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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望風的會和麵包車的主人在停車場會合嗎?鮫島思索著。不,不可能,麵包車的司機只有一個,他只負責開車。
塔下像是在猶豫,他凝視著紅色尾燈延綿不斷的高速公路。
「我照你的要求離開了停車區,沒有妨礙你們,可你呢?開口閉口讓我收手,可什麼情報都不給我,這也太不公平了!我不服!」鮫島瞪著塔下,毫不相讓。
桃井點點頭:「好。要是毒取抗議,我來負全責。」他又微笑著補充道,「『冰棍』可以讓給他們,不過,靠『冰棍』賺取不義之財的傢伙,還是由你去制裁吧。」
「並非不見面交易,但性質是一樣的。製造者非常聰明,即使你將販毒組織一網打盡,也絕對查不到製造者。」
來人可能是望風的,跑來分散鮫島的注意力。如果真是如此,搖下窗戶就等於挨槍子兒。
「我跟目黑署確認過了,人的確在他們那兒。」
「你在本廳待過,應該能理解吧。相較警察,他們和海關的關係更好。他們分別屬於厚生省和大藏省,但都憑藉著較少的人員配置和較小的組織規模乾著大事,對此甚為自負。相較之下,警察就風光多了。即便是毒取接到情報后聯繫海關在成田抓獲的疑犯,負責拘留犯人的是警方,記者招待會也是在警方的記者俱樂部開的,所以,他們總覺得警察搶了他們的功勞。不過,雙方關係不和還有其他原因。」
「可現在真正的毒品——海洛因很少有人抽啊。」
大多數新宿黑幫人士都知道鮫島的長相,要是他下車走動,即使管野沒反應,望風的人也會察覺到鮫島的跟蹤。
只想消滅「冰棍」,對那些用「冰棍」賺錢的傢伙不感興趣——不幸的是,這個理由並不夠充分。
他將昨天發生的事告訴桃井。
問題是這類交易總會有人把風。他們分散在停車場的各個監視點,檢查有無可疑人員。
「不知道。要是我在不經意間搶了他們的獵物就另當別論了……課長,您了解那群人嗎?」
「上行車道?」
「不逮捕嗎?」
「既然我上了你的車,也就被他們盯上了。即使你一個人走了,他們也會繼續監視我去的地方。」
鮫島注視著那輛麵包車,車牌號被其他車擋住了。
「我同學沒跟您說過嗎?就是藪。」
在進入隧道前,鮫島小心地保持著距離。開過大月立交橋后,從初狩停車區到勝沼出口這段路是不能停車或下高速的。
鮫島看著塔下。他看起來很溫柔,一點兒都不像個毒品取締官。
他又回頭說道:「請務必不要回初狩去,否則我們將以妨礙公務罪起訴你。」
如果這裏真是交易現場,可以等筈野回來之後盤問他一番,並以持有「冰棍」的罪名抓他個現行。
停車區是用來休息和「辦事」的。
「說白了就是如此。刑警的實戰經驗積累起來很容易,無論是不是和毒品有關,都是抓犯人。」
鮫島緊咬下唇:「『冰棍』的事情,你們查到哪兒了?」
見賓士開進甲州街道,鮫島頓時緊張起來。這還是筈野第一次這麼早下班,也是他第一次開到甲州街道。
「此話怎講?」
首都高速四號線的下行車道途經永福、高井戶,與中央公路相連。高井戶沒有下行車道的入口,難怪筈野要回永福上公路了。
「啊,那是障眼法啦。我不抽煙,那是跟同事借的。」
他並無根據判斷塔下所言是否屬實。也許正如他所說,即使抓住了販毒集團成員,也得不到任何有關製造者的情報。可販賣窗口只有一個,搗毀負責批發的組織,定能給製造者以巨大打擊。為何不能輕易打擊販毒組織?給個說得通的理由,鮫島就願意等,只要有充分理由……
工作人員是個六十齣頭的男人,戴著個口罩,不知是感冒了還是防尾氣。
「是啊,你們都查到販毒組織了,可以出手了啊。」
「先告訴你一件事吧。販毒組織與製造者的關係,與筈野和販毒組織的關係很相似。如何?你應該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吧。」
對方若是有意交易,就會聯繫筈野——他周日之所以沒有出門,就是為了等電話。
筈野浩的逮捕令還是過期了。不過,在監視的第九天,他終於有了動作。
塔下默不作聲。他自己打開門鎖,伸手要去開門。鮫島抓住他的肩膀,咬緊牙關說道:「等等!」
