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Lullaby of Birdland》進入第二樂章時,景子穿過擺滿紅酒的走廊出現在大廳中。估計她早已灌了一肚子白蘭地,可毫無醉意。
然而,在這座小城裡,景子固然能呼風喚雨,但包裝明星也不過是個「夢」。
「不,也不是,就是很有個性,跟火球似的。」
除了「K&K」外,景子還有其他玩具。有些玩具不是景子一個人的,還有「同伴」跟她一起玩。那個「同伴」,是景子唯一認可而不是俯視的人。
也許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景子而言,孕育出讓大眾狂熱的明星才是最有魅力的冒險吧。
「那就來首《佛蒙特的月亮》吧。」耕二望著景子說道。
耕二與兩個同伴企圖將「名門望族」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們本就一無所有,自然不怕失去——也許,這便是他們唯一的武器。
景子緩緩回頭,微笑著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噓——」
然而,景子與他是兩個世界的人。當她考入東京的名門女子大學附屬高中時,家裡就給她買了套高級公寓,每月有巨額的零花錢可供支配,在香川財閥東京分公司的保護下,優哉游哉地過著獨居生活。也許景子能想象出耕二的東京生活,但她絕沒有親身經歷過。
也許沒有,或許她誤以為那就是男女之情。
「嗯,反正一會兒有你送我回去。」景子直視著耕二的眼睛。
「K&K」會請東京的大樂隊來演出,每月兩次。
「啊,那……應該會吧。要是有時間,我還想讓她來唱個歌什麼的,反正不用給錢。」
——我爸從沒罵過我,疼我都來不及呢。只有一次,他怒不可遏,差點兒動手,就是我離婚的時候。
「這……畢竟在一起打拚過那麼多年……」
「他們才出了一張專輯,沒聽過也很正常。」
她擔心的是心愛的寵物被人搶走。
「K&K」的霓虹招牌每天午夜零點熄滅,但小城中鮮有開到很晚的酒吧,所以客人們常會坐到2點,有時甚至是3點。
「老爺子還好嗎?」
——這座小城肯定有很多你這樣的年輕人。把這家店開放,給他們練慣用吧。
晶會看穿他與景子的關係嗎?
景子只想開一家小城中前所未有的店,店員和客人最好都是年輕人,能在店裡優雅地喝酒。
景子曾這麼說過。
「麻煩了。她應該會同意的。」
景子眼中閃過某種情緒,可耕二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麼。
「給我?」
景子點點頭,踉踉蹌蹌地離開鋼琴走了幾步,突然回過頭來問道:
延田是個落伍的中年男子,老家是一家歷史悠久的酒坊,去東京上了個大學就沾沾自喜了。他聽說耕二是從東京來的,總會在帶來的女公關面前炫耀新宿和銀座的見聞。他穿著過時的學院風衣服,實在稱不上時髦。在這種鄉下地方有什麼好跩的啊——耕二暗自想道。
耕二心想,要是能奪取這樁生意就好了。如此一來,即使女王厭倦了自己,也能在這兒優雅地度過餘生。
也許會犯法吧。那又如何?
