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真紀的事說了出來。老爸和山形先生聽了，彼此對望一眼。

「他以前可是日本第一金庫大盜。」

「米澤夫人馬上下來。」

禮服大叔笑盈盈地點頭。

老爸說道。

「還沒完。還有很多建商透過米澤清六承接政府的工程來拉抬業績，其中包括一些現在已經是一流企業的建商。這些建商付給米澤清六介紹費，透過米澤清六向政治家和官員行賄。萬一米澤梅把這些抖出來，以前的骯髒事就會全部泄底。當中有些時效大概過了，但頂著一流建設公司的招牌一定很難堪。」

老爸似乎很尷尬，一臉老實地俯視著老太婆。這麼一來，老太婆便不屑地轉臉看向我。

老爸說道。

「這些不都是閣員級的官員嗎？」

「是啊，山形兄，我兒子。」

我嘴裏的東西差點沒吐出來。

目送刑警的座車下坡離去后，我們面面相覷。

外圍有一圈白色柵攔，捕蚊燈在大白天散發出幽微的青光，勉強算是大門的柵欄缺口，圍繞著好幾圈鐵鏈。

不久，休旅車朝星野溫泉的方向右轉，行駛了一陣子，在一家清幽的木造餐廳前面停下。比起舊輕井澤，這裏的人潮驟減，有一種閑靜的氣氛。

老爸的休旅車駛進輕井澤車站圓環時，比約定的下午一點晚了三十分鐘以上。

不久，玄關大門開了。一個身穿polo衫、年約四十歲的壯漢走了出來。那張臉一看就是刑警。

「去哪裡？」

松田吞吞吐吐地說道。

他微微行了一禮，抬起頭時，驚聲說：

麻里姐幸福地嘆著氣說道。

「涼哥，餐點由我安排好嗎？」

「呃，首先是門口，只有玄關這個地方。房子後面是懸崖，無法出入。一樓包括這裡有五個房間，另外還有廚房、浴室和廊所。五個房間分別是餐廳、遊戲室、兩間客房和這裏。二樓有朋二的書房和老太婆的寢室，再加上書庫，總共三個房間，另有浴室和廊所。平常兩人幾乎都在二樓活動，只有吃飯時會下樓，但幾乎不與我們打照面，也不外出。食物都是靠有交情的店家外送。」

