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勝地的夏天,殺手的夏天
第六章
老太婆咧嘴而笑。
窗邊的流氓一號啐出這句傷我自尊心的話。
「是真的,真紀小姐。」
真紀拉拉我的領子。我們返到從屋裡聽不見我們交談的位置。
真紀搖搖頭。
客廳窗戶的窗帘倏地被掀開。真紀迅速緊貼著牆。
「怎麼樣?」
我和老爸轉過去背對她。老爸向我使眼色。
老爸點點頭。
一頭短髮、粗大的脖頸、肥肚腩,屬於黑道隨處可見的量產類型。
真紀拿著槍對準,灰頭土臉的老爸從那裡探出頭來。
「老太婆,我不想多說什麼威脅你,把日記交出來吧!不然我就讓這個小鬼死在你面前。」
真紀這麼一說,老太婆的表情立刻大變,看來老爸已經告訴她了。
老太婆挑釁般地說道。真紀迅速拿走中槍倒地的兩個流氓的槍。
我大叫。真紀不由得鬆開手上的聽筒,正當她想把槍拿穩時,老爸已經一拳打中她的心窩。
「真紀小姐,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阿隆我何止慘,而是悲慘至極。真紀伸長了右手,將槍口對準我。
真紀吃了一驚,倒吸一口氣。
「哪裡的車牌?」
「誰!」
槍口壓著我的鼻頭。
「轉過去,要是你們看到任何一個號碼,交易就作罷。」
「他們會開槍的。」
「在計算機里。不過我早就把磁碟片抽掉藏起來了。」
真紀的眼睛為之一亮。
「你實在不討人喜歡。明明年紀還小,卻那麼冷靜。你爸到底在哪裡?」
真紀揮揮手槍。
「朋二才是米澤產業的經營者。難怪檢警再怎麼逼問長男紘一,都問不出個所以然,因為紘一是朋二的傀儡。朋二從這裏或東京的住處對紘一下達經營方面的指令,而米清在經營方面的know-how,也全部由朋二繼承,不是紘一。朋二在社會上扮演離群索居的角色,實際上個性也很孤僻,不過他遺傳了父親的經營本事。」
「有嗎?」
「坐在老太婆旁邊。」
「殺死你兒子的不是我!」
我只能照做。
「所以頭才會那麼痛啊!」
是真紀隔窗開槍。下一秒鐘,真紀從黑暗中跳出來,又開了一槍。
「只有這個入口。」我悄聲回答。
「又來了新的亡命之徒嗎?」
「其中一個原因是有九九藏書刑警在場。他大概是怕自己死了以後,秘密被揭穿吧。但是,由胡塗的私家偵探接手后,守住秘密的可能性提高了。就算不裝神弄鬼,也很難察覺他是自殺。」
他環視四周,與真紀的視線一對上,便笑了。原來他躲在地下室。
「真沒品,欺負老人家。」
「真有你的。」
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婆穿著睡衣,閉著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那兩個大哥不知道有沒有發現二樓的屍體,正在專心對付老太婆。
「你要殺就殺,這小鬼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真紀站在我們面前這麼說。
成套的白色長褲和網眼夾克,連漆皮皮鞋都是白的。
這下子慘了。真紀指指玄關,命令我去引起流氓的注意。
「不知道。大概落跑了吧?他很討厭流氓。」
「那他為什麼要自殺?」
「……是我,『黑貓』。我現在在輕井澤,有事想商量。」
話還沒說完就翻起白眼,右手還來不及從夾克里抽出來,就倒在地上。
她站起來,朝真紀撲過去。真紀吃了一驚,差點開槍。
「這話能信嗎?再怎麼說,我們可是看到了『黑貓』的真面目啊。就算逃得了一時,事後又來索命,那我們怎麼受得了。」
「這老太婆真倔強。如果不把日記交出來,休想活命!」
「是嗎?那你壓低身體往前走,別發出聲音。」
真紀露出思考的表情。
真紀從後面抓住我的肩膀,有個硬硬的東西抵住我的後腦勺。
「修理你哦!老太婆!」
「您的問題恕我難以回答,但您這通電話,我就不掛了。想必近日櫻田門的人會找您談談……」
我和真紀爬過潮濕的青苔,朝大客廳的窗戶前進。那裡的窗帘雖然放下了,但由於是紗窗,裏面的說話聲傳了出來。
「……」
「我爸不見了,老太婆好像在裝死,兩個流氓正在對付她。」
「泄露客戶資料在殺手界是違規的,我會惹來殺身之禍。」
「把我兒子還給我!你這個殺人兇手!九九藏書」
一個活像來自地獄的聲音這麼說道。