「怎麼說呢……很沖吧。」
景子不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兩兄弟利用。是不是本家長女暫且不論,景子其實很聰明,不可能察覺不到兄弟倆在倒騰的危險勾當。
「不用!」耕二加強了語氣,「她肯定會唱的,九-九-藏-書也肯定不會要錢。」
「那我可得期待一下了。不過,不給錢總不算回事兒,住宿費還是由店裡出吧,我會跟皇家酒店打招呼,讓他們準備好房間的。」
景子很漂亮,漂亮到別人猜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麼,雪白通透的肌膚,明顯的雙眼皮,細長的雙眸,豐盈動人的臉頰……身材勻稱,一米七的身高一點兒都不突兀。
而且他與弟弟串通一氣,做著不能見光的生意。
「別說這些了,彈點兒你喜歡的吧,不是爵士樂也行。」
不過老闆駕到時,他就會收斂不少。他自以為了不起,可還是沒法在香川本家面前抬頭挺胸。在這個小城裡,不,放眼整個縣,都沒人敢在香川本家面前放肆。政治家、電視台、報社、大醫院……香川本家是所有主要產業與媒體的大股東,手握實權。
耕二把手指放在鍵盤上,按響一個音符。
破罐子破摔——用這個詞形容景子再合適不過了。她擁有傲人的美貌、無數的財富、過人的才智,就因為一次失敗的婚姻,就放棄了人生。
她本是個爭強好勝的大小姐,如今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兩年裡,耕二看著幾十支業餘樂隊登上「K&K」的舞台,可沒有一個稱得上有實力,別說是出道了,就連讓小樂廳滿座的魅力都沒有。如果外形好,或是有點兒搖滾歌手的意思,即使唱功和技巧不足也能彌補,但這群鄉下小鬼毫無賣點,卻夢想著稱霸東京。耕二早就看不下去了。
這樁生意,八成是私自製造興奮劑。耕二等人還沒有掌握其確切內容,不過是平瀨混黑幫的時候聽到的小道消息。
肯定會,她的第六感特別准。
「『Foods Honey』?」景子歪著腦袋,「還真沒聽過。」
「出道了啊……叫什麼?」
景子應該是三十二歲吧,沒人相信她已經奔四了。
家世好,人又聰明,與耕二一樣,在東京打拚后回鄉,沒多久就在這座小城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小帝國。
「哦,她是二丁目的『FAUcHON(馥頌)』的新人,叫由佳里。」
景子歡快地玩著手中的玻璃杯:「美女?」
「要過夜?」景子隨口一問。
全|裸的景子不像日本人。耕二的生活中不缺女人,可他從沒見過如此完美的胸型。
——我?
「可她為什麼選這時候過來?只是因為順路?」
這個叫平瀨的男人以及平瀨當酒保時認識的石渡,是耕二「奪取之夢」的夥伴。石渡也是個藥科大學沒讀完的好玩之徒,目前在當地的保險公司當推銷員。石渡總給人一種城府很深的感覺,可他的藥物知識是耕二等人所必需的。
「怎麼說呢……以前的樂隊同伴,總給人一種很懷念的感覺,畢竟那會兒大家成天黏在一起,可現在卻天各一方……」
耕二曾問過她好幾次,為什麼不進軍演藝界,景子都笑而不語。最近他終於明白了——對景子這種階級的人而言,演藝明星彷彿螻蟻。也許她會對包裝明星產生興趣,可把自己當商品出售?別開玩笑了。
居然把「毅力」二字用在樂隊上,看來我也老了啊——耕二不禁想到。他退出了,可想想還在堅持的那些同伴,就發現毅力的確必不可少。「K&K」是景子的姓名縮寫(kaga
九九藏書Wa keiko),也是耕二(kuni maekouji)的縮寫。景子站在原地不動,直到曲子結束。耕二彈完最後一個音符,她笑逐顏開地拍手。
抱著女公關的延田沒看見景子。正當他將猩唇壓向女公關臉頰時,景子走到了舞台的聚光燈下。
如果對手只有景子也就罷了,問題是景子唯一認可的男人_——香川昇。
招牌一暗,國前耕二便彈起了《Lullaby of Birdland》。其實,他並不想彈經典爵士樂曲。
景子一進來,兩個身著白色襯衫、打著蝴蝶領結的年輕服務生就像見到主人的小狗一樣湊了過去,從景子手中接過外套。
「吉他也行啊。」景子指著舞台說道。
「你連這都知道?」
耕二點點頭。
耕二回鄉沒多久,父親就因為腦梗死倒下了,現在雖然出院了,但因為後遺症的關係,必須靠母親和嫁到這兒的姐姐看護,連飯都沒法自己吃。除了房子外,家裡沒有任何像樣的財產。回父母家就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他早就拋棄了如此不切實際的夢。
「大概是個什麼感覺?」
一米七的身高,讓她能輕鬆駕馭歐洲生產的洋裝。在東京上女子大學的時候,她還瞞著父母當過一陣子模特。
「晚……晚上好……」延田起身低頭。
「真拿你沒辦法,誰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她變了你也不知道啊,你就那麼了解她啊?」
景子知道延田在,可她沒有正眼看他。她把手撐在三角鋼琴上,盯著耕二的臉看。她撩起臉頰上的秀髮,淺粉色的嘴唇露出微笑。
作為香川本家的長女,君臨這座小城,狠狠教訓延田那樣的「鄉下人」——這便是她毒辣的手腕。區區一個女人(當地人都這麼說),居然夜夜笙歌,操縱著媒體與極少數住在此地的藝術家們,簡直與「教父」無昇。當然,身為本家長女的本職工作也完成得相當出色。
景子一直盯著他看,突然,她露出微笑,說:「好啊,要是她願意,就讓她在我們這兒唱吧。伴奏怎麼辦?放音樂?」
耕二彈完了。
延田羞紅了臉,一屁股坐回椅子。
「紅嗎?」
「今天還是彈鋼琴吧。想聽什麼?」
可景子發現了嗎?
