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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東京假期 第一節

第一章 東京假期

第一節

「對日關係呢?」島津先生回答了我的問題。
「你覺得留著當你的補習報名費怎麼樣?」
「差不多這樣。」
「你對萊依爾這個國家了解多少?」
「一律沒問題,老師說我可以報考前三志願。不過,看他的表情,好像覺得把報名費存到銀行更實在。」
「為什麼要鎮壓?」老爸問道。
「那些大人物的想法還是老樣子。」老爸極盡嘲諷地說:「這位十七歲公主來自不知何時會發生內亂的國家,官方不可能派警官保護她。而且,由於那個國家目前處於非常時期,遭到恐怖分子攻擊的機率也相當高。」
日本的大學制度建立在「窄門」的基礎上,只要能擠進大學,混到畢業並不難(照理說是這麼回事啦)。
找我討論未來出路的班導也充分了解這一點。
「老爸呢?在樓上嗎?」
「好,那我來補充。查莫德三世今年七十四歲,幾個月前得了癌症,據說活不過半年。這麼一來,王位繼承就成了一個大問題。查莫德三世目前有五個王妃……」
「那些輕言放棄的人,一輩子只能淪為別人的墊腳石。我們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等著瞧吧,明年考上大學,就有把不完的妹。」
「我只給他喝了維也納咖啡,該不會是牛奶出了問題?」
媽媽桑坐在吧台前,正與足足比她小二十歲的女孩子討論秋季的皮膚保養,突然轉頭問我。
老爸說完,點了根寶馬煙。
「隨你怎麼說,你我很快就會在日本社會的金字塔中分住不同的世界。」
「阿隆,回來啦。班導跟你討論報考學校的情況怎麼樣?」
「我剛才在麻將館接到他的電話,約在這裏碰面,他馬上就來了。」
「不跟你廢話了,最近有見過島津先生嗎?」
老爸聽了島津先生的問題,點點頭。
距離考大學只剩下半年時間,我卻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每年一到這時候,我就讀的都立中等程度高中的高三班,就會壁壘分明地分成兩派。一派是殺氣騰騰的力拚一次考取組。另一派是自暴自棄的等待重考組。
即使我走狗屎運考進大學,我家的經濟狀況有沒有辦法支付學費才是最大的問題。忘了介紹,老爸冴木涼介的職業是私家偵https://read.99csw.com探。事務所位於廣尾明治屋後方的聖特雷沙公寓二樓,有一塊霓虹燈亮閃閃的手寫字招牌。
幸好,島津先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上次老爸被以前認識的毒梟追殺時,他曾經動用國家預算,送我十箱七星淡煙和十打沒慮樂。
阿隆我也情不自禁地想象一下自己穿著銀杏標誌制服的模樣,忍不住眉開眼笑了起來。
星野先生一本正經地說道。
「NONONO,你是被支配階級,我是支配階級。」
有時候一些看不懂「investigation」的蠢蛋會闖進來,以為是有氧舞蹈教室或健身中心。
「手氣正旺,準備在最後半圈大撈一票呢。」
他先是當過一陣子的「商社職員」,之後又當過「石油商人」、「自由撰稿人」和「跑單幫客」。
一次考取組整天在家教、補習班、衝刺班之間往返;等待重考組則忙著把妹、打麻將、玩小鋼珠,盡情享受人生。兩派人馬各有一番說詞。
我伸出右手。老爸只手伸進長褲口袋裡說:
「第三王妃和第五王妃沒有生小孩,只有第一、第二和第四王妃總共生了五個女兒。都是女兒,沒有兒子。」
不愧是公權力,就連這種三流偵探的下落也掌握得一清二楚。不過,老爸沒工作時,除了麻將館、小鋼珠店和跑馬場以外,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人生可沒這麼簡單,重考生活是人生中最好的經驗,還可以豐富心靈,增加人格的深度。」
「鼓掌鼓掌。」我說道。

島津先生一如往常穿著很有品味的深色西裝,下屬也可圈可點。島津先生每次帶來的人馬都不一樣,但個個體形魁梧。
「別急。」
「那我知道了。」老爸一臉無趣地回應。
一樓是「麻呂宇」咖啡店,這家咖啡店的媽媽桑正是這棟位在超級精華地段的聖特雷沙公寓的房東。我們家的房租可以有錢再付,房東絕不催繳(而且一拖就是四年),當然這都是承蒙熱中冷硬派推理的媽媽桑圭子的https://read.99csw.com額外照顧。