他拉開賓士的車門坐了進去,把白色袋子往副駕駛座上隨便一放,接著,他應該會老老實實地開回東京,在東京找個安全的地方保管「冰棍」。
「不好意思,我的確是這個意思。筈野是第三個去那輛車交易的人。它之前還去過釋迦堂停車區和境川停車區。」
「說實話,他們的條件比警方差多了,從沒有拘留設施這點就可見一斑。就算在厚生省內部,他們也是沒人疼的小孩。他們的精神支柱,就是根絕毒品的使命感。」
「還能有什麼原因?」
「好吧。」鮫島發動了寶馬九九藏書。好不容易查到的交易現場,早已在毒品取締官事務所的監控之下——這點讓鮫島頗受打擊。
鮫島把車頭轉向收費站——好在收費窗口就開了一個——搖下車窗,向工作人員出示通行券與警察手冊:「剛才是不是有輛白色賓士過去了?車裡是個年輕男人。」
一瞬間,鮫島察覺到塔下絕不像外表那般溫柔。
「他們怎會如此忌諱你介入?」
「那是望風的,司機一直在注意這輛車。你要是不出去,我們的埋伏就暴露了。」
鮫島忽然想起,他就是剛才走過寶馬的那個人。
寶馬在中央公路的路肩上倒開了幾百米,回到勝沼出口。
「這不足以成為你們不抓人的理由!」
「關東信越地區毒品取締官事務所,取締官,塔下。」
既然是在勝沼掉的頭,那就可能是離勝沼最近的服務區或停車區;如果在勝沼之後的收費站掉頭,那就要多開很多路,反之,如果掉頭太早,就去不了了。
鮫島拉起手剎:「我能帶你一起出去嗎?」
在長長的直線型隧道中行駛,看不見反方向的車流,漸漸地,竟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車正在垂直的洞窟中下落。路太直,就與周圍環境隔絕開了,反而不好開。
「不!讓我配合你們可以,讓我拱手退出?不可能!」鮫島說道。
上行車道比下行車道擁擠些。越是接近笹子隧道,速度就越慢。
他開得很慢,但車早就開過了大月立交橋,再過兩公里就是談合坂服務區了。
「請收手吧。」塔下說道。
塔下說道:「我知道你不服氣,我不講究什麼宗派主義,只因我們與警方是不同的。」
「可……他們就為了這個抓筈野嗎?為了給我小鞋穿?這也太荒唐了吧?」
鮫島又點了根煙。長時間逗留在同一處,可能會引起望風者的注意。他盯著麵包車,心中默念:快點兒,快動啊!
不抓筈野,是為了一網打盡整個「冰棍」販毒集團,因此,鮫島必須至少多查出一個組織成員,才能動手抓人。此時貿然逮捕筈野,組織就會調換電話號碼,避避風頭,這樣一來,線索就斷了,除非鮫島能抓住另一個與組織有直接聯繫的毒販。
車前燈照亮初狩停車區的指示牌,鮫島打了左轉彎燈,開了進去。
鮫島向來人投去犀利的目光。陌生男子左手夾著根香煙,彎著腰。他戴著眼鏡,身著深藍色夾克,煙還沒點著。
「是的,我們想抓的就是他,要把他丟進監獄,判個長期徒刑,所以我們才不希望你出手。」塔下斬釘截鐵地說道。
「掉了個頭,回上行車道了。」
「『冰棍』在青少年中大肆流行,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很多青少年毒販壓根兒不知道它是興奮劑。要是對那些孩子放任不管,他們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癮君子。」鮫島說。
然而笹子隧道內完全堵死了,在開出隧道之前,根本無法變道。
裏面放著一定量的「冰棍」。苦野一手拿貨,一手交錢,然後再回到自己車上,開回東京就行了。
「不可能。如果販毒組織里是暴力團的人,那就不可能接受不見面交易。」
開過勝沼出口,前後方都沒有車燈的亮光。
停車場的使用率有六成,大概是因為正逢晚飯飯點的關係。
「販毒組織和那傢伙有什麼關係?」鮫島問道。
「沒錯。所以我們最想抓的就是『冰棍』的生產者,就是他搞出了糖果般的興奮劑,把可怕的藥物變成了孩子們的玩具。」塔下解釋道。
鮫島語塞,心中焦躁不已。出於強烈的競爭意識,毒品取締官事務所拒絕與警方合作。
「很遺憾,這方針是我上司定的。」塔下說著,搖了搖頭。
「恕難奉告。」
