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腦也是強心劑的原料，不過，打多了也會見閻王的。」鮫島說道。

「別說了，我都要吐了。」

「沒錯。」說完，鮫島才發現直接查販賣興奮劑的黑幫可能會更快。當然，有些組明確表示不能插手毒品生意，有些組員壓根兒就不知道組裡在販毒，所以很難判斷一個組究竟有沒有涉毒。

「你跟樂隊成員做過嗎？」鮫島一問，晶顯得有些吃驚。這還是鮫島第一次問這種問題。

「在這兒？」晶問道。

「兩個禮拜，說不定要二十天。」

「那是故意的。」

「快三年了。前一個樂隊一年多就崩了。」

晶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20世紀80年代前期，韓國產的興奮劑大量流入日本。分別從日韓兩國出發的走私船隻在公海上碰頭，交接貨物，這種方法俗稱「pacchig！(突破)」，當年曾一度盛行。現在也有大量興奮劑通過船隻在海上交易流入日本。

「好卑鄙啊。」

鮫島沉默片刻，說：「不。」

鮫島默默點點頭。晶在他旁邊坐下，從單肩包里掏出一包煙。

「於是他們就不碰毒品了？」

「巡演什麼時候開始？」

「興奮劑？那不是家常便飯嗎？」

「酒喝多了也會中毒。」

「才不是呢。一有音樂家被抓，媒體就會瘋狂報道，搞得大家都誤會了。」

鮫島找了個吧台角落的座位，露出苦笑。

「受不了。」晶感嘆道。

晶看著鮫島問：「你知道不？」

「這隻是暫時的吧。黑幫也有聰明的，總有一天會捲土重來的。」

「在這方面，他們是專家。」

「北方。去四個地方，最後可能會去我一個熟人的樂廳看看。」

「可只要瞞住就行了吧，又沒必要把上頭的名字告訴下頭的小嘍啰。」

「他們裝出不介意的樣子，可我不行，總感覺我和樂隊在往錯誤的方向走。」

「哦……去哪兒來著？」

「沒錯。可最近九-九-藏-書這招快沒用了。」

鮫島轉過頭：「何必為陳年舊事生氣。」

「兩個出道了，兩個洗手不幹了，還有一個壓根兒就不在東京。」

「以前怎麼樣我不知道，現在的你是不會做這種事的，不是嗎？」

「你在懷疑我跟他的關係嗎？」

「不是那麼回事。不是喜歡上他，只是想確認一下友情吧，所以只有一次。」

「聰明的黑幫即使賺錢賺到手軟也不會囂張。反之，愚蠢的黑幫即使一貧如洗也會死要面子，絕不說自個兒沒錢。」

「這麼誇張……」晶目瞪口呆。

「明天傍晚出發，坐夜行巴士。」

「估計也沒多少人。」

「怎麼沒在一起？」

「真討厭！」說著，晶喝了口酒，「要是我說會去他家過夜呢？」

「不是個個都嗑吧，但肯定有不少。」

「可不是嗎？這事兒啊，是我一個癮君子朋友告訴我的。他總說，想戒啊，想戒啊，可還是眼淚汪汪地給自己打毒品。我就說，你真有戒毒的心，咬咬牙戒了不就行了嗎？可他戒不掉啊。後來，礦區出了個塌陷事故，把他砸死了。他老婆早就跑了，葬禮的錢還是我們幾個湊出來的。在火葬場給他撿骨灰的時候差點兒沒把我嚇死，那骨頭用筷子一夾就碎了，可見興奮劑連骨頭都不放過啊。」

「不知道。要真這樣就麻煩了。」晶咬緊下唇。

「不知道他們的貨是哪兒來的。」

鮫島如此解釋：「正如你剛才所說，以前大多數癮君子是低收入的體力勞動者，也就是所謂的藍領。他們要用興奮劑振奮身體，以維持高強度的勞動賺錢過日子。可現在人們富裕了，勞動時間也變短了，很少有人為了工作去打興奮劑，反倒是為了享受性|愛而用興奮劑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雖然在興奮劑上花錢，但也不至於沒錢維持基本的溫飽。所以，他們雖是癮君子，但外表看上去和read.99csw.com普通人沒什麼區別。於是，不知道毒品惡果的人就會這麼想——『什麼嘛，只要不打太多，該吃什麼吃什麼，對身體就沒什麼影響嘛，跟抽煙喝酒一樣啦。』」

