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黎明的殺人魔
第二節
縱向道路已經變成了下坡道,市中心宛如一隻海碗的底部。
我發現屍體,卻找不到合適的人通知。
鎮定,要鎮定。
方才裏面並非只開了一、兩槍。
凌晨五點剛過。
那個穿制服的人顯然是擔心被別人看見,所以不敢把車子停在這棟房子前面,而是停在遠處。
商店和加油站都沒有人,我四處尋找留有線索的文字。
如果只是出門上班,需要這麼小心翼翼嗎?而且,從服裝上來看,對方不擔心被抓,而是專門抓人的一方。
直到那道人影被房舍擋住、完全看不見了,我還在原地不動。
此時,屋內隱約飄來一股氣味,令我大感驚訝。
「槍槍擊中要害,這絕對是職業殺手所為。」
我用力呼吸,火藥味和血腥味很刺鼻,讓我差點嘔吐,趕緊捂住了嘴。
那是火藥味。
「哥——,誰教你不用功。」
我躲在洋酒行的招牌後方,看到一輛結束巡邏的越野車駛入那棟房子的地下室。那裡似乎就是「總部」。
我已經走到「我家」前面那條路,第四、五棟就是「我家」。
我想起來了,是那個經常和我打招呼的大叔的家。
門沒有關緊,還留有幾十公分的空隙。
車速相當快。由於太暗,我看不清楚車種。
除了通往廚房的那扇門以外,還有兩扇,其中一扇關著,另一扇敞開。敞開的門內有兩張並排的床。
我猶豫了起來,到底該不該進去。萬一裏面的人正好起床,就算是「鄰居」,也很難解釋清楚吧。
豎耳傾聽。
我告訴自己。我在這個城市沒有朋友,也沒有敵人,只能靠自己。所以,我必須自行判斷,採取行動。
有人說道。我聽到后才發現是自己的聲音。
不知道老爸好不好?他會不會擔心我,四處尋找我的下落?
我在橫向道路上走著,然後在縱向道路轉彎,一直朝環狀路的圓心方向挺進。
那不是https://read.99csw.com客機,而是如假包換的轟炸機。
客廳里有四張單人沙發,就擺在面向前院的窗戶下方。這個空間里也有好幾個盆栽。
剛才的聲響是從內側把門鎖打開的聲音。
門打開后,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對方四處張望,然後輕輕關上門。
屋內沒開燈,門后靜悄悄的,一片漆黑。
我離家走了大約三十分鐘,終於看到一家店。
我踏入屋內一步,無煙火藥味越來越濃烈。
我買了一包七星淡煙補貨。
那是戰鬥服,和越野車上的士兵裝扮一模一樣。
那裡有洗衣店、洋酒行,以及掛著以好幾國文字寫著「暫停營業」廣告牌的酒吧。我從「商店街」得知,這裡是市中心。
在無數聚光燈的照射下,出現了一架細長的白色巨型飛機,在空中盤旋準備降落。
無回應。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差點尖叫出聲。
我望著屍體愣住了。
好新奇的體驗。
當然,我不可能因為無人警戒就爬過圍籬,潛入機場內部,逃離這個城市。
即使偶有船隻經過,島上的房子也會被四周的森林遮蔽,外人無法窺知裏面的情況。
不思議國度的第二天即將結束。
我在打工時期,曾聞過這種氣味。
不久,頭頂上響起轟隆聲,我儘可能躲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觀察,想看清楚降落的飛機。
市中心的建築物屋頂上裝有雷達,但沒有任何國籍的標示。
我問她這些錄像帶是從哪裡弄來的,她笑著迴避了問題。
沒有動靜,一片死寂。
那裡是機場,有幾條看起來像跑道的大馬路交錯,也有幾棟供飛機停放的庫房,但完全看不到任何標示國籍的旗子或貌似海關的房舍。
總之,我必須深入了解這個城市。
我站起來,把鬧鐘塞進夾克口袋。