「呃……小姐……這話說得……」
若是普通生意,耕二做夢也不會和香川家對著干。然而香川昇的生意是絕對見不得光的,一旦東窗事發,香川家便會名譽掃地。香川兄弟摻和的,就是這麼樁高風險的生意。
「一起組樂隊的……」
——是啊,要是你發現有潛力的就告訴我,我跟你一起包裝他們。
她甩起一頭柔順的長發,看著延田說道:「歡迎光臨,晚上好,延田先生。」
酒吧後門口的停車場里,肯定亂停著輛黑色的保時捷Carrera。
一
景子背對門口,但她應該察覺到了延田的動作,然而,她並沒有回頭。
坊間盛傳,景子之所以變成這樣,都因為她經歷了一場失敗的婚姻。她曾與東京的高級官僚結婚,但最終以離婚收場。
「啊……是啊……」
今晚的客人很少,只有一組。市議會議員延田坐在吧台,還帶著個來日本打工的外九九藏書國女公關。他好像很喜歡爵士樂,耕二一開始彈,他就搖頭晃腦,一會兒「啊」一下,一會兒「嗯」一下,聽著直讓人噁心。也許他自我感覺很好,可在耕二眼中,那些動作只能用老土來形容。
「你跟她睡過?」
「哎呀,漁連的聚會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您了。」延田尖聲說道。
也許,對景子和香川兄弟而言,這片地方有著耕二難以想象的某種東西,只有出生在掌控政治、經濟、犯罪領域的「名門望族」才會明白。
景子的側臉看起來特別冷淡,耕二突然後悔了。
如今,耕二唯一不解的就是景子為何要參与如此危險的生意。
耕二清楚得很,「奪取」那樁生意談何容易。
景子默默點頭。
當年,耕二看了招聘廣告來到「K&K」。在改名之前,這兒不過是家沒生意的小酒館,是景子的父親賞給某個情婦開的,但那個情婦出車禍死了,於是經營權就到了景子手裡。
「K&K」白天不開門,把場地租給當地的業餘樂隊練習。因為除了公民館和學校的體育館外,他們就沒有其他練習場地了。這座小城不比東京,沒有一間可供出租的音樂室。
他撒謊了。其實,他也不確定,只有一次,在黎明時分,一切迅雷不及掩耳。
兩人的第一次是景子主動提出的。那晚,景子說道:「『K&K』的其中一個K給你好了。」
「還有什麼?想把你拉進現在的樂隊?」
「太棒了。」景子微笑著說道。其中一個服務生端來一杯放了碎冰塊的軒尼詩XO。景子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衣食無憂,要什麼有什麼的女王陛下,竟會為他人的悲劇流淚。其實,耕二並不覺得自己在東京走過的路是什麼悲劇。眼下這個瞬間,就有幾百個、幾千個人經歷著同樣的事情。
聽說耕二在東京時搞過搖滾樂隊,景子便想出了這個主意。
其實,景子常對耕二說,我好喜歡你呀。可是耕二明白,景子的感情,就像主人喜歡寵物一樣。
「為什麼?說不定她出道之後交了呢?你們平時有聯繫嗎?」
「啊?沒……沒有啦……」
「希望你能在這兒找到在東京沒能找到的東西。」
他要利用景子,在這座小城出人頭地。他覺得方法還是有的,雖然輪廓還不明確。
那生意甜頭大,可也伴隨著危險。
那個男人恨景子。她無意中的「允許」,反而讓男子怒不可遏。
景子點點頭,問:「這位是?」她用手指著女公關。
耕二趕忙搖頭說:「不會在我家過夜的。」
「一般般吧。」
