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密林追蹤
第四節
「讓公主……,美央公主……接受女王登基的儀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只是有這樣的感覺。
我和老爸背靠背,站在寺院內,那些光頭和尚立刻圍了上來,每個人手上拿著宛如山刀般的大劍或像金剛杖般的鐵棒。
他把插銷掛在左手食指上,右手握緊手榴彈的把手。只要鬆開把手,數秒之內就會爆炸。
正當我閃過這個念頭時,有一隻手用力抓住我的右手。
「你覺得在河的哪一邊?」
我爬下石牆內側后,直奔噴泉。我很好奇那尊被塗成紅色的石雕像。雖然被發現,危險就會上身,但四周根本沒有藏身處。
「不許動!」
在河的中間根本難以分辨。
「你、你們是從日本來的……」
「好像在右側。」
老爸動作利落地把繩子一端綁在兩個洞之間。
「我已經看過了,附近沒有其他建築物,所有人都在這裏。」
我決定繞到後面查看。寺院後方有石牆,跟我剛才爬進來的一樣,石牆與建築物之間約有兩公尺間隔。
距離下方的石板有四公尺以上,上半身從平台逐漸往下滑。快掉下去了。
「等一下.......你們誤會了。」
老爸再度叫了起來,那對男女瞪大了眼注視著我。那女人終於張開口,似乎用曰語說「難以置信」。
「事到如今,不必扯謊……」
老人用萊依爾語對女人說話,女人回答了他。他似乎想知道我們是誰。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也用紅色顏料描繪著圖案。
老爸把船划到岸邊。在河岸即將變寬的地方停靠,我跳到地面,接過繩子固定,等老爸上岸后,再把船拉上岸。
跳啰!
裏面有一棟用石頭打造的巨大建築物。原本的樹木被砍光了,中央有一座圓形噴泉,後方有一棟圓形屋頂的石造寺院,不遠處有兩棟魚板狀木造房屋,感覺很像宿舍。寺院相當於四層樓建築,圓形屋頂上插著紅色旗幟,還有模仿「阿尤利亞」圖案的星形雕刻,最令人驚訝的就是噴泉中央的石像。
那是一塊巨大的岩石,我正站在岩壁前。
「味道濃烈的地方。」
聽到老爸這麼說,我回頭一看,五十公尺處的右岸那一帶沒有熱帶樹木。
我再度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影,便走向那道門。厚實的木門用鐵鏈纏了好幾圏,光靠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拉不開。
襯衫黏著我的背,我好像走進一個不屬於這世界的地方。我判read.99csw.com斷推不開這道門,便轉身離開,決定繞到建築物後方查看。除了圓形屋頂以外,這座寺院的外形有點像日本的國會議事堂。走出大廳,下了石階后,我繞到建築物旁邊,發現一樓根本沒窗戶,只有一一樓的圓形屋頂才有縫隙,裏面應該是挑高的空間。
岩壁高達五公尺,我四處尋找,仍然不見老爸。難道他已經爬上了這道岩壁?如果想爬的話並不困難,只要踩著相互糾纏的藤蔓,就可以順藤而上。下定決心后,我踩在藤蔓上。也許美央就在裏面。與其在沒有路的叢林里四處徘徊,還是直接爬上去比較快。
我尋找石牆上蔓藤交錯的落腳處,然後,再度大汗淋漓地爬上去。來到石牆上方時,我休息了一下,調整呼吸。
「為了保護公主不被刺客暗殺。」
「看來你是當不成武藝高強的小偷。」
我觀察了一下,發現這道牆隔開了小徑和周圍的叢林。如果是樹榦,直徑超過三十公尺也未免太粗了。