我故意嘆了一口氣。

「兒子？」

「是啊，兒子被抓了，一定有很多壞人擔九_九_藏_書心老太婆抖出真相，整晚都睡不著吧。」

麻里姐交抱著雙臂，好像很冷似地低聲說道。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鳥叫聲。

一轉身，盯著我們。

「什麼話，這還用說嗎！那麼，這雨位是？」

看來是老爸的老友。

「這就證明了米澤梅對她老公生前的惡行了如指掌，搞不好還寫在日記里。萬一滅口不成，反而激怒她公開真相，事情就大條了。」

「你好你好，辛苦了。」

老爸賊兮兮地笑著搖搖頭。

「隆，怎麼了？」

「儘管吩咐。我山形富雄雖然不幹金庫大盜了，但對於輕井澤和這裏的居民可是了如指掌。」

「沒錯！這些政治家分別在各方面受過米澤清六的關照。就連現任首相，年輕時應該也很倚賴他。」

「我可是為你著想，讓你有時間把妹呀。」

「麻里姐沒事吧？沒被這個不良大叔怎樣吧？！」

「你的意思是——」

我看著麻里姐。

山形先生出現了，瞇起眼睛問道。

他們逃也似地走出別墅，迅速上車。總覺得他們在這裏一定待得很不愉快。

「米澤家在山腰上，從這裏朝舊輕井澤方向往回走一段。我先走，你跟好，別跟丟了。」

「我沒自信做飯給你們吃了。」

「搞不好是。如果真的是她，我們就得加快腳步了，到米澤家去吧。」

接著，老太婆走近麻里姐。瘦骨嶙峋、像衣架的老太婆和麻里姐，就算一個是「使用前」，另一個是「使用后」，也差太多了。

老爸把車停妥，一下車，麻里姐也跟著下來。

「多久不見啦！你一點都沒變……」

「哪有，窮困潦倒啊！」

「那麼，已經收手了？」

「黑貓？」

「這麼說，這兩位是……」

「涼哥！這不是涼哥嗎」

「太棒了！」

「對啊。委託者我不便透露，不過老太婆本人好像表示不需要保鑣。」

「我們很餓。那就麻煩你了！」

「閉嘴。吃飽后就要去米澤家了。」

連續九彎十八拐的陡坡，路面幾乎沒鋪柏油，路邊也沒有裝設反射鏡。

「其實不太清楚，不過……」

老爸沉吟。

刑警可能不想嚇跑我們，怕我們拒絕交接，正準備結九九藏書束談話。

「奶|子長得好。」

大叔看著我和麻里姐。

三個人把牛肉一掃而空，餐盤一撤走，義式濃縮咖啡和雪酪隨後上桌。

大廳右後方有一座螺旋梯，扶手上裝了輪椅用的升降梯。

「你們還注意到什麼嗎？」

老爸看看我和麻里姐，我們紛紛點頭。

老太婆從視野中消失后，過了一會兒，二樓傳來碰的一聲關門聲。

老爸補充說明。

「沒想到老爸竟然認識高級餐廳的老闆，嚇我一跳。」

「總之，接下來就麻煩你們了。要是有什麼事，只要聯絡縣警，我們馬上就趕來……」

長相精明幹練，看不出有八十歲，眼神異常銳利。

「近來可好？山形兄。」

「歡迎光臨。」

「這裏的氣氛好可怕。」

路況異常顛簸，對重型機車來說實在寸步難行，我騎的可不是越野車。

「你看起來沒什麼用。我命令你明天到院子里除草，要是不服氣，馬上滾！」

「好像有人雇了殺手。有人看到一個綽號『黑貓』的職業殺手從國道十八號往這邊過來。」

「看起來不太可靠。不過，我受夠了那些骯髒的公差。好吧，准你們待在屋裡。但是，不準踏進我和朋二的房間。另外，這裏不管三餐，你們自己看著辦。還有，小鬼！」

老爸指指腦袋。

「屋裡除了他們兩個，好像還有其他人。」

「是啊，兩位。」

簡單地說，這裏就是鄉下。

「這房子的格局是什麼樣子？」

「金庫大盜？」

「也是。那個老太婆大概也殺不死吧。」

老爸重振精神后問道，木浦連忙把記事本翻出來。

「這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沒人看過本人。見過的，只有「黑貓」的獵殺目標。」

「您好。」

麻里姐頓時杏眼圓睜。同樣的舉動換作是我，臉上一定會多出一個清晰的手印。

輪椅一落地，老太婆便站起來，碎步走了過來。她穿著長及腳踝的白色連身洋裝，頭髮挽成一個緊實的髮髻。

「嚇我一跳。」麻里姐低頭看著自己的胸部說道。

「原來如此。電話呢？」

他手邊大概有地圖吧，一路上儘是上坡下坡的山路，還經過零星的別墅區。

老太婆走到涼介九九藏書老爸面前，雙手背在身後，仰脖瞪視老爸的臉。

對於我的抱怨，老爸悠哉以對。

「那個殺手該不會是女的吧？：」

「我是長野縣縣警松田。不好意思，要你們大老遠跑一趟……」

「她是個很古怪的老太婆……」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婆沿著扶手滑下來。由於光線不足，看起來簡直像是飄浮在半空中。

一進門，一名身穿黑色禮服、體格魁梧的大叔殷勤地迎接我們。

「我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菜……」

「經常聽到腳步聲。」木浦補充說道。

「問過，她說是過世的清六不放心，所以跑出來了。」

「難怪。」

「算是助理吧。其實我來這裏，也是想借重山形兄。」

老太婆凝視著麻里姐一陣子，突然舉起右手。我以為她想幹嘛，沒想到她竟然伸出食指往麻里姐的胸部一戳。

「這些人到現在竟然還沒幹掉米澤梅，真是不可思議。」

老太婆張開缺牙的金口，面無表情地說道。

老爸下車，指指餐廳入口。

山形先生一說完，麻里姐驚訝地說道。山形點點頭。

「那麼，涼哥，來度假的？」

麻里姐笑著點點頭。

松田默默地看在眼裡，上前一步說：

大叔眼睛為之一亮。

一開始是清湯，接著是蒜味色拉，然後才是主菜沙朗牛排，約有十五盎司吧，肉質軟嫩無比，簡直是入口即化。

自稱木浦的年輕刑警說道。或許他也想早點離開別墅吧，一臉按捺不住的興奮表情環視四周，視線只在麻里姐那高聳的胸部停留。

「對了，山形兄，我這次的工作是來保護米澤清六的遺孀。」

我擺出臭臉瞪著老爸。

「是嗎……。這樣啊。敝姓山形，是這家餐廳的老闆，麻煩這邊請！地方不大，不過我相信端出來的肉料理不輸東京的大餐廳喔。」

「難怪島津先生不方便出手。」我喃喃自語。

松田帶我們到一樓的大廳。

「問過老太婆嗎？」

老爸搖下車窗大叫，發動休旅車。

老爸點點頭。

木浦和松田對看一眼，好像有話要說。

「隆和麻里小姐。我兒子和他的家教。」

「不知道。反正，這棟房子讓人覺得很疲倦。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生read.99csw.com什麼可疑的事。」

