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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古賀啊……」桃井陷入沉思,「那日野原跟『冰棍』有關係嗎?」
日野原停下了。
「新宿署署長是誰來著?要老子跟他打聲招呼嗎?」
「行了行了!」日野原突然喊道。鮫島不禁回頭。
「鬼知道。」日野原別過頭去。
「不認識,老子也不想跟你談。」
鮫島下車了。關門的聲音,讓日野原投來毫無興趣的視線。
「那這是從哪兒來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日野原別過頭。
「事關重大。」
日野原臉色一變:「混賬!你說什麼?嚇唬老子啊?」
「我都說了,那是用來消遣的。」
「多大年紀?」
他戴上手套,迅速搜身,搜出十五厘米長的彈簧刀和一個塑料袋,裏面有個用鋁箔盒子包著的東西。
「才沒呢,我又不缺錢。那是我自己消遣用的,不賣給別人。」
凌晨3點,從六本木十字路口到飯倉片町方向的一條小路上。
「廢話!當然是為了錢啊。他跳槽前賺不了幾個錢,我就給他介紹了個人。」
「胡扯什麼!」日野原扯著沙啞的嗓音說道。
皮衣背部的藍色骷髏映入眼帘。鮫島頓悟日野原的意圖,趕忙舉起雙手,壓低身子。
「總之先查查看吧。毒取應該沒盯日野原吧?」
古賀武夫是高利貸公司「丸正金融」的社長,他不是暴力團的正式成員,但也算是「企業小弟」,靠暴力團的資金源吃飯。
聯繫「丸正金融」的古賀與藤野組的,正是其中一位幹部候補生。
有消息稱他在之前的事務所時,曾對同門師妹施以暴行,險些被訴。他牛氣衝天地向夥伴們炫耀,他在黑道白道都吃得開。筈野浩曾在暴走族待過一段時間,而日野原算是他的前輩。
「良民?你,還是他?」
「要是盯上古賀,很有可能被藤野組知道。」
他緩緩下車,凶神惡煞地瞪著鮫島:「喂,給老子報上名來。」
日野原身著黑色皮裝與靴子,上面滿是鉚釘,他正朝一輛大摩托車走去,距離鮫島的寶馬有些距離。摩托車經過非法改裝,足有1000cc。
桃井坐下,沉思片刻后說道:「真壁還在裡頭呢。」
那份資料是事務所向電影製作方與電視台推銷旗下藝人時使用的。資料顯示,日野原圭太今年二十二歲,身高一米八二,體九-九-藏-書重八十公斤,特長是駕駛摩托車和空手道。他二十歲時曾因暴力傷害嫌疑被當場逮捕,但這一條沒有寫進去。聽說他有個親戚(不知是大伯父還是別的什麼)是右翼大佬,有他罩著便可無所顧忌。
鮫島點點頭說:「是啊,甲苯的生意不能做了,他們沒了收入,境況慘淡。不過,賣淫生意好了起來,於是又回春了。」
「最近有什麼動向嗎?」
「把你調去派出所!老子沒工夫搭理你這種小條子!」
可日野原還沒拉起撐腳,鮫島就爬了起來,勒住了他的喉嚨。摩托車漸漸傾斜,日野原趕忙跳開,免得被壓住。
筈野高中輟學后,並沒有直接進現在這家公司,而是去了家同樣做進口車生意的二手車商行。那家公司還搞高利車貸,看起來很不靠譜。筈野在那家店做了八個月,然後跳到了現在這家公司。不過,他在老東家認識了一位客戶——一家小藝能事務所的社長。
鮫島將新南部手槍的槍口對準天空,直起身子。
「叫古賀,新宿的,放高利貸的。」
「三十上下吧,比真壁大。我讓他們發資料過來了。」
大企業會借用入社考試等機會選擇優秀的員工,所以下屬企業的員工很難在總公司混出頭。而黑幫社會則不然,管你是旁系還是本家,入門時都是人人平等的。
「角……」
「他既然是真壁的兄弟,才幹自然不會差。」
「真壁進去之後,藤野組不是險些嗝屁了嗎?」
「站住!」鮫島喊道,「否則我就開槍了!」
「秘密偵查角嗎?毒取那邊可能已經著手在辦了。」
「誰說會放過你了?」
組織若不提拔有實力的人,只會走向衰落。
「鮫島。」
「古賀?」
「才不是呢。我好久沒見他了,筈野的事還是我打電話跟他說的呢。」
「混賬!」日野原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抓住鮫島的衣襟,用力一拉,
鮫島認為,真壁就是其中的典型案例。只要他出獄,定會被本家叫去,提拔到比當年的大哥、組長還高的地位。從這個角度看,黑幫社會也是靠實力說話的。
「混賬!」日野原轉動鑰匙,關了引擎。
「他倒是夠聰明,搞這些……」
桃井認為,光靠正面攻擊,角不會輕易露出狐狸尾巴。