「我們的確查到了,」塔下毫不含糊地點點頭,「至少查到了一部分成員。我們一直用裝著望遠鏡頭的攝影機拍攝麵包車周圍的畫面。出入那輛車的人都拍到了,可以對那群人隨時收網。」
寶馬斜後方二十米處停著輛卡車,上面畫著七福神之一的辯才天女。
塔下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還有事嗎?」
「不過,只要是我們盯上的案子,就會一查到底。」塔下看出了鮫島的驚訝,平靜地解釋道。
他把寶馬停在旁邊,和賓士之間隔著幾輛車,環視四周。這兒離小賣部和廁所有些距離,停著的車比較少,但也不會只有孤零零的一輛。
「就不能合作嗎?」
「是的,你們呢?」
「也就是說……刑警有關於罪犯的知識,但不了解毒品本身,而毒取了解毒品,但缺乏實戰經驗。」
筈野知道有人在監視,一旦輕舉妄動,交易就會被取消,情況嚴重的話,甚至可能慘遭報復,因此,他不得不謹慎行事。而販毒組織的人絕不會在筈野面前露面。
鮫島抬起頭:「讓我收手?」
塔下緩緩搖頭,苦笑著說道:「唉,看來你壓根兒就沒有收手的意思。即使我跟你說這些,你還是滿九_九_藏_書腦子想著抓販毒集團的人。在談合坂放我下車吧,同事會來接我的。」
男子徑直朝小賣部走去。

三

鮫島放慢車速,緩緩穿過停車場。長條形的停車場中,停車密度最高的就是靠近廁所和小賣部的區域,車停得密密麻麻。
鮫島緊跟不放,還要擔心行跡會不會暴露。
然而,要是他們進行的是不見面交易,那抓住筈野也無法獲得「冰棍」貨源的線索。
即使搞個聯合調查組也不會互幫互助——難怪雙方會有如此想法。
鮫島把車開過賓士,發現筈野不在裡頭。
停車區與服務區不同,沒有加油站和餐廳等設施,只有廁所和小賣部,所以,要攜家帶口停車吃飯,大多會選擇大月立交橋前方的談合坂服務區。
「什麼意思?和警方不同?你覺得我們警方在妨礙毒取不成?!」鮫島怒吼。
「拜託了,我們談談吧。」
還是不見賓士。
可能是某個停車區或服務區。筈野有行動電話,可以隨時接受對方的指示,改變交易地點。
鮫島默默凝視著塔下。他還知道些什麼——而且是超乎販毒組織的某些事。
「非常抱歉。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然而,他從麵包車旁走過,又徑直朝鮫島的寶馬走去,走到了車后的遠處。
鮫島在普通車道與超車道間穿行。他冒著違章變道的危險,嘗試著追上賓士。
廁所附近有輛深藍色的賓士。賓士很顯眼,應該不會直接用於交易。販毒組織的人可能會分三輛外國轎車來到此處,使用其中最不顯眼的那輛車進行交易。
「為什麼?」鮫島看著塔下,他右耳還插著耳機。
沒過多久,筈野的賓士與鮫島的寶馬便穿過小佛隧道,開過相模湖出口,又飛也似的掠過上野原,到大月立交橋后,沒有轉去河口湖方向,而是徑直開往勝沼一諏訪湖方向,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全長4.7公里的笹子隧道。
黑道中人盛傳毒品取締官的審問辣手無情。他們不把疑犯當人看,比刑警狠得多。不過,被捕的大多是癮君子,審問期間出現戒斷癥狀或閃回的情況很多,這也是產生傳聞的原因之一。
鮫島的頭腦飛速轉動。他在這兒,意味著他的同事們早已將初狩停車區團團圍住。
所以才處不好一也難怪,鮫島心想。警察,換言之就是軍隊,士兵要用的不是頭腦,而是身體。能用腦子的,只有一小部分「老法師」和幹部。
這時,行駛在中央公路上的車大多在往家趕,無論是卡車還是客車,都不會注意停車區里的車輛。
塔下的視線越發犀利。
「這不是假消息吧?」
「他昨天也說『我們和你們警察不一樣』。」
「那你們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兒交易?」
鮫島離開初狩停車區后,開上中央公路,將速度控制在限速之內。
「當然不。我一定要查出販毒組織的成員究竟是哪個組的。倒不是在乎面子,既然我開始查了,就要一查到底。」
如果批發組織的成員屬於黑幫,只要鮫島能通過筈野查出他屬於哪個組,這條長線就沒有白放。如果有這個可能的話,他還想多放一會兒,等候揭開販毒組織全貌的機會。