「密教色彩太濃厚了,而且還有僧兵,對執政者的政權造成了威脅。」
「對日本來說,希望那個總統掌握實權嗎?」
「那真是地獄。」老爸嘀咕道。
「這件事也要請阿隆幫忙,你不必用對講機偷聽了,就坐這兒吧。」
「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表情?難道被宣告沒有一所大學你能考得上,所以腦袋秀鬥了嗎?」
我聳了聳肩。
「所以還是贏了。」
「是嗎?」
「不好意思,我選讀的是日本史。」
不出三十分鐘,聖特雷沙公寓前停了一輛配有行動電話的銀灰色皇冠,島津先生和中一名體形很壯碩的下屬下了車。司機和另一個人在車上留守,負責公寓四周的警戒工作。
SAIKI INVESTIGATION
如果有人以為這種想法是異想天開、痴人說夢,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外行人。我在老爸手下當過一陣子打工偵探,親眼目睹這世上有太多光怪陸離、希奇古怪的事。
我彈了一個響指,越想越覺得這個點子不錯。我們冴木偵探事務所對公權力的貢獻無數,說得誇張一點,甚至為世界和平奉獻了不少心力。姑且不論老爸,不,阿隆我比老爸的貢獻更大。國家對我這種不畏苦不怕死的無私奉獻表示一點謝意也不足為奇。而且,我要的不是金錢,更不是特權,只是讓一個「窮學生」能「免試入學」。
突然傳來老爸的聲音。他穿著褪色的polo衫和舊棉質長褲,光腳穿著帆船鞋在我對面坐了下來,也不打一聲招呼,就順手拿走一根煙。
夏天的結束就是地獄生活的開始。
「所以,目前政局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
公權力居然要委託缺乏工作意願、責任感以及進取心,而且缺乏愛國心的涼介老爸幫忙,可見得公權力也搞不出什麼名堂。
「萊依爾和冴木偵探事務所有什麼關係?」
「也不是什麼骯髒工作。」島津先生說道。
俗話說,一種米養百種人,天底下也只有他這種私家偵探會偷拿高中生兒子的煙。
「星野先生,你是不是給他吃了什麼怪東西?」老爸搖頭。
我看了老爸一眼,他正事不關己地拔鼻毛。
回想起來九-九-藏-書,從我懂事開始,老爸就從來沒對我說過「不許做什麼什麼」之類的話,更何況他自己三天兩頭換工作。
我問道。老爸一臉錯愕。
說白了,我猜他根本就是見不得光的人。而且,他似乎和公權力扯上一點關係,所以有時候會接到內閣調查室或其他公家單位的零星差事。
為我調了一杯維也納咖啡放在吧台上的星野先生搖了搖頭。
他要求下屬站在事務所門口,自己則坐在破舊的客用沙發上。老爸坐在卷門書桌前,雙腳蹺在桌上。我正打算像往常一樣走進自己房間,卻被島津先生阻止。
我嘆了一口氣,從書包里拿出七星淡煙。班上正流行戒煙,力拚一次考取組為了實現夢想開始修身養性。受到這種棄煙運動的影響,我的高中生活甚至沒辦法安安靜靜地抽根煙。
「好,我知道了,那你把重考班的簡章好好看一下。下一位——」就這樣,導師三言兩語就把我打發掉了。
「看今天陪你來的人數,就知道內調並沒有人手不足的問題,反正又是公務員不能碰的事吧。」
「這隻是場面話吧。」
「你打算靠社會科里的一科念國立大學嗎?真受不了,我來回答吧。」
島津先生不理會老爸,自顧自地問道。老爸沒有馬上回答,看著我。
「你……該不會把到東大校長的孫女吧?」
「是喔!自從詹姆士,龐德愛用假髮之後,我就沒聽過情報員做過什麼乾淨的工作。」
「哇——」
老爸和島津先生曾經並肩作戰,現在仍然合作無間,老爸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會虧他幾句,搞不好只是在發泄當年搶女人搶輪的憤怒。
「喂,考生。」
「美央公主十七歲,和阿隆同年,她打算在日本的大學念書。」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無法由政府出面戒備和護衛。」
「麻呂宇」還有一位酒保星野吸血鬼伯爵,他身上流著白俄羅斯人的血液。這個沉默寡言的大叔酷得與克里斯多佛·李(最近連深夜電影也看不到他,恐怕只能租錄像帶了,反正就是一個過氣演員。)好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附近某知名女子大學還成立了伯爵的後援會,聽說那些驚悚片女影迷大排長龍,紛紛渴望與伯爵發生一|夜|情。
