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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東京假期 第二節

第一章 東京假期

第二節

四個接機的人圍了上去,說著我聽不懂的話。老爸跟在他們身後,靠了過去。我忙碌地在自動門不斷吐出的人潮和接機的人身上來回掃視。大人帶著小孩、情侶、中年夫婦、大叔和年輕小姐,又是大人帶著小孩……我環視大廳一圈,將目光停留在第一對情侶身上。他們要接的人似乎還沒出現,不過他們好像不在意自動門的動靜。
「這方面可能不值得參考。」
「我熟的飯店。」
老爸收起雙腿說道。
這次的打工似乎會樂趣無窮。
「收到!」
我大叫了起來。「西麻布」飯店雖然號稱商務旅館,但其實是把妹小鬼專用的愛情賓館。
老爸靈活地移動腳步。女人把手伸進皮包。老爸伸手搭在喋喋不休的館員肩上,對方還不明就裡地回頭看他。女人從皮包里拿出一個奇妙的盒子,並將盒子拿至胸前。那東西好像照相機,但沒有鏡頭。
美央捧腹大笑,她的生活似乎缺乏幽默感。
「別跟她計較,她心地很善良。」
「冴木先生,這裏不是正常人該來的地方。」
我再度看向那女人的方向。女人離開了剛才的位置,我看到她走出入境大廳玻璃門的背影。
「當然,除了正當的委託費以外,如果還有其他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儘力而為。阿隆?」
「為什麼?」
「島津,這是你的想法吧?政府高層應該有人希望美央公主消失,藉以取悅卡旺吧!」
看到我嘻皮笑臉的樣子,島津先生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安,但隨即又認為反正我不可能要求他把內閣調查室的年度預算拿給我花用,所以很快便點頭答應了。
「還沒,必須等查莫德三世死後公布遺囑才能決定。」
「那女的拿著一個好像盒子的東西。」
老爸朝館員咬耳朵,他們倆的身體擋著女人和公主。
「總共有三名隨行成員:兩名保鑣,一名家教。」
「我覺得住在這裏很好,因為父王的關係,我現在不能太享受。況且,我們又不是受邀來訪。」
「所以,要我們去保護公主嗎?」
在她面前不能用平時跟那些太妹和飈車姊姊說話的語氣吧。
「哪裡?」
「關鍵在於不能讓別人察覺你的視線,敵人不知道會從哪個方向出現。一旦被識破視線動向read.99csw.com,對方就會從我們疏忽的死角下手。那些做地下工作的人喜歡戴墨鏡,並不是因為有人發給他們當作制式配備。」
「萬一她看到我就說『退下』,怎麼辦?」老爸聳聳肩。他蓄胡,戴墨鏡,穿著一套舊的棉質西裝配針織領帶,怎麼看都不像精明幹練的探員,倒像是落魄的皮條客。即使別人這麼認為,我也無意抗議。當然,問題在於公主殿下知不知道有皮條客這一行。
我用日語嘀咕著。如果這個老太婆一直這麼啰嗉,接下來的保鑣工作會很辛苦。美央再度竊笑了起來。
「這裏呢?」
「沒當偵探的時候姑且算是啦!」
男人戴著墨鏡,右手拿著紙杯;女人背對著我,正仰頭看著牆上的告示牌。兩人都短髮,個子高眺,女人背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黑色皮包。裏面似乎可以輕鬆放進一、兩把機關槍。
「但公主不適合住在這種地方,這裏充滿了淫|盪的氣息!」
大家沉默了好一會兒,老爸終於語帶調侃地問:「誰要她的命?」
「妳會說日語?!」
「當然有,而且,也有客房服務完善、不允許衣衫不整的人進出的一流飯店,不過,殺手會最先鎖定這種地方。不管是穿燕尾服,還是禮服,不管是不是坐加長禮車出現,殺手就是殺手。而且,那種飯店出入分子複雜,很難一一確認。」
「我知道。現在,在萊依爾誰都不能信,不過,應該還有其他飯店吧。」
老爸也不好意思說所謂的朋友其實是牌搭子吧。
「我看到了。」
「想一下就知道了,三位王妃生的五位公主之一將繼承萊依爾國王的寶座,每個公主都有母親大人撐腰,背後還有各種勢力的支持。有閣員,也有和國王有血緣關係的其他貴族。只要有一位公主翹辮子,自己支持的公主登上女王寶座的機率就提高了。」
她居然用日語回答我。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我對東京的高中生很有興趣,大家平時都過著怎樣的生活?」