「我沒問你這些,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不抓販毒組織的人,這和我不抓筈野是兩回事。聽好了!『冰棍』馬上就會缺貨,再漲價,然後大量湧入市面,到時候就來不及了!等『冰棍』漲價了,肯定會有其他組銷售類似的產品。看見『冰棍』在日本賣得這麼好,中國台灣的毒品商也會插一腳。現在生產商就一個,也是消滅『冰棍』的唯一機會!」
「他們要把我擠出去。」
塔下確認後方無人跟蹤后,便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台無線對講機,把耳機塞進耳朵里說起話來:「我是塔下,已離開初狩停車區,與新宿署員同行。」
筈野如此大費周章,顯然是為了防止跟蹤,為「冰棍」的交易作準備。
「談崩了。」塔下說著,打開寶馬車門,下車了。
進入笹子隧道后,路突然堵上了,一不小心就會與後面的車親密接觸。
「那就太遲了!」
停車場里擠滿了車,他把車停在角落裡,轉向塔下:「聽好了,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儘快切斷『冰棍』的供給!最好的方法就是搗毀販毒組織,查出製造者!憑什麼不能打擊販毒組織?」
「什麼都不告訴我,我怎麼甘心收手?我知道你們也付出了努力,可我也盯筈野很久了,至少要查出販毒的屬於哪個黑幫吧!」
「對不起,你還是找別人吧。」鮫島邊說邊觀察麵包車周圍的情況。
鮫島正在抽絲剝繭,可那些絲線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細絲線要是連著粗絲線,就能再用力抽一抽,順藤摸瓜,最後找到「冰棍」的製造者。中途逮捕有關人士與冒險無昇。若是被捕的犯人能提供連向下一條絲線的線索也就罷了,可筈野自https://read•99csw•com己也不知道上家是誰,逮捕他就是自斷退路。
「謝謝警部。」
能知道是哪個組也行,關鍵是記下深藍色賓士的車牌號。
中央公路下行車道過了八王子收費站后就沒多少車了,賓士立刻加速,在超車道上用一百四到一百五的速度狂飆。
幾點幾分把車開到初狩停車區,別鎖門,在接到指示前等在餐廳——上頭的人肯定是這麼吩咐的。司機前往餐廳后,另一個人往車裡放「冰棍」。交易結束后,同一個人再去回收錢款,用電話叫出餐廳里的司機,告訴他可以走了。
鮫島心想,在筈野離開停車區之前,是不會有人靠近那輛麵包車的,裡頭說不定有人。
「他往哪兒去了?」
乾脆衝去下個出口,掉個頭殺回初狩停車區——鮫島甚至產生了報復心理。
「原因當然不僅於此,肯定另有隱情——地們之所以不希望其他調查員介入『冰棍』案,是有原因的。」
「日本人更適合興奮劑而非毒品。日本在進入經濟高速增長期之前,我的前輩們追查的就是真正的毒品,鴉片、印度大麻、海洛因……可笑的是,當時有好幾個取締官因海洛因送了命。收繳毒品的時候,要檢查純度,就只能把毒品塗在牙肉上。
「沒錯。你在監視筈野,我很快就查到了這輛車。」
交易流程如下:首先,筈野事先通過電話告知對方交易的意向。電話內容通過傳送機與電話答錄機傳送,筈野不會聽到對方的聲音,他只要報上自己想要的量與金額就行了。
「我也不敢相信,可事實的確如此。地檢的興奮劑組都納悶呢,畢竟你申請的逮捕令剛過期。他們都問我你跟毒取是不是商量好了。」桃井說道。
停車區,說白了就是個巨大的停車場,人多,車也多,用來進行不見面交易再合適不過了。
無人接近麵包車。那輛車裡正放著幾十萬,不,也許是幾百萬現鈔,誰都能拉開門,拿著錢逃之夭夭。販毒組織不會讓錢在車裡待太久。
鮫島噓了口氣,掌心己滿是汗水。麵包車的司機會不會把裝著錢的車直接開走?那就意味著他深受組織信賴,是販毒組織的成員之一。
但這類固定的交易場所極易被警方發現。兩方人馬浩浩蕩蕩地帶著武器前去交易——這種電影中常見的場面其實並不存在——無論交易現場在哪兒都會引人側目,況且帶上武器還會給警方留下拘留逮捕的口實。「為何要武裝?」警方定會追問不休。