假設如此,把車子停在離家那麼遠的地方也太奇read•99csw•com怪了。
我從圍籬下爬出來。
有點不對勁。
視野所及的地方並沒有飛機或直升機。
我找到幾處寫了字的地方,但有各種文字,除了日文、英文和俄文,還有韓文,以及看起來像蚯蚓的阿拉伯文。
一個金髮女人滑落在一張床旁邊。
這兒還有香煙自動販賣機,使用貨幣是日圓,但價格只有日本貨的一半。販賣機裏面還有好幾種我沒見過的香煙品牌。
對方還在巡邏。
我走向那扇門。
難道在家裡練習射擊?失眠的時候,拿槍瞄準牆上的一污漬來取代數羊雖然是紓壓良方,但在這個對「殺人魔」聞之喪膽的城市裡,這種行為顯然對鄰居太不厚道了。
然而,我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棟綠色房子的後門。
當我從「總部」朝「我家」反方向走了一段路,發現一塊以高聳圍籬圍起來的空地時,更堅信這個假設的正確性。
我躲進圍籬的缺口,朝聲響的方向張望。
我感到一陣噁心。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屍體,但從沒見過遭到如此無情殘殺的屍體。
家裡靜悄悄的。我們回來以後又過了一個小時,「老媽」回來了,「老爸」今天還是沒回家。「老媽」帶了MTV和全美籃球賽的錄像帶回來。
「總部」那棟建築並不高,一定是為了避免被外人發現。
我離家一個小時之後,終於來到市中心。
我走進客廳,停下了腳步。
沙發後方露出一雙穿著綠色睡褲的腿,那雙腿在地板上伸得筆直。
我盯著那道人影。對方戴著全罩式安全帽,頭部看起來特別大,身上的迷彩裝也很眼熟。
家家戶戶一片漆黑,越往內側走,環狀街道越窄小,房子也越來越少。
我悄悄起床,穿上牛仔褲和連帽上衣,外罩一件飛行夾克。
而且,那是現在絕對看不到的舊式螺旋槳轟炸機;也是美軍曾經在日本投下原子彈的B29轟炸機。https://read.99csw.com
此時,我注意到機場內部突然陷入混亂。一盞又一盞的照明亮了起來,跑道在夜色中浮現美麗的線條。
我屏住呼吸,定睛細看,發現一棟房子的門被打開了,不是正門,而是後門。
這裏似乎住著世界各國的人。
我緊抓著圍籬,觀察機場內部好一陣子。
我來到的是廚房,流理台整理得很乾凈,旁邊有微波爐和冰箱,還有和房屋外觀同色系的綠色碗櫃和餐桌。那位大叔似乎很喜歡綠色。桌旁擺著相當於一個人高的觀葉植物盆栽。
聲響從右前方那排房子的方向傳來。
話雖如此,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
旁邊有一家加油站。
窗戶關著,綠色窗帘也拉上了。那窗帘很厚重,外面的光線透不進來。
即使飛機降落,機組人員也可從圍籬的大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市區里。
這裏沒有110,即使通知保安部,我看到的人影根本就是保安部的員工。
走出玄關,我朝市中心方向走去。
有人在屋內開過槍。
當我終於回過神時,才發現客廳還有其它門。
前方有扇門虛掩著,隔開廚房和起居空間。當我的眼睛適應黑暗后,發現裏面是客廳,擺著一組沙發(也是綠色)和一張咖啡桌。
「這是職業殺手乾的。」
那是一棟被漆成綠色的平房,院子里還有排放盆栽的花台。
凌晨兩點四十分。
我稍微提高音量,但以隔壁住鄰聽不到的程度說道。
這個白種女人應該是大叔的太太,年約三十多歲,胸口和額頭各中了一槍。
我對著那雙腳說道,卻沒有回應。
如果沒記錯,門把是我唯一碰過的地方。我以連帽衣的下襬擦去門把上的指紋。
