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晚些時候才到。

「都怪你。」

突然，瞪著鮫島的男子表情一變，充滿憎惡與焦躁的眼神賭氣地錯開。

問題是何時停止調查。香川進是殺人犯，且服用了「冰棍」，證據確鑿，調查應該不會遇到阻力。但一切皆因香川已死，若是調查涉及尚在人世的香川家相關者，壓力定是無法避免的。

鮫島一看，紙上寫著「石渡照久」四個字，還有一串電話號碼。

「你沒有照我們的要求辦。」

「說了也是白說，反正我沒來得及阻止藤野組的報復……」

他撿起電話。顯示屏的燈沒有亮，但有個棒狀圖示，說明電源是開著的。

「警察！不許動！」鮫島舉起新南部大吼一聲。人群頓時散開。一個男人蹲在他們中間，手持美工刀，雙手捂住臉。

塔下搖了搖頭：「真是難以置信……」

「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吧？」

但香川有了反應，痙攣般的眨眼越發激烈，想要看清鮫島的模樣。

鮫島強忍著感情。男子輕嘆一聲。

房間里還有個在死亡邊緣徘徊的人——陰山真子。她躺在吸滿黑血的長椅上，一位調查員為她披上外衣。

「我自有辦法。」鮫島說道。

警員趕忙掏出筆記本。

兩位警員幫著急救員把香川抬了出去。

救護車來了。隊員們判斷香川與真子需要立刻止血，屋裡一陣騷動。他們倆的衣服被當場剪開。

鮫島將槍口對準混混們的臉。他真想衝去看看倒地男子的情況，可混混們手持危險武器，絕不能放鬆警惕。剛放下的手槍和匕首，就在他們腳邊。

鮫島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警車的警笛聲相互重疊，離公寓越來越近。

「話是這麼說——」

鮫島對準下方開了一槍。轟鳴聲響起，男子右膝下方彈了一下，應聲倒地。

「那就行。」

在急救人員止血時，香川不治身亡。急救員把聽診器放在他胸口，搖了搖頭說：「不行了。」

鮫島放下聽筒。

鮫島點點頭。

又是一ｈｔｔpｓ://rｅａｄ•99ｃsｗ•cｏm聲槍響。一道黃色的閃光過後，男子蜷縮著身子，倒地不起。

「還沒完，我要去會會他們。」鮫島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是我們的卧底。」塔下說道。

塔下瞪大雙眼：「那——」

可他還是將槍口對準了地上的男子。鮫島再開一槍，這次直接命中了男子的手臂。他用雙手扛著步槍朝後仰，噴出無數子彈。男子跌坐在地。

男子險些閉上的雙眼微微抽搐。

氣氛十分尷尬。

「情況如何？」突然，男子的聲音傳來。是個非常沉著冷靜的聲音，和打去新宿署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香川！」他空虛的雙眼尋找著鮫島。

手持重型柯爾特軍用自動步槍的男子繼續將槍口對準倒地的男子。屋裡除了他和身著戰鬥服的年輕人外，還有兩個男人，分別手持匕首和銀色左輪手槍。

鮫島一咬牙，說道：「你就不想見見我嗎？你就不想知道香川進發生了些什麼嗎？」

「不，是黑幫。我……試圖阻止，可沒趕上。」

「那種要求我怎麼可能照辦？！你們就不怕罪上加罪嗎？」

JING，他說了JING，是晶嗎？

「住手！」

用「鮮血淋漓」形容男子再合適不過了。他吃了好幾顆子彈，還被匕首砍傷了，渾身是血，甚至看不清傷口在哪兒。他微微睜開眼睛，費力地呼吸著。

「我是新宿署的鮫島。」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鮫島怒吼著。

混混們面面相覷，放下了武器。鮫島用力伸直舉著槍的雙手，走進室內。他只有一發子彈了。

男子沒有作答。

塔下抬眼盯著鮫島，原本朦朧的視線逐漸犀利起來。

「關鍵時刻，香川的共犯以人質要挾，讓我放跑香川。」

「給我！」下居喊道。

鮫島環視四周。即便香川是「冰棍」的貨源，他也不會是單幹的，抓走晶的便是他的同夥。

「什麼？」

「去死吧！」

「香川進嗎？」

好幾聲槍https://read.99csw.com響傳來。被團團圍住的男子再次進入鮫島的視野。他站起身，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美工刀。

