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避暑勝地的夏天,殺手的夏天 第五章

避暑勝地的夏天,殺手的夏天

第五章

我決定不去想趁隙逃脫這碼子事。既然朋二不是她殺的,在這邊亂來也沒有用。
答案很清楚。現在上山的人不太可能是殺害朋二的兇手,就算「兇手會返回現場」是推理的理論,動作也未免太快了。
真紀的表情變得嚴肅。
若要殺人滅口,應該殺梅老太婆,而不是朋二。再加上那間書房裎塞滿了計算機和堆積如山的文件,已經完全超越計算機迷的程度了。
那輛車繼續往上爬,不久引擎聲停止了。
「從東京打電話來的。」
「那麼,上去的那輛車跟你是一夥的?」
「你站在哪一扇紗窗旁?」
有人打我的臉頼,我睜開眼睛。
我把NS400R推到離別墅較遠的地方,發動引擎。
「哦——那,半夜到處亂跑的原因呢?」
但是,萬一真的是那個大姐殺死朋二,還是有不合理的地方。老太婆呢?老爸已經確認過老太婆還活著。
「把機車的引擎和燈關掉。」
「很難相信。」
「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我想。不過因為很暗,我不確定。」
「現在幾點?」
「那你最好快一點。搶先一步的人可能已經拿到日記了。」
她咬著唇,做了一個深呼吸,握槍的右手放鬆了。
我把情況告訴老爸。果然,他搖搖頭低聲說:
「小弟弟,把安全帽摘下來。」
「唉——」老爸躺靠在遊戲室的椅子上,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我們剛才把整間屋子捜過一遍,別說紅眼老頭了,連只老鼠都沒找到。
那一瞬間,我還以為真紀會扣扳機。
「是以前在道上混的,我老爸的老朋友。」
「NO、NO。我下來沒多久,就看到一輛車上山,不過我躲起來了。」
不知是地區還是季節的關係,賓士、BMW之類的高級進口車特別多,其中也有保時捷,但不是那位大姐的。
「我不知道,那是我輪班打瞌睡時發生的。」
老爸走過去,用手背觸碰對方九九藏書的脖頸部位。
「了解。」
「真是個靠不住的保鑣。」
「不敢不敢。」
如果車上的乘客打算拜訪米澤家,不得不說來訪的人實在很奇怪。
「老頭從畫里跑出來,眼睛和嘴巴都是鮮紅色的。」
這輛車一定是躲在彎道埋伏,阻撓人車通過。
引擎聲緩緩靠近。如果是警車,可憐的阿隆同學就要以殺人罪嫌被捕了。如果是警察,也未免來得太快了。
食物中毒嗎?
意味著訪客不希望別墅主人發現自己來訪。
我握緊NS400R的把手,把車子推到門口,打開鐵鏈上的鎖。
我把雙手舉到肩膀的高度,走上坡道。
「在餐廳的桌上。」
我轉動方向盤,等車子開始爬坡時發問。
真紀露出思考的眼神。不難想象,只要她有那個意思,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賞我一顆子彈。
我走進房間,小心翼翼避免碰到旁邊的物品。地板上堆滿了傳真機吐出來的文件紙張,沒有落腳處。
「老爸!」
他蹲下來看了一下四周,隨即咂舌站了起來。
我一邊騎著NS400R在漆黑的山路上賓士,一邊絞盡腦汁思考。這麼一來,是誰殺了朋二?
「在這裏,還是東京?」
「好。待會兒我也跟你爸確認一下,要是你說謊,那就當心了。」
「手舉起來,你先走。別發出聲音,也不準回頭,只要有一點沒做到,就讓你死。」
「我昏了三個小時以上啊!」我咬咬嘴唇。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揉揉眼睛,抬頭看著那幅與老爸背影重迭的畫。
我緊急煞車,NS400R差一寸就撞上來車。
「別急。就算他們拿到了,也會走這條路回來。到時候我再接手就好啦。」
我把機車拖進下坡的一條岔路,躲在濃密的樹叢里。
我低頭看著剛才昏倒的地方,是窗邊最通風的位置。就算是中毒,又沒有謂暖爐或燒炭。
「我才剛到。」九*九*藏*書
靠近我這邊的駕駛座車窗緩緩搖下。
轉過第一個彎道的一瞬間,前方突然出現一輛黑車。
我上了樓。
「我爸和米澤老太婆,還有剛才上去的人。」
「外面,隆,過來。」
「幾個?」
我開始發汗。
真紀打開保時捷的車燈。
「知道得可真多,你是什麼人?」
「噓!別那麼大聲,你會把所有人吵醒。」
「老爸呢?」
「你不知道?老太婆的二兒子被捅了一刀。」
那輛車沒開頭燈,嚇得我心臓差點從嘴裏跳出來。
我猶豫了一下,應該回別墅對付訪客嗎?