「商店街」後方有一棟堅固的雙層樓建築,乍看之下像座倉庫,差不多比「我家」大五倍。出入口是一道玻璃門,裏面亮著燈。那棟建築物還有地下停車場,看得到裏面停著越
九*九*藏*書野車。輕輕關門,和剛進來時一樣,僅留下一條縫隙后溜回馬路上。
在吉普車發現我之前,我離開了圍籬。搭飛機並非離開這裏的唯一途徑,既然這裏四周環海,一定有船舶停靠的港口。
我走到一半,看到一輛保安部的越野車,趕緊躲了起來。
「早安!」
晚餐過後,我們看錄像帶,泉美充當翻譯。我不由得感到佩服。
但今晚已經沒有時間察看全島的情況了。
錄像帶都沒有日文解說。
我悄悄開門。
我坐在床上,茫然地想著。
我茫然地看著那棟綠色房子的後門。
我倒抽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世人根本不知道這座城市的存在。
我從圍籬探頭,看到一輛車沒開頭燈,從兩百公尺遠的縱向道路駛往市中心。
我站在屍體前面自言自語。緩緩後退,自言自語。
夜空已泛白,但天色還沒亮。
大門也被漆成了綠色。和其它房子一樣,木製門旁邊並沒有顯示住戶姓名的門牌。
我沒有觸碰屋內的任何東西,走回後門。
即使在停機庫里發現中型飛機或直升機,我又不會駕駛,就連該往哪個方向飛行也搞不清楚。
穿著綠色睡褲的大叔倒在地上,臉朝向側面,雙手朝下。後腦杓和腹側部位有一大攤血。
怎麼辦?
我睜開眼睛,看著枕邊的時鐘。
從小到大,從來沒人對我說教,也沒人叫我要「用功」。因為涼介老爸根本沒有資格對他人說教。
泉美說道,連「老媽」也對我「說教」。
機場內並沒有響起警笛聲,但顯然在準備迎客。
所有的對話內容都很空洞,也無法確定彼此的關係。
一切都是虛假的。這一點我很清楚。
如果這座城市位於島上,所在位置應該不在船隻或飛機的定期航線上。
完全看不到任何公共電話或海報,找不到任何與外界聯絡的方法。
難道那一戶有人在保安部工作,一大早就出門上班嗎?
不一https://read.99csw•com會兒,遠處傳來車子發動引擎的聲響。
這裏沒有聯考戰爭。雖然是假象,但很祥和,還有我從未體驗過的家庭溫暖。
所有事都不對勁。直覺告訴我,剛才看到的景象很不尋常。
我像剛才那個男人一樣四處張望。
最聰明的作法,就是趁家人起床前溜回「家」,鑽進被窩。
保安部成員坐著吉普車在機場內來回穿梭,但只是例行性巡邏,並沒有特別警戒的模樣。
身穿戰鬥服的人影朝我的來時路快步走去,迅速遠離。
天快亮了。
那是一棟橫長形的扁平建築物,玻璃櫥窗內側的百葉窗已拉下。
還是一片寂靜。
顯然,由於「保安部員工」在上班前忘了把門關好就引發好奇心並非明智之舉。最重要的是,我在這裏晃來晃去還是冒著被發現的風險。
「對啊——,你還要再用功一點才行呀。」
他的腹側中槍,似乎在倒地后,腦袋又挨了一槍。
我試著以口技模擬「咚咚咚」的敲門聲。
「早安!」
而且,不是煙火的味道,而是槍彈的無煙火藥味。
我悄悄走出房間。
我拚命克制想潛進去一采究竟的慾望。不知道裏面有多少人,也無法預料萬一被逮,會有什麼下場。總之,今晚查到「總部」位在市中心已經不虛此行了。
我不知不覺挺直了背,緊張感貫穿全身,胃袋好像被揪緊。
先離開這裏再說。
我立刻閃到左側房舍後院的圍籬旁。那道圍籬高約一公尺,長滿了一種很像玫瑰的植物,幸好沒帶刺。
然而,這座城市的漂亮街景和自然風光,讓我有一種奇妙的安逸感。
這個時間,即使想晨跑也太早了。
我從沒過過這種情況。以前發生流血衝突時,老爸都在身邊,從不曾像這次獨自一人被捲入殺人事件。
我雙腿發抖,拚命忍住想大叫並跑出去的衝動。
屋裡很暗,沒有人起床走動。
我繞過沙發。
我聽到「卡當」一聲,立刻停下腳步。