「老爸!」
我伸出木棍輕輕碰了碰牆壁,木棍前端伸進數公分厚的苔蘚層,觸碰到堅硬的東西。
徒手挖掘有許多蛇或昆蟲的叢林腐葉土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然而,想到美央或許就在附近,頓時感到渾身是勁。
是老爸。他半蹲著拉住我。當我被拉上平台時,仰躺在地上,終於吐出憋了很久的一口氣。
「把公主帶過來。」
我跨出一個大步助跑,在心中喊著號令。一、二、三!然後跳了過去。跳是跳過了,跳到對面的那一剎那,鞋底沾到石牆上的苔蘚滑了一下。
「你們打算把公主怎麼樣?」
我走在石牆上,尋找可以往下爬的地方,底下都是平坦的石板,如果直接跳下去太硬了。
「沒錯,冴木偵探事務所的售後服務也很完善。」
「不是!我們教團絕不會做那種事,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公主!」
「我先出發,你等一下再跟上來。」
「就在這個後面。我跟你想的一樣,只不過沒你那麼糗。」
已經凌晨五點了。和尚通常都會早起,更何況在這種叢林深處,即使日出而作也很正常。
我沿著小徑往前走,路的前方曲曲折折,不時有擋路的藤蔓和樹枝,老爸早已不見蹤影。
寺院整體瀰漫著「阿尤利亞」的香氣。持續吸入這種香氣,逐漸感覺有點茫然,好像大腦有一部分麻痹了。
老爸用英read.99csw.com語叫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榴彈,拉掉了插銷。
就是那對男女,他們殺了萊依爾的駐日大使代理,也殺了「電鑽」。那兩個人停下腳步,深深地鞠躬後走上石階,走向坐在中央龍椅上,那個全身都是紅色的人。不會吧?!
我躲在石柱後面環視大廳,正面深處有一道巨大的木門,門關著,但從裏面傳出合唱聲。
我回頭望著祭壇上的美央。她似乎吃下什麼藥物,閉著眼睛站在那裡,完全沒有察覺到眼前的混亂。
岩壁的厚度大約有一公尺。我很快就發現它不是天然的,雖然無從得知是誰在什麼時候,怎樣鑿出這道石牆,但它就橫亘在叢林中央,宛道一道石頭屏風,完全阻隔了外面的叢林。
小路突然消失了,眼前有一道厚實的綠色牆壁。當我站在牆前,「阿尤利亞」的濃烈香味幾乎讓我暈厥。
「這樣就可以闖進去了,阿隆,上!」
那尊石像有一頭及腰長發,身上穿著袈裟般的衣服,雙手交握胸前,閉著雙眼。整座石像塗成紅色,好像被淋了血。
「是真的,聽我說!」
老爸站在我的正上方,賊賊地笑著。
我把橡膠船放進挖好的坑裡,再用落葉和樹枝蓋起來。待作業完成後,紅色陽光開始照進熱帶樹林的縫隙。
「好了。」
當我抬眼時,剛好看到老爸躬著背消失在蜿蜒的叢林小道中。我慢慢往前走,手裡拿著挖坑時找到的一根好像球棒的長棍。如果遇到無法用這根長棍解決的敵人,就要扔手榴彈了,但只有一次機會。
祭壇的另一端很高,那裡放了三張宛如龍椅的巨大石椅,兩側坐著身穿袈裟的和尚,中間的龍椅上坐著一個穿深紅色袈裟的人。我們剛好在那個人的正上方,只看得到頭頂。那個人的頭一片鮮紅。
穿著紅色袈裟的僧侶有一半是光頭。
說著,我站在美央面前。
我追上老爸后小聲問道。
那女人拚命訴說。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老爸問她:
我無法了解其中原因。通常在生日時送花,都是表達祝福,但祝福美央生日的人,也不應該綁架她呀?
難道一大清早就聚在一起禱告嗎?