他們果然在停車區設了埋伏。
「什麼原因?」
鮫島在停車場出口附近發現了白色賓士,車燈熄滅了,但引擎還開著。
是不是用於玩樂的「軍費」用光了?鮫島監視著足不出戶的筈野,如此想道。
而組織規模較小,但平均學歷高的毒品取締官事務所則不然。每個取締官又要動手,又要動腦,儘可能彌補人手少所帶來的不便。
犯罪分子之所以畏懼鮫島,正因為他不在乎眼前的功勞,有勇氣和耐心等待。他會仔細觀察目標人物,將尖牙利齒對準對方最薄弱的要害——「新宿鮫」因此得名。被鮫(鯊魚)咬上一口,對犯罪分子而言,那可是致命的。
最終,鮫島被漂漂亮亮地趕了回去。可是讓鮫島最氣憤的並不是這些一他們手中握有販毒組織的重要情報,但不採取任何行動。
那就只能在交易途中出手了。
剛從隧道出來時超過的那輛大型卡車用轟鳴與喇叭表示抗議。
「你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盯上那個組,威嚇他們,是吧?」
開車離開的筈野,沒有回家,也沒有去鬧市區。
所以,即便麵包車司機被捕,也不用擔心走漏任何情報。
油罐車與卡車等大型車輛則會整整齊齊地停在遠處,還有司機在打瞌睡。
「你看得真透徹。」
「那是自然!」
是初狩停車區——距離笹子隧道大約七公里。
「我們一共四十人,碰到大案子還得所有人一起上。」
「既然你們查到了那麼多,為什麼——」
「身份證。」鮫島看著麵包車說道。男子出示了證件。
防抱死制動系統發揮作用,寶馬的輪胎冒著白煙,發出一聲尖叫。鮫島用後視鏡確認路況,穿過左車道開上路肩,換到倒車擋。
鮫島嘆了口氣,開了門鎖。男子迅速坐進副駕駛座。
男子看了眼麵包車,搖搖頭。他膚色白皙,看起來與大學里的研究生無昇。
「離開這兒吧。你能在後視鏡里看見那輛車身上有圖畫的大卡車吧?」
「時候到了自然會告訴你。」
「能。」
「四分之一?」
鮫島道了謝,付了錢,也掉了個頭,在上行車道的收費站接過通行券,開進車道。
「那是自然。目前,『冰棍』只此一家,只要搗毀他們,就能查到製造者。」
「跟你一樣。不過,你是從筈野那條線跟來的,而我們——」塔下揚起下巴,指了指麵包車,「是追著它來的。」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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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工作人員點點頭。是筈野!如果後面的車也在收費站掉頭,那就肯定是跟蹤他來的。方法雖然簡單,但很管用。
塔下拿的是數碼對講機,與警視廳的裝備相同,沒有被竊聽的危險。
鮫島猛砸方向盤。塔下越走越遠,還用對講機與同伴聯繫。走出十米開外,他突然站住了。
鮫島將身份證還給塔下。
「我也不知道。你準備收手嗎?」
然而,這麼做也是於事無補。等他回去,麵包車早就不在了。即使在,他的刑警身份也會被望風的識破。不能因一時怒氣,破壞毒品取締官事務所多日的心血,這樣只會讓販賣「冰棍」的傢伙漁翁得利。
鮫島集中全部注意力,死死盯著麵包車。
鮫島有些吃驚。覆蓋關東信越地區的毒品取締官事務所居然只有四十位取締官,簡直難以置信,光新宿署就有六百多位警官呢。
突然,鮫島看見筈野從百米開外的麵包車裡出來。米色車身,是很常見的商用車。筈野拉開側門,手上還拿著小賣部里用的白色塑料袋。
「我不認識他。」鮫島隨口扯了個謊。
忽然,一個穿夾克加牛仔褲的男子從小賣部走出來,三十五歲上下,戴了副眼鏡。
鮫島怒氣沖沖地等著塔下,而塔下眼中亦難掩焦躁。
「現在日本人富有了,毒品反而不見了,真有意思。日本人果然勤勞,衣足飯飽之後,他們想要的不是能放鬆的毒品,而是讓身體猛烈運動玩樂的興奮劑,甚至可以說興奮劑是為日本人量身定製的藥物。所以,即使『冰棍』的生產商只有一個,即使我們搗毀了工廠,也定會出現類似的玩意兒。再說了,興奮劑有的是,不缺『冰棍』這一種。」
進入甲州街道后不久,就能看見首都高速公路的永福岔路。賓士打了轉彎燈,繞了進去。
