的服務生回頭說道。
鮫島點點頭,再次環視四周。
「店裡出學費?這麼好啊?」鮫島對凱說道。
「不知道,可店裡這麼暗,誰知道在不在啊。況且六本木生意好點兒的店,都有黑幫客人的。」
「好的,這邊請。」
啊——鮫島明白了。真壁案開庭時,角去旁聽了。當時鮫島還出庭做證了。
鮫島看了眼車上的時鐘——晚上9點40分。是要去喝酒嗎?
兩人都是難得一見的美女,還都很爽朗。
入口處的衣帽間里,有個漂亮女人睜大眼睛看著鮫島。她好像是日本人與黑人的混血兒。
「好亮啊。」鮫島眨著眼說道。
「就是他,中間那個高個子——」
又看了角一眼——他還在往這邊看,同時與身旁那個叫沙貴的姑娘說話。沙貴搖搖頭。
「接下來我一個人查就行了。」
角正好在等綠燈,剛開始過馬路。司機沒有跟著,就他一個。
「不用送了。」角看著鮫島,笑著說道,「不介意我跟您一塊兒下去吧?」
隔壁包廂的賽車手一行站起身。
「不,我知道他家在哪兒,只要他沒搬家……」
三年前,角曾因恐嚇未遂被捕,當時留下的地址一直沒變過。
「約了人。」鮫島急中生智說道。
田久保一臉驚訝:「啊?」
「無所謂。」鮫島搖搖頭。還好帶了信用卡,估計要點酒,一點,十萬就沒了。
沙貴把聽筒舉到耳邊,確定通了,再交給角。
那口氣,不知是開玩笑還是動真格。
「趁現在多喝點兒好酒吧。」
凱點點頭:「舊金山。」純正美國口音。
「謝謝惠顧!」服務員們整齊劃一地喊道。
「嗯,可為什麼呀?」沙貴口齒不清地問道。
「歡迎光臨。」
「本職工作啦,腳踏實地的那種。」
「現在?」
凱看了看鮫島的手錶。突然,店裡變亮了。
是時候九九藏書了。鮫島與服務員示意結賬。
還沒喝夠嗎?可六本木並不是藤野組的地盤。當然,黑幫也不是從不去地盤外的店喝酒,可這裏離他家太遠了,除非與人有約,否則也太不自然了。
鮫島看著凱問:「她這麼紅啊?」
簽完字,鮫島站起身。他知道角的視線還盯著自己。
鮫島與那姑娘四目相對。她最多二十齣頭,卻有一雙攝人心魄、淫|盪誘人的眼睛。她盯著鮫島看了幾秒,可服務員拿來無繩電話后,她就錯開了視線。
「謝謝惠顧!」姑娘們昇口同聲。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角的司機站在電梯間里,一見鮫島,臉色都變了。
「不怕啊,能來這種地方的都是幹部,他們不會大吵大鬧,給錢也爽快啊。」
深夜1點20分,小弟中的一個先行出門,跑去開車。他從停車場開出一輛白色賓士,停在俱樂部所在的店鋪樓門口。
笑聲、嬌聲、竊竊私語與樂手的鋼琴演奏在店內交錯。這家店很高級,但也不太「正經」。女公關們年輕貌美,大半是白人或黑人。她們打扮得性感而誇張,那衣服像是沒法穿出門的戲服。三面環繞的包廂座都很寬敞,還圍了玻璃圍欄,很有私密性。三分之二的座位上有人,每個包廂里至少有兩個女公關。
鮫島看完這一幕,坐上電梯。凱目瞪口呆,縮著肩膀。
四組的田久保巡查部長告訴鮫島。田久保跟鮫島年紀相仿。鮫島需要能認出角的人協助調查,田久保只得一臉凝重地跟去。鮫島開著寶馬,停在百人町的公寓門口。
角的小弟中沒有鮫島見過的面孔,顯而易見,四個都是「黑幫混混」。鮫島不認識他們,並不代表他們不認識鮫島,說不定鮫島走在馬路上時,就被他們記住了。
鮫島放下聽筒,離開電話亭。咖啡廳由玻璃窗圍起,站在外面也能看見裏面的情況。角不在裡頭。
「大家都不回去啊?」
「沙貴啊,好好記住這位客人的臉。」
礙事、不服從命令……鮫島在警界惡評如潮,田久保擺明了不想與他合作。要不是當時有其他署員看著,他早就拒絕了。
從入口下四五級台階,就是電梯口。
「我還想問你呢,挺風光的啊,其他組都愁沒錢賺呢。」
「請自便。」鮫島面無表情。
不久,三位小弟與角下來了。
「不用了。」鮫島盯著角。
「你找我有事?」
「你是美國人?」
車燈閃爍。
「誰啊?我不認識哦,我沒配過他。」凱如此回答。
百米開外就是麻布警read.99csw.com局的交警亭,門口還停著輛警車,鮫島把寶馬停在警車后。
田久保彷彿鬆了口氣,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不用。」
「我們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碰頭呢。」
賓士沒有轉彎——開過青山一丁目的十字路口,在第一個岔口左轉,又在第一個T字路口右轉——這分明是去六本木的路線。