不斷傳來的合唱聲也有奇妙的催眠效果。我心想不妙,但還是飄飄然地走向寺院方向。這裏看不到門,石造建築物內部很暗,看不清楚裏面。
老爸把手槍插在牛仔褲的腰際。手榴彈放在我背上的登山包里。我拿出巧九-九-藏-書克力和可樂,算是打發了早餐。我把空罐和船上的繩子一起放進登山包。
和尚頓時停下腳步。
老爸神情嚴肅地說道,我再度探身向裏面張望。此時,坐在左側龍椅上的男人舉起一隻手。合唱頓時停了下來。
我把頭探進洞里大叫。
氣溫不斷上升,全身都在噴汗。還是洗不到熱水澡,那就期望能在泳池裡泡一下,然後在池畔睡一覺。
寺院內部的人看到天花板突然丟進一根繩子,又有人大叫,全都站了起來。下一剎那,老爸沿著繩子跳進了寺院內部。
這時,坐在龍椅上靜止不動的和尚開口了。近距離一看,發現他已經老態龍鍾,看起來有八十,不,九十歲左右。坐在另一張龍椅上的也是老人。這兩人都閉著眼睛。
裏面很暗,但不是完全沒光線。當眼睛漸漸適應后,我看到好幾百支蠟燭的燭光。蠟燭密密麻麻地豎立在好像祭壇的石階上,石階前方靠木門的方向,有幾十個身穿紅色袈裟的人跪在地上。
「前面有一片寬敞的河岸,我們把船停在那裡。」
老爸從容不迫地命令道。我則不發一語地推開擋在面前那些穿袈裟的傢伙,迅速衝上祭壇。
可以從石牆跳到圓形屋頂上嗎?圓形屋頂上方是一個平台,或許可以跳過去。
老爸到底去哪裡了?該不會被這裏的人逮住當成了活祭品?如果把他當成活祭品供給神明,再溫厚仁慈的神明也會動怒吧。這世上只有一種神明會跟老爸扯上關係,那就是瘟神。
由於不知道這裏距離寺院多遠,老爸小聲說道。當我站在岸邊時,「阿尤利亞」的香氣更強烈。
「馬上就到了。」
我看了手錶一眼,四點二十分剛過。水流稍微緩慢下來。
花香越來越濃烈,隨著氣溫上升,幾乎令人窒息。然而,我左顧右盼,始終找不到花的蹤影。
有兩個人從祭壇前方往前走,蠟燭照亮了他們的臉。
我剝開苔蘚。
「再等一天,你們就會把美央變成暹屍吧?」
他用T恤裹住繩子避免磨擦生熱。我看到老爸跳進寺院,便用襪子套住雙手,也滑了下去。
萬一被卡瑪爾教的人發現,他們就會用之前的毒箭攻擊,我們會被扔進河裡喂鱷魚,所以必須格外小心。
那對男女牽著美央的手,準備把她帶進祭壇深處。儀式應該結束了。老爸把繩子的另一端從天花板上的洞丟了進去,把從背包里拿出來的T恤裹著繩子,九-九-藏-書再抓住繩子。
我跪在石牆上屏住呼吸。寺院周遭沒有人的動靜,老爸也不知去向。不一會兒,傳來低沉的轟鳴。那聲響是從前方圓頂寺院里傳出來的。我豎耳傾聽,發現有許多人在合唱的聲音,有點像和尚誦經,但沒有起伏,聲音也更低沉。好像用一根很長的弓拉出低音大提琴的聲音。
老爸壓低嗓門說。我放下雙腳,按摩著僵硬的肌肉,從背部到腳趾好像灌了鉛。如果可以活著回日本,我一定要泡個熱水澡,喝罐冰啤酒,再找個手藝精湛的按摩師。如果可以,最好是正妹|按|摩師。船往下遊行駛,「阿尤利亞」的香味似乎越來越濃。
「妳是誰?」
「美央到底在哪裡……」
不知是碼頭還是汲水處的地方有一條被踩出來、通往叢林的路。我目送老爸沿著那條路遠去后,低頭看著手錶。
老人對我們說著什麼。
「你剛才跑去哪裡?」
「妳去日本有什麼目的?」
我退到石牆邊緣。
卡瑪爾教的寺院一定位在盛開了很多「阿尤利亞」的地方——想到這裏,我恍然大悟。
美央每年生日的時候,寄「阿尤利亞」給華子王妃的神秘人物,該不會是卡瑪爾教的人吧!