鮫島仰望著天花板。筈野被捕,意味著鮫島手中的唯一線索斷送在了毒品取締官事務所手上。這隻可能是他們故意為之。
「看車牌啊。我從地檢那兒聽說你申請了筈野的逮捕令,可遲遲不出手抓他,我就判斷你在監視他。正好我有同學在新宿署,就是那個藪,我就去打聽了你的為人。你有多執著,藪都告訴我了。事已至此,我們當然不能坐視不理。要是你半道上插手,事情就複雜了。」

二

「我們有十個人,是關東所有人手的四分之一。」
「塔下說,不和警方合作是他上司的意思。」
終於出洞了——鮫島如此確信。
一大早,檢察官就把筈野被捕的消息告訴了桃井。
終於開出了笹子隧道。勝沼出口在五公里開外——從八王子收費站出發,大概是六十公里。
「都查到販毒組織了,為什麼還不抓人?」
「我們是毒品取締官。毒品,嚴格意義上講,興奮劑算不上毒品。」
確定周圍安全之後,對方才會告訴他要找哪輛車。筈野找到那輛車,打開車門。
賓士的尾燈比國產車更紅,在暗處反而容易區分。
「是不是賓士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的確有輛自車,開車的也的確是個小青年。」
鮫島盯著塔下的臉,搖搖頭。
「不好意思,能不能借個火?」
「為什麼?」
筈野發動賓士,行車風格一變,穩當了不少,慢慢悠悠地開向出口。
突然,有人敲了敲副駕駛座的車窗,手指撞擊玻璃的響聲嚇到了鮫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麵包車上,完全沒發現有人靠近座駕。
鮫島凝視著男子的臉,驚訝席捲全身:「你是誰?」
熟悉的白色賓士190離開二手車店,開上環狀八號線。鮫島追了上去。
「不可能!」鮫島喊道。
是他嗎?
鮫島焦躁地朝出口挪動,一出隧道就立刻加速。
塔下用譏諷的眼神看著鮫島:「你知道我們是個什麼組織嗎?」
關東信越地區毒品取締官事務所就在中目黑,但事務所並沒有拘留設施,所以被捕的疑犯會被送往離事務所最近的目黑署,但負責審問的還是隸屬於事務所的取締官。
聽了會兒耳機里的聲音,他又說道:「收到。」
「恕難奉告,請見諒。不過,這件案子是我們先開始查的,可能的話,還請你全面退出。」
緊接著,一輛白色皇冠橫穿過停車場,靠在麵包車旁邊。皇冠掛著練馬的牌照。駕駛座旁的車門開了,一個身著皮夾克的男子走了下來。鮫島只能看見他的背影,不過,能依稀辨認出他燙了「沙髮捲」。
鮫島把注意力轉向賓士以外的高級轎車,尤其是掛著東京牌照的進口車。
很明顯,他們的目標是毒品——當然,在這起案件中是「冰棍」。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抓住冰棍的生產者。鮫島也希望如此,但他更想抓住那些賣「冰棍」給青少年毒販的販毒組織成員。如果他們是暴力團的,就會用「冰棍」賺來的資金去為非作歹。
他剛要關read.99csw.com窗,男子忽然說道:「別這麼說嘛,我有話跟您說,鮫島警部。」
「他們和我們的關係的確不怎麼樣。無論是組織規模還是調查經費,都是警方更勝一籌。不過,正因為人少,才讓他們產生了更強的團隊合作意識,所以也更容易排擠他人。」
「你查了我的老底?」
「什麼事?」
他不露聲色地把手伸向右側腰部。從開始監視筈野的那天起,他就是槍不離身了。
那天是星期一。星期天,筈野一整天都沒有離開初台的公寓。而上個星期天,他帶著自由之丘俱樂部的女公關跑去橫濱,在中華街的餐廳揮金如土。
既然從下行車道開回了上行車道,那就說明交易地點就在上行車道的某處。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準備從哪兒查起啊?」
「我們不會像警方那樣,無論案子大小,能上就上,但我們一旦盯上了,定會緊追不捨。」那口氣里透著與警方的競爭意識。
「不行。」塔下低聲說道。
「藪把你的調查風格告訴我了,我也知道你在新宿署是個什麼立場。那脾氣古怪的男人居然對你讚不絕口,說你是最棒的刑警。既然連他都這麼說,那你就一定是最棒的。」
究竟是哪兒呢?