一樓的調查工作圍繞著管理員辦公室展開。鮫島過去一看，得知藤野組的特攻隊恐嚇了管理員夫婦，搶走了701號房的鑰匙，還把他們綁了起來。

「你要幹嗎？」

下居將視線移回男子身上，哭喪著臉，從心底里祈禱男子能撿回一條小命。

「別放棄啊！做點兒什麼啊！他不能死啊！」保安二課的一位刑警大聲喊道。

鮫島把電話交給他。

鮫島朝上開了一槍，子彈打碎了拉著窗帘的玻璃窗。手持軍用自動槍的男子踉蹌了一下，一臉驚訝地看著鮫島，臉色蒼白，雙眼吊起。

他必須參与現場勘查，但在那之前，還有件不得不做的事。

「然後呢？」

而「他」不可能在藤野組本部。

下居驚訝地盯著鮫島，他不明白鮫島為何要對這個瀕死的男人報上大名。

坐電梯來到一樓，樓下的勘查工作已經開始了。

「要反抗嗎？」

「有了！快拿筆！」

「痛死了！」他大喊著，滿地亂滾，「混賬！」

塔下一臉驚訝：「此話怎講？」

「嗯……」

「J……」下居立刻把耳朵湊了上去

「鮫島警官！」下居喊道。

塔下一言不發地看著鮫島。他疲憊不堪，渾身是傷，面無表情。

鮫島大吃一驚——他在哭。

「我到下面去一趟。」鮫島說道。

鮫島點點頭：「也許，他，或是他們，抓了我女朋友當人質——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聽來的。」

「等等！」

「心臟停搏，瞳孔放大，沒有脈搏，這人怎麼看都死了——」

下居按下重播鍵。

「怕是沒救了。」

「警視廳不動，毒取就不動？」

「不行啊！警視廳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要怎麼辦？」鮫島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你不恨我嗎？」

男子還是一言不發。

「晶……」說完，男子便閉上眼睛，呻|吟起來，呻htｔpｓ://rｅad•9９ｃｓw.cｏm吟聲拉得老長，停下了。

不！鮫島本想反駁，可還是忍住了，當務之急是將此人的憤怒轉向自己，而非晶。

走廊地上倒著個巨大的裝飾壺，而隔開走廊與客廳的玻璃門也變成了一地碎片。鮫島每跨一步，碎玻璃就會在腳下作響。

所幸夫妻倆沒有受傷。

鮫島撒腿就跑。謾罵聲與慘叫聲混作一團，響聲不斷，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玻璃破裂的聲音……

「也許吧。」

餐桌下掉著一部行動電話。

鮫島攤開筆記本。

「請你聯繫這個人，我也會和他打招呼的，他應該會給你提供很有價值的情報。」

「你就是『冰棍』的貨源吧？」

急救員語塞，看了看搭檔。他們將香川抬上擔架，固定好。

「作好心理準備了嗎？」

「他很虛弱……」

鮫島沒有動彈，不，是無法動彈，喉嚨幹得冒火，舉著槍的雙手彷彿被石膏固定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男子嘗試著動口，紫色的嘴唇張開，舌頭一上一下，彷彿在尋找著力點。