「冴木先生,感謝你的努力,你的機智救了公主,但……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老爸輕聲嘀咕了一句,從我身邊走開了。
「我和國王或貴族之類的向來沒什麼往來,所以還請九-九-藏-書多多包涵。」
剛才那個男人不見了,我驚訝地在大廳內尋找。此時,大廳內響起「砰」的一聲巨響,所有人都看向那個方向。一名中年男子推著裝滿土產的推車,撞到另一輛推車便跌倒了。
「這是我媽的母語。」
「如果知道,我就不必這麼大費周章了。」島津先生說著,斜眼瞪了老爸一眼。
「你真有趣。」
我笑了笑。島津先生滿不在乎地清了清嗓子。
「別擔心,有的是時間。」
「既然公主低調來訪,護衛也不多,殺手沒有理由不趁這個機會下手。」
「恕我失禮。」
他們原本打算住在大使館里的大使官邸。
大廳內有四個看起來像是大使館派來的人正心神不寧地望著海關出口。我們已經事先調查過他們是搭兩輛車過來的,似乎已經對媒體發出了封口令,所以並沒有看到類似媒體記者的人出現。
美央嫣然一笑。
「那就當作事成之後的獎金吧?島津先生,等我順利完成任務以後,我們再來談這件事。」
席琴太太尖叫了起來,嘰哩呱啦地命令站在窗邊的保鑣,保鑣拉開了窗帘。席琴太太頓時脹紅了臉。她以為是窗戶,原來是一面照得到整張床的鏡子。
「但是,公主……」
我衝出去,跳上停在計程車招呼站旁那輛引擎已發動的休旅車,快速倒車停在大廳出入口。
「事情不單純喔。」
「現在知道大使館內神通外鬼,所以,公主住宿的地方臨時改變了。」
「因為大家都說我太老實,老實得整個人都硬邦邦的。」
「當真?」
「你也是高中生?」
美央笑得花枝亂顫。我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她應該是如假包換的處|女。席琴太太聽到我和美央的對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也沒辦法了,既然公主這麼說,在完成來這個國家的目的之前,只能忍耐下。但回國之後,被妳母親知道,我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玻璃自動門打開了,一行人跟著一名深色西裝男子出現了。兩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分別走在前後,中間是一個高壯的白種婦女和一個嬌小的女孩。白種婦女身穿五分褲和獵裝式外套,很像以前的冒險家。女孩穿著無袖T恤和短褲,腰間綁了一件運動上衣。她九_九_藏_書有一雙圓眼,頭髮梳綁成馬尾辮。我只瞄到這些,因為馬上得開始留意入境大廳里的其他人。
「拜託了。」
「跟對方談妥了嗎?」
「正合我意!」老爸靜靜地說道,「誰想得到公主會住在這種不正經的飯店。當然,如果你們想要受到列隊歡迎或貴賓級的待遇,你們可以馬上聯絡大使館,但我們恕不奉陪。你們要做好隨時被狙擊的心理準備。」
她看起來跟日本人差不多,但我做夢都沒想到她會說日語。
「如果拒絕你,讓一名十七歲少女橫屍街頭,我恐怕也會睡不安穩吧。」
「阿隆,怎麼辦?你要當保護公主殿下的白馬王子嗎?」
「席琴太太。」
「好,如果冴木沒有意見,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
「已經交代大使和那位女士,但不知道有沒有通知公主本人。」
三天後的傍晚,我和老爸出現在成田機場的入境大廳,戴著墨鏡,嚼著口香糖,等候公主一行人駕到。
她的一雙杏眼散發出知性的光芒。家教果然很重要,阿隆我感觸良多。兩名保鑣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沉默地站在門旁和窗邊。兩人的體格都十分壯碩,看起來像是嚴肅的軍人,似乎願意為了公主犧牲生命,在所不惜。
老爸叫我戴墨鏡。我抗議說,父子一起戴墨鏡簡直就像蠢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當我將視線栘回那一行人時,發現老爸好像扶著那個大使館館員。對方倒在老爸身上,瞪大了眼睛,吐著舌頭。中計了。老爸拿下墨鏡。
島津先生不敢正視老爸。
「對,雖然招數很簡單,但手法很利落。」
阿隆的高中生活可沒有這麼天真,怎麼可能輕易讓計劃曝光?