「我可是壯著膽子來搭話的。你帶了吧?我還以為會挨槍子兒呢。」說著,塔下把香煙塞回了外套口袋裡。
即使他看見了用於交易的車輛或人影,也不會當場招供——不當場招供,抓他就沒有任何意義。
他默默打亮轉彎燈——通往談合坂服務區的小路就在左前方。
賓士在比環狀八號線更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上了甲州街道。他的目的地並非市中心——他開上了下行車道。
筈野根據指示進入停車區,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對方確認沒有人跟蹤或埋伏之後再下車。
「可他們不是二類合格者嗎——」說到一半,鮫島突然停住了。雖說是准精英,可底下也有一大群非精英組的人存在,這一點倒和警方如出一轍。
筈野緩緩走向賓士,臉頰有些發紅,左手則拿著行動電話。
不過,在通過出口的瞬間,鮫島急剎車了一次——他分明瞥見勝沼出口的收費站方向有個白色車體在水銀燈下反射著燈光。
「是日本人吧?」
以前曾有暴力團將一間公寓改裝成毒品交易窗口。那房間看起來像柏青哥店的獎品交換處,只有一個看不見內部人員的小窗口,窗口以外的地方全部用鐵板加固,無法輕易打破。客人在窗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在高速公路上開車時,總是更容易記住與自己方向相同的車輛。如果筈野此行是為了交易,那就會更加小心,防止跟蹤。
「不好意思。您不要火了?」
鮫島離開隧道一看,車道上只有一輛卡車,不見賓士蹤影。鮫島立刻加速——要是他在勝沼出口下去了就會跟丟。
那天一大早,毒品取締官事務所突然沖入筈野浩家,以違反《興奮劑取締法》的嫌疑將他逮捕歸案。
即使有人來回收麵包車裡的錢,也很難給他安上罪名,唯一能勉強用上的就是盜竊。筈野已走,要把來人和「冰棍」生意聯繫起來簡直是難上加難。
「是的。日本人的體質使然。」
次日,鮫島來到新宿署,聽說了一條驚人的消息。
「可『冰棍』會捲土重來的。」
停車場中沒有筈野的身影。鮫島很想下車,但還是忍住了。
第二天,筈野下午6點半就離開了公司——比平時早了不少。
下去了,還是開走了?鮫島咬緊牙關,凝視著前方。
「我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能本廳保安二課的人搶過他的功勞吧。我剛才也說了,這種情況很常見。」
鮫島把油門踩到底,飆到一百六十碼,沒多久就看見了標有「勝沼出口」的指示牌。
這時筈野還不知道具體的交易地點,直到他開到中央公路的下行車道時,才接到對方的電話,掉頭可能也是對方的電話指示。當然,行動電話極易被竊聽,他們說的肯定是隱語。
鮫島右手握住別在後腰的新南部手槍槍把,左手則把窗戶打開一條縫。
「你怎麼知道車裡的是我?」
「車。先查昨天在初狩停車區看見的望風者的車。」
如果要交易,定會選擇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具體提貨的位置,應該會通過行動電話告訴筈野。
「目標是誰?」
機會只有一次——趁那人回麵包車收贓款時抓現行。
「是的。能否請你離開這裏?」
「氣質不同。保安課的刑警都是從底層做起的,重視第六感而不是邏輯道理。可毒品取締官更接近科學家或技術人員,尤其是關東這片。上次藪不是說了嗎?他們都是學藥學出身的,調查和逮捕技巧的訓練時間也比警察短,氣質和一點點做上去的刑警截然不同。刑警在上任之前,還要當一陣子制服警官,在第一線實踐工作,可毒品取締官一結束進修,就是便衣調查官了。他們人少,只要有足夠的藥物知識,即使是新人也能立刻成為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