「在新宿賣興奮劑的組多了去了，只是他們有各自的地盤。」

「聽說嗑『豆沙包』的人上癮得更快。」晶輕聲說道。這就等於承認她的熟人里有人吸毒。鮫島瞥了她一眼，可什麼都沒說。

「想什麼呢？」

「生氣了？」

鮫島笑了：「呵，今天晚上真是怪了，媽媽桑居然問起工作了。」

晶嘆了口氣：「以前我經常跟他們擠在一起睡一無論是現在這支樂隊，還是以前那支。作曲、合音、聊天……大家都在一個房間里。」

「嗯。」

「犯人看準的就是這點。」

「你在查什麼呀？」媽媽桑問道。

「才不是呢，我是說外面啦。你們倆要是想打，我就出去，幫你們把門鎖上。」

媽媽桑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哦……」鮫島點點頭。

「為什麼？」媽媽桑問道。

「沒錯。我聽說興奮劑原本是葯，在藥店也能買到。應考生臨時抱佛腳會吃，特攻隊的士兵會吃，就跟現在的營養補品一樣，當然，它會傷身體啦。後來，法律明令禁止販賣興奮劑，黑幫又做起了興奮劑生意，還加進各種添加劑充數，就變成了現在這種局面。」

「好久沒去看你的演唱會了。」

「礦工里有不少嗑藥的，還有不少漁夫，冬天他們也要大半夜起床跑到一片漆黑的海面上獨自捕魚不是嗎？要是不打點興奮劑，還不得冷死啊。」

媽媽桑繼續說道：「我也打過幾次。第一次頭痛得要命，一點兒也不爽，第二次倒是效果不錯。有的人打過一次就上癮了，有的人則是一點點上癮的。」

晶百無聊賴地舉著酒杯說：「我可不玩兒。可不是耍帥啊。」

「我……」晶輕聲說道，九-九-藏-書「我狀態不好，總覺得對不起樂隊的其他人。」

「怎麼崩的？」

媽媽桑看了晶一眼，問：「晶抽過嗎？」

「你知道搞興奮劑為什麼會不得善終嗎？」媽媽桑向晶問道。

「什麼想什麼？」

「其實，當時也可以先出道，忍個幾年再說，可當時的成員都不是能沉得住氣的人。」

「是啊，總有人覺得興奮劑和毒品是『自娛自樂』，是沒有被害者的犯罪，反正是傷害自己的身體，不會給別人添麻煩。這些人堅信，自己不會跑到馬路上瘋狂地捅人，也不會灑汽油放火。其實不然，只要打興奮劑，誰都會做出這種事來。」