「沒關係啦,席琴太太,只要妳不說,我不說,媽媽不會知道。」
「對,偶爾啦,一年差不多硬一次。」
「真的嗎?」
「還有哪裡?當然是『西麻布』飯店。」
「這……」
「猜對了,她是英國牛津大學畢業的女士,專門教授公主淑女的禮儀。當心她說不屑和乞丐小鬼打交道,把你攆走。」
島津先生吸了一口氣答道。
老爸不以為然地搖搖頭,然後看著我。
坐在寬敞的雙人床上冷眼旁觀的美央公主竊笑了起來。她太可愛了,總覺read.99csw.com得叫她公主殿下怪怪的。這是我的感想。她和我同年,也是十七歲,但臉上還充滿了稚氣,雖然稱不上是美女,但舉止優雅,比起那些蘿莉女強多了。
「明明有窗戶!」
「你好,我叫美央。」
老爸瞥了我一眼,我拿下墨鏡。這個動作代表危險信號,他察覺到我的視線。
「到時候恐怕會鬧得天翻地覆。」
「那是利用壓縮空氣吹箭,剛好射中我旁邊那個大使代理的背部。箭頭好像塗了神經毒劑。」
「說得對。但我們國家也不能坐視一名十七歲少女白白送命。」
「既然公主都說好,那還有什麼問題,反正又不會有人吃了她……」
「呃……幸會……我叫冴木隆。」
結果,就因為墨鏡的關係,讓我們超級引人注目。我雖然有高中生的模樣,穿T恤、牛仔褲,外加一件飛行夾克,但入境大廳里的紳士淑女看到我們這對年齡懸殊的墨鏡二人組,無不對我們皺眉。
「那個男的先引開眾人的注意力,由女的下手。」
「大家都說我是老實人。」
公主他們坐的President一上高速公路,就一路狂飆起來。可能是保鑣在催促吧。
「來了。」
「其次,這裏沒有窗戶。不必擔心被外面的人看到,也不用擔心遭到狙擊。」
「……」
「住哪裡?」
「好,那就試試吧。不過,即使事後阿隆向你獅子大開口,也跟我無關喔。」
「我沒機會跟公主打招呼。」
我看向那一行人。那幾個笨頭笨腦的大使館館員還在滔滔不絕地向公主和她的隨從表示歡迎之意。
「如果妳討厭這家飯店,也可以離開這裏,但我不建議你們去大使館。在日本,除了我們以外,只有一個人知道你們今天的班機。那個人擔心你們的安危,僱用我們來保護你們,當然不可能把消息透露給別人。所以,最大的問題就是誰向殺手透露你們抵達的班機。」
「怎麼回事?」
「不能動用政府相關人士,因為我擔心消息走漏。我在民間沒有其他管道方可以求助。」
「聽好了,等他們出關以後,我先靠近,你注意觀察周圍有沒有行跡可疑的人。尤其要留意帶相機的人。對方即使不在這裏出擊,也有可能想拍下保鑣的照片。你看到我拿下墨鏡九九藏書,就出去把車子開過來。」
美央說著,還朝她擠眉弄眼。看到這一幕,我的心抽了一下,連我自己都很驚訝她太可愛了。
人高馬大、神情嚴肅的席琴太太是個六十過半的老太太,一看就知道是個很嚴肅的家教。她梳著髮髻,嘴巴抿成一條線的模樣,似乎很適合與「麻呂宇」的星野吸血鬼伯爵一起出現在特蘭西瓦尼亞(Transylvania)的古堡里。
公主他們的車發動了,老爸也開著休旅車跟上去,我對他說道。
公主第一次開了口。她抱著雙膝,坐在床上。
那女人轉過頭來。一身古銅色肌膚,一雙黑色大眼睛,她不是日本人。我不禁緊張了起來。女人不知道對男人嘀咕什麼,還伸手拉開皮包的拉鏈。
「我知道。」
島津先生很嚴肅地低頭拜託。
老爸嚼著口香糖繼續高談闊論。
「目前還沒決定由誰繼承王位嗎?」我問道。
老爸看著天花板,吐了一口煙。
隨即看到公主一行人在保鑣的護衛下慌慌張張地從大廳衝出來。老爸把公主推進大使館的派車,向保鑣交代了幾句,立刻跑了過來。我把駕駛座讓給他。
「一定是個戴眼鏡的老小姐。」
「我也看到了,我不認識那些人,那是一種吹箭。」
那個高壯的白人女家教自我介紹說是席琴太太——用英語質問老爸。夜幕降臨后,距離聖特雷沙公寓五分鐘路程的這家「西麻布」飯店亮起了粉紅色霓虹燈,「休息五千圓、住宿一萬圓起」的招牌閃爍著。即使看不懂日文,只要看到車子紛紛停在一樓停車場,情侶摟摟抱抱地搭電梯上樓的身影,就知道這家飯店很可疑。
「即使真有其事,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我要避免這場暗殺。」
我無法拒絕島津先生的委託。雖然風險很高,但為了閃亮的銀杏標誌,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第三,既然我們要當保鑣,就必須住在你們隨時聯絡得到的地方。這家飯店離我家走路只要五分鐘。」
聽他在那裡鬼扯。就算他兒子命在旦夕,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我接。」我若無其事地回答。老爸挑著濃眉,以狐疑的眼神看著我。
「首先,這裏絕不允許兩個男人一起進出。我們現在可以進來,是因為這裏的老闆是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