「大姐在這裏做什麼?」
轎車從我身邊經過,朝米澤家唯一的山路前進,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折返。車上有兩個人影,看不清楚長相。
這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幅普通的畫。
裏面擺著巨大的書桌、計算機、傳真機等等機器,有個男人趴在桌上。
「在這裏停車。」
「煙有沒有怪味?」
我發動NS400R的引擎,開始爬坡。
過了幾分鐘,我已抵達萬平飯店的停車場了。我停好車,摘下安全帽,在車陣中尋找那輛黑色保時捷。
「那,你來開車。別搞怪,我可不想殺小孩。」
我決定不提麻里姐。這可能是一張王牌。
但是,書房裡的屍體也是一個問題。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屍體,和已經出現的屍體,對我來說,究竟哪一個比較嚴重?
老爸起身往玄關走。我們走出去,老爸先到車上拿了手電筒。
「來看看情況,因為我剛到。『黑貓』的事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接下來,我一直騎到山腳下,並未遇見任何人。我在不見尺影的夜路上,朝舊輕井澤狂奔。
我指指客廳的窗戶。老爸慎重地照亮吸飽夜露的濕軟地面,走了過去。
「是嗎……」
「開什麼玩笑!有哪個偵探當保鏢還殺人的?」
「微不足道的打工偵探。」
老爸點著了煙,我一直盯九*九*藏*書著他。
我也想早點知道別墅里的狀況。如果米澤朋二不是她殺的,那會是誰?
逃不掉了。我跨座在機車上,脫掉安全帽。
當我稍稍回神時,才發現那輛車是黑色保時捷。
我戴上安全帽,離開萬平飯店的停車場,往米澤家的山路回去。
「OK,阿隆。你剛才在幹嘛?」
「我不喜歡麻煩。好吧,你會開車嗎?」
「我去樓上看看有沒有異狀。你要不要去洗把臉還是睡一下?」
可是仔細想想,老爸和麻里姐也吃了同樣的東西。
「那老頭呢?」
沒聽到上空傳來聲響或叫聲。總之,先回到別墅附近,再觀察情況。
真紀穿著黑色緊身褲和黑色上衣。看樣子,她喜歡黑色的原因有部分是基於職業上的需求。
我撐起上半身。客廳里沒有異狀,那幅畫也和當初一模一樣。
「根據傳聞,是一個綽號『黑貓』的殺手。」
「隆,你馬上去萬平飯店一趟,看那個開保時捷的女人還在不在,找車子應該就知道了。」
「不要在這裏發動引擎,推到遠一點的地方去。」
「快兩點了。」
「要我轟掉一隻耳朵嗎?沒問題。」
那裡離別墅還很遠。但遠歸遠,再過去除了米澤家的別墅就沒有其他建築物了。
冰冷的槍口觸碰我的臉頰,輕輕滑過。
「你的腦筋太好了,不小心一點會短命的。」
「搶老太婆的日記?」
「嗨,又見面了。」
看樣子,無論結果怎麼樣,天亮之前就會了結。
「隆!振作點,起來!」
「要是那女人還在呢?」
我啐了一聲,果然被她跑了嗎?