真紀緩緩地打開紗窗,梅老太婆仍然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
「既然這樣,為什麼現在才尋死?」
「對不起喔。不過,既然你知道我是『黑貓』,就不能讓你活著。」
「原來如此,我兒子沒說錯,是個美人。」
真紀一答應,老爸就看看我。
我們回到剛才經過的那輛車停放位置。
「那兩個流氓只會那樣吆喝,想讓老太婆開口是不可能的,倒是……」
「二樓朋二的房間,裏面有一具屍體。」
「喂……喂喂……」
「給我滾……」
那兩人都沒被打中要害,但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會失血過多而死。
「我要打電話跟客戶商量一下。電話在哪裡?」
「不知道吧。因為朋二比老太婆想象中還聰明,更纖細敏感。」
我就知道。
「結果還是不行啊。我還以為再強悍的女殺手也怕鬼。」
大客廳與螺旋梯之間的木質地板發出嘎嘰聲,並凸起了一塊。
「那又怎樣?要我現在打你也行。」
真紀微微一笑。
「給我滾……」
「好吧。」
「隆,要是老太婆趁我們打電話時逃走就不妙了。很抱歉,你去把老太婆綁起來,嘴巴塞住。」
彼端傳來一個故作威嚴的男聲。
「一個年輕人因你而死,你晚上不會睡不著嗎?」
「老太婆知道這傢伙是自殺的嗎?」真紀問道。
真紀伸出左手抓住我的下巴。
老爸大概是發現苗頭不對就先溜了。
「那麼,只要把你除掉,就能守住秘密了。」
老爸一點頭,原本一直不吭聲的梅老太婆便尖叫:
「停。」
我也忍不住插嘴。
男子的叫聲從聽筒傳出來。
「沒有日記。」老太婆憤恨地說道。
「好吧,先收拾他們再說。你是誘餌。」
「是奶奶可愛的孫子!」
「不可能。你大兒子被抓之後,金錢流向還是沒查出來,一定有那些紀錄。」
我們進了朋二的書房。屍體仍維持原狀。
我也跟著進屋。此時,老太婆總算睜開眼睛。
「叫你不要回頭的。」
他回頭對同伴這麼說的那一瞬間,只聽「噗」的一聲悶響,他翻個筋斗向後倒下。
梅老太婆大叫。老爸望著真紀點點
https://read.99csw.com頭。這時候,我才明白真紀為何不馬上幹掉我的原因。原來是打算拿我要挾。
我連忙回頭。那是練馬的車牌,我聽見真紀站起來,嘆了一口氣。
真紀撇了撇頭,向我打暗號,大概是叫我再引起他們的注意。
「老爸!」
老爸攤開滿是灰塵的手臂。
她激動得頭髮都亂了,還咬住真紀的手。
「是你!殺死朋二的就是你!」
「讓您久等了!關於交易的事,看樣子是談不攏了。」
「奶奶,我來除草了!」
「老太婆一手導演的,可能是想藉此趕走我們吧。聽你說昏倒,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聞到瓦斯。只要在窗邊擺個瓦斯桶就行了,簡單得很。但是我沒發現那些跡象。接著是香煙,因為你說地上沒留下煙灰,我才想到應該是香煙被攙了葯,八成是嗎啡溶液之類的。你看到的是藥效產生的幻覺。」
「不準碰!」
「是是是!」
「那,米清的日記呢?」
老爸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樣子,衝著真紀直笑。
真紀蹲在車牌那裡,剛才的燈光飛快地往我這邊照過來。
「在那之前,您就好好享福吧……」
我聳聳肩。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敲門。那敲門聲響徹了整個院子。
老爸叫我綁住老太婆,堵住她的嘴,一定是為了方便麻里姐從地下室出來,窺探二樓的情況。
真紀撥完號碼,開始和客戶說話。
「不然,可能被打昏了。」
「給我滾……誰都不準弄髒米清家……」
「住口!」
老爸爬到地板上,關好地下室的蓋子。我沒看到麻里姐。
老太婆氣得一臉猙獰。
我大叫。半夜三點,探出頭來的流氓一號睜大了眼。
二號看著倒地的同伴嚇傻了,踉蹌了幾步,左肩的血漬轉眼間擴大。
老爸拿起在書桌旁晃蕩的聽筒。
真紀說完,咬著嘴唇,皺起眉頭。
就在真紀說到這裏的時候,別墅再次陷入黑暗中。
我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我慢慢轉過頭去。
真紀露出帶著狠勁的笑容,把槍口對準老太婆。
「你到這邊來。」
「不然是誰?」
「看樣子就像你說的,被對手搶先了。」