「那九*九*藏*書當然,一旦變成重考生,你連身分都沒了。對社會來說,根本就是廢物。」
「贏了嗎?」
「嗯,我想考包括早稻田和慶應在內的六所大學,至於另一所靠納稅人血汗錢在經營的大學,因為我沒繳稅,去念可能會良心不安,差不多就這樣啦……」
店裡只有幾桌「正在喝咖啡」的女大生(只要看到這些女大生,便狠狠地摧毀了我的上進心。她們難道除了討論化妝、玩樂和男友以外,就沒有其他事可做了嗎?)不見涼介老爸的身影。
「不勞您費心了,我還沒好命到靠父母讀補習班或私立大學。」
那天,既擠不進力拚一次考取組,也不屬於灰心等待重考組的我,在地鐵廣尾站和大家道別後,下午四點十分左右坐在「麻呂宇」的吧台前。
「萊依爾是東南亞印度尼西亞北方的小島國,人口約四百萬,是一個君主制國家。目前的國王是查莫德三世,雖然在政治上保持中立,但國內政權並不穩定。這個國家和東南亞其他國家一樣,共產游擊隊的活動十分猖獗,還有眾所周知的宗教對立問題。經濟以出產天然氣和鐵礦石、鑽石為主,比起其他國家,貧富差距的問題並不嚴重。」
「這一點很重要。查莫德三世實施完全中立政策,至今為止,既不偏向西方,也不偏向東方,所以,即使貿易公司提供各種資源,暗中較勁,也往往不得其門而入。一旦查莫德三世去世,這種平衡就會崩解。首先,掌握內閣的總統卡旺是親美、日派,但與皇室的關係並不理想,甚至可以說他希望查莫德三世早點死。共產勢力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目前主要的共產勢力有萊依爾解放戰線RLF,民眾中也有不少支持者。RLF的最高領袖是一個名叫努姆的男人,很年輕,相當有領導魅力。」
老爸似乎需要花一點時間才能讓這句話進入腦子。當他聽懂之後,表情有點驚訝地看著我。
「真是夠了,我還想找他商量,不知他為了愛子存了多少私房錢呢。」
「後來,卡瑪爾教就把大本營轉移到叢林深處,展開秘密活動。所以,真實情況沒有人了解。聽說,萊依爾內閣成員中,有好幾個都是卡瑪爾教的信徒。這些人很可能利用國王查莫德三九_九_藏_書世辭世的機會,展開意想不到的行動。」
「由於她父親卧病在床,所以,她來日本時,日本官方不會隆重歡迎。」
「日本政府為了在查莫德三世死後,改善對日關係,所以假裝不知情吧?」
「就這樣?」
「冴木隆,你想報考什麼學校?」
那當然。這番話出自實際證明即使四十好幾,衣著品味仍能與原宿竹下通的少女較量的媽媽桑之口,當然有足夠的說服力。
「查莫德三世和第二王妃華子所生的女兒——第二公主美央——要來日本參觀留學的學校,打算住四天。」
最後,甚至變成了「諜報員」。諜報員,感覺好像是從希區考克的黑白電影中蹦出來的字眼。
頭等怪事,就是曾經讓老爸欲罷不能的「跑單幫客」——間諜的世界。對他們來說,在幹活兒的時候,死人或泄密根本不像大家所想象得那麼嚴重,而是像銀行之間的借貸,加加減減,只要不虧本就好。雖然旁人會覺得很可怕,不過,在那個世界相當稀鬆平常。好主意。
「不是相當高,」島津先生似乎聽不懂老爸的諷刺,「是有人要美央公主的命。」
等一下。我和「行動公權力」的內閣調查室副室長島津先生也算是有幾面之緣,如果拜託島津先生,搞不好可以幫我斡旋一下,從後門擠進東京大學。
「對,我們認為查莫德三世死後,由誰掌握政權,對今後的外交和經濟關係都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沒錯,還有一點,查莫德三世的第二王妃是日本人,聽說是日本一家貿易公司為了籠絡國王硬塞給他的。」
「這是政府內部的真心話。」島津先生承認。
「沒錯。第二王妃和卡旺總統的關係水火不容,歡迎第二王妃的女兒會引起卡旺的不滿。」
「當然,國王會從這幾位公主中挑選繼承人,成為女王並統治萊依爾國。萊依爾的國民很愛戴查莫德三世,但換成女王以後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再加上還有共產游擊隊和你剛才說的宗教問題。萊依爾目前除了伊斯蘭教、佛教、印度教以外,還有萊依爾自古以來的卡瑪爾教。卡瑪爾教一度是大規模的宗教,全國有一半民眾都是信徒,但受到查莫德三世之前的國王鎮壓,規模大幅度縮小。」
「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