景子看中了耕二的能力,不是自彈自唱的能力,而是作為酒吧經理的能力。
也許吧。晶與耕二會在這一兩個晚上重燃舊愛——景子警惕的並非這種男女關係,她定是想到晶可能會把自己帶回東京組樂隊。
「由佳里小姐。」
「出道了,要去仙台開演唱會,回程順路來這兒看看。」
「哎呀,那怎麼行?人家是專業歌手啊,既然唱了就要給錢嘛……」
彈奏《佛蒙特的月亮》時,只見延田偷偷站起身離開了。耕二與延田對上眼,輕輕點點頭,延田的臉上滿是狼狽。
「今天去哪兒了?」耕二靠在椅背上,抽起香煙。
「真漂亮。不過你可得小心點兒啊,延田先生是個花|花|公|子。」景子拍了拍read.99csw.com延田的手說道,惹得延田再次面紅耳赤。
景子優雅地點點頭,回到耕二身邊。
他不喜歡爵士樂,但這兩年裡,他把大多數經典曲目學了一遍。耕二和景子第一次共度良宵,也是在兩年前。
景子聽著耕二回憶過去,把他的經歷當成自己絕不可能過上的貧窮生活,獨自感傷。耕二的挫折好像讓她產生了負罪感,驅使她把「K&K」交給耕二打理。
每次聽到他們發出的那些連「音樂」都算不上的噪音,耕二總會懷念起以前所在的樂隊——現在想想,雖然實力不濟,可總比這群傢伙強多了。
耕二表示反對。天知道他們有多少水平,萬一把景子費大力氣湊齊的音響設備搞壞了怎麼辦?
她轉過身,走向收銀台,收銀機正在等候她的檢查。
「挺好的,說是明年兒子要從東京的大學醫院回來了。」
「肯定的啦。」景子曖昧地笑著。她在喝酒時搜集來的情報,總是正中小城八卦的核心。
「繼承人回來啦,肯定會把在東京勾搭上的護士一塊兒帶回來。」
而本家的大女兒,便是「K&K」的老闆。
耕二很清楚,他與這家店一樣,不過是景子的玩具。
這話,耕二始料未及。
「一個人來?」
沒辦法,誰讓老闆喜歡聽呢。
連景子都不知道香川本家究竟有多少財產。
這年頭離過婚的人一抓一大把,男女都是如此,在東京就更是司空見慣。
「跟平時一樣啊,在皇家酒店參加陶藝家的聚會,報社文化部和電視台的人也在。他們本想來這兒,被我推了,誰讓他們的酒品不好呢。今天情況如何?」
可她心中的浪漫又促使她撿回了在東京鎩羽而歸(至少景子是這麼想的)的耕二。聽到耕二在東京的奮鬥史,她竟眼淚汪汪地說:「大家都在為夢想努力啊……」
景子那漂亮的瓜子臉映入眼帘——延田頓時跳了起來。女公關被他一把推開,好不容易用手撐住吧台才保持了平衡。「晚上好,景子小姐。」
「沒有,只是這家店開門的時候給她發過請帖。前一陣子才電話聯繫上。」
從女子大學畢業之後,她去「新娘修行」了兩年,包括短期留學在內,之後便嫁給了通產省的官員——聽說首相也參加了他們的婚禮。然而,不到一年半,她的婚姻生活就畫上了句號,景子離開了父母在麴町為她置辦的豪華公寓,回到了老家。
「以前的同伴?」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景子喜歡上耕二了呢。
「不,這絕對不可能,他們樂隊的吉他手比我強多了。我猜……她大概是遇到瓶頸了吧,所以想來見見以前的同伴,回憶回憶剛開始搞音樂時的日子。」
總而言之,這就是片無風地區。即使搞選舉,當選的也是有香川家撐腰的保守黨員,即使是暴力團的世界,也是同一個組統治同一塊土地幾十年。
吃醋了?