「新宿https://read.99csw.com?這兒根本不是新宿的轄區好吧!跩什麼跩啊!當心我把你調走!」
鮫島有些踉蹌。日野原踏出一步,轉過身體,幾乎背朝鮫島。
鮫島抓著手銬的鎖鏈,把他拽進寶馬。
「毒取的塔下說,批發組織和『冰棍』生產者進行的是不見面交易。如果真是這樣,那角肯定沒把交易方法跟組裡人說,否則藤野組絕不會咽下這口氣。」
鮫島初次見到真壁時,他二十五六歲,當時,他的權勢已然超過藤野組的少東。藤野組的上級組織——關東共榮會是在南關東地區呼風喚雨的廣域暴力團。
鮫島死死盯著日野原。
「防犯課是吧?」
「你在查他的生意吧?」
「當然是我。」
「開什麼玩笑……老子要告死你!居然把槍對準赤手空拳的平民百姓!」日野原怒目圓睜,瞪著鮫島。
「幹嗎?」日野原表情一變。
如此一來便能出其不意,打毒取一個措手不及。但稍有閃失,製造者的線索就斷了。
「我知道您很累了,不過,您好像喝了酒吧,現在騎摩托太危險了。那邊就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最好去喝個咖啡醒醒酒……」
「說什麼?」
「知道古賀和藤野組的溝通渠道嗎?」
「不可能沒招兒。說不定他們跳過日野原,直接偵查起了古賀……」
「把手撐在牆上。」
「行啊,只要你肯配合我調查,隨你怎麼調。」
片區警署刑事課的四組專門負責暴力團。在轄區內設有事務所的,或是收入來源在這片地區的主要暴力團成員,他們都「如數家珍」,就連組內的小規模人事調動和組員的小旅行都不放過,更不用說收入源的方向與方針的變化了。每個組都有幾個年輕的幹部候補生,只要盯緊他們,就能預測出近期可能爆發的「戰爭」或大型交易。
這令鮫島確信,他有,所以心虛了。
日野原抬起下巴,眯著眼睛說道:「幹嗎?」他的聲音沙啞,可又特別高亢。
「誰?」
「是啊,至少再蹲三年。」
「把手撐在牆壁上!」鮫島毫不在意,指了指剛才撞到的那堵牆。見日野原沒有反抗,他便收起槍,走了過去。
「我累了,明天再來吧。」說著,日野原把鑰匙插|進車裡。
「古賀那邊的日子不好https://read.99csw.com過吧?」
日野原把嘴裏的煙頭丟在地上——連火都沒有踩滅。他跨上摩托車。
「是日野原圭太先生吧?」鮫島說道。
鮫島出示了警察手冊:「我想問幾個有關您朋友的問題,能否佔用您十分鐘時間?」
「是個叫『角』的人,真壁的兄弟。真壁沒進去的時候,他倒不怎麼顯眼,進去之後他就突然嶄露頭角了。」
「筈野怎麼了?」
力道十足的迴旋踢命中鮫島雙臂,將他彈向牆壁,背部狠狠地撞在牆上,難以呼吸。
鮫島毫不介意,繼續說道:「你是筈野的前輩,你們倆都在叫『帝都聯合』的暴走族待過,而且你們事務所的社長從筈野手裡買過賓士。」
「你敢開一厘米,我就以醉酒駕車的嫌疑逮捕你。」鮫島說道。
聽完桃井的話,鮫島歪著腦袋——這個名字他還真沒聽過。
「這是什麼,嗯?」
日野原走過路燈下時,鮫島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紅。
「聽說角看上去不像是黑幫的,大學沒有讀完就輟學了。在組裡,對他的評價兩極分化得很嚴重。四組也說不出他到底是能幹還是窩囊廢。真壁那麼猛的人物在前,一對比就……」
「不知道。」鮫島搖搖頭。
「沒錯,如果『冰棍』生意是古賀介紹給筈野的,那負責批發的就極有可能是藤野組。」
日野原沒有作答。鮫島打開塑料袋,拆開裡頭的鋁箔盒子——一個個小塑料袋裡裝著搗碎的咖啡糖一般的半透明結晶,還有大量印有唐老鴨圖案的紙片,上面還有針孔。
「藤野組。」鮫島將日野原帶回新宿署,送去拘留室,等候桃井的到來。
鮫島將這兩種玩意兒放回塑料袋,掏出手銬:「以違反《興奮劑取締法》的嫌疑逮捕你。」
「他叫起來可凶了,張口就說有個大佬親戚。」桃井瞥了鮫島一眼:「他說什麼來著?」
事務所旗下有個由原暴走族成員組成的搖滾樂隊,鮫島查到,樂隊成員恰好認識筈野。
「你知道古賀的靠山是誰嗎?」
「澀谷的毒販那兒買的。」
「黑幫唄。具體哪個組就不知道了。」
「沒錯。」
在初狩停車區看見的那輛深藍色賓士,屬於「海鮮樓」的中國老闆。一打聽,也許能查出當天開車的是他本人還是別人。但鮫島沒有繼續追查九_九_藏_書這條線,轉而調查筈野周邊,免得被人察覺。
功夫不負有心人。
「你別太小看警察了……」