「掛了。」

有瞪著鮫島的，有低頭不語的。鮫島所在的位置看不見倒地的男子。低著頭的那個便在查看他的情況。

真子則被抬了出去。

下居趕忙摸了摸脈搏。

「不能動他啊……」下居抬頭望著鮫島。那件防彈背心是他的。

「怎麼會……」塔下愕然，「你為什麼不說——」

昨天深夜，鮫島通過電話得知晶被綁架、監禁的消息，而眼前這個男人不可能參与其中。

下居驚愕地瞪大雙眼。鮫島點點頭，使了個眼色。

「嗯，當然能。」鮫島中氣十足地說道。

「求你了！」下居怒吼一聲。

玻璃餐桌布滿裂縫，上麵攤著一板板「冰棍」。

「有重播鍵，一按說不定能知道他在跟誰通話。」

香川昏死了過去。鮫島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臉。

「還沒完。」鮫島說道。

鮫島戴上手套。照理說，為保護現場，他不能碰任何東西，可他等不及了。

塔下就坐在九九藏書大堂的椅子上，百無聊賴。

整棟建築物被方才的怒吼與槍聲嚇壞了，大氣都不敢出。

電梯門開了。與此同時，喊聲劃破走廊的寧靜，聲音是從鋪著地毯的寬敞走廊最右邊傳來的。

屋裡的所有警員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盯著鮫島。

「……」對方沉默不語，過了半晌才說，「是你乾的嗎？」

他盯著腳邊看了許久，突然抬起頭來，盯住鮫島的臉：「好吧，我也下決心了。」說著，他掏出筆記本，寫了兩行字，撕下交給鮫島。

鮫島蹲在男子身邊喊道：「香川！能聽見嗎？香川！」

突然，鮫島意識到周圍異常安靜，除了眼前那身著戰鬥服的小混混發出的低吟外，不再有任何響聲。

「不好說，但香川已死，他的同伴定會把所有貨處理掉，再把罪名統統扣在香川頭上。上頭總不會為了個死人的名譽施壓吧。」

「啊，啊……」不知是對鮫島呼喊的反應，還是單純的呻|吟。

重播鍵只能顯示出香川撥過的號碼，這隻能說明他主動打的最後一個電話是給藤野組本部的。

把聽筒放在耳邊，沙——聽見雜音，鮫島大吃一驚——電話通著！如果這是香川的電話，那就意味著他遇襲之前正與共犯通話，而且那人通過電話，聽到了襲擊的全過程。

鮫島再次環視四周。搏鬥與槍戰讓屋裡一片狼藉。這間房子的生活氣息少得可憐，沙發、茶几等傢具像是隨便搞來的。

「你能解釋清楚嗎？」男子語塞。

鮫島朝右邊望去，只見一扇不鏽鋼門朝內開著，一群男人正往裡沖。

「那就過來吧，到我這兒來，來了再說。」說著，男子掛了電話。

警笛聲越來越響，震耳欲聾。突然，聲音不見了，不一會兒，機動隊與身著防彈背心的刑警們魚貫而入。

「這個一會兒再說，機器總還記著其他號碼吧。」下居說著，把行動電話塞進證據保管袋中。

緊張令鮫島的胃一緊。該不該把真相告訴他？要是說了，晶會怎麼樣？

問話結束后九九藏書，鮫島來到塔下對面坐下。公寓里到處是警察，誰都不會跟塔下搭話。

塔下一臉的難以置信：「你可真是……」

鮫島衝進屋裡。房門大開，被撞開的鎖鏈在門把手下搖晃，屋裡擠著一群人。

「是藤野組本部。」

鮫島好不容易才放下手中的槍。警官們進屋好久了，可他的雙臂還是如此僵硬。最終，他靠著堅忍的意志力才緩緩放下槍。

「你去幫幫忙。」下居對警員說道。

對峙的時間不過幾分鐘，可對鮫島而言，簡直比數小時還長。

「我是鮫島，知道嗎？新宿署的鮫島！」

塔下點點頭：「今天，主任應該會去藤野組入室調查。我被排除在外了。」

「通知事務所了嗎？」鮫島問道。

男子趕緊藏了起來。而身著戰鬥服、手持匕首的年輕男子朝鮫島沖了過來。

電話那頭鴉雀無聲，但鮫島察覺到那邊有人，他確認那人正死死抓著聽筒，屏息凝神。

鮫島在大堂樓梯口接受了簡單的質詢，內容涉及威嚇、射擊時的情況。回到七樓后，恐怕還要回答同樣的問題，事後還會召開審議會。

「好吧，總之你們先送他去醫院，實在不行我們也只能放棄了。」下居插話道。

鮫島甚至無法排除晶已經遇害的可能。如果制毒組織希望將事態平息下來，那晶就會有生命危險。

他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至少他昨晚已經離開老家了，說不定昨天就來了。

「是的。」

「知道是哪兒的號碼嗎？好像是新宿的。」

「這就去嗎？」

鮫島朝被警官們團團圍住的男子走去，男子的頭枕著一件防彈背心。

「03—3232——」聽到這兒，鮫島便失去了興趣——那是東京的號碼。警員記好后，又重複了一遍。

「這要看你們了，反正『冰棍』的貨源算是一舉消滅了。」

所有站著的人都喘著粗氣，鮫島也不例外。

「聽見了嗎？」鮫島對著聽筒說道。這是一場豪賭，對方可能會一言不發地把電話掛了。

「無論如何，你們都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