老爸輕聲說完,邁開步伐。
「導師問你們可不可以再等一天。」
「別把氣放掉,萬一在緊要關頭沒辦法使用就傷腦筋了。找地方挖個坑,再用落葉埋起來。」
「看得到,但我還沒仔細看。」
「阿隆,叫她!」
入口很像騎樓,石階通往裡面的大廳,但四周不見人影。我走了幾階,靠在圓形石柱上深呼吸。如果現在不保持清醒,之前的努力就會化成泡影。
我抬起頭,發現綠牆相當高,那裡綻放著深紅色的花。花朵從蛇般盤踞在綠牆上的藤蔓探出頭,那厚實的花瓣和我之前看過的任何一種花都不一樣,寬幅的花瓣,只有頂端很尖,的確很像星形。是「阿尤利亞」。
「那又為什麼綁架公主?」
老爸答道。我們趴在屋頂上朝裏面張望,還得提防自己別掉下去。圓形屋頂有一個可以俯視寺院的圓孔,直徑將近兩公尺。
我很不安,語尾忍不住顫抖。結果來到這裏,卻找不到美央——
「美央!」
「趕快放開公主!」
我在石牆上繼續往前走,來到與平台平行的地方。這裏和平台間隔雖然超過兩公尺,但這裏稍微高一點。只要我退到石牆邊緣然後助跑,應該跳得過去。
想要窺探裏面的九-九-藏-書情況,唯一的方法就是爬到圓形屋頂再往下看。我後退幾步,仰望著建築物。房屋的石塊差不多有半塊榻榻米大,由於迭得密密實實,根本沒有地方落腳。
「到了嗎?」
但問題很快就解決了。那片河岸的樹木被砍掉了,地面被踩得很結實。那裡應該是碼頭或汲水處。
「什麼——?」此時,美央睜開了眼睛。
我活動膝蓋和腳踝,再度調整呼吸。我已經擺脫了花香和合唱的催眠術。冴木隆.印第安納瓊斯出場了。
隨著天色漸亮,叢林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聲音。鳥囀、猿啼,以及好像悲鳴的吼叫聲,淹沒了我的腳步聲。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靠近「阿尤利亞」時,我幾乎喘不過氣。由於香味太濃烈,吸入就會嗆到。我終於爬上去了。
「看得到裏面嗎?」
「我叫凱勒,是專門侍奉導師的卡瑪爾教尼兵。」
隨他怎麼說。如果剛才就看到我,為什麼不打聲招呼?我坐了起來,老爸走向圓形屋頂的方向。那屋頂高達三公尺,側面有好幾個直立大洞,人可以輕鬆鑽過。
「好,那就上岸把船藏起來。」
老爸拿起船槳戳了戳河底,水深不足一公尺,河寬也只有五、六公尺。這麼淺又狹窄的河流卻沒有乾涸,仍然持續流動,應該和熱帶特有的氣候有關吧。橡膠船的速度越來越慢。
中間的人在那兩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我看到被塗了整片紅,已經分不清眼鼻口部的那張臉。是美央。
老爸頷首,然後把手伸向我的登山包,拿出原本用來綁船的繩子,接著又把手榴彈放進口袋。
天亮了。
石像高約三公尺,豎立在水深五十公分的噴泉池內。雕像的長發和五官看起來像女人,難道是卡瑪爾教的女神?當我逐漸靠近時,發現石像並不是被塗成紅色的,而是用紅色石頭雕刻而成的。不知道是紅寶石還是瑪瑙,無論是哪種寶石,雕刻出這麼大的雕像,一定耗費很多金錢與時間。
寺院內部也有濃郁的「阿尤利亞」香氣。跪在那裡的人用低沉的聲音合唱。所有人都一動也不動,宛如石像般或坐或跪,文風不動。我和老爸互看了一眼。
「那還用說,當然把她送回她母親那裡,怎麼可能讓你們把她當成活祭品?」
原以為雙腳會順利著地,沒想到身體重心不穩,手臂和膝蓋碰到了平台。滑倒了,下半身懸在平台外。平坦的平台沒有著力點,即使想伸手抓住,石頭上也無處可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