鮫島搖搖頭說:「他身上的是『雁殺』跟LSD。如果他跟『冰棍』有關,身上應該會有。」
「不是古賀給你的?」
「我說還不行嗎?饒了我吧。」
那位成員名叫日野原圭太。
關東信越地區的毒品取締官事務所在十多天前逮捕了筈野。然而,鮫島完全不知道他們從筈野口中問出了什麼情報。無可奈何之下,鮫島便轉變了調查方向。
日野原很是無語,仰頭說道:「聽好了,別以為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老子就怕你,老子沒工夫跟你閑扯,給我滾!」
「蠢貨,誰有工夫陪你啊!老子告訴你,本廳警視正級別的大官都認識老子,當心老子把你調去派出所!」
「『雁殺』和『紙酸』啊,不得了嘛。」
「你認識筈野浩吧?上周他剛因違反《興奮劑取締法》被捕。」
所謂「雁殺」,就是興奮劑的結晶,而「紙酸」則是滲有LSD的紙片。既然包著鋁箔,那就說明是把結晶放在鋁箔紙上,用打火機加熱,吸食蒸氣。
「例行盤問,檢查你所攜帶的物品……」沒等鮫島說完,日野原爆發一股怪力,撞倒了他,隨後跨上車,迅速發動引擎。
「在組裡混的時候他常請我吃飯喝酒來著。現在是良民,不會再接近了。」
桃井露出思索的神情。日野原的審問已告一段落。他好歹算個藝人,本廳保安二課很想接管,鮫島也一口答應。不幸的日野原——任他有多厲害的親戚,都無法逃避被人指指點點的命運。
「你也插了一腳?」
「那筈野為什麼賣?」
「暴力團組可能有線索,我去問問,在此期間先審問日野原吧。」
想當年,真壁是藤野組最具才幹的人。他用私自製造的槍支(鮫島查到了製造者,桃井開槍將其擊斃)打死、打傷兩名外國罪犯,自己也被捅傷,用最後一口氣,半死不活、鮮血淋漓地開車來到新宿署,撂下一句「叫鮫島來」便昏死過去。
「如果角真的那麼聰明,也許他察覺到了製造者是誰,只不過在裝傻罷了。」
「古賀教了筈野什麼法子?」
「混賬!」日野原甩開鮫島的手臂,用手肘攻擊鮫島的側腹部。摩托車緩緩倒地,咣的一聲,後視鏡read.99csw•com碎了。
廣域暴力團與小黑幫不同,有不少年紀輕輕但才華過人的優秀組員,只要被本部看上,就會被挖去,平步青雲。
「你和古賀是什麼關係?」
「你想見,我這就帶你回去。再等五六個小時,他就來上班了。」
車中的鮫島坐起身。他看看手中的資料照片,又看看從遠處走來的那個身著皮衣的男子。
而鮫島也知道「丸正金融」的靠山是誰——關東共榮會藤野組——靠賣淫和甲苯生意發家,以前沒搞過興奮劑。
「要把我調走。」桃井點點頭:「那就拭目以待吧。」
「煩死了!滾開!」見鮫島擋在車前,日野原搖搖頭,發動引擎。
「應該有不少收不回來的借款。不過,還沒聽說公司倒閉的消息。」
「你給我記住!我會讓大官把你調走的!你這種垃圾條子,一陣風就沒影了!」
「嗯。他們還是沒反應,不知是筈野沒招還是……」
「行啊,你試試,看我不把你送進監獄,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鮫島瞪著日野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日野原頓時面無血色。

二

「煩死了!你是哪個署的?麻布交通課的嗎?」日野原大聲吼道。
「是嗎?老子沒聽說過。那又如何?」
「是嗎?」說完,鮫島銬上了日野原。
「沒嚇唬你,只是告訴你太沖沒有好果子吃。」
「可以找個借口請角來一趟。我們跟毒取不一樣,不光圍著毒品轉。」
拿著早報的桃井一來警署,便一言不發地聽取了鮫島的彙報。他給自己泡了杯茶,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聽到「藤野組」,他突然停了下來。
「新宿防犯課的。」
鮫島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終於抓到了線索。
日野原轉過身去,撒腿就跑。
「沒什麼大動作,主要靠在情人酒店賣淫賺錢……」
「我先去探個虛實。」
「筈野的事情。」
「幹嗎?!」日野原大聲喊道,「我不是都說了嗎?放了我啊!」
「那這算什麼?」
「那就可以請來問問,你覺得呢?」
「古賀武夫。事務所在一家叫『海鮮樓』的中餐館上面。」
突破口不是車牌,而是筈野浩的一個客戶。

一

「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