「黑貓」的目標不是老太婆嗎?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找不到燒焦的痕迹,連煙灰都沒有。
「倒是你老實告訴我,是誰殺了朋二?」
老爸朝樓梯走去。我撐著膝蓋站起來,還站不太穩。
我抓住蹲在一旁的老爸的手,頭痛欲裂。
「想知道日記的去向?」
「死九九藏書了嗎?」
「是真的!他從樓梯間那幅畫跑出來,要害我。」
我說剛才在窗邊抽煙,不久便開始覺得身體有異狀,然後我提到找不到煙蒂時,老爸的眼神突然銳利了起來。
「老頭?」
「把車燈和引擎關掉。別想亂來,我視力不錯,再暗也不會失手。」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是我的競爭對手了。」
真紀皺眉。
我點點頭。只要不必吃子彈,叫我開戰車都沒問題。
我依照真紀的指示,把機車藏在樹叢,坐進保時捷的駕駛座,握住方向盤。真紀移到副駕駛座,拿著槍。
「你什麼都別做,默默回來就好。」
「這樣子沒人還活得了吧!」
他把頭一偏,叫我過去。
真紀握槍的那隻手靠在方向盤上,擺出輕鬆的姿勢,槍口朝著我。
「這下可好了。」
「如果不是『黑貓』下的手,那會是誰?」
「但情況會變得很複雜。」
「隆,該不會是你乾的吧?!」老爸以嚇人的聲音問道。
「誰下的手?」
到了二樓,左邊是書庫和朋二的書房,右邊是米澤梅的我是。老爸站在左邊房間的門前。
「我再調查一下就聯絡警察,現在還不能讓老太婆發現。」
自稱真紀的那位大姐姐朝我微微一笑,戴著皮手套的右手還握著一把裝了滅音器的手槍。
「了解。」
上來的不是警車,是一輛深色轎車,在通往米澤別墅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行駛。
意即,他們是不速之客。
「天亮就有得瞧了。天亮以後,老太婆起床遲早會發現屍體。這麼一來,你我就是嫌疑犯了。」
「想唬我?!」
「喂!」
「對。」
「人家請你來當米澤老太婆的保鐮?」
「阿隆,這世界是很殘酷的。事情做不好的人,就得付出代價,我可不想付……」
我走過來,老爸一語不發地朝房門踢了一腳,門沒關,輕輕往裡面開了。
我好渴,連聲音都啞了。
「那,是活著,還是死了?九_九_藏_書」
走到別墅外,在漆黑冰冷的夜裡往前走了好幾公尺。烏雲密布,沒有一絲月光。
我一開過那輛轎車,真紀就喊停車。
騎到別墅區的山腳下時,我先停下來,豎耳傾聽。
老爸正在找煙。
我關掉車燈。光線在彎道盡頭很容易被發現,這時候先藏身才是上策。
老爸說道。
我不能給山形先生添麻煩。
一開始是直線坡道,接下來就遇到岔路,然後是一連串彎道。
這個時間造訪別墅,不太合理。
鬼魂殺人,用那種手法不太高明。
不說別的,真紀怎麼看都是職業級的,赤手空拳對付一個拿槍的職業殺手,我還沒這麼厭世。
於是,我把機車從樹叢里推出來。無論如何,以確認保時捷姐姐在不在為優先。
「人都涼了。」
「沒啊,怎麼這麼問?」
真紀露出了一個令人打寒顫的冷笑。
老爸點點頭,看了我一眼。
「你睡昏頭啦!」
這句話真是說到我的痛處。
我朝老爸的聲音看過去,他一臉嚴肅地站在二樓樓梯間。
「現在屋裡還有誰?」
真紀瞇起眼。
不知老爸從香煙一事想到了什麼,不過,在朋二胸口插|進那把拆信刀的兇手,肯定不是我看到的那個老頭鬼魂。
不知騎到第幾個彎道,我發現黑暗中有車燈正往上而來,低檔的引擎聲,努力爬上崎嶇的山路。
「非說不可?」
男人雙眼微睜,臉頼貼在桌面上,身上穿著毛巾料襯衫和灰色長褲,赤腳穿著皮拖鞋,胸口處深深地插著一把銅製拆信刀。
「在回答這話之前……」我說,「你什麼時候在這裏的?」
阿隆同學百依百順。
「我也不知道,只是……」
「我也想知道。」
我在老舊的厚重地毯上尋找。
「不是殺人犯,就是史上最無能的保鑣。」
於是我想到,昏倒之前,我應該正在抽老爸的寶馬煙,一定會留下什麼燒焦的痕迹。
「隆,冴木隆。」
「知道了。」
「要殺你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