景子如女王般點了點頭,徑直走向耕二所在的舞台。
「你應該沒聽說過,叫晶,水晶的晶。」
「不,我來彈,而且她以前是鍵盤手。」
她會怎麼想?
從某種層面看,這其實是很不公平的。耕二最想不通的是,景子為什麼不離開這裏。
「挺安靜的。除了延田先生外,只有五組客人。啊,島崎醫生來過,讓我給你帶好來著。」
「你傻啊,我又不是這個read.99csw•com意思,我問她會不會在我們城裡過夜。」
她只是凝視著耕二的臉。
然而,有一點景子始終沒有察覺。
景子心中有極為現實老練的部分,也有極其浪漫主義的部分,兩者毫無矛盾,相安無事。
「嗯,在新樂隊里當主唱,叫『Foods Honey』。」
耕二隻能繼續說道:「不過她的聲音很棒,唱功是一流的。」
但他決不打算就此放棄。
「你也很懷念那時的日子?」
她身著焦茶色的西裝長褲,系著條絲巾。在這座小城裡,時尚品位最好的當屬這位香川景子。她每年去歐洲掃貨四次,春夏秋冬各一次,主要去米蘭和巴黎。
那樁危險生意的存在,是耕二的初中同學告訴他的。那個同學連高中都沒讀完,就通過當地的暴走族加入了暴力團,現在已經金盆洗手了,可沒有固定工作,成天遊手好閒。
關鍵還是毅力。這群小鬼只想用奇裝異服與奇怪的髮型引入注目。他們沒有那份恆心和毅力跑到東京,住在廉價公寓里,一邊靠打工維持生計,一邊努力往上爬。
耕二早已告別出道的夢想,但差點兒與經紀公司簽約的驕傲常在心中。談起這件事,景子特別感動。
不明所以的女公關面帶笑容,操著不流利的日語說了句「晚上好。」
耕二搖搖頭。景子沒接話茬。
二
「沒事啦,延由先生,這裡是喝酒的地方,您好好放鬆就是。」
「女孩兒?」
耕二搖搖頭說:「我一個人怎麼彈啊……」
不知道。耕二回到這裏之後才真正長大成人,晶能否在這兩年半時間里完成蛻變?耕二無從得知。
「你又酒後駕車了吧?」
——沒事啦,這不有你看著嗎?
在這座小城,香川家對黑幫也有極大的影響力,因此當地黑幫對此也略有察覺,但從沒有人去追查真相。平瀨說,他們靠縣內的溫泉與市內的鬧市區就夠吃了,組裡明確規定不能搞興奮劑生意。那個組規模雖小,但很團結,目前還沒有人破規矩,也沒有其他縣的暴力團企圖進入這裏。
也許是有錢人心血來潮吧,事事如意的有錢人看到事事不順的普通人,不是鄙視,就是產生負罪感——然而負罪感孕育出的不過是憐憫罷了。
「對了,」耕二總算找到了機會,「下周我以前的同伴會過來。」
「好啊,我喜歡。」景子點點頭。
景子只允許他與自己「對等」。
對父親而言,這家店不過是給景子的一個小玩具。景子把店面重新裝修了一下,換了個全新的經營理念。她倒不是想靠這家店賺錢。耕二心想,即使沒有一個客人的狀態持續一百年,對香川家和景子本人都沒有任何影響。
「哦?」景子對「沒睡過」這個答案不甚滿意,「可你會單獨赴約吧?」
「現在在幹嗎?」
「這也是一方面的因素,還有嘛……」
以前他在樂隊里彈吉他,現在也學了鋼琴,就連後學的鋼琴,都比大多數樂隊的鍵盤手彈得強。耕二的父親在車站前開過電影院和食堂,有一陣子生意還不錯,就讓耕二去學了五年鋼琴。僅此而已。
可在這片無風地區,本家長女離婚具有決定性的意義。所有人看景子的時候,都會想起她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很沖?跟混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