阿隆我露出百萬級的笑容，無效。

「有什麼消息嗎？」

大叔舉起右手輕輕一揮，一名白衣服務生立刻趕過來，把我們帶到裏面視野極佳的座位。

看樣子，是要朝中輕井澤方向走。對向車道往舊輕井澤方向目前正在塞車。

「真是太好了。」

探頭出來的，是個年約五十、死氣沉沉的中年男子。不知道他聽懂了沒，玻璃窗又關上了。

「黑色保時捷？」

我們站起來。老爸想付賬，山形先生堅持不收。

涼介老爸得意地笑了。山形先生隨即來到桌邊。

「很好啊，可是老爸付得起嗎？在輕井澤洗盤子一點也不好玩。」

「唉，別這麼氣嘛。這老太婆比傳聞中更厲害。」

「太好了。對了，涼哥，我剛才去打聽過了。」

休旅車駛出車站的圓環左轉，沿著信越本線前行。

「有嗎？」

「你別管，跟來就是了。」

「山形兄，我從東京過來。可以讓我們吃頓飯嗎？」

「你繞去哪裡啦，等得好累喔。」

最後，老爸簡直就是被推出門外，我們一一道謝后，各自坐上機車和休旅車：

她一講完，就坐回輪椅上，下巴一縮，炯炯有神地操作手邊的按鈕，輪椅再度緩緩爬升。

另一個比松田年輕一輪的刑警在那裡等候。

我說完，摘下安全帽，尋找門鈴。看樣子，這裏好像沒裝這種東西。

室內的冷氣開得很強。難怪，因為正面的壁爐架正燃著真正的柴火，幾個舉止優雅的五、六十歲老人，正在一旁的吧台喝著雪莉酒或啤酒。

「所以，我想知道有哪些人想幹掉老太婆。」

「很難判斷……」

「好像會鬧鬼。」

「誰說男孩子可以討她歡心的？」

「怎麼樣？小哥、小姐。」

那是一幢佔地寬廣的別墅，位於斜坡別墅區的最頂端。歐式雙層樓木造建築，銳角形屋頂，一樓的面積相當大。鬱郁蒼蒼的綠林樹影籠罩著整棟建築物，地面上布滿青苔，充滿了沁涼寧靜的氣氛。

山形先生挺起胸膛。

「日記啊……」

仔細一看，餐廳的建築很講究。

「我趕來這裏可不是為了除草。」

「這個嘛，首先是政治家……」

上菜了。我們一https://read.99csw.com開始用餐，山形先生便識相地離席了。

「二樓的朋二房間好像有電話，不過我們沒看過。這裏和遊戲室也有。」

「那個古怪的老太婆？！」

「好像有不少人想把老太婆藏在這裏，清除她對亡夫不法情事的記憶吧？」

「啊——啊——」

老爸按著車上的喇叭，連續按了好幾次，二樓的窗戶開了。

「是啊，小哥。」

「沒事，涼介不是那種人。」

「討厭，這裏鬧鬼喔？」麻里姐不舒服地說道。

「聽說很厲害。沒人看過他的長相，不過他總是開著一輛黑色保時捷。」

一陣機器運作聲傳來，我們抬頭往樓梯上方看去，連接二樓的部分是打通的，天花板掛著一具大型的水晶吊燈，由於沒開燈，室內相當昏暗。

我對老爸點點頭。既然對方以前也在道上混，那麼是老爸的老友就不足為奇了：

山形先生低聲吩咐恭候一旁的服務生。待服務生走開后，他徵求我們的同意，在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刑警打開鐵鏈上的鎖，低頭行了一禮。

「麻里姐當不了優秀的偵探。」

老太婆指著我。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窮困潦倒，是來工作的。我現在是個沒前途的私家偵探。」

山形先生扳著手指，開始列舉名單，其中甚至有我聽過的名字。

我半信半疑地跟著他們走進餐廳。

山形先生似乎很吃驚，看看我和麻里。

她對我投以不客氣的視線。

「我怎麼會讓可愛的兒子做粗活呢！來，麻里，走吧！」

「我們沒有親眼看過，有時候半夜會聽到一些聲響，像是遊戲室傳出打撞球的聲音，走過去一看也沒人……」

「沒問題！」

「為何？」

好幾次差點摔車，最後終於抵達了米澤家的別墅。

「我們是東京冴木偵探事務所的人。」

老爸這麼說道，我跨上機車。

「我見過了，那個開黑色保時捷的女人！」

我和麻里姐異口同聲說道。山形先生笑了，點點頭。

「因為你沒有看清事實的眼光。」

「這裏小歸小，菜色相當不錯喔。」

對於私家偵探的介入，他絲毫沒有怒意，不如說那表情像是總算能交棒，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院子里停著一輛掛有長野車牌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