鮫島將視線轉回角,只見角在往這個方向看——倒不是故意,只是被賽車手一行人吸引了注意力而已。
「請問您要等的人是……」
「你覺得呢?」鮫島一邊反問,一邊環視四周。所有客人都在燈柱背後,看不清長相,包括自己在內。
「凱,你的日語說得真好。」
鮫島總算找到了角。就在他斜對面。
「好的,請少等。」
「要查他的住處?」
「這邊請。」
總算擺駕回府了——鮫島心想。賓士沿著歌舞伎町二丁目朝明治大道方向開去。如果是回鶴卷町,應該穿過明治大道,從拔弁天穿過大久保大道才是。
他來到三樓,推開厚重的金屬大門,圓形聚光燈對準門上的浮雕文字「club menuetto」。
鮫島背對俱樂部入口。見凱表情一變,他便知道背後來人了。
「我給你這種印象啊?」
「服務員,拿電話來!」角身邊的白色迷你裙喊道。角則雙手伸開,放在沙發靠背上,蹺著二郎腿。
等在門口,能撞見他們一同下樓嗎?要是他足夠謹慎,也許會與那人分頭行動。
「誰啊?啊,沙貴啊,她也很紅的。」凱說道。
「住嘴,蠢貨!」角制止了部下,又回敬了鮫島的視線,撂下一句話,「行啊,屆時請一定把我們安排在同一個號子里。」
「我叫葵,請多關照。」
穿過衣帽間,跟來的凱按下電梯按鈕,等在一旁。
鮫島離開電梯口。既然角是一個人來的,那就很有可能去「menuetto」赴約。鮫島只想知道,他去見的究竟是誰。
「她旁邊的客人常來嗎?」鮫島問道。
「我送您一程吧,新宿鮫大哥。」角的表情再次從容起來。
鮫島下定決心,按下電梯的按鈕。
「謝謝惠顧!」
「是黑幫?」
賓士在空蕩蕩的外苑西大道上飛速行駛,開過四谷四丁目,一個右轉,又打亮左轉燈,從大京町穿到慶應醫院旁,再在外苑東大道右轉,朝青山一丁目駛去。
「沒事,如果有我能幫上的請儘管開口。」
角認出鮫島的可能性為五成。謹慎行事,就有可能瞞天過海。
「她好漂亮啊。」
巡查一臉不悅地探出頭read.99csw.com來,可一見鮫島手中的警察手冊,便敬了個禮,老老實實地縮了回去。警亭里有兩個戴著阿波羅帽的少年,另一位巡查正在向他們了解情況。
黑人姑娘雖然有些口音,但日語說得很流利。兩人一左一右,與鮫島大腿貼著大腿。
「店裡送我們去學校學的。」
「田久保。」
「鮫島先生也是嗎?」
接著,它又在外苑西大道右轉一離他家越來越遠了。
「嗯,眼神老犀利了。」
「田久保先生……保留的酒用的是您的名字,還是田久保先生的名字?」
「就您一位?」
「你淹了?」
二十到二十三歲的年輕姑娘們身著大胆的迷你裙,坐在走廊兩邊的包廂中。店裡光線昏暗,只有皮沙發包圍的包廂才能照到燈光。姑娘們一動,手鏈、項鏈與開襟中的白色雙峰便會反射光線。
「學校?」
旁邊的包廂傳來歡聲笑語,鮫島不禁回頭看去。原來是經常出現在雜誌與電視中的賽車手,他也被年輕姑娘們包圍著,還帶了兩個男人。
大部分客人並非普通工薪族,很少有人穿西裝,大多是運動裝、羊毛開衫與運動夾克。大家打扮入時,一看就是花了金錢與心思的。
彷彿夢醒時分。然而,沒有一個客人起身離開。
服務員走過來說:「葵小姐……」
在角的吩咐下,她開始撥號。
「店開到兩點,可客人還有很多,有的會坐到4點呢。」
「我見過你嗎?」
「對不起啊,我的客人來了。」葵笑著說道,轉身露出形狀誘人的美|臀,揚長而去。
角來到鮫島身旁。
角依然面帶微笑。
沒人來赴約嗎?鮫島看著兩人,思考著。在臨關門的時候進店,直接點了那個沙貴,莫非她是角的情婦?
「小葵?嗯,可紅了。」
小弟們的吼叫與送客的年輕女公關嬌媚的聲音混在一起。三個小弟目送角坐上賓士後座。車尾還伸出車載電話的天線。
「辛苦了。」
「怎麼了?」角有些發怵。
鮫島坐在沙發上。那座位非常軟,半個身子都快陷進去了。
「這話什麼意思?」
「找我?」鮫島反問道。
服務員帶鮫島穿過打著紫色燈光的走廊。
耳邊突然有人說道:「有何貴幹?」
是角。他雙腳微微分開,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身後則是沙貴。
「我是第一次來,不知道他怎麼樣。」
角幽幽地點點頭:「不錯。」
為了不被角撞見,鮫島過了馬路,找了個電話亭進去。他拿起聽筒,回頭一看,只見角走進了正對著人行道的店鋪樓。一樓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