那一瞬間,別墅的燈光突然熄滅。
「要是那樣,你倒是一點九*九*藏*書都不擔心嘛。」
「對,拿得到,但是有條件……」
「如果真有那些東西,我可以饒你們倆一命。」
「什麼?你是什麼人?」
我聽到一聲低語,一道細微的光線隨著喀嚓聲亮起,感覺像是在查看車牌。
「真是狗眼看人低。就算上了年紀,我還是米清的老婆,區區一、兩條人命就想嚇倒我?」
「瘋子,大概是嗑藥……」
「反正,我要你交出日記。不交的話,就往你雙手雙腳各打一槍。」
「對,他是自殺的。順便問你,你覺得這裏一大堆計算機、傳真機是用來幹什麼的?」
「放開我!好痛,臭老太婆!」
「……」
低沉的吼叫聲從客廳響起。
我閉嘴,爬坡。
「你總算出現了。要是敢亂來,別怪我不客氣。」
我聳聳肩。
「來場交易怎麼樣?你把客戶的名字告訴我,我們從那人身上撈到一大筆封口費,然後搬到國外。這麼一來,你也不必擔心有人會抖出『黑貓』的底細了。」
門柱上的鎖還維持著我打開時的狀況。
「當然有。別說日記了,米澤產業的一切都在這裏。」
真紀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著老爸。
真紀笑了笑,拿起屍體旁邊的電話。
「大概是很悲觀,覺得紘一被抓之後,檢警不久就會査到自己身上吧。米澤家身敗名裂就不用說了,他更無法忍受自己被捕,接受審判,成為社會上的笑柄。」
「總比現在死在這裏好。」
「小心往前走。要是被發現,不管是誰,我都會對你開槍。」
真紀用力咬著下唇。
我到廚房拿繩索和棉紗毛巾,照著老爸的吩咐做,老太婆氣得拚命扭動。
好大的嗓門。我豁出去了,大喊:
真紀把槍口對準老爸。
「所以才叫做交易啊!反正你的客戶也是個無恥的政客吧?拿到米清的日記,在打擊對手方面也有很大的用處。要是不能透露名字,那麼付一億現金也行。」
「你……」
總算看到別墅了。一樓的燈還亮著,但窗帘是放下來的。看來第一組客人成功入侵了。
真紀總算把老太婆推倒在地,摩挲著被咬的手臂。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會落跑的人當得了保鑣?」
「那麼,我們上二樓吧。反正那兩個流氓受傷,read.99csw.com跑不掉的。」
「麻里,OK了!」
「就算有,憑你這輩子也找不到。」
無奈之餘,我朝玄關方向走去。真紀握著槍,靠近紗窗。
「你爸跑去哪裡了?」
老爸不懷好意地笑了。
「你動手啊,挺有趣的。」
米澤梅老太婆被迫坐在大客廳中央的一張椅子上,兩個沒什麼特色的黑道兄弟正在威脅她。
「開什麼玩笑……」
不過,她好像找錯人了。
我往前踏上一步,胸口就被真紀指住。
「房子裏面是什麼樣子?」她低聲問我。
燈亮了。原來麻里姐也躲在地下室。
「不見得是胡說。隆就在屋子裡看到鬼了,對不對?」
客廳里只有這三個人,沒看到老爸和麻里姐的影子。
「是個小鬼。」
真紀可能察覺她的舉動不尋常,瞇起了眼。
手槍從真紀手裡掉落。第二次鬧鬼,想必嚇壞她了。老爸頂住真紀搖搖欲墜的身體,叫道:
「真的是什麼人養什麼兒子。你在胡說什麼?!」
真紀尖叫著把槍口指向我。那聲音停了,接著聽到啪嚓啪嚓聲,燈光再度亮起。
「有鬼!」
「那你不要米清的日記啦?」
我點點頭。
老爸說完,便率先上樓,接著是我,拿槍的真紀殿後。
「那鬧鬼呢?」
「你再開玩笑,我就打爛你的嘴。」
老太婆看著真紀的行動,等真紀拿著手槍在她身旁站定,她又閉上眼睛。
我話還沒說完——
我雙手著地,趴在地面上,從窗帘下襬空隙探看室內的狀況。
「是誰乾的?是你嗎?」
「別給我演這種下流戲碼!不然我轟掉這孩子的頭。」
「他說看到一個眼睛和嘴巴都是血的老頭子。要是你在這裏殺生,搞不好會被詛咒。」
「不許動!」
「不,朋二不是被殺的。」
真紀環視房間內,皺起眉頭。
我們聽到的是陳腔濫調的威脅。
裏面的人似乎吃了一驚,話聲停頓。
兩組殺手和一具屍體。如果哪邊願意接手,阿隆我的立場就輕鬆多了。
只剩下庭院里的捕蚊燈還亮著,在這微弱的燈光下,我看到真紀拿著槍到處瞄準的模樣。
「我哪知道。大概是這小鬼的老爸吧?」
「是嗎?那好,我相信你們。不過,我還是要你們死。」
「不是被殺?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