「最近黑幫很老實。」鮫島說道。

「你覺得其他成員也有這種感覺？」

「一點兒不錯。」鮫島微笑著說道。

「的確不光彩，但這樣就能讓大家先入為主，覺得毒品很可怕，被抓了會很慘。」

「如果不是黑幫，他們也不會放任不管的。」

「畢竟興奮劑比『葉子』『可樂』更老土啊。」晶說道。

「打防蟲劑？瘋了吧？」晶說道。

「幹嗎半晌不說話啊？」

媽媽桑搖搖頭說：「說得也太好聽了。有種很容易搞到的東西，跟『雁殺』(興奮劑的結晶)一模一樣，知道是什麼嗎？」

「我也沒聽說，應該是黑幫吧。」

「我還真不知道『冰棍』是興奮劑，我還以為現在的年輕人不玩兒興奮劑呢。」

「那是當然。原來它是興奮劑啊，不是街頭小混混在賣嗎？」

見來人是鮫島，媽媽桑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

「去多久？」

「偶爾聯繫下吧。這次開完巡演去找的就是其中一個。」

喝了兩三口，晶推門進來了。她身著長袖誇張T恤，下身則是黑色貼身牛仔褲，再套了件羊毛外套。T恤上有個滿口鮮血的怪物，用英語吼著「我要吃」。

「那就只是借宿而已。」

「可惜事與願違，興奮劑不僅會損害內臟器官，rｅａd•9９ｃsw.cｏｍ還會破壞腦組織。其實，如此說服自己，就證明你已經是癮君子了。」

「嗯。媽媽桑，你知道得可真多啊，是樟腦吧。」

「煩死了！」媽媽桑瞪了鮫島一眼。

「沒時間啊。」

「我聽說那叫化學調味料。」晶說道。

「是嗎……」

「今天來的都是苦瓜臉。」

「她怎麼會苦瓜臉啊？」

「的確。不過，沒有知識和技巧，就構築不出毒品銷售網。要是隨便找些傻子去向路人兜售，別說賺錢了，說不定還會被警察抓住，引火上身呢。」

「還能怎麼崩啊，大家都想出道，可他們的目標就只有出道，也不想想出道之後要怎樣。一旦牽涉到出道的事情，大家就開始自說自話了。總而言之，他們只想著如何讓自己出道，不為樂隊考慮，可經紀公司看的是整支樂隊啊。我一提醒，他們就不樂意了，自說自話，跑到別的唱片公司去推銷自己，要麼就跟經紀公司亂談，就是不肯統一步調。最後我們聚在一起談了一次，發現每個人出道之後想做的事情都不一樣。」

「是嗎？」鮫島回答。

「興奮劑。」晶說道。

「怎麼樣？紅了沒？」

晶看了鮫島一眼，微笑著說：「跟我一起來嗎？」

「真是個聰明姑娘。對身體不好不說，為了一時痛快進班房多不合算啊，分明是弊大於利。」說著，媽媽桑又望向鮫島。

兩人沉默片刻。媽媽桑則坐在吧台內側的椅子上，獨自看書。

「怎麼這麼濃？」

「怎麼了？有什麼煩心事啊？」

媽媽桑突然站起身：「今兒晚上可真奇怪，是不是要開戰啊？」

「是黑幫的知識和技巧？」

「樟腦？」晶皺起眉頭，「樟腦不是防蟲的嗎？」

「還在介意拍封面那件事啊？」

「哦？等人啊？」

地處區役所大道的酒吧「Mama Force」一如既往地門可羅雀。店裡只有礦工出身的媽媽桑一個人張羅，只有吧台能坐人https://read.99csw.com。鮫島進店時，裡頭空無一人。

媽媽桑從酒架上拿了瓶愛爾蘭威士忌。鮫島讓她少加點兒水，調濃一點兒。

「現在他們在幹嗎？」

「不得善終，是指那些發瘋的傢伙？」

「有哪個組特別春風得意嗎？」鮫島的問題令媽媽桑微微一笑。

「裝什麼深沉啊。」晶回嘴了，可語氣並不強硬。

晶盯著他看了半天，問道：「幹嗎啊？一肚子怨氣。」

「也是。」

「是啊，還能等誰。」

「興奮劑鑽的就是這種空子。」

「好可惜啊。」

「怎麼說？」

「世事難料啊。」

所以有人會利用漁船走私毒品。

「是啊，還是喝酒好。」說著，媽媽桑往自己的酒杯里加了點冰塊。

晶回頭看著鮫島說：「以前你是不是覺得搞樂隊的個個都嗑藥？」

「完全沒紅。」她一邊回答媽媽桑的問題，一邊搶過鮫島的酒杯，喝了一口。

「你們樂隊成立幾年了？」

「興奮劑就是最差勁的葯。吃了興奮劑做|愛是爽，可世界上除了做|愛之外，還有其他樂趣啊。不過，我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吧。現在那些癮君子不是為了提神吸毒的，都是為了讓做|愛變得更爽。真蠢！爽一次又有什麼用？要是把身體搞壞了，一輩子能做|愛的次數不就少了嗎？」

「是啊，就把樟腦丸搗碎了混進去，光看根本看不出來的。這種東西打進身體里還得了啊！」

「只要有所謂的名人因為毒品或興奮劑被抓，警視廳就會通過記者俱樂部公布消息，於是，平時大搖大擺的名人戴著手銬沒精打採的照片就流出去了，記者反倒搞不到那些小混混被抓的照片。這是殺雞儆猴，告訴國民被抓了會有多慘。」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啊？」

「是啊，不過是種新產品。『冰棍』，聽說過嗎？」

「你們還有聯繫嗎？」

「沒有就怪了。最近的生意那叫一個差啊……管你是不